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97)孤身為王48

雛鷹的榮耀·匂宮出夢·4,526·2026/3/27

隨著時間的流逝,兩軍圍繞著多里亞·潘菲利別墅的爭奪戰也漸漸地進入到了白熱化階段。 這個別墅因為它特殊的位置,成為了加里波第構築的防線的重要支點,相應地,如果法軍奪取了這個據點,那也就意味著整個防線都會隨之動搖——更進一步來說,羅馬也就將近在咫尺了。 正因為明白它的重要性,所以兩方都不可能輕易放棄。 而烏迪諾元帥“天黑之前必須拿下別墅”的死命令被傳達到了一線作戰部隊之後,法軍的前線指揮官更加不敢懈怠了。 原本寬大的正面被逐漸集中,指揮官將自己手頭上的兵力配置到了別墅周圍,擺出了不惜一切代價拿下目標的架勢。已經在戰鬥中被激發出了狂熱情緒的一線部隊,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地就衝入了戰場。 法軍的動向,自然也沒有逃過加里波第的眼睛,他已經發現,多里亞·潘菲利別墅成為了整個會戰的焦點。 對此他只能暗自苦笑,烏迪諾元帥果然久經戰陣,幾乎一眼就看到了戰局的關鍵點,也讓兩邊的戰爭變成了幾乎明牌的消耗戰。 沒錯,他已經無法逃避“消耗”的噩夢了。 就兩方力量對比來說,消耗戰和陣地戰自然是最應該避免的,他在南美的從軍經歷,也讓他深知用運動戰捕捉戰機逐步擊敗敵人的重要性。 可是現在的環境完全不一樣,他後面的羅馬已經只在咫尺之遙。 如果他退卻了,帶動全線的崩潰,那麼他還能“運動”到哪裡去呢? 他沒有別的選擇,他不可能拋棄羅馬去打運動戰,他只能為了堅守羅馬而投入自己手頭上的所有力量——因為,如果羅馬失陷的話,那也就意味著這一場轟轟烈烈的革命的徹底結束,更意味著所有努力都化為烏有。 所以,哪怕自己心裡知道這將是“魯莽”的做法,但是他只能硬著頭皮去做。 戰爭就是這樣,有時候就是必須在毫無選擇的境地之下咬牙硬拼。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選擇,就是帶著自己的部下咬牙硬拼,挫敗法軍這次的攻勢,然後才有收拾殘局的機會。 可是,真的能嗎?他不知道。 在無意當中,他的表情已經凝重到近乎於猙獰,甚至有點咬牙切齒。 戰爭很快就變成了圍繞著別墅及其周圍方寸之地上的死鬥,槍炮的煙霧幾乎隔絕了整個戰場,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人在死去,同樣也有兩方計程車兵在不斷地湧入到其中。 此起彼伏的槍聲當中,在到處瀰漫的煙霧當中,哪怕廝殺的雙方已經近在咫尺,士兵們都已經幾乎分不清對面敵軍士兵的面孔,他們只能根據對手軍服的顏色判斷是敵是友,然後隨之開火(甚至還不斷有誤傷發生)。 在這激烈的廝殺當中,原本宏偉的別墅已經面目全非,它的外立面已經被炸出了大量坑坑窪窪的洞,泥土和火藥的殘跡把它剩餘的牆面也染出了道道劃痕,猶如是詭異的畫作一樣。 裡面殺紅了眼的兩方,經常由於指揮官的陣亡而失去了秩序,只能依靠原始的本性進行廝殺,兩方都只有一個信念,拿下(保住)這座該死的別墅。 由於兩方也不斷往這個戰場投入增援,所以戰場往往呈現拉鋸般的態勢,經常是一方剛剛擊退了敵人佔據了某個小區域,但很快對方上來了一支生力軍,又一個反衝鋒把它奪回,場面既混亂又慘烈。 事實上,它已經不再是安享的居所,而成為了被魔鬼賜福的絞肉機,短短几個小時的廝殺,就已經讓它四處死傷枕籍,有些地方死者的屍堆甚至足以讓活著計程車兵無立足之地。 戰場的慘狀不光是在場計程車兵們揪心,也讓尚在場外觀戰的加里波第心痛不已。 雖然他只是和這些死去計程車兵共事了幾個月而已,但是同甘苦共患難的這段經歷,已經讓他們之間建立了袍澤般的深厚感情,那些士兵敬愛他,也信任他——然而現在卻因為他的命令而不斷赴死。 精神上的折磨,讓他的身體幾乎麻木,但即使如此,堅定的意志還是讓他維持著一種冷酷的清醒。 他就是這樣咬著牙,把手下為數不多的預備隊,不斷地投入最激烈的戰場當中,發誓要頂住這座要塞,頂住羅馬城外的最後一道防線。 一個個戰士在沉默當中聽從調遣衝入到了戰場當中,然後慢慢地在廝殺當中被消耗殆盡,繼續向他傳來增援的請求。 漸漸地,加里波第所有的預備隊都幾乎已經投入了進去,而他同時也拼命派人去後方尋找城防總司令和軍事委員會請求儘快派來增援。 是的,眼下圍繞著別墅的戰鬥,已經成為了整個會戰的焦點,法軍很明顯已經把主力都投入到了這個地段,他看不出己方不投入所有力量來這裡回擊的理由。 可是,令他疑惑的是,無論他派去了幾個信使,援兵卻一直都遲遲不來。 他越等越是焦急,但是卻又無計可施,只能在原地來回踱步。 當戰事持續到下午的時候,加里波第發現,自己手裡最後剩下的機動力量,只剩下一百多人了——包括他自己。 “增援呢?該死的,我的援軍呢?怎麼還沒有過來?!”加里波第憤怒地抄起了自己頭上的軍帽,然後狠狠地把它摔到了地面。 他的目光當中已經佈滿了血絲,轉頭看向了身邊同樣汙穢不堪的副官,“快去城內,跟那些老爺們要增援!我們不能讓這些小夥子白死!” 儘管他說得如此急切,但是他心裡已經知道,就算羅馬現在派出援軍,恐怕都已經趕不及了。 因為,經過了一天的血戰之後,傷亡慘重的一線部隊,已經難以繼續承受如此劇烈的戰鬥了,別墅已經岌岌可危。 接著,他轉頭看向了剩下的人,目光在他們年輕稚嫩的面孔上一掃而過。 “所有人列隊!”接著他大吼了一聲。 幾乎就在頃刻間,這剩下計程車兵們都列好了整齊的隊形。 接著,已經扔掉軍帽的加里波第,手裡提著指揮刀,然後自己走到了佇列的最前方。“所有人,跟我一起,前進!” 他要親自帶著最後的預備隊投入到別墅戰場當中,因為此刻已經沒有別的人需要他來指揮了,更因為他要用自己的戰鬥來向已經死去計程車兵們證明,自己永遠與他們同在。 如果我死了的話,我會感到由衷的欣慰,如果我沒死的話,那我將會為了義大利戰鬥到最後一息。 帶著這樣的信念,加里波第大踏步地向著遠處的別墅戰場走去,而他身後計程車兵們,也以沉默和嚴肅的表情,跟著他一步步地走入到了命令的戰場,沒有一個人面露恐懼,因為他們知道這裡將是他們的歸宿之地。 周圍連綿不絕的炮火並沒有幹擾到他們的步伐,雖然有人中彈倒下,但後面的人卻沉默地從倒下的人旁邊繞過,仍舊毫不遲疑地奔向別墅。 很快,他們就來到了別墅範圍內。 此時,因為兵力不足,別墅的守軍已經被法軍不斷壓縮,被迫擠到了一塊很小的區域當中,而當剩下的守軍發現他們敬愛的指揮官居然親自派人來增援他們時,所有人都發出了發自內心的歡呼。 他們並不知道,這是他們得到的最後一支援軍了。 加里波第看了看堅守在這裡的守軍,又看了看自己帶過來計程車兵們,接著,他拿起指揮刀,指向了不遠處的走廊。 “小夥子們,你們能夠和歐洲最強大的軍隊拼殺這麼久,給他們帶來瞭如此慘重的傷亡,已經無愧於你們的榮譽,我們的後人都會稱頌你們的勇敢。但是,現在,我還是請求你們,再拿出更高的勇氣,與我一同去反擊我們的敵人……我知道,我們力量懸殊,我們可能都會因此而死,但是我們必須這麼做,我們要守住這裡,守住羅馬和義大利人的希望!” 頓了頓之後,他又補充了一句,“也許我們會死在這裡,也許我們能活到勝利之時,但無論如何,我們都將成為英雄。英雄們,跟我衝吧!” 說完之後,他不發一言,而是揮舞著指揮刀,身先士卒地向著法軍衝了過去。 在他的感染之下,除了傷兵之外,所有還能夠雙足直立行走的人,都拿起上了刺刀的槍,沿著狹窄的過道,衝向了對面的法軍。 一步步衝到這裡的法軍士兵,同樣承受了巨大的傷亡,他們剛剛期盼自己能夠得到戰勝者的榮譽,卻沒想到,敵人又來了一支生力軍,然後趁著他們立足未穩的時機發動了刺刀衝鋒。 短暫而散亂的槍聲之後,兩支小部隊迅速地糾纏到了一起,然後開始了慘烈的互相絞殺。 身先士卒的加里波第,在衝過來的時候,手臂上被一顆流彈擦傷,肩膀還在流血,但是他彷彿渾然未覺,帶著自己計程車兵以極其無畏的勇氣進行肉搏戰。 在幾乎忘卻了時間的拼殺當中,他身邊的人一個個倒下,但是他真的把這支法軍小部隊給擊退了,又重新控制了這條關鍵的過道。 得到了片刻喘息機會的他,和其他人一起,大口地喘息著,甚至都來不及為自己小小的勝利而喜悅。 直到片刻之後,重新恢復了神智的加里波第,才終於有了思考的餘暇。 他抬起頭來,眺望了一下來時的方向——那裡沒有一個人。 也就說,沒有什麼增援,也沒有什麼新的生力軍,這就是最後的守軍了。 這麼說倒也不是特別準確,因為在別墅的幾個角落裡,還是能夠聽到廝殺的槍聲,但是很明顯,各處的抵抗都越來越微弱。 加里波第又回過頭來,看了看自己身邊所剩不多計程車兵,心裡突然產生了一陣難以言喻的失落感。 “我斷送了這麼多人的性命,卻只換來了這樣的結果嗎?”他突然想笑,但是卻又怎麼都笑不出來。 他不知道為什麼羅馬遲遲不派出更多援兵給他,也許是因為其他戰線也在吃緊抽調不出更多部隊,也許是因為有些人在這種時候還想要搞權力鬥爭,想要借法國人之手消滅他。 到底是什麼原因,已經無關緊要了。 重要的是,他已經盡力了,所以並不感到愧疚,但唯有一絲絲的不甘和遺憾——如果我們更團結一些,更加拼命一些,是不是可以迎來更好的結果呢? 雖然他還有一些殘存的部隊,但是他精心佈置的防線在崩潰,這也意味著羅馬城馬上就要對法軍門戶洞開,形勢已經糟糕到了極點。 接下來應該怎麼做呢?繼續打巷戰,和法軍爭奪每一棟建築,每一寸街區嗎? 那太荒謬了,那麼多手無寸鐵的市民和難民,他們又該怎麼辦? 加里波第閉上了雙眼,不願意麵對那麼艱難的選擇,他倒是寧願死在這裡,剩下的問題就交給別人操心去吧。 遠處的法軍陣地,又閃動著不少的人影,顯然他們又在準備發動新一輪的衝鋒——而那時候大概就是自己的死期了。 加里波第已經做好了這個心理準備,甚至在祈禱這一刻趕緊到來。 然而,這時候,他的副官抓住了他的手臂。“長官,現在我們已經守不住這裡了,我請求您撤退。” “撤退?撤到哪兒?”加里波第怒視了他一眼,“我讓這麼多人死在這裡,我自己卻當逃兵嗎?” “沒有人能責備您成為一個逃兵,您已經竭盡全力了。”副官搖了搖頭,然後指向了他身上佈滿了創口和血汙的軍服,“這裡的戰鬥已經結束了,但其他地方還需要您……” 這句安慰,卻再度深深戳傷了加里波第,他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臉。“已經沒有什麼需要我的地方了……我們輸了。” 這是他第一次親口說出認輸的話,足見他對眼下的情勢有多麼痛心疾首。 “也許我們確實守不住羅馬了,但即使如此,我們的事業也不會結束。”副官也同樣面露痛苦,但還是繼續勸說他,“下一次,我們還需要您來帶領我們……我相信,勝利一定會來的,而您不能在這裡就斷送自己的性命,我們的民族不能就這樣失去您!” 說完之後,他和另外幾個士兵對視了一眼,然後生拉硬拽,帶著加里波第就往後撤離。 ======================== 傍晚悄然到來了,夕陽的血色光芒,讓這座已經被火焰和血汙所汙染的別墅,悄然之間安靜了下來,雖然還有零星的槍聲不時響起,但是法軍終究還是以不計代價的勇氣,強行佔領了這個關鍵支點。 烏迪諾元帥“天黑之前拿下別墅”的命令,被他的部下忠實地完成了,這也成為了元帥軍事生涯當中又一場勝利。 勝利的代價,是非常清晰直白的——在小徑上,在圍牆下,在花壇邊,在各處的斷壁殘垣之間,到處都可以看到死者和垂死之人躺在地上,場面慘烈血腥。 烏迪諾元帥拿著望遠鏡,默默地看著眼前慘烈的景象。 四臂村的戰鬥,確實有幾分相似了。 不過不同的是,他贏下了這場戰鬥——雖然代價高昂,但勝利終究是勝利。 “抓住那個加里波第,我想要活的。”帶著既欣慰又沉痛的心情,他對身邊的副官下了今天最後一道命令。

隨著時間的流逝,兩軍圍繞著多里亞·潘菲利別墅的爭奪戰也漸漸地進入到了白熱化階段。

這個別墅因為它特殊的位置,成為了加里波第構築的防線的重要支點,相應地,如果法軍奪取了這個據點,那也就意味著整個防線都會隨之動搖——更進一步來說,羅馬也就將近在咫尺了。

正因為明白它的重要性,所以兩方都不可能輕易放棄。

而烏迪諾元帥“天黑之前必須拿下別墅”的死命令被傳達到了一線作戰部隊之後,法軍的前線指揮官更加不敢懈怠了。

原本寬大的正面被逐漸集中,指揮官將自己手頭上的兵力配置到了別墅周圍,擺出了不惜一切代價拿下目標的架勢。已經在戰鬥中被激發出了狂熱情緒的一線部隊,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地就衝入了戰場。

法軍的動向,自然也沒有逃過加里波第的眼睛,他已經發現,多里亞·潘菲利別墅成為了整個會戰的焦點。

對此他只能暗自苦笑,烏迪諾元帥果然久經戰陣,幾乎一眼就看到了戰局的關鍵點,也讓兩邊的戰爭變成了幾乎明牌的消耗戰。

沒錯,他已經無法逃避“消耗”的噩夢了。

就兩方力量對比來說,消耗戰和陣地戰自然是最應該避免的,他在南美的從軍經歷,也讓他深知用運動戰捕捉戰機逐步擊敗敵人的重要性。

可是現在的環境完全不一樣,他後面的羅馬已經只在咫尺之遙。

如果他退卻了,帶動全線的崩潰,那麼他還能“運動”到哪裡去呢?

他沒有別的選擇,他不可能拋棄羅馬去打運動戰,他只能為了堅守羅馬而投入自己手頭上的所有力量——因為,如果羅馬失陷的話,那也就意味著這一場轟轟烈烈的革命的徹底結束,更意味著所有努力都化為烏有。

所以,哪怕自己心裡知道這將是“魯莽”的做法,但是他只能硬著頭皮去做。

戰爭就是這樣,有時候就是必須在毫無選擇的境地之下咬牙硬拼。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選擇,就是帶著自己的部下咬牙硬拼,挫敗法軍這次的攻勢,然後才有收拾殘局的機會。

可是,真的能嗎?他不知道。

在無意當中,他的表情已經凝重到近乎於猙獰,甚至有點咬牙切齒。

戰爭很快就變成了圍繞著別墅及其周圍方寸之地上的死鬥,槍炮的煙霧幾乎隔絕了整個戰場,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人在死去,同樣也有兩方計程車兵在不斷地湧入到其中。

此起彼伏的槍聲當中,在到處瀰漫的煙霧當中,哪怕廝殺的雙方已經近在咫尺,士兵們都已經幾乎分不清對面敵軍士兵的面孔,他們只能根據對手軍服的顏色判斷是敵是友,然後隨之開火(甚至還不斷有誤傷發生)。

在這激烈的廝殺當中,原本宏偉的別墅已經面目全非,它的外立面已經被炸出了大量坑坑窪窪的洞,泥土和火藥的殘跡把它剩餘的牆面也染出了道道劃痕,猶如是詭異的畫作一樣。

裡面殺紅了眼的兩方,經常由於指揮官的陣亡而失去了秩序,只能依靠原始的本性進行廝殺,兩方都只有一個信念,拿下(保住)這座該死的別墅。

由於兩方也不斷往這個戰場投入增援,所以戰場往往呈現拉鋸般的態勢,經常是一方剛剛擊退了敵人佔據了某個小區域,但很快對方上來了一支生力軍,又一個反衝鋒把它奪回,場面既混亂又慘烈。

事實上,它已經不再是安享的居所,而成為了被魔鬼賜福的絞肉機,短短几個小時的廝殺,就已經讓它四處死傷枕籍,有些地方死者的屍堆甚至足以讓活著計程車兵無立足之地。

戰場的慘狀不光是在場計程車兵們揪心,也讓尚在場外觀戰的加里波第心痛不已。

雖然他只是和這些死去計程車兵共事了幾個月而已,但是同甘苦共患難的這段經歷,已經讓他們之間建立了袍澤般的深厚感情,那些士兵敬愛他,也信任他——然而現在卻因為他的命令而不斷赴死。

精神上的折磨,讓他的身體幾乎麻木,但即使如此,堅定的意志還是讓他維持著一種冷酷的清醒。

他就是這樣咬著牙,把手下為數不多的預備隊,不斷地投入最激烈的戰場當中,發誓要頂住這座要塞,頂住羅馬城外的最後一道防線。

一個個戰士在沉默當中聽從調遣衝入到了戰場當中,然後慢慢地在廝殺當中被消耗殆盡,繼續向他傳來增援的請求。

漸漸地,加里波第所有的預備隊都幾乎已經投入了進去,而他同時也拼命派人去後方尋找城防總司令和軍事委員會請求儘快派來增援。

是的,眼下圍繞著別墅的戰鬥,已經成為了整個會戰的焦點,法軍很明顯已經把主力都投入到了這個地段,他看不出己方不投入所有力量來這裡回擊的理由。

可是,令他疑惑的是,無論他派去了幾個信使,援兵卻一直都遲遲不來。

他越等越是焦急,但是卻又無計可施,只能在原地來回踱步。

當戰事持續到下午的時候,加里波第發現,自己手裡最後剩下的機動力量,只剩下一百多人了——包括他自己。

“增援呢?該死的,我的援軍呢?怎麼還沒有過來?!”加里波第憤怒地抄起了自己頭上的軍帽,然後狠狠地把它摔到了地面。

他的目光當中已經佈滿了血絲,轉頭看向了身邊同樣汙穢不堪的副官,“快去城內,跟那些老爺們要增援!我們不能讓這些小夥子白死!”

儘管他說得如此急切,但是他心裡已經知道,就算羅馬現在派出援軍,恐怕都已經趕不及了。

因為,經過了一天的血戰之後,傷亡慘重的一線部隊,已經難以繼續承受如此劇烈的戰鬥了,別墅已經岌岌可危。

接著,他轉頭看向了剩下的人,目光在他們年輕稚嫩的面孔上一掃而過。

“所有人列隊!”接著他大吼了一聲。

幾乎就在頃刻間,這剩下計程車兵們都列好了整齊的隊形。

接著,已經扔掉軍帽的加里波第,手裡提著指揮刀,然後自己走到了佇列的最前方。“所有人,跟我一起,前進!”

他要親自帶著最後的預備隊投入到別墅戰場當中,因為此刻已經沒有別的人需要他來指揮了,更因為他要用自己的戰鬥來向已經死去計程車兵們證明,自己永遠與他們同在。

如果我死了的話,我會感到由衷的欣慰,如果我沒死的話,那我將會為了義大利戰鬥到最後一息。

帶著這樣的信念,加里波第大踏步地向著遠處的別墅戰場走去,而他身後計程車兵們,也以沉默和嚴肅的表情,跟著他一步步地走入到了命令的戰場,沒有一個人面露恐懼,因為他們知道這裡將是他們的歸宿之地。

周圍連綿不絕的炮火並沒有幹擾到他們的步伐,雖然有人中彈倒下,但後面的人卻沉默地從倒下的人旁邊繞過,仍舊毫不遲疑地奔向別墅。

很快,他們就來到了別墅範圍內。

此時,因為兵力不足,別墅的守軍已經被法軍不斷壓縮,被迫擠到了一塊很小的區域當中,而當剩下的守軍發現他們敬愛的指揮官居然親自派人來增援他們時,所有人都發出了發自內心的歡呼。

他們並不知道,這是他們得到的最後一支援軍了。

加里波第看了看堅守在這裡的守軍,又看了看自己帶過來計程車兵們,接著,他拿起指揮刀,指向了不遠處的走廊。

“小夥子們,你們能夠和歐洲最強大的軍隊拼殺這麼久,給他們帶來瞭如此慘重的傷亡,已經無愧於你們的榮譽,我們的後人都會稱頌你們的勇敢。但是,現在,我還是請求你們,再拿出更高的勇氣,與我一同去反擊我們的敵人……我知道,我們力量懸殊,我們可能都會因此而死,但是我們必須這麼做,我們要守住這裡,守住羅馬和義大利人的希望!”

頓了頓之後,他又補充了一句,“也許我們會死在這裡,也許我們能活到勝利之時,但無論如何,我們都將成為英雄。英雄們,跟我衝吧!”

說完之後,他不發一言,而是揮舞著指揮刀,身先士卒地向著法軍衝了過去。

在他的感染之下,除了傷兵之外,所有還能夠雙足直立行走的人,都拿起上了刺刀的槍,沿著狹窄的過道,衝向了對面的法軍。

一步步衝到這裡的法軍士兵,同樣承受了巨大的傷亡,他們剛剛期盼自己能夠得到戰勝者的榮譽,卻沒想到,敵人又來了一支生力軍,然後趁著他們立足未穩的時機發動了刺刀衝鋒。

短暫而散亂的槍聲之後,兩支小部隊迅速地糾纏到了一起,然後開始了慘烈的互相絞殺。

身先士卒的加里波第,在衝過來的時候,手臂上被一顆流彈擦傷,肩膀還在流血,但是他彷彿渾然未覺,帶著自己計程車兵以極其無畏的勇氣進行肉搏戰。

在幾乎忘卻了時間的拼殺當中,他身邊的人一個個倒下,但是他真的把這支法軍小部隊給擊退了,又重新控制了這條關鍵的過道。

得到了片刻喘息機會的他,和其他人一起,大口地喘息著,甚至都來不及為自己小小的勝利而喜悅。

直到片刻之後,重新恢復了神智的加里波第,才終於有了思考的餘暇。

他抬起頭來,眺望了一下來時的方向——那裡沒有一個人。

也就說,沒有什麼增援,也沒有什麼新的生力軍,這就是最後的守軍了。

這麼說倒也不是特別準確,因為在別墅的幾個角落裡,還是能夠聽到廝殺的槍聲,但是很明顯,各處的抵抗都越來越微弱。

加里波第又回過頭來,看了看自己身邊所剩不多計程車兵,心裡突然產生了一陣難以言喻的失落感。

“我斷送了這麼多人的性命,卻只換來了這樣的結果嗎?”他突然想笑,但是卻又怎麼都笑不出來。

他不知道為什麼羅馬遲遲不派出更多援兵給他,也許是因為其他戰線也在吃緊抽調不出更多部隊,也許是因為有些人在這種時候還想要搞權力鬥爭,想要借法國人之手消滅他。

到底是什麼原因,已經無關緊要了。

重要的是,他已經盡力了,所以並不感到愧疚,但唯有一絲絲的不甘和遺憾——如果我們更團結一些,更加拼命一些,是不是可以迎來更好的結果呢?

雖然他還有一些殘存的部隊,但是他精心佈置的防線在崩潰,這也意味著羅馬城馬上就要對法軍門戶洞開,形勢已經糟糕到了極點。

接下來應該怎麼做呢?繼續打巷戰,和法軍爭奪每一棟建築,每一寸街區嗎?

那太荒謬了,那麼多手無寸鐵的市民和難民,他們又該怎麼辦?

加里波第閉上了雙眼,不願意麵對那麼艱難的選擇,他倒是寧願死在這裡,剩下的問題就交給別人操心去吧。

遠處的法軍陣地,又閃動著不少的人影,顯然他們又在準備發動新一輪的衝鋒——而那時候大概就是自己的死期了。

加里波第已經做好了這個心理準備,甚至在祈禱這一刻趕緊到來。

然而,這時候,他的副官抓住了他的手臂。“長官,現在我們已經守不住這裡了,我請求您撤退。”

“撤退?撤到哪兒?”加里波第怒視了他一眼,“我讓這麼多人死在這裡,我自己卻當逃兵嗎?”

“沒有人能責備您成為一個逃兵,您已經竭盡全力了。”副官搖了搖頭,然後指向了他身上佈滿了創口和血汙的軍服,“這裡的戰鬥已經結束了,但其他地方還需要您……”

這句安慰,卻再度深深戳傷了加里波第,他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臉。“已經沒有什麼需要我的地方了……我們輸了。”

這是他第一次親口說出認輸的話,足見他對眼下的情勢有多麼痛心疾首。

“也許我們確實守不住羅馬了,但即使如此,我們的事業也不會結束。”副官也同樣面露痛苦,但還是繼續勸說他,“下一次,我們還需要您來帶領我們……我相信,勝利一定會來的,而您不能在這裡就斷送自己的性命,我們的民族不能就這樣失去您!”

說完之後,他和另外幾個士兵對視了一眼,然後生拉硬拽,帶著加里波第就往後撤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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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悄然到來了,夕陽的血色光芒,讓這座已經被火焰和血汙所汙染的別墅,悄然之間安靜了下來,雖然還有零星的槍聲不時響起,但是法軍終究還是以不計代價的勇氣,強行佔領了這個關鍵支點。

烏迪諾元帥“天黑之前拿下別墅”的命令,被他的部下忠實地完成了,這也成為了元帥軍事生涯當中又一場勝利。

勝利的代價,是非常清晰直白的——在小徑上,在圍牆下,在花壇邊,在各處的斷壁殘垣之間,到處都可以看到死者和垂死之人躺在地上,場面慘烈血腥。

烏迪諾元帥拿著望遠鏡,默默地看著眼前慘烈的景象。

四臂村的戰鬥,確實有幾分相似了。

不過不同的是,他贏下了這場戰鬥——雖然代價高昂,但勝利終究是勝利。

“抓住那個加里波第,我想要活的。”帶著既欣慰又沉痛的心情,他對身邊的副官下了今天最後一道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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