第十三章 往事非煙如昨天 窮鄉寒家競圖強

出水芙蓉·胡少龍·7,993·2026/3/23

第十三章 往事非煙如昨天 窮鄉寒家競圖強 第十三章往事非煙如昨天窮鄉寒家競圖強 麵包一眨眼就將韓翔宇送到了縣委會。他嘻笑得有些堆積似的和小伍道謝揮別,然後有些歪而不倒地上樓去,沒有敲錯門的進了柳瑩的家。張友瓊見他的目光和舉止極不調和地自樂勁兒,便責斥說:“你看你,喝得還象人樣吧。還知道回家呀!”韓翔宇的舌頭有點打架地說:“不知道了,是曾縣長派車送我回來的。”柳瑩攔劫她說:“別說嘍。男人麼,應該有自己的世界。去衝杯白糖茶翔宇喝。”張友瓊做著惡像,不情願地去衝來了糖茶。韓翔宇已經一屁股的踏在椅子上,也不接她的茶杯,一幅不聽使喚的樣子,沒有想喝糖水的潛意識,端起杯子了又放下。不是不需要糖水,是他的腦神筋已經被乙醇麻木了。柳瑩又去倒了幾口吃醋端來,說:“不喝糖茶,那就喝醋,醋能解酒的。”韓翔宇接過一口就喝了,並說:“你爸爸喝醉了的時候,您也是用醋解的吧。不過,我哦,還沒有喝醉。你,你別看我這樣,我,我頭腦清醒著。”張友瓊有些厭惡了,狠狠地說:“你瞎糊說什麼。”韓翔宇說:“超超,你怎麼不來親熱我啊。兒子!你有電動車了,也不管爸爸的死活了。”振超一副喪氣而小心的神態,在矮櫃的一角翻著兒童書。韓翔宇又說:“來,兒子。把你的電動車開給爸爸看看。”張友瓊阻止說:“小聲點,老奶奶在休息呢。”韓翔宇怎麼也覺得振超的勁頭不對,也懶得去管他。就說:“曾縣長也不簡單的。是餘鳳潔背叛了他。你怎麼總錯怪人家曾縣長呢。”張友瓊見他一口一個曾縣長的,便說:“你看你,喝了人家的酒就嘴軟了。曾叔就曾叔,還曾縣長,只怕還假縣長羅,人家餘阿姨不全是為了他麼。忘恩負義的陳世美!”柳瑩聽不過去便說:“哎,做女人也得要有個原則。不能拿女人的原則和尊嚴去作交易。我看了,電視上都公審如天下了,度量再大的男人也要氣閉過去的。”張友瓊從沒有正面回擊柳瑩過,她們之間畢竟是隔著一層的女母關係。此時,她只好巧妙地說:“我反正沒有看到電視。”如今的電視成了人們生活中不可缺少的成份,然而,張友瓊纏綿於麻將交往之中,自然沒有閒暇顧及。她接著說:“去,我們回經管局那邊去。”她對柳瑩說:“媽媽,我們過去,讓他去睡會。下午我們局裡打掃衛生,明天就放假了。”柳瑩說:“你們都到這邊過年,我好準備了。只兩三天就過年了。”韓翔宇勿地又欣喜得象小孩子似的。好啊,好啊!我們明天還要去童豆刂,也沒時間準備年飯,就到柳奶奶這裡過年。張友瓊瞪他一眼說:“你個酒醉佬。盡說酒話。”她平和地轉向柳瑩,用商議的口氣說:“我們三十里再到您這裡吃團年飯,您也不準備多了。到時侯我來給您幫忙。”柳瑩想了想說:“那就這麼定了。”她又對韓翔宇說:“翔宇,你就到振超的床上休息去,睡會酒就沒有了的。”柳瑩這邊也準備著一間房,是平時供張友瓊和振超休息的。張友瓊堅定說:“去經管局那邊。起來,走啊!”韓翔宇頭腦恍惚著立起身子,欲離去。柳瑩叮囑說:“你們晚上都過來吃飯。”張友瓊說:“您不等。不知他一覺要睡到什麼時候。快走呀!”他們走了,柳瑩過來問:“超超,怎麼不玩電動車了,就玩厭了。”振超噘著嘴,神秘地說:“奶奶,我告訴你,你千萬不要跟我爸爸媽媽說,電動車不動了,壞了。”柳瑩詫異地說:“你拿來,奶奶看看。”振超不情願地拿來電動車,按了按開關,就響了一下,然後沒有動靜了。柳瑩接過操作,也是這樣,放到地上推也不動。她看振超可憐巴巴的樣子,就說:“等會,奶奶去街上,再給你買個一模一樣的來,你爸爸媽媽就不知道了。”振超說:“這是深圳的,大縣沒有。”聽了這話,柳瑩也犯難起來。馬上就過年了,不能讓一家人為個電動車鬧得不愉快的,看來只能守口如瓶,保密了。 臘月二十七了,天氣突然放睛,暖融融的,空氣裡彷彿夾有春的勃勃氣息。家家戶戶開始忙著洗衣被物,涼曬乾魚臘肉的,凡能夠得著太陽的地方都被佔了。韓翔宇因喝了超量的酒,一覺睡到晚上10點多鐘才醒。冉臘娥問過他,煮了碗麵,他只吃了兩口兒,又倒下睡了。睡得昏昏沉沉的,太陽照到陽臺上了,還不願起來。張友瓊心急火燎的,陽臺上僅曬了冉臘娥和振超床上的被絮,就被擠滿了地方。樓下能拉繩子曬衣物的地方也早被人佔了,連花壇的女貞和大葉黃楊上也搭滿了被絮。這幾天不比平常,床鋪可以捱過10天半月再曬都可以,這是要乾乾淨淨迎新年的。新春伊始,萬象更新,連人的心情都是嶄新的。被子矇住了他的頭,一點動靜都沒有,她終於耐性子不住了,乾脆去掀開他那熱乎乎的被子。呵斥說:“今天二十七了的,還去不去看你爸媽的。”韓翔宇翻了身子,然後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求饒說:“好吧,我的姑奶奶,我起來。”等韓翔宇起床洗漱了,又催他快去童豆刂時,她卻只顧忙著洗衣物,並說:“就一個人去吧。”韓翔宇堅毅地說:“這怎麼行!我幾年沒回去過了,你不陪我去。董永還夫妻雙雙把家還呢。”張友瓊分辨說:“你幾年沒回去,我是去了的。前不久都去過。”韓翔宇說:“我知道。”張友瓊不等他說出後話,搶過話說:“你知道什麼,上次去童豆刂把我燥死了。讓超超滿身玩的泥水,髒死了。我上次跟你爸媽說了的,再是不去童豆刂的。你自己早點去吧。”韓翔宇氣憤地說:“你既然這樣厭棄童豆刂,不喜歡鄉里,那時候你為什麼嫁給我呢。”她對他詭秘地一笑,沒有作答,抱了被子出去。韓翔宇還在說:“今天不會了,超超有電動車玩了,不會玩髒東西的。”韓翔宇也幫著抱被子下樓去,擠曬在人家被絮空裡,將被子搭在平整的矮樁樹上。回到屋裡,張友瓊就說:“一百多塊錢的電動車,讓鄉下的那些野孩子拆壞算了。”冉臘娥聽在耳裡,看在眼裡,記在心上,將張友瓊約到一旁,悄聲說:“友瓊,你還是和翔宇一起去童豆刂看看爹媽。你姆媽還住在你一起,讓他們甩到鄉里,看都不去看一下,旁人要說嫌話的,說沒有教養的。”張友瓊嘖嘖地說:“誰讓他爹媽守著那個破屋不肯離開的。”冉臘娥正欲開口再勸說。張友瓊卻走開了。對韓翔宇沒好氣地說:“好。你準備下,去童豆刂。快去快回,還有這麼堆衣服,被套子要洗的。”韓翔宇高興了,吃了張友瓊買來的早點。欣然說:“有請,張太太。”當他們在縣委會接振超,要帶上電動車的時候,才知道電動車不動了。振超支支吾吾的,張友瓊揚言要打他,氣洶洶的樣兒。韓翔宇擺弄了下,取出電池捏了捏,發現它軟了。便說:“沒有壞,一定是沒有電了。”柳瑩這才鬆口氣,也白白擔憂了一夜。振超又活潑起來,跟著爸爸媽媽去了。在買電池的時候,張友瓊痛快地說:“給謝奶奶也買件洋絨襖去。”韓翔宇阻止說:“不是你捨不得花錢。這衣服在鄉下穿不上。穿了還不象馬桶上貼荷花,屈死人的。”張友瓊樂了,笑說:“好喲,你說你媽是馬桶!”韓翔宇見她童趣一般樂陶陶的勁頭,好象回到了談對象的年月,心裡充滿了幸福感。 一家三口迎著暖融融的太陽,租了個面的,直達童豆刂村韓翔宇的家門口。韓翔君和容容、亮亮正好也在。兒媳和孫子的突然降臨,自然給充滿節日喜氣的韓家更帶來其他家庭不可比擬的喜悅。那幾條黃狗黑狗的,也揍熱鬧地猛吠起來。韓母忙過來驅趕,吼道:“打死你們,亂汪!”吠過一陣的狗們這才搖頭擺尾地親近起他們來。一時間,也逗引來一些鄉鄰觀看分享。還有一些五顏六色、粉面稚氣的孩子,以振超為中心,觀賞著他的電動車表演。振超真象眾星捧月似的榮耀傲氣起來。張友瓊也看到眼裡,喜在心頭。韓冬生見著這一袋袋的水果,沉著臉說:“看你們不知道怎過日子似的,亂花錢。買這些爛水果來做什麼,現在哪裡還吃這個。”韓翔宇接過話說:“爹,這是我買的。您不記得了,小時候和牛娃為搶從樹上掉在地的一個狗屎桃子,還吃過您的一頓傢伙呢!”張友瓊一旁幸災樂禍似的說:“爹,您打得好。不打,他不記得帶水果家裡來呢。”顏容在外對小朋友們誇耀說:“是我舅舅從深圳帶來的。”一男孩也自豪地說:“嗯,前天我爸爸也從深圳給我帶了好多東西來。”顏容咧嘴說:“喲,你爸爸是打工的,我舅舅是大老闆。”一會兒,一輛藍色的桑塔納嚓地停在了韓家門口。人們投過以目光,見是鎮裡的芹書記下車來,還有漂亮的女鎮長林錦燕,還有副書記胡聖等也下車了。芹書記叫芹傳宏,是過去管理區的副書記。管理被撤後,任了鎮裡農辦的主任。可老百姓還是認定他是芹書記。他們向屋裡走來,韓家人不知出了什麼事,都把詫異的目光轉向韓翔宇,等他拿主張。他便大度地笑傲傲地迎出門,他們見了已笑臉相迎。林錦燕走在前,她過去任副鎮長時,韓翔宇在龍場任副鎮長,他們認識。不過,林錦燕比過去更具女人風彩,白裡透紅的,一點也不象跑田界子的鄉幹部,也許是經常保養的結果。她正要介紹胡聖,韓翔宇爽朗地說:“認識。胡科長。”林錦燕含笑地說:“他不是科長了,是我們北市鎮的副書記。”胡聖也和他握過手,並介紹說:“這是我們農辦的芹書記。”韓翔宇又和他握過手。隨後說:“各位父母官請屋裡坐,是什麼風把各位吹到童豆刂來了呀!”林錦燕說:“我們不坐了吧,賀書記還在鎮裡等著。”韓翔宇不知是哪個賀書記,是不是過去龍場的那個賀耀甫,還真不知他們是來幹嗎的,心裡有點犯懂起來。胡聖見他疑惑著,便說:“我們林鎮長是專程來接你去鎮裡的,韓老闆。”韓翔宇還是不解地說:“去鎮裡,有事麼?”林錦燕嬌麗地解釋說:“也沒什麼。就是接你去鎮裡客客。你可是我們北市在外的知名人物喲!”韓翔宇愧疚地說:“不是,不是。你們看,我才到家,還沒坐穩呢。”謝寶姣也插話說:“翔宇才回家,還沒歇腳呢。改日再讓他去鎮裡登門拜訪。”她知道自己的兒子丟官去深圳,在面子上總不是件光彩的事,再說她也不好向兒子挑明心思。他們匆匆來要翔宇去鎮上,未畢是好事,未畢不是鴻門宴。又推脫說:“我們家裡還有事商量呢。”芹傳宏不能讓領導們奪了面子,在一旁幫腔說:“韓老闆,您看。林鎮長,胡書記專程來接您的,不賞個光不好吧!”韓翔宇似乎左右為難的,把探尋的目光投向張友瓊,又轉向韓冬生,最後還是落到了謝寶姣這邊。張友瓊擔心他去了,又象昨天喝多酒。傷身體不說,要在鎮裡鬧出笑話就不好了。便說:“你們的心意他領了,家裡確實有事商量。”這時,村幹部彭昌貴等人也來揍熱鬧,相迎他們。芹傳宏接著剛才的話題說:“這是尊夫人吧,一起去。去鎮裡玩玩,就吃餐把飯,馬讓鎮裡的車送回來,也耽誤不了什麼事。晚上也好,明天也好,讓鎮裡的小車送你們上縣。走吧!”韓翔宇不好再固執下去,對她說:“友瓊,你在家裡,有麼事先跟爹媽說說,我去了就來的。”張友瓊看不出他們有什麼歹意,就默認了。他又轉向他們說:“時間不會長吧。”他們都說:“不長,就一會。” 小車早已調頭等候著。林錦燕要禮讓韓翔宇坐前面。韓翔宇也謙讓地說:“女士優先,你坐前面。”他們三人擠在後排。在鄉親們的揣摩相送下離去,一會就無影無蹤了。北市鎮機關位於穿街而過的綱要河對岸,門前沒有攤點,有整排的不得枯萎的綠樹。她和其它鄉鎮機關一樣,有辦公樓、有操場、有花壇。不同的是有一座高聳的電視差轉塔。韓翔宇在操場裡下車後,被引到二樓的東頭,黨委書記辦公室裡。胡聖微笑地說:“賀書記,韓老闆接到了。”真是冤家路窄,果然是那個賀耀甫。過去曾國超調到龍場後,讓他原地踏步了兩年。後來韓翔宇調到龍場又讓他憂慮過一陣,擔心他上面下面都有人,很快會爬到他頭上去的。是競崗讓韓翔宇名落孫山,也除掉了他心頭的一塊心病,隨後得以順利地坐上書記的寶座。他不僅更珍惜這來之不易的書記桂冠,又有了新的更大的期盼,一定要做出點政績來,為進城打個好基礎。這不,不計前嫌而大度地專門恭候著韓翔宇。說不定他能助他一臂之力,引進個項目來,轟動轟動一下。眼下的招商引資可是政績簿上的重要一條。韓翔宇走上前去,風度翩翩地說:“賀書記,老領導,你好!”一句“老領導”喊得他心裡好不歡喜,比喝蜜還甜。賀耀甫也榮耀地說:“韓老闆,我們是老同事了。不要客氣,請坐。”倆人在茶几的兩邊坐下,似乎很隨和而親切地聊上了。胡聖遞上茶來,悄然離去。賀耀甫含笑地說:“嗯,你有深圳的氣派了,現代啊!”韓翔宇寒喧:“還不是一個地道的打工仔麼。”賀耀甫說:“彼此彼此,我們還不是給**打工,給老百姓打工。”韓翔宇說:“你應該是功德圓滿,只等機會進城了。”賀耀甫說:“翔宇,我們倆兄弟我還不說真心話。過去是款子結帳的矛盾壓頭,現在稅改後壓力減輕了點。眼下能騰點時間,出出走走,見見世面,招商引資。拿了財政工資總得做點小事。”韓翔宇意味深長地說:“行政工作就這樣。我雖然時間不長,體會還是有的。”其實,每個季度縣裡工業專班要開一次經濟分析會,讓各鄉鎮彙報,看引沒有引什麼新項目,拿不出什麼彙報的坐在會場裡當那麼多人剛挺著,臉上象扎針似的不是滋味。賀耀甫雖然不能明說,但思緒跟上了韓翔宇的話語,便不知不覺地羨慕說:“你現在好了,解脫了。不必操這些瞎心。”韓翔宇在和他聊著,心想什麼解脫,是在外討飯哪。有誰又能理解闖蕩在外的苦衷呢。真是俗話說的“條條蛇都咬人的”囉。他們怎麼知道自己回家的,從賀耀甫的嘴巴眼裡也透露不出一絲。難道是村裡通風報的信,也不象。再細細一想,一定是昨天小伍送自己回家時,自己隨嘴說了要來童豆刂,讓他記下了。他思緒著,為賀耀甫的說話潛意識地點著頭。他接著說:“你是我們北市的知名人士,在深圳要多宣傳家鄉啊!”韓翔宇說:“那自然是。為家鄉作貢獻是每個北市人的職責,也是自然本性。”賀耀甫說:“嗯,不說什麼貢獻,有你這種境界,我就自愧不如了。我也要代表北市的五萬父老鄉親感謝你呀!”這時,胡聖也拿著一本《北市鎮招商指南》進來,客氣地遞給韓翔宇。賀耀甫便說:“看看,翔宇。多給我們提建議。” 自他們接走了韓翔宇,謝寶姣心裡更犯嘀咕了,似15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她背地對女兒說:“翔君,你說那些幹部把翔宇弄走會為什麼呢?“韓翔君說:“為翔宇接風麼。我看他們很熟的,他們過去同過事。借這個機會在一起吃喝麼。現在幹部們都興這個。”謝寶姣還是不解地反詰:“不為別的!”她唉嘆了下,又說:“他放著好好的幹部不當,偏偏丟下家裡去什麼深圳。又不愁吃又不愁穿的,你說他為的哪門子呀。”韓翔君並沒有把她的話往心裡去,母女倆的心思似乎根本無法較到一起。她只是接過話說:“想當老闆喲,老闆多受人尊敬。我們村裡一個在外撿廢品渣貨的都發了財,穿西服皮鞋回來了,都驚動了鎮裡,說是大老闆回來了,特上門拜訪的。最後弄清楚是個在外撿渣貨的,什麼狗屁老闆也不是。讓鎮幹部白跑了一趟,聽了真是笑掉牙的。哈哈。”她說著便禁不住發出了燦爛的笑聲。張友瓊正從後園菜地觀賞過風景,看到一株株含苞待發的桃樹犁樹的,下面還生長著些家常小菜,心想難爹爹責怪的。正進屋來,聽到響亮的笑聲,又見婆婆和姑姐在灶前卿卿我我的,神乎其神地談論著什麼。便快嘴說:“你們忙什麼呢。”韓翔君向她投來驚異的目光,說:“沒什麼。舅媽餓了吧,馬上飯就熟了的。”張友瓊靠過來說:“沒有,沒有。我們來時才過早。翔宇昨天喝多了酒,睡到太陽曬著屁股才起來,要不我們早來了。”謝寶姣心疼地說:“喲,怎麼能讓他喝那麼多酒呢!”張友瓊忙詆譭說:“我怎麼可能呢,是縣領導請他,他一高興就控制不了自己。”謝寶姣有點疑惑地說:“還是縣領導請,為麼事呀?”韓翔君自豪地說:“這人一發了,還不讓人羨慕。花兒紅有人捧麼。”謝寶姣聽了心裡暗暗欣喜起來,忙擺弄著手裡的鍋鏟。張友瓊緩緩地說:“縣裡想請他為大縣招商引資,多引進幾個大老闆來投資辦廠,建設家鄉。”謝寶姣添起一碗煎魚煮蘿蔔絲,說:“友瓊,來,端去。翔宇能為我們縣的建設出點力,那是大好事。說不定我們童豆刂也可沾點光,你要支持他呀。”張友瓊接過飄著家常味香的魚,放到一旁的碗櫃裡。然後說:“他呀,我什麼事都支持,就看他自己有沒有這本事了。”被灶堂映紅著臉的韓翔君說:“翔宇幾時回來的?”張友瓊有點厭倦地說:“回來才兩天。”她又問:“幾時上班呢?”她說:“明年初五吧。”其實是她隨口說的,韓翔宇的心裡還沒有拿定主意呢。她又熱情地說:“今天不走了,明天接你們去我家玩一天。”謝寶姣洗過鍋,便說:“你別光說話,忘了給灶里加柴火。”韓翔君將摺好的棉梗放進灶堂裡去,灶內吱咋地燃起火光。張友瓊劈頭蓋腦地說:“明天麼時侯了!今年沒有三十,後天就三十了。我家裡還亂攤著,一點準備也沒有。”火光映得韓翔君不僅臉泛紅還光彩照人起來,她仰望著她說:“那明年初幾里來拜年玩2天。”謝寶姣轉過話題說:“友瓊,你跟翔宇說過家裡準備蓋房的事麼。”張友瓊說:“說了。”謝寶姣說:“他說能給多少錢。這屋做了以後反正是你們的。”張友瓊說:“他沒作聲。不過在家裡做房子我們也用不著。我那張冉老家的舊房子都讓我早賣了,沒值幾個錢。”一家人家常話地聊著,飯菜也不知不覺地就熟了。 一家人圍上桌吃飯的時候,張友瓊便問:“學誥哥呢,還沒有回來,都快要過年了。”韓翔君澀味地說:“那工頭曉得好摳呵,不到臘月三十不放行呢。”她又轉向堂屋的顏亮說:“亮亮,還好玩,不來吃飯,餓死你的。”謝寶姣忙起身過來,說:“亮亮,別玩了,明兒你爸爸來,也給你帶個更高級的汽車來的。”張友瓊轉過臉說:“亮亮,你喜歡這電動車,就讓超超弟弟送給你了。”她又轉向扒著飯的振超說:“超超,電動車送給亮亮哥好吧!”因為她知道振超也愛車如命的,可說出的話也不能收回,誰知振超卻一口答應了“好!”。這下真讓她哭笑不得,反過來想也無所謂的。謝寶姣也不好倒向哪一邊,但心裡還是向著亮亮的,畢竟鄉下的外孫不比城裡的孫優越,也是助弱不助強吧。便說:“好了,舅媽和弟弟都說了。汽車送給你了,吃飯去。”亮亮抱著電動車來到桌邊。韓翔君說:“還不放下,抱著玩車怎麼好吃飯。”張友瓊放下碗筷,讓亮亮把她的坤包拿來,從中搜出一疊票紙,數了5張給謝寶姣,又數了5張給韓翔君,說是“老廣”的,給他們自己去買點年貨什麼的。謝寶姣見韓翔君不好意思收下,就說:“這是友瓊他們的一個心情,收下吧。”韓翔君靦腆地說:“那就不客氣了,舅媽。”一家人歡欣鼓舞地吃著午飯。這時,小車喇叭聲響起,送韓翔宇回家了。韓翔宇滿臉春風的,又熱忱地讓司機小鮑下車來坐。張友瓊迎上去說:“今天沒有多喝吧。”他興奮地說:“沒有!就喝了啤酒。”他說著就向屋後的茅廁去小便。還是那個半人高的露天廁所,後門邊還有幾雙他爹媽穿的捨不得丟棄的破舊布鞋,球鞋的。他看著看著,一陣心酸起來。回到屋裡,忙興沖沖地說:“媽,你和爹今天同我們上縣去,到縣裡去過年。”謝寶姣心想,媳婦一直隻字沒提過接他們過年,兒子縱有孝心又有什麼用呢。還有這個家看似破舊,怎麼又丟得下。便說:“友瓊都給錢了,你們的心情已到了。這屋裡的雞呀豬呀的,我是丟不下的。即使你爹同意我都不會去的。”韓冬生還在喝著慢酒,嗡聲嗡氣地說:“誰同意了!”韓翔宇還堅持說:“家裡讓姐姐看著,還不放心。”謝寶姣說:“我們不去,你們早點動身,人家小車還等著呢。”她接著說:“哦,友瓊說給你說了的,你爹準備把房子改造一下,你看左鄰右舍的都住上樓房了。你們回來了,也不光彩。”韓翔宇豪情滿懷地說:“好,我早就說要改造了。”謝寶姣說:“誰說不早改建,只是這錢…你們出一萬,反正以後這屋也是你們的。”韓翔宇說:“友瓊,不就一萬塊錢。投資一萬,將來回報肯定不止一萬呢。友瓊,我們給了。”張友瓊沉著臉說:“到做屋的時候再說吧。司機還等著。”他們要挪腳去了,韓翔君又趕過來把電動車還給振超,還說:“好兒子,不玩汽車。我們還給弟弟。”張友瓊又朝亮亮說:“好,別不高興。下次來,舅媽給你帶個新的來,還給容容帶個漂亮的布娃娃來。”謝寶姣又提個蛇皮袋子出來,說:“也沒什麼好帶的,這幾隻雞子,你們過年吃。”她說著,眼睛眨吧起來,離別的憂傷升起。韓翔宇接著蛇皮袋,覺得沉甸甸的,覺得心裡沉甸甸的,一時說不上話來。看著自家夾在高樓房中的矮小平房,看著蒼老的母親,自己競無以改變這一切,熱淚都在眼眶裡打轉了。忙轉向張友瓊,張友瓊會意地說:“都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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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往事非煙如昨天 窮鄉寒家競圖強

第十三章往事非煙如昨天窮鄉寒家競圖強

麵包一眨眼就將韓翔宇送到了縣委會。他嘻笑得有些堆積似的和小伍道謝揮別,然後有些歪而不倒地上樓去,沒有敲錯門的進了柳瑩的家。張友瓊見他的目光和舉止極不調和地自樂勁兒,便責斥說:“你看你,喝得還象人樣吧。還知道回家呀!”韓翔宇的舌頭有點打架地說:“不知道了,是曾縣長派車送我回來的。”柳瑩攔劫她說:“別說嘍。男人麼,應該有自己的世界。去衝杯白糖茶翔宇喝。”張友瓊做著惡像,不情願地去衝來了糖茶。韓翔宇已經一屁股的踏在椅子上,也不接她的茶杯,一幅不聽使喚的樣子,沒有想喝糖水的潛意識,端起杯子了又放下。不是不需要糖水,是他的腦神筋已經被乙醇麻木了。柳瑩又去倒了幾口吃醋端來,說:“不喝糖茶,那就喝醋,醋能解酒的。”韓翔宇接過一口就喝了,並說:“你爸爸喝醉了的時候,您也是用醋解的吧。不過,我哦,還沒有喝醉。你,你別看我這樣,我,我頭腦清醒著。”張友瓊有些厭惡了,狠狠地說:“你瞎糊說什麼。”韓翔宇說:“超超,你怎麼不來親熱我啊。兒子!你有電動車了,也不管爸爸的死活了。”振超一副喪氣而小心的神態,在矮櫃的一角翻著兒童書。韓翔宇又說:“來,兒子。把你的電動車開給爸爸看看。”張友瓊阻止說:“小聲點,老奶奶在休息呢。”韓翔宇怎麼也覺得振超的勁頭不對,也懶得去管他。就說:“曾縣長也不簡單的。是餘鳳潔背叛了他。你怎麼總錯怪人家曾縣長呢。”張友瓊見他一口一個曾縣長的,便說:“你看你,喝了人家的酒就嘴軟了。曾叔就曾叔,還曾縣長,只怕還假縣長羅,人家餘阿姨不全是為了他麼。忘恩負義的陳世美!”柳瑩聽不過去便說:“哎,做女人也得要有個原則。不能拿女人的原則和尊嚴去作交易。我看了,電視上都公審如天下了,度量再大的男人也要氣閉過去的。”張友瓊從沒有正面回擊柳瑩過,她們之間畢竟是隔著一層的女母關係。此時,她只好巧妙地說:“我反正沒有看到電視。”如今的電視成了人們生活中不可缺少的成份,然而,張友瓊纏綿於麻將交往之中,自然沒有閒暇顧及。她接著說:“去,我們回經管局那邊去。”她對柳瑩說:“媽媽,我們過去,讓他去睡會。下午我們局裡打掃衛生,明天就放假了。”柳瑩說:“你們都到這邊過年,我好準備了。只兩三天就過年了。”韓翔宇勿地又欣喜得象小孩子似的。好啊,好啊!我們明天還要去童豆刂,也沒時間準備年飯,就到柳奶奶這裡過年。張友瓊瞪他一眼說:“你個酒醉佬。盡說酒話。”她平和地轉向柳瑩,用商議的口氣說:“我們三十里再到您這裡吃團年飯,您也不準備多了。到時侯我來給您幫忙。”柳瑩想了想說:“那就這麼定了。”她又對韓翔宇說:“翔宇,你就到振超的床上休息去,睡會酒就沒有了的。”柳瑩這邊也準備著一間房,是平時供張友瓊和振超休息的。張友瓊堅定說:“去經管局那邊。起來,走啊!”韓翔宇頭腦恍惚著立起身子,欲離去。柳瑩叮囑說:“你們晚上都過來吃飯。”張友瓊說:“您不等。不知他一覺要睡到什麼時候。快走呀!”他們走了,柳瑩過來問:“超超,怎麼不玩電動車了,就玩厭了。”振超噘著嘴,神秘地說:“奶奶,我告訴你,你千萬不要跟我爸爸媽媽說,電動車不動了,壞了。”柳瑩詫異地說:“你拿來,奶奶看看。”振超不情願地拿來電動車,按了按開關,就響了一下,然後沒有動靜了。柳瑩接過操作,也是這樣,放到地上推也不動。她看振超可憐巴巴的樣子,就說:“等會,奶奶去街上,再給你買個一模一樣的來,你爸爸媽媽就不知道了。”振超說:“這是深圳的,大縣沒有。”聽了這話,柳瑩也犯難起來。馬上就過年了,不能讓一家人為個電動車鬧得不愉快的,看來只能守口如瓶,保密了。

臘月二十七了,天氣突然放睛,暖融融的,空氣裡彷彿夾有春的勃勃氣息。家家戶戶開始忙著洗衣被物,涼曬乾魚臘肉的,凡能夠得著太陽的地方都被佔了。韓翔宇因喝了超量的酒,一覺睡到晚上10點多鐘才醒。冉臘娥問過他,煮了碗麵,他只吃了兩口兒,又倒下睡了。睡得昏昏沉沉的,太陽照到陽臺上了,還不願起來。張友瓊心急火燎的,陽臺上僅曬了冉臘娥和振超床上的被絮,就被擠滿了地方。樓下能拉繩子曬衣物的地方也早被人佔了,連花壇的女貞和大葉黃楊上也搭滿了被絮。這幾天不比平常,床鋪可以捱過10天半月再曬都可以,這是要乾乾淨淨迎新年的。新春伊始,萬象更新,連人的心情都是嶄新的。被子矇住了他的頭,一點動靜都沒有,她終於耐性子不住了,乾脆去掀開他那熱乎乎的被子。呵斥說:“今天二十七了的,還去不去看你爸媽的。”韓翔宇翻了身子,然後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求饒說:“好吧,我的姑奶奶,我起來。”等韓翔宇起床洗漱了,又催他快去童豆刂時,她卻只顧忙著洗衣物,並說:“就一個人去吧。”韓翔宇堅毅地說:“這怎麼行!我幾年沒回去過了,你不陪我去。董永還夫妻雙雙把家還呢。”張友瓊分辨說:“你幾年沒回去,我是去了的。前不久都去過。”韓翔宇說:“我知道。”張友瓊不等他說出後話,搶過話說:“你知道什麼,上次去童豆刂把我燥死了。讓超超滿身玩的泥水,髒死了。我上次跟你爸媽說了的,再是不去童豆刂的。你自己早點去吧。”韓翔宇氣憤地說:“你既然這樣厭棄童豆刂,不喜歡鄉里,那時候你為什麼嫁給我呢。”她對他詭秘地一笑,沒有作答,抱了被子出去。韓翔宇還在說:“今天不會了,超超有電動車玩了,不會玩髒東西的。”韓翔宇也幫著抱被子下樓去,擠曬在人家被絮空裡,將被子搭在平整的矮樁樹上。回到屋裡,張友瓊就說:“一百多塊錢的電動車,讓鄉下的那些野孩子拆壞算了。”冉臘娥聽在耳裡,看在眼裡,記在心上,將張友瓊約到一旁,悄聲說:“友瓊,你還是和翔宇一起去童豆刂看看爹媽。你姆媽還住在你一起,讓他們甩到鄉里,看都不去看一下,旁人要說嫌話的,說沒有教養的。”張友瓊嘖嘖地說:“誰讓他爹媽守著那個破屋不肯離開的。”冉臘娥正欲開口再勸說。張友瓊卻走開了。對韓翔宇沒好氣地說:“好。你準備下,去童豆刂。快去快回,還有這麼堆衣服,被套子要洗的。”韓翔宇高興了,吃了張友瓊買來的早點。欣然說:“有請,張太太。”當他們在縣委會接振超,要帶上電動車的時候,才知道電動車不動了。振超支支吾吾的,張友瓊揚言要打他,氣洶洶的樣兒。韓翔宇擺弄了下,取出電池捏了捏,發現它軟了。便說:“沒有壞,一定是沒有電了。”柳瑩這才鬆口氣,也白白擔憂了一夜。振超又活潑起來,跟著爸爸媽媽去了。在買電池的時候,張友瓊痛快地說:“給謝奶奶也買件洋絨襖去。”韓翔宇阻止說:“不是你捨不得花錢。這衣服在鄉下穿不上。穿了還不象馬桶上貼荷花,屈死人的。”張友瓊樂了,笑說:“好喲,你說你媽是馬桶!”韓翔宇見她童趣一般樂陶陶的勁頭,好象回到了談對象的年月,心裡充滿了幸福感。

一家三口迎著暖融融的太陽,租了個面的,直達童豆刂村韓翔宇的家門口。韓翔君和容容、亮亮正好也在。兒媳和孫子的突然降臨,自然給充滿節日喜氣的韓家更帶來其他家庭不可比擬的喜悅。那幾條黃狗黑狗的,也揍熱鬧地猛吠起來。韓母忙過來驅趕,吼道:“打死你們,亂汪!”吠過一陣的狗們這才搖頭擺尾地親近起他們來。一時間,也逗引來一些鄉鄰觀看分享。還有一些五顏六色、粉面稚氣的孩子,以振超為中心,觀賞著他的電動車表演。振超真象眾星捧月似的榮耀傲氣起來。張友瓊也看到眼裡,喜在心頭。韓冬生見著這一袋袋的水果,沉著臉說:“看你們不知道怎過日子似的,亂花錢。買這些爛水果來做什麼,現在哪裡還吃這個。”韓翔宇接過話說:“爹,這是我買的。您不記得了,小時候和牛娃為搶從樹上掉在地的一個狗屎桃子,還吃過您的一頓傢伙呢!”張友瓊一旁幸災樂禍似的說:“爹,您打得好。不打,他不記得帶水果家裡來呢。”顏容在外對小朋友們誇耀說:“是我舅舅從深圳帶來的。”一男孩也自豪地說:“嗯,前天我爸爸也從深圳給我帶了好多東西來。”顏容咧嘴說:“喲,你爸爸是打工的,我舅舅是大老闆。”一會兒,一輛藍色的桑塔納嚓地停在了韓家門口。人們投過以目光,見是鎮裡的芹書記下車來,還有漂亮的女鎮長林錦燕,還有副書記胡聖等也下車了。芹書記叫芹傳宏,是過去管理區的副書記。管理被撤後,任了鎮裡農辦的主任。可老百姓還是認定他是芹書記。他們向屋裡走來,韓家人不知出了什麼事,都把詫異的目光轉向韓翔宇,等他拿主張。他便大度地笑傲傲地迎出門,他們見了已笑臉相迎。林錦燕走在前,她過去任副鎮長時,韓翔宇在龍場任副鎮長,他們認識。不過,林錦燕比過去更具女人風彩,白裡透紅的,一點也不象跑田界子的鄉幹部,也許是經常保養的結果。她正要介紹胡聖,韓翔宇爽朗地說:“認識。胡科長。”林錦燕含笑地說:“他不是科長了,是我們北市鎮的副書記。”胡聖也和他握過手,並介紹說:“這是我們農辦的芹書記。”韓翔宇又和他握過手。隨後說:“各位父母官請屋裡坐,是什麼風把各位吹到童豆刂來了呀!”林錦燕說:“我們不坐了吧,賀書記還在鎮裡等著。”韓翔宇不知是哪個賀書記,是不是過去龍場的那個賀耀甫,還真不知他們是來幹嗎的,心裡有點犯懂起來。胡聖見他疑惑著,便說:“我們林鎮長是專程來接你去鎮裡的,韓老闆。”韓翔宇還是不解地說:“去鎮裡,有事麼?”林錦燕嬌麗地解釋說:“也沒什麼。就是接你去鎮裡客客。你可是我們北市在外的知名人物喲!”韓翔宇愧疚地說:“不是,不是。你們看,我才到家,還沒坐穩呢。”謝寶姣也插話說:“翔宇才回家,還沒歇腳呢。改日再讓他去鎮裡登門拜訪。”她知道自己的兒子丟官去深圳,在面子上總不是件光彩的事,再說她也不好向兒子挑明心思。他們匆匆來要翔宇去鎮上,未畢是好事,未畢不是鴻門宴。又推脫說:“我們家裡還有事商量呢。”芹傳宏不能讓領導們奪了面子,在一旁幫腔說:“韓老闆,您看。林鎮長,胡書記專程來接您的,不賞個光不好吧!”韓翔宇似乎左右為難的,把探尋的目光投向張友瓊,又轉向韓冬生,最後還是落到了謝寶姣這邊。張友瓊擔心他去了,又象昨天喝多酒。傷身體不說,要在鎮裡鬧出笑話就不好了。便說:“你們的心意他領了,家裡確實有事商量。”這時,村幹部彭昌貴等人也來揍熱鬧,相迎他們。芹傳宏接著剛才的話題說:“這是尊夫人吧,一起去。去鎮裡玩玩,就吃餐把飯,馬讓鎮裡的車送回來,也耽誤不了什麼事。晚上也好,明天也好,讓鎮裡的小車送你們上縣。走吧!”韓翔宇不好再固執下去,對她說:“友瓊,你在家裡,有麼事先跟爹媽說說,我去了就來的。”張友瓊看不出他們有什麼歹意,就默認了。他又轉向他們說:“時間不會長吧。”他們都說:“不長,就一會。”

小車早已調頭等候著。林錦燕要禮讓韓翔宇坐前面。韓翔宇也謙讓地說:“女士優先,你坐前面。”他們三人擠在後排。在鄉親們的揣摩相送下離去,一會就無影無蹤了。北市鎮機關位於穿街而過的綱要河對岸,門前沒有攤點,有整排的不得枯萎的綠樹。她和其它鄉鎮機關一樣,有辦公樓、有操場、有花壇。不同的是有一座高聳的電視差轉塔。韓翔宇在操場裡下車後,被引到二樓的東頭,黨委書記辦公室裡。胡聖微笑地說:“賀書記,韓老闆接到了。”真是冤家路窄,果然是那個賀耀甫。過去曾國超調到龍場後,讓他原地踏步了兩年。後來韓翔宇調到龍場又讓他憂慮過一陣,擔心他上面下面都有人,很快會爬到他頭上去的。是競崗讓韓翔宇名落孫山,也除掉了他心頭的一塊心病,隨後得以順利地坐上書記的寶座。他不僅更珍惜這來之不易的書記桂冠,又有了新的更大的期盼,一定要做出點政績來,為進城打個好基礎。這不,不計前嫌而大度地專門恭候著韓翔宇。說不定他能助他一臂之力,引進個項目來,轟動轟動一下。眼下的招商引資可是政績簿上的重要一條。韓翔宇走上前去,風度翩翩地說:“賀書記,老領導,你好!”一句“老領導”喊得他心裡好不歡喜,比喝蜜還甜。賀耀甫也榮耀地說:“韓老闆,我們是老同事了。不要客氣,請坐。”倆人在茶几的兩邊坐下,似乎很隨和而親切地聊上了。胡聖遞上茶來,悄然離去。賀耀甫含笑地說:“嗯,你有深圳的氣派了,現代啊!”韓翔宇寒喧:“還不是一個地道的打工仔麼。”賀耀甫說:“彼此彼此,我們還不是給**打工,給老百姓打工。”韓翔宇說:“你應該是功德圓滿,只等機會進城了。”賀耀甫說:“翔宇,我們倆兄弟我還不說真心話。過去是款子結帳的矛盾壓頭,現在稅改後壓力減輕了點。眼下能騰點時間,出出走走,見見世面,招商引資。拿了財政工資總得做點小事。”韓翔宇意味深長地說:“行政工作就這樣。我雖然時間不長,體會還是有的。”其實,每個季度縣裡工業專班要開一次經濟分析會,讓各鄉鎮彙報,看引沒有引什麼新項目,拿不出什麼彙報的坐在會場裡當那麼多人剛挺著,臉上象扎針似的不是滋味。賀耀甫雖然不能明說,但思緒跟上了韓翔宇的話語,便不知不覺地羨慕說:“你現在好了,解脫了。不必操這些瞎心。”韓翔宇在和他聊著,心想什麼解脫,是在外討飯哪。有誰又能理解闖蕩在外的苦衷呢。真是俗話說的“條條蛇都咬人的”囉。他們怎麼知道自己回家的,從賀耀甫的嘴巴眼裡也透露不出一絲。難道是村裡通風報的信,也不象。再細細一想,一定是昨天小伍送自己回家時,自己隨嘴說了要來童豆刂,讓他記下了。他思緒著,為賀耀甫的說話潛意識地點著頭。他接著說:“你是我們北市的知名人士,在深圳要多宣傳家鄉啊!”韓翔宇說:“那自然是。為家鄉作貢獻是每個北市人的職責,也是自然本性。”賀耀甫說:“嗯,不說什麼貢獻,有你這種境界,我就自愧不如了。我也要代表北市的五萬父老鄉親感謝你呀!”這時,胡聖也拿著一本《北市鎮招商指南》進來,客氣地遞給韓翔宇。賀耀甫便說:“看看,翔宇。多給我們提建議。”

自他們接走了韓翔宇,謝寶姣心裡更犯嘀咕了,似15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她背地對女兒說:“翔君,你說那些幹部把翔宇弄走會為什麼呢?“韓翔君說:“為翔宇接風麼。我看他們很熟的,他們過去同過事。借這個機會在一起吃喝麼。現在幹部們都興這個。”謝寶姣還是不解地反詰:“不為別的!”她唉嘆了下,又說:“他放著好好的幹部不當,偏偏丟下家裡去什麼深圳。又不愁吃又不愁穿的,你說他為的哪門子呀。”韓翔君並沒有把她的話往心裡去,母女倆的心思似乎根本無法較到一起。她只是接過話說:“想當老闆喲,老闆多受人尊敬。我們村裡一個在外撿廢品渣貨的都發了財,穿西服皮鞋回來了,都驚動了鎮裡,說是大老闆回來了,特上門拜訪的。最後弄清楚是個在外撿渣貨的,什麼狗屁老闆也不是。讓鎮幹部白跑了一趟,聽了真是笑掉牙的。哈哈。”她說著便禁不住發出了燦爛的笑聲。張友瓊正從後園菜地觀賞過風景,看到一株株含苞待發的桃樹犁樹的,下面還生長著些家常小菜,心想難爹爹責怪的。正進屋來,聽到響亮的笑聲,又見婆婆和姑姐在灶前卿卿我我的,神乎其神地談論著什麼。便快嘴說:“你們忙什麼呢。”韓翔君向她投來驚異的目光,說:“沒什麼。舅媽餓了吧,馬上飯就熟了的。”張友瓊靠過來說:“沒有,沒有。我們來時才過早。翔宇昨天喝多了酒,睡到太陽曬著屁股才起來,要不我們早來了。”謝寶姣心疼地說:“喲,怎麼能讓他喝那麼多酒呢!”張友瓊忙詆譭說:“我怎麼可能呢,是縣領導請他,他一高興就控制不了自己。”謝寶姣有點疑惑地說:“還是縣領導請,為麼事呀?”韓翔君自豪地說:“這人一發了,還不讓人羨慕。花兒紅有人捧麼。”謝寶姣聽了心裡暗暗欣喜起來,忙擺弄著手裡的鍋鏟。張友瓊緩緩地說:“縣裡想請他為大縣招商引資,多引進幾個大老闆來投資辦廠,建設家鄉。”謝寶姣添起一碗煎魚煮蘿蔔絲,說:“友瓊,來,端去。翔宇能為我們縣的建設出點力,那是大好事。說不定我們童豆刂也可沾點光,你要支持他呀。”張友瓊接過飄著家常味香的魚,放到一旁的碗櫃裡。然後說:“他呀,我什麼事都支持,就看他自己有沒有這本事了。”被灶堂映紅著臉的韓翔君說:“翔宇幾時回來的?”張友瓊有點厭倦地說:“回來才兩天。”她又問:“幾時上班呢?”她說:“明年初五吧。”其實是她隨口說的,韓翔宇的心裡還沒有拿定主意呢。她又熱情地說:“今天不走了,明天接你們去我家玩一天。”謝寶姣洗過鍋,便說:“你別光說話,忘了給灶里加柴火。”韓翔君將摺好的棉梗放進灶堂裡去,灶內吱咋地燃起火光。張友瓊劈頭蓋腦地說:“明天麼時侯了!今年沒有三十,後天就三十了。我家裡還亂攤著,一點準備也沒有。”火光映得韓翔君不僅臉泛紅還光彩照人起來,她仰望著她說:“那明年初幾里來拜年玩2天。”謝寶姣轉過話題說:“友瓊,你跟翔宇說過家裡準備蓋房的事麼。”張友瓊說:“說了。”謝寶姣說:“他說能給多少錢。這屋做了以後反正是你們的。”張友瓊說:“他沒作聲。不過在家裡做房子我們也用不著。我那張冉老家的舊房子都讓我早賣了,沒值幾個錢。”一家人家常話地聊著,飯菜也不知不覺地就熟了。

一家人圍上桌吃飯的時候,張友瓊便問:“學誥哥呢,還沒有回來,都快要過年了。”韓翔君澀味地說:“那工頭曉得好摳呵,不到臘月三十不放行呢。”她又轉向堂屋的顏亮說:“亮亮,還好玩,不來吃飯,餓死你的。”謝寶姣忙起身過來,說:“亮亮,別玩了,明兒你爸爸來,也給你帶個更高級的汽車來的。”張友瓊轉過臉說:“亮亮,你喜歡這電動車,就讓超超弟弟送給你了。”她又轉向扒著飯的振超說:“超超,電動車送給亮亮哥好吧!”因為她知道振超也愛車如命的,可說出的話也不能收回,誰知振超卻一口答應了“好!”。這下真讓她哭笑不得,反過來想也無所謂的。謝寶姣也不好倒向哪一邊,但心裡還是向著亮亮的,畢竟鄉下的外孫不比城裡的孫優越,也是助弱不助強吧。便說:“好了,舅媽和弟弟都說了。汽車送給你了,吃飯去。”亮亮抱著電動車來到桌邊。韓翔君說:“還不放下,抱著玩車怎麼好吃飯。”張友瓊放下碗筷,讓亮亮把她的坤包拿來,從中搜出一疊票紙,數了5張給謝寶姣,又數了5張給韓翔君,說是“老廣”的,給他們自己去買點年貨什麼的。謝寶姣見韓翔君不好意思收下,就說:“這是友瓊他們的一個心情,收下吧。”韓翔君靦腆地說:“那就不客氣了,舅媽。”一家人歡欣鼓舞地吃著午飯。這時,小車喇叭聲響起,送韓翔宇回家了。韓翔宇滿臉春風的,又熱忱地讓司機小鮑下車來坐。張友瓊迎上去說:“今天沒有多喝吧。”他興奮地說:“沒有!就喝了啤酒。”他說著就向屋後的茅廁去小便。還是那個半人高的露天廁所,後門邊還有幾雙他爹媽穿的捨不得丟棄的破舊布鞋,球鞋的。他看著看著,一陣心酸起來。回到屋裡,忙興沖沖地說:“媽,你和爹今天同我們上縣去,到縣裡去過年。”謝寶姣心想,媳婦一直隻字沒提過接他們過年,兒子縱有孝心又有什麼用呢。還有這個家看似破舊,怎麼又丟得下。便說:“友瓊都給錢了,你們的心情已到了。這屋裡的雞呀豬呀的,我是丟不下的。即使你爹同意我都不會去的。”韓冬生還在喝著慢酒,嗡聲嗡氣地說:“誰同意了!”韓翔宇還堅持說:“家裡讓姐姐看著,還不放心。”謝寶姣說:“我們不去,你們早點動身,人家小車還等著呢。”她接著說:“哦,友瓊說給你說了的,你爹準備把房子改造一下,你看左鄰右舍的都住上樓房了。你們回來了,也不光彩。”韓翔宇豪情滿懷地說:“好,我早就說要改造了。”謝寶姣說:“誰說不早改建,只是這錢…你們出一萬,反正以後這屋也是你們的。”韓翔宇說:“友瓊,不就一萬塊錢。投資一萬,將來回報肯定不止一萬呢。友瓊,我們給了。”張友瓊沉著臉說:“到做屋的時候再說吧。司機還等著。”他們要挪腳去了,韓翔君又趕過來把電動車還給振超,還說:“好兒子,不玩汽車。我們還給弟弟。”張友瓊又朝亮亮說:“好,別不高興。下次來,舅媽給你帶個新的來,還給容容帶個漂亮的布娃娃來。”謝寶姣又提個蛇皮袋子出來,說:“也沒什麼好帶的,這幾隻雞子,你們過年吃。”她說著,眼睛眨吧起來,離別的憂傷升起。韓翔宇接著蛇皮袋,覺得沉甸甸的,覺得心裡沉甸甸的,一時說不上話來。看著自家夾在高樓房中的矮小平房,看著蒼老的母親,自己競無以改變這一切,熱淚都在眼眶裡打轉了。忙轉向張友瓊,張友瓊會意地說:“都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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