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55)孤身為王6

雛鷹的榮耀·匂宮出夢·4,429·2026/3/27

正當夏露帶著她的遠徵隊在深夜當中踏上義大利的土地之時,在維也納的美泉宮,哈布斯堡帝國的最高掌權者們,同樣也迎來了一個不眠之夜。 帝國的弗朗茨皇帝如今已經17歲了。他自幼天資聰慧,而且在母親嚴格的監督之下,他從小接受了全面的皇室教育,學識淵博,成為了繼羅馬王之後,又一位在美泉宮當中成長起來的翩翩美少年, 一些在法國和奧地利都呆過的外交官,認為少年皇帝和法國的皇太子面目有些相似,不過因為兩者都有哈布斯堡家族的血脈,所以倒也沒人為此感到很驚奇。 而坐在他身邊的,就是他的母后蘇菲。 雖然此時的她已經年過四旬,但是天生麗質的她,在不惜成本的細心保養之下,仍舊顯得風姿綽約,依舊充滿了貴婦人的成熟風韻。而常年掌權,又讓她多了幾分讓人難以直視的貴氣,哪怕皇帝在她面前,仍舊有些畏手畏腳。 小皇帝登基時十分年幼,所以是母后蘇菲負責攝政的,但隨著年歲的漸漸長大,他逐漸萌生出了一個皇帝應有的權力意識,開始考慮自己親政的問題了,所以他也漸漸地和母后的親信們產生過一些衝突,只是懾於母后的積威,所以不敢和母親當面頂撞而已。 不論他心裡對權力有多少渴望,對母后有多少怨念,當1848年的驚濤駭浪撲面而來的時候,他終究還是暗自慶幸,自己的身後站著一個意志堅定的母后,可以為尚且稚嫩的自己遮風擋雨。 皇帝天生就是孤家寡人,在這個世界上,也只有母親會不顧一切地保護他的皇冠。 是的,如今的哈布斯堡帝國,時隔幾十年之後,又一次面對了驚濤駭浪。 在西歐發生動亂之後,帝國各地猶如傳染病一樣,也紛紛騷動了起來。 帝國首都維也納,大學生和市民們也蜂擁群起,希望能夠擺脫哈布斯堡帝國長期以來高壓窒息的統治。 而在帝國的外疆,情況就更加糟糕了,米蘭和布達佩斯等城市,獨立分子們發動了武裝暴動,謀求推翻帝國,建立屬於義大利和匈牙利人的國家。 於是,在短短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帝國從北到南,陷入到了全面的混亂當中,雖然還稱不上“四面楚歌”,但也確實足夠讓人焦頭爛額了。 巨大的壓力,瞬間就壓到了母子兩個人的頭上,而他們無論誰都不想當“亡國之君”。 無論面對多麼大的困難,他們也必須扛過去,因為他們沒有退路。 “弗朗茨。”在片刻的沉默之後,蘇菲輕輕開口了,“布達佩斯的駐軍已經被迫退出了城市,看上去用不了多久,我們就可以收到匈牙利議會的獨立宣告瞭。” 雖然事態如此嚴重,但是她的語氣仍舊平靜,聽不出多少緊張感來。 然而,年輕的皇帝,卻頓時怒髮衝冠。 匈牙利如果獨立,那就意味著帝國分崩離析,這是他不可能接受的結果。 “我們要一定鎮壓他們!”他脫口而出。 “說得對,我們一定要鎮壓他們。”面對兒子的血氣方剛,蘇菲露出了微笑,但是馬上又輕輕搖頭,“但不能靠嘴來鎮壓。” 被母親這麼一嘲諷,少年人更是臉都漲紅了,不過他當然不敢在母親造次。 而且他知道,他雖然是皇帝,但是和軍隊、朝臣幾乎都沒有什麼聯絡,確實不可能靠一句命令來滅了各地的反賊,在這個緊要關頭,也只有依靠母親才能保住帝國。 “那麼,我們應該怎麼做?”他只能忍住怒氣,虛心問母親。 經過這一段時間的冷靜觀察之後,蘇菲心裡已經有了一整套應對方案,所以,她在兒子面前不急不緩地說了出來。 “現在,雖然維也納已經暫時平靜下來,但我們同時面對著南北兩個方向的亂賊,而我們應該集中力量,逐一撲滅。我認為,匈牙利是心腹大患,倫巴底則可以暫時緩一緩。畢竟馬扎爾人天性兇蠻,如果不能儘快撲滅他們的氣焰,最後局面就無法收拾了!而且如果匈牙利遲遲不平定,那麼波西米亞也會因此動亂,一切就都完了。” 這十幾年來,在蘇菲太后的主持之下,奧地利也加入到了浩浩蕩蕩的工業化程式當中,雖然姍姍來遲,但是也有了非常顯著的成功。 而煤礦資源豐富的波西米亞地區,也成為了帝國工業發展最快的省份之一,甚至水平不亞於奧地利本土,它因此也成為了帝國的“明珠”。蘇菲是當然不可能允許它也陷入動亂的。 小皇帝習慣了聽從母親的主意,所以他沒有反對,只是提出了他的顧慮。 “倫巴底局勢確實還沒有那麼糟糕,但如果撒丁王國趁火打劫,甚至發動戰爭,那到時候又該怎麼收拾?” 看到兒子居然提出了質疑的問題,蘇菲並沒有生氣,反而有些欣慰,因為這意味著兒子確實已經成長到可以獨立思考問題了,而且他的質問確實也是非常現實的。 “我已經給拉德茨基元帥發了命令,讓他緊盯著撒丁人,如果薩伏依王室不知好歹,居然對我們趁火打劫,那麼他就先採取守勢,拖住時間。等我們解決了匈牙利的問題之後再揮師南下,解決這些不知好歹的狗東西。” 然後,她又微微一笑,“而且,我已經和法國那邊透過氣了,他們同意約束住撒丁人。如果撒丁人非要不聽勸高,肆意妄為,那麼法國人會站在我們一邊,提供應有的援助,不會再袒護他們了。沒有法國人的支援,那麼薩伏伊家族無非就是路邊一條而已,他們什麼都幹不成的!” 聽到母后說“法國那邊”,小皇帝心知肚明她到底是指誰。 一直以來,對自己真正的父親,小皇帝的觀感是十分複雜的。 他既對自己實際上是個私生子而感到尷尬,卻又對自己同時延續哈布斯堡家族和英雄皇帝的血脈而感到暗暗的驕傲。 但不管怎麼說,這是絕對不能承認也絕對不能公開的事。 所以,最明智的做法就是,裝作聽不懂。 沒有什麼是裝糊塗解決不了的,年輕的皇帝已經早早明白了這個道理。 “我同意您的意見。”他輕輕點了點頭,為母親做了背書。 蘇菲沒有顯得很高興,只是定定地看著小皇帝。 正當少年人感到有些不自在,想要問母親怎麼回事的時候,蘇菲輕輕嘆了口氣。“明天你去拜訪一下卡爾大公一家吧,現在帝國需要他們,為了保衛帝國,我們必須啟用皇族當中最有才能的那些人。” 因為特蕾莎的緣故,蘇菲皇太后和卡爾大公一家人關係並不好,彼此之間極少走動,這些年來,蘇菲也延續了上代皇帝的做法,給大公名譽上的頭銜高高架起,不讓他擁有任何實權。 而大公的兒子們,因為身為皇族,所以都得到了相應的提拔,只不過也沒有進入到要害崗位當中。 然而現在,情況完全不同了,在這個關係到帝國生死存亡的關頭,再去考慮什麼私人恩怨就有點可笑了。蘇菲當然也不可能為了個人恩怨,就白白浪費這麼寶貴的力量。 皇帝微微愣了一下。 畢竟,卡爾大公固然確實威名赫赫,但是他已經於1847年去世了,他的兒子們有沒有能力、有沒有意願幫助皇室主支力挽狂瀾,還真不好說。 看到兒子遲疑的樣子,蘇菲當然知道他在想什麼。 “大公雖然已經去世,但是他的名望還在,他的舊部還有很多在軍中服役,你越是表示對他的尊重和緬懷,越是會讓人擁護你。而且,他的長子阿爾布雷希特大公雖然沒有父親那份本事,但也算是個不錯的軍事人才。在這個生死存亡的時刻,身為皇族的他,肯定會和我們站在一起,我們可以對他寄託最大的信任。兒子,現在不是考慮昔日恩怨的時候了,我們應該捐棄前嫌同舟共濟。” 我們兩家人鬧得這麼僵,不都是您的原因嗎……小皇帝不由得在心裡腹誹。 不過,他卻也不反對母后的意見,畢竟,如果他出面去拉攏安撫卡爾大公一家的話,那就等於自己在逐漸建立軍中的威望。 母后肯定也知道這一點,所以她這麼安排,看上去也是有“逐步交權”的意思了。 看來,權欲無限的母后終於還是逐漸疲憊了啊……少年人想清楚了這一切,心情莫名其妙地變好了不少。 他並不介意母后繼續攝政,但不可能容忍自己一起當個傀儡看客,現在母親逐步地對自己放權,對他來說也是最好的結果。 年幼登基的皇帝,能有一個實權母后來扶持,算是最大的運氣了,畢竟可憐的霍亨斯陶芬王朝殷鑑不遠。 “媽媽,謝謝您……”心裡感動的他,忍不住握住了母親的手,“您過去保住了我的皇位,為帝國殫精竭慮;如今在這個艱難的時刻,又是您為我勞心勞力,保護我們的家業。我永遠也不會忘記您生我育我的恩情的,我願意用我的一切來尊奉您。” 面對兒子的肺腑之言,蘇菲也只是笑笑。 她撫摸了一下兒子的頭髮,然後又話鋒一轉。 “你還忘了一個最重要的問題,我的兒子。” “什麼?”皇帝吃了一驚。 “我們所有的謀劃,歸根結底就是建立在金錢上面的。匈牙利和義大利的同時叛亂,無異於重創了我們的稅收,而且接下來我們要平定叛亂又要花費鉅額的金錢。如果沒有強大的財政支援的話,接下來我們勢必會陷入到難以言喻的困境當中。 因此,我打算近期前去法國,商討借款事宜,你的瑪麗亞阿姨會過來,有什麼事你和她好好商量吧。” 對於母親的話,小皇帝心裡又是一陣尷尬。 很明顯,母后想要去法國面見那位皇帝,肯定不僅僅是冷冰冰地要錢,還要抒發一下兩個人“劫後餘生”的慶幸。這對舊情人見面之後會發生什麼幾乎不言而喻。 雖然在名義上,他是一個獨生子,哈布斯堡帝國唯一的繼承人,但實際上,他親姐姐還在巴黎當著公主呢……甚至,母親還有其他的孩子,以瑪麗亞的名義生了下來,當著自己的表弟表妹。 唉,不過事到如今,再去考慮這些事又有什麼意義?母親自己開心就好了,自己何必去幹涉。 “那一切就都仰仗您了。”於是,他輕輕點了點頭,同意了母親的安排。 彷彿是為了緩解尷尬,他又問了一句,“對了,瑪麗亞姨媽近況還好嗎?我聽說,在巴黎動亂的時候,她的家還受到了嚴重衝擊。” 說起這事,蘇菲的臉上終於閃過了難以抑制的怒氣,然後小聲咒罵了出來。 “這些無法無天的逆賊!法國人果然都是些壞種!” 因為瑪麗亞的宅邸就在巴黎城郊,離暴亂的核心區域很近;而瑪麗亞公主素來又以奢華著稱,非常扎眼,於是在暴亂髮生之後,瑪麗亞的家就成為了叛亂者們重要的襲擊目標。 有些人想要“替天行道”,剷除這個“外國寄生蟲”;也有不少人想要渾水摸魚,從瑪麗亞的宅邸裡面順走一些值錢玩意兒。 畢竟,瑪麗亞的宅邸,防衛力量肯定不如軍事堡壘嚴密,是一個非常好的下手目標。 所幸,雖然被暴民團團圍住,但是瑪麗亞當年留下的“後手”發揮了作用。她帶著自己的家人們從宅邸的密道偷偷溜走,所以一家人都得以保全,沒有任何人員傷亡。 只不過宅邸本身就沒那麼幸運了,它不光遭遇了洗劫,丟失了不少貴重物品和收藏品,甚至還有一小片區域過了火,好些房間被燒成灰燼。 雖然這些損失都是可以修復的,但是蘇菲仍舊禁不住勃然大怒。 畢竟,每次以瑪麗亞的身份住在巴黎,她都是住在那裡的,那裡也等於是她的半個家,裡面有很多物品是她一手購置和賞玩的,其中有承載了她太多太多美好的回憶,如今卻被人搶掠或者付之一炬,這讓她如何不怒? 看到母親破防的樣子,小皇帝一方面同仇敵愾,但另一方面卻又有點莫名其妙的開心。 也許他心裡希望母親把更多的關注和愛,傾注在自己這邊;也許是他樂見這對任性妄為的姐妹吃點癟吧。 當然,這種開心他是萬萬不敢在母親面前表露出來的。 他只是同仇敵愾地跟著母親一起痛罵了幾句暴民,然後跟母親保證,自己一定會和瑪麗亞姨媽好好相處,請母親放心。 “兒子,你已經漸漸長大,是時候去承擔你註定應該承擔的那些東西了,今後我會慢慢地教會你這些的。”蘇菲最後又親吻了一下兒子的額頭,“好了,我去接見一下你夏奈爾阿姨,你去忙自己的事吧。” “夏奈爾阿姨來了嗎?”小皇帝有些驚訝,不過一想到母親肯定特別關心法國那邊的事,所以也釋然了,“請您替我給她問聲好吧。” 說完之後,他也親切地吻了一下母親的臉頰,然後行禮告別,“晚安,媽媽。”

正當夏露帶著她的遠徵隊在深夜當中踏上義大利的土地之時,在維也納的美泉宮,哈布斯堡帝國的最高掌權者們,同樣也迎來了一個不眠之夜。

帝國的弗朗茨皇帝如今已經17歲了。他自幼天資聰慧,而且在母親嚴格的監督之下,他從小接受了全面的皇室教育,學識淵博,成為了繼羅馬王之後,又一位在美泉宮當中成長起來的翩翩美少年,

一些在法國和奧地利都呆過的外交官,認為少年皇帝和法國的皇太子面目有些相似,不過因為兩者都有哈布斯堡家族的血脈,所以倒也沒人為此感到很驚奇。

而坐在他身邊的,就是他的母后蘇菲。

雖然此時的她已經年過四旬,但是天生麗質的她,在不惜成本的細心保養之下,仍舊顯得風姿綽約,依舊充滿了貴婦人的成熟風韻。而常年掌權,又讓她多了幾分讓人難以直視的貴氣,哪怕皇帝在她面前,仍舊有些畏手畏腳。

小皇帝登基時十分年幼,所以是母后蘇菲負責攝政的,但隨著年歲的漸漸長大,他逐漸萌生出了一個皇帝應有的權力意識,開始考慮自己親政的問題了,所以他也漸漸地和母后的親信們產生過一些衝突,只是懾於母后的積威,所以不敢和母親當面頂撞而已。

不論他心裡對權力有多少渴望,對母后有多少怨念,當1848年的驚濤駭浪撲面而來的時候,他終究還是暗自慶幸,自己的身後站著一個意志堅定的母后,可以為尚且稚嫩的自己遮風擋雨。

皇帝天生就是孤家寡人,在這個世界上,也只有母親會不顧一切地保護他的皇冠。

是的,如今的哈布斯堡帝國,時隔幾十年之後,又一次面對了驚濤駭浪。

在西歐發生動亂之後,帝國各地猶如傳染病一樣,也紛紛騷動了起來。

帝國首都維也納,大學生和市民們也蜂擁群起,希望能夠擺脫哈布斯堡帝國長期以來高壓窒息的統治。

而在帝國的外疆,情況就更加糟糕了,米蘭和布達佩斯等城市,獨立分子們發動了武裝暴動,謀求推翻帝國,建立屬於義大利和匈牙利人的國家。

於是,在短短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帝國從北到南,陷入到了全面的混亂當中,雖然還稱不上“四面楚歌”,但也確實足夠讓人焦頭爛額了。

巨大的壓力,瞬間就壓到了母子兩個人的頭上,而他們無論誰都不想當“亡國之君”。

無論面對多麼大的困難,他們也必須扛過去,因為他們沒有退路。

“弗朗茨。”在片刻的沉默之後,蘇菲輕輕開口了,“布達佩斯的駐軍已經被迫退出了城市,看上去用不了多久,我們就可以收到匈牙利議會的獨立宣告瞭。”

雖然事態如此嚴重,但是她的語氣仍舊平靜,聽不出多少緊張感來。

然而,年輕的皇帝,卻頓時怒髮衝冠。

匈牙利如果獨立,那就意味著帝國分崩離析,這是他不可能接受的結果。

“我們要一定鎮壓他們!”他脫口而出。

“說得對,我們一定要鎮壓他們。”面對兒子的血氣方剛,蘇菲露出了微笑,但是馬上又輕輕搖頭,“但不能靠嘴來鎮壓。”

被母親這麼一嘲諷,少年人更是臉都漲紅了,不過他當然不敢在母親造次。

而且他知道,他雖然是皇帝,但是和軍隊、朝臣幾乎都沒有什麼聯絡,確實不可能靠一句命令來滅了各地的反賊,在這個緊要關頭,也只有依靠母親才能保住帝國。

“那麼,我們應該怎麼做?”他只能忍住怒氣,虛心問母親。

經過這一段時間的冷靜觀察之後,蘇菲心裡已經有了一整套應對方案,所以,她在兒子面前不急不緩地說了出來。

“現在,雖然維也納已經暫時平靜下來,但我們同時面對著南北兩個方向的亂賊,而我們應該集中力量,逐一撲滅。我認為,匈牙利是心腹大患,倫巴底則可以暫時緩一緩。畢竟馬扎爾人天性兇蠻,如果不能儘快撲滅他們的氣焰,最後局面就無法收拾了!而且如果匈牙利遲遲不平定,那麼波西米亞也會因此動亂,一切就都完了。”

這十幾年來,在蘇菲太后的主持之下,奧地利也加入到了浩浩蕩蕩的工業化程式當中,雖然姍姍來遲,但是也有了非常顯著的成功。

而煤礦資源豐富的波西米亞地區,也成為了帝國工業發展最快的省份之一,甚至水平不亞於奧地利本土,它因此也成為了帝國的“明珠”。蘇菲是當然不可能允許它也陷入動亂的。

小皇帝習慣了聽從母親的主意,所以他沒有反對,只是提出了他的顧慮。

“倫巴底局勢確實還沒有那麼糟糕,但如果撒丁王國趁火打劫,甚至發動戰爭,那到時候又該怎麼收拾?”

看到兒子居然提出了質疑的問題,蘇菲並沒有生氣,反而有些欣慰,因為這意味著兒子確實已經成長到可以獨立思考問題了,而且他的質問確實也是非常現實的。

“我已經給拉德茨基元帥發了命令,讓他緊盯著撒丁人,如果薩伏依王室不知好歹,居然對我們趁火打劫,那麼他就先採取守勢,拖住時間。等我們解決了匈牙利的問題之後再揮師南下,解決這些不知好歹的狗東西。”

然後,她又微微一笑,“而且,我已經和法國那邊透過氣了,他們同意約束住撒丁人。如果撒丁人非要不聽勸高,肆意妄為,那麼法國人會站在我們一邊,提供應有的援助,不會再袒護他們了。沒有法國人的支援,那麼薩伏伊家族無非就是路邊一條而已,他們什麼都幹不成的!”

聽到母后說“法國那邊”,小皇帝心知肚明她到底是指誰。

一直以來,對自己真正的父親,小皇帝的觀感是十分複雜的。

他既對自己實際上是個私生子而感到尷尬,卻又對自己同時延續哈布斯堡家族和英雄皇帝的血脈而感到暗暗的驕傲。

但不管怎麼說,這是絕對不能承認也絕對不能公開的事。

所以,最明智的做法就是,裝作聽不懂。

沒有什麼是裝糊塗解決不了的,年輕的皇帝已經早早明白了這個道理。

“我同意您的意見。”他輕輕點了點頭,為母親做了背書。

蘇菲沒有顯得很高興,只是定定地看著小皇帝。

正當少年人感到有些不自在,想要問母親怎麼回事的時候,蘇菲輕輕嘆了口氣。“明天你去拜訪一下卡爾大公一家吧,現在帝國需要他們,為了保衛帝國,我們必須啟用皇族當中最有才能的那些人。”

因為特蕾莎的緣故,蘇菲皇太后和卡爾大公一家人關係並不好,彼此之間極少走動,這些年來,蘇菲也延續了上代皇帝的做法,給大公名譽上的頭銜高高架起,不讓他擁有任何實權。

而大公的兒子們,因為身為皇族,所以都得到了相應的提拔,只不過也沒有進入到要害崗位當中。

然而現在,情況完全不同了,在這個關係到帝國生死存亡的關頭,再去考慮什麼私人恩怨就有點可笑了。蘇菲當然也不可能為了個人恩怨,就白白浪費這麼寶貴的力量。

皇帝微微愣了一下。

畢竟,卡爾大公固然確實威名赫赫,但是他已經於1847年去世了,他的兒子們有沒有能力、有沒有意願幫助皇室主支力挽狂瀾,還真不好說。

看到兒子遲疑的樣子,蘇菲當然知道他在想什麼。

“大公雖然已經去世,但是他的名望還在,他的舊部還有很多在軍中服役,你越是表示對他的尊重和緬懷,越是會讓人擁護你。而且,他的長子阿爾布雷希特大公雖然沒有父親那份本事,但也算是個不錯的軍事人才。在這個生死存亡的時刻,身為皇族的他,肯定會和我們站在一起,我們可以對他寄託最大的信任。兒子,現在不是考慮昔日恩怨的時候了,我們應該捐棄前嫌同舟共濟。”

我們兩家人鬧得這麼僵,不都是您的原因嗎……小皇帝不由得在心裡腹誹。

不過,他卻也不反對母后的意見,畢竟,如果他出面去拉攏安撫卡爾大公一家的話,那就等於自己在逐漸建立軍中的威望。

母后肯定也知道這一點,所以她這麼安排,看上去也是有“逐步交權”的意思了。

看來,權欲無限的母后終於還是逐漸疲憊了啊……少年人想清楚了這一切,心情莫名其妙地變好了不少。

他並不介意母后繼續攝政,但不可能容忍自己一起當個傀儡看客,現在母親逐步地對自己放權,對他來說也是最好的結果。

年幼登基的皇帝,能有一個實權母后來扶持,算是最大的運氣了,畢竟可憐的霍亨斯陶芬王朝殷鑑不遠。

“媽媽,謝謝您……”心裡感動的他,忍不住握住了母親的手,“您過去保住了我的皇位,為帝國殫精竭慮;如今在這個艱難的時刻,又是您為我勞心勞力,保護我們的家業。我永遠也不會忘記您生我育我的恩情的,我願意用我的一切來尊奉您。”

面對兒子的肺腑之言,蘇菲也只是笑笑。

她撫摸了一下兒子的頭髮,然後又話鋒一轉。

“你還忘了一個最重要的問題,我的兒子。”

“什麼?”皇帝吃了一驚。

“我們所有的謀劃,歸根結底就是建立在金錢上面的。匈牙利和義大利的同時叛亂,無異於重創了我們的稅收,而且接下來我們要平定叛亂又要花費鉅額的金錢。如果沒有強大的財政支援的話,接下來我們勢必會陷入到難以言喻的困境當中。

因此,我打算近期前去法國,商討借款事宜,你的瑪麗亞阿姨會過來,有什麼事你和她好好商量吧。”

對於母親的話,小皇帝心裡又是一陣尷尬。

很明顯,母后想要去法國面見那位皇帝,肯定不僅僅是冷冰冰地要錢,還要抒發一下兩個人“劫後餘生”的慶幸。這對舊情人見面之後會發生什麼幾乎不言而喻。

雖然在名義上,他是一個獨生子,哈布斯堡帝國唯一的繼承人,但實際上,他親姐姐還在巴黎當著公主呢……甚至,母親還有其他的孩子,以瑪麗亞的名義生了下來,當著自己的表弟表妹。

唉,不過事到如今,再去考慮這些事又有什麼意義?母親自己開心就好了,自己何必去幹涉。

“那一切就都仰仗您了。”於是,他輕輕點了點頭,同意了母親的安排。

彷彿是為了緩解尷尬,他又問了一句,“對了,瑪麗亞姨媽近況還好嗎?我聽說,在巴黎動亂的時候,她的家還受到了嚴重衝擊。”

說起這事,蘇菲的臉上終於閃過了難以抑制的怒氣,然後小聲咒罵了出來。

“這些無法無天的逆賊!法國人果然都是些壞種!”

因為瑪麗亞的宅邸就在巴黎城郊,離暴亂的核心區域很近;而瑪麗亞公主素來又以奢華著稱,非常扎眼,於是在暴亂髮生之後,瑪麗亞的家就成為了叛亂者們重要的襲擊目標。

有些人想要“替天行道”,剷除這個“外國寄生蟲”;也有不少人想要渾水摸魚,從瑪麗亞的宅邸裡面順走一些值錢玩意兒。

畢竟,瑪麗亞的宅邸,防衛力量肯定不如軍事堡壘嚴密,是一個非常好的下手目標。

所幸,雖然被暴民團團圍住,但是瑪麗亞當年留下的“後手”發揮了作用。她帶著自己的家人們從宅邸的密道偷偷溜走,所以一家人都得以保全,沒有任何人員傷亡。

只不過宅邸本身就沒那麼幸運了,它不光遭遇了洗劫,丟失了不少貴重物品和收藏品,甚至還有一小片區域過了火,好些房間被燒成灰燼。

雖然這些損失都是可以修復的,但是蘇菲仍舊禁不住勃然大怒。

畢竟,每次以瑪麗亞的身份住在巴黎,她都是住在那裡的,那裡也等於是她的半個家,裡面有很多物品是她一手購置和賞玩的,其中有承載了她太多太多美好的回憶,如今卻被人搶掠或者付之一炬,這讓她如何不怒?

看到母親破防的樣子,小皇帝一方面同仇敵愾,但另一方面卻又有點莫名其妙的開心。

也許他心裡希望母親把更多的關注和愛,傾注在自己這邊;也許是他樂見這對任性妄為的姐妹吃點癟吧。

當然,這種開心他是萬萬不敢在母親面前表露出來的。

他只是同仇敵愾地跟著母親一起痛罵了幾句暴民,然後跟母親保證,自己一定會和瑪麗亞姨媽好好相處,請母親放心。

“兒子,你已經漸漸長大,是時候去承擔你註定應該承擔的那些東西了,今後我會慢慢地教會你這些的。”蘇菲最後又親吻了一下兒子的額頭,“好了,我去接見一下你夏奈爾阿姨,你去忙自己的事吧。”

“夏奈爾阿姨來了嗎?”小皇帝有些驚訝,不過一想到母親肯定特別關心法國那邊的事,所以也釋然了,“請您替我給她問聲好吧。”

說完之後,他也親切地吻了一下母親的臉頰,然後行禮告別,“晚安,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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