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續
第四十一章 續
想法歸想法,不能有了想法,而影響大縣的全局。曾國超想了前不久,縣政協第三次常委會聽取了縣經貿局的工業經濟運行情況彙報的那個材料。
便給匡大海打了個電話,說:“匡局長,你安排人把上次在政協會上彙報的材料,以政府的口氣調整一下,明天上午我要向市委盧書記彙報。”匡大海答應著,便說:“曾縣長,縣領導的變動,今天市委來宣佈了。”曾國超說:“是的。都是情理之中的。”匡大海問了具體情況後,感慨說:“真是無風不起浪啊,說誰變就變了。”曾國超煩躁說:“你別關心這事了。材料的事一定要跟我在今晚打印好。”匡大海說:“還不得您看後,才能印出來。”曾國超說:“好,我在家裡等著。”到了11點多鐘,匡大海才將材料清樣送來。
曾國超瀏覽後,說:“情況都說上去了,我看還得條理一下。首先說概貌,概貌裡除了全縣的基本情況,重點介紹工業的情況。第二部份是主要的,講我們的措施和作法,如全員招商,鼓勵發展地方民營工業,對老工業企業的改制、挖掘工業存量資產、爭創名牌產品、扶持發展骨幹企業。”說到這裡,他悲觀的嘆息了下,說:“我們的工業還真沒有拿得出手的核武器,連過千萬稅收、過千人員工的都沒有。讓我如何好彙報。”匡大海說:“彙報還不是在人總結。如您在南橋的開發區、紡織工業群,全縣超過10萬錠。還有磷化工、造紙業、木纖板系列、糧食和水產品加工系列。您怎麼說沒有彙報的呢。”曾國超茫然說:“和人家仙桃、公安比起來,我們是小巫見大巫,太小家子氣了。在全縣的經濟比例中仍然是農業佔大頭,工業經濟還佔不到40%。”匡大海建議說:“您是分管工業的。關在家裡可以整家規,講差距,可對上面彙報,總不能說得一無是處的。”曾國超理解匡大海一片苦心,知道他是為工業專班的工作好。
然而,蒙著胸口,盡說些昧良心的話,他曾國超幹不出來,當初他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韙,向國家領導薦言說實話的。
匡大海見曾國超沉下臉,感覺話說冒失了。又說:“還要把修改的稿給您看吧?無錯不少字”曾國超說:“不早了,你把關定了。”匡大海迴避著目光,起身告辭。
曾國超屋裡的燈還沒有熄,還在琢磨彙報的。讓他材料是材料,他另外在筆記本上按自己的觀點和思路準備好彙報題綱,要為大縣的工業畫一張真實的像,好讓上級領導把脈開方子,好讓大縣的工業有個明確的目標,真正奮起直追。
前幾年,工業產值不是搞了一次擠水份麼。讓那些早已不冒煙、停廠誇掉了的國營集體廠子不再憑白無故捏造產值的。
怎麼列提綱,他覺得心裡有一本帳。然而,當他要動筆寫的時候,具體的數據又寫不上來了。
他必須防止彙報中前言不搭後語,讓領導摳空子,讓人笑話。就提了公文包去辦公室。
那些材料、簡報、報表都放在辦公室的。辦公樓的一樓值班室裡還亮著燈,那是通宵值班的。
值班員聽到清脆的腳步聲,出來查看,見是曾國超,便招呼他。曾國超
“嗯”的答應,徑直上樓去,關進自己的辦公室裡。寫寫劃劃一陣,自己感覺不滿意。
看來關寫提綱不行,他照看提綱又充實了一些具體內容,這才放下筆,在辦公椅上打起盹來。
當他醒來的時候,天都快亮了。也許是涼意攪醒了他。睡覺對於單身漢來說,在床上和在辦公椅上並沒多大區別,不管時間長短,只要是自然而然入睡的醒來,就是最甜美的。
彙報會在縣賓館四號樓的二樓小會議室進行。白天的會議室開著燈,開著空調。
溫度和溼度都很宜人。會議是由朱思傑主持,盧正天、王強忠都推說是來聽情況的,彭訓奇便簡要的說了幾句開場白,歡迎指導之類的話。
在昨天為宣佈調整領導成員時他已經講了些客套話的。接下來是曾國超彙報工業興縣工作。
他將彙報材料壓在本子下,而是打開本子,按照準備的語言說:“大縣工業經濟真正擺到‘興縣’的重要位置,還是緩解了三農困繞後,才逐步體現出來。今年元至9月,全縣工業實現產值11億元,入庫稅金5500萬元。全縣共引進和正在引進的工業項目88個,實際到位資金3.7億元。逐步出現了紡織、糧食、水產品、紙業、木業、建材等工業產業體系。”接著,他講了抓工業經濟的主要措施。
與會人員看著資料,聽著,發現口頭彙報與資料對不上號。有人翻看頁碼也對不上號。
再看看曾國超,他卻望著全場隨口在說。朱思傑心想,這個曾國超又在搞什麼名堂。
盧正天只得放下材料來聽,還不時的插話提問。說:“去年交稅最多的是哪家企業?”朱思傑忙答:“雙鶴藥業,繳稅870萬。是從武漢引來的一家外資企業。”他還問到,規模以的企業有多少家?
曾國超乾脆說:“126家。”等不到曾國超彙報完畢,還有幾點建議和設想都沒有說。
盧正天以為他彙報完了,不等主持人請他講話,他就急切的說話了。旁敲側擊,又毫不客氣說:“我聽了半天,大縣還沒有一家產值過億元、繳稅上千萬的企業。正如國超同志所講的,大縣的工業是有點小家子氣。”朱思傑有些按奈不住了。
如果讓曾國超這樣胡亂彙報下去,這不僅是對縣委政府工作的全面否定,也是對勤勞的大縣人民的否定。
他責怪他怎麼把個人的情緒帶到工作中來,這不是生活會,對你個人分管工作的謙虛檢討呀。
忙搶過話說:“盧書記,大縣的工作情況也並不完全是彙報上說的那樣。現在已經出現了很多新的亮點。比如,今年省委任書記介紹來的綠色世界集團就將投資1個億到大縣,開發新型泡花板材。已有科技含量高、附加值高的(FRPP)模壓管生產線,還有30多個億的路橋……盧正天一聽,覺得他是在借任澤友作擋箭牌。擺手制止說:“朱縣長,你別說了。我是說至少到目前,大縣還沒有巨人企業。公安縣就有車橋、塑鋼等幾家上市企業。他們一家企業交的稅就抵大縣的整個工業。”說著說著,他更激動起來,甚至站起來拍著桌子說:“在事實面前,我們要承認差距。連這點勇氣都沒有,我們還叫什麼**黨人!不能坐井觀天,有了一絲亮點,就沾沾自喜,這對我們的工作是沒有好處的。”會議的氣氛濃烈起來。
曾國超費心勞神的彙報,沒有考慮到的後果和負面影響初露端倪。不僅領導不滿意發怒了,班子裡也不滿意埋怨了,基層的同志不滿意要洩氣。
似乎沒有誰能理解他曾國超的。不被人理解比不受人尊敬,更令人痛心、難受。
幾天的考察結束,盧正天他們坐著小車回市了。大縣縣委和政府開始從內部重樹工業經濟的意識,增措施、重落實、講實效。
在縣委常委會召開後,朱思傑又連夜召開了縣長辦公會議。議題明確突出,幫助工業專班分析問題,找差處,提建議。
會上的話都漂亮,一套一套的。就連剛來大縣的董磊也振振有詞說:“大縣的三農矛盾突出,根源也是經濟不發展。經濟不發展,又關鍵是工業經濟滯後。從西方發達國家的經驗來看,都是工業經濟領頭髮展才帶動了整個社會經濟的發展。我國改革開放20多年的經驗也證明,工業經濟落後是制約現代經濟發展的瓶頸。沿海和開放城市能得以騰飛,也得益於工業經濟的迅猛發展……”曾國超聽著這些套話,心裡就來火。
自己搞了幾十年的行政工作,還不如一個毛小子。他覺得沿海和開放城市的發展,如果沒有開放的優惠政策和得天獨厚的地理條件,哪來吸引外商投資的熱情,哪來快速發展的工業。
朱思傑見曾國超一直沉悶,一語不發。便譏俏說:“國超,你代表縣委政府向盧書記的彙報還蠻條理的嘛,怎麼不發言了。你來說說。”自從前天的彙報會後,曾國超就始終困惑在那種氛圍中。
他也覺得自己的語調好象把彙報變成了生活會,完全是個人在找差距。
怎麼能把個人凌駕於縣委和政府之上呢,自己是代表縣委和政府在向市領導彙報工作,以個人找差距的口氣,那不是對縣委和政府工作的全盤否定,至少是對工業專班的工作的全盤否定。
否定他都不怕,可怕的是大縣的幹部不把大縣的工作當個人的事業來做,讓大縣的發展仍然是寫在文件裡的空話和套話。
似乎覺得自己與目前的氛圍隔隔不入起來。自從發生上書事遭世人冷眼後,他雄心勃勃地去了深圳,又雄心勃勃的回了大縣。
這幾年,按照自己的思路也為大縣做了不少工作。眼下他象被捆住似的,靠個人的力量,靠行政工作,幾乎是不能給大縣帶來翻天覆地的變化的,大縣目前缺少的是辦企業的老闆。
如果讓50%的行政幹部不再吃夜來食,而變為辦企業的老闆,那時候才是大縣經濟振興之時;才是大縣作風好轉之日;才是大縣人民驕傲之喜!
曾國超鄭重其事的說:“我個人的有些觀點和想法在前幾天的彙報會上已經講了,我不想重複。只想申明一點,那是個人的觀念,不能代表縣委和政府。”從事多年行政工作的他應該明白,書記和縣長的觀點才能代表縣委和政府。
瞬間,他的思維得到深化。過去張道然認為他不成熟,其實是仕途處世哲學。
這次有人給他透過氣,要他做做工作,爭取進常委的機會。他無動於衷,現在都有了失落感。
回想這些年,是自己的私慾,導致家庭和愛情破滅,他不能這樣繼續下去。
接著說:“現在大縣需要靠企業來支撐。我在今天的縣長辦公會上,正式提出辭職申請。如果需要的話,我會向市委和縣委申請,或者寫出書面申請。”他記得過去闖深圳就是沒有辭職,沒有破釜沉舟的錯。
會場一下沉寂了。半晌,朱思傑認真說:“國超同志,冷靜一下。今天不談個人問題,只講大縣的工業。”他覺得曾國超這一異常之舉是在和縣委政府作對,又在製造社會轟動,動搖軍心。
一句話輕輕鬆鬆說說而己,而一名在職副縣長好好的要辭職,那在大縣的歷史上是破天荒的,那個影響決不會亞於上書國務院啊!
朱思傑處事不驚接著說:“今天,大家動了真腦筋,說到了很多點子上的問題。今天的會就開到這裡,待縣委形成決議,我們就組織實施。如果大家沒有新的意見,就散會。”看書罓首發本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