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98)孤身為王49

雛鷹的榮耀·匂宮出夢·4,291·2026/3/27

因為烏迪諾元帥下達了要活捉加里波第的命令,所以儘管天色已經漸漸入夜,儘管已經疲憊不堪,剛剛佔領了多里亞·潘菲利別墅的法軍,還是派出了好幾支小分隊,四處搜尋尋找敵軍的指揮官加里波第。 不過他們畢竟是外來者,不如本地人那樣熟悉地形,所以在決定撤離之後,加里波第和自己僅剩的幾個部下,在夜色的掩護下,回到了自己位於聖龐加爵門的主陣地當中。 此時夜色陰沉,只有黯淡的星光稍稍能夠提供些許的微光,滿身傷痕和血汙的加里波第站在自己的指揮部當中,茫然地看著四周,他的目光當中已經再也看不到之前燃燒的火焰,只剩下了無盡的失落和鬱憤,正如這密不透風的黑色天空一樣。 對他來說,現在形勢幾乎已經絕望。 ——雖然他的主陣地並沒有丟失,儲存得相當完好,但是在今天一天的血戰之後,他已經耗盡了自己手頭上的預備隊,也就是說,聖龐加爵門附近的主陣地上,已經只有孤軍在防守了。 而且,在丟失了重要的別墅據點之後,聖龐加爵門已經門戶洞開,沒有了側翼的掩護,法軍只要把陣線繼續往前移動,就可以利用優勢炮火,從兩面夾擊他的陣地,在如此不利的情勢下,根本不可能守得住。 最最致命的是,經過了這整整一天的血戰之後,他的部下們傷亡慘重,精神上也遭遇了重大打擊,士氣不可避免地會下滑,再讓他們如同今天一樣完全死守,那根本不可能了。 他不會責備他的部下們,因為他們在這段時間以來,奮不顧身地用血肉之軀,對抗人數和武器都遠比他們強大的法軍,他們已經耗盡了自己的一切。 是自己對不起他們,更是羅馬共和國對不起他們。 援軍……該死的援軍,為什麼就是遲遲不來! 他的心裡又是一陣痛罵。 直到現在,他還是想不明白,為什麼在剛才戰事焦灼的時候,羅馬城內的司令部不給自己調派更多援兵過來,以至於自己孤掌難鳴,白白死去了這麼多勇敢的戰士。 他越想越氣,越想越是無法理解,最終他仰望著天空,然後對著身旁的部下們長嘆了口氣。 “我準備連夜回到城裡,跟那些老爺們討一個說法。我要他們說清楚,為什麼要如此辜負我們的犧牲!” 加里波第的話,頓時讓左右大驚失色。 雖然他說得簡單,但是很明顯,加里波第一旦回去並且向上面追責,那就形同“逼宮”,勢必會造成羅馬城內形勢的進一步動盪。 而且,作為前線部隊的指揮官,他未經命令就回城內,就等於是“擅離職守”,形同逃亡,雖然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這完全不是實際情況,但是他的反對派完全可以藉機發難,對他發動政治攻勢甚至痛下殺手。 本來形勢就已經如此不利了,一旦加里波第被扣押,那仗還怎麼打下去? 一想到這一點,剛才把他硬是拖回來的副官,立刻就苦勸了他。 “您不能做出如此不理智的行動!如果有人藉機對您下手,那該怎麼辦?而且……您離開了我們,這裡怎麼辦?” “對我下手?隨他們去吧,我早就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了……”加里波第慘然一笑,臉上滿是苦澀,“至於這裡……如果法軍接下來再發動進攻,我準許你們自行撤退。” “自行撤退?!”他的話,再度讓其他人大驚失色。 “是的,你們沒有聽錯,我準許你們自行撤退。”加里波第臉色沉痛地點了點頭,“現在我們的兵力和彈藥情況,不允許我們再死守抵抗了,你們繼續呆在這裡,只會變成無謂的犧牲品而已,無法改變任何東西,甚至都無法給法國人造成什麼麻煩……所以我允許你們撤退。你們為義大利做的已經足夠多了,現在你們可以考慮自己的命運。” 部下們還是面面相覷,他們都難以置信,今天白天還在想盡辦法鼓舞士氣、要他們死守到底的加里波第,這時候居然會說出這種話來。 其實,這並不是他被一天的血戰“嚇破了膽”,他只是在審時度勢而已。白天的血戰時他心裡還有希望,覺得能夠擋住法國人,那自然應該拼盡全力;但是經過這一天的血戰之後,他奮戰卻最終失敗、援兵卻遲遲不來,這讓他灰心失望到了極點,也明白前線已經等於崩潰狀態,根本沒有繼續死戰的條件。 既然這樣的話,與其讓最後的部下無意義地變成炮火下的碎肉,不如讓他們自尋生路得了——他們沒有對不起羅馬,是羅馬對不起他們。 在他說完之後,以前最信服他的部下們,此刻卻面面相覷,誰也不知道應該說什麼。 沒有人罵他們的指揮官是叛徒或者懦夫,因為他們都知道,他已經付出了一切,現在只是不希望他們無謂地送死而已。 有人準備放棄,可還是有人心有不甘。 “我們不能一槍不發就放棄這裡……我還是要在這裡抵抗,直到最後一顆子彈為止。”有人小聲說。 加里波第沒有反駁他,畢竟有誰能夠忍心澆滅那一顆為民族獻身的赤子之心呢?想要在這裡死去,那就隨他吧。 所以他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從現在開始,你們不再被我的命令所束縛了,你們可以決定自己的一切。” 說完這句話之後,他突然感覺到一陣輕鬆。 是的,長時間的煎熬、忍耐和犧牲,在這一刻突然好像都化為了虛無。 他為之戰鬥的意義,已經不存在了,他現在只想回到羅馬,接受命運對自己的任何裁決——哪怕被裡面的政敵們逮捕、審判甚至殺死也無所謂了。 反正羅馬共和國已經活不了幾天了,他不介意成為其中一個殉葬品。 ================================ 趁著夜色,加里波第從前線返回到了羅馬城當中,而等他來到了城防軍司令部的時候,天色已經矇矇亮了。 而這時候,“多里亞·潘菲利別墅防衛戰”失敗的訊息,已經傳入到了羅馬城當中,只不過訊息此時還只在極小範圍內流通,只有最高軍事領導層和政治領導層才知道。 有些人為此感到極度的震驚和痛心,有些人則為此感到暗自高興——因為失敗本身就證明,繼續作戰下去已經毫無意義。 當形容憔悴的加里波第來到了司令部之後,他立刻就被城防軍總司令羅塞利給扣押了,理由正是他的部下所擔心的“擅離職守”。 對於羅塞利的指責,加里波第的回覆倒是也極其簡單——因為羅馬城內遲遲不派出援軍,他的部下已經付出了重大傷亡,再也無力作戰,他願意承擔作戰失利的一切責任,但是他也要求追究援兵不至的責任。 他的要求,立刻就引發了羅馬城內的巨大震動。 因為這意味著前線已經崩盤了! 而這個不幸的訊息,立刻就讓城內的恐慌情緒達到了頂點。 哪怕是對軍事一竅不通的人也明白,現在羅馬城已經接近“門戶洞開”,眼看就要遭遇滅頂之災了。 城內的富人們想盡辦法試圖弄到一張通行證,逃離這座即將陷落的城市;而貧民和難民因為既無錢財又舉目無親,只能選擇聽天由命——反正對他們來說,被教廷還是被共和國統治,其實也沒有什麼區別。 每個人都陷入到了深深的絕望當中,就連那些共和國最堅定的支持者們,此刻也只能默默垂淚,等待著即將發生的災難。 就在這個人心惶惶的時刻,仍舊被扣押在司令部當中候審的加里波第,突然迎來了一位意料之外的訪客。 當聽到呂西安·波拿巴親王來見自己的訊息時,加里波第是有些疑惑的。 因為他雖然知道這位大名鼎鼎的人物,但兩個人從沒有交情,他不知道對方找自己有什麼事。 難道是代表議會來審問自己的?那他倒是一點都不怕,反正他已經做了自己所能做的一切,問心無愧。他反倒準備藉著這個機會去大聲疾呼,讓羅馬城的老爺們知道自己辜負了多少人。 很快,親王就來到了他的面前。 兩個人本不熟悉的人,彼此默默地對視了片刻,氣氛凝重。 出乎預料的是,親王突然脫下了帽子,然後以最恭敬的態度,對加里波第行了禮。 這意外的舉動,讓加里波第有些不知所措,他只能疑惑地看著對方。 “加里波第先生,我謹代表我自己,對您這段時間以來的奮勇作戰,表達最崇高的敬意。無論羅馬共和國得到了何種結局,都沒有人有資格責備您什麼,您是一個英雄,一個真正的義大利英雄。” 突如其來的誇獎,讓加里波第更加疑惑了,但是誰又不喜歡被人誇獎呢? 他於是攤了攤手,“我不是英雄,那些為你們而死的人才是英雄……他們即使在最絕望的處境下都沒有膽怯和逃跑,他們付出了生命,而你們卻給了他們什麼?如果不是因為你們,他們的犧牲會更有價值!” 加里波第的話,深深地刺痛了親王。 他何嘗不知道自己的罪孽? 只不過,為了羅馬,他沒有別的選擇。 沒錯,正是他和他的同黨們,在暗中各種操作,讓加里波第當不上司令,也暗中削減了他部隊的補給,幾乎是一己之力葬送了他的所有努力。 這並不是他對加里波第有什麼惡意,恰恰相反,他現在非常尊重這位英雄。 但正因為他的英雄,所以才有旗幟性的作用。 如果他不斷勝利,那麼將會激勵更多人死戰,直到耗盡羅馬的骨血,帶著無數的市民和難民陪葬。 而他的失敗,就足以堵住最堅定的抵抗派的嘴。 今後如果有人再用“政治正確”來反對投降,那就可以反問他——如果連加里波第都無力再抵抗法軍,還有誰能夠再為羅馬贏得勝利? 現在,他達到了目的,儘管這讓他痛心疾首。 “對不起。”他只能低下頭對加里波第道歉,“沒錯,是我在暗中操縱了這一切,是我阻撓了您的總司令任職,是我讓您在極端不利的條件下作戰……是我導致了您的失敗,以及接下來共和國的覆亡。” 加里波第睜大了眼睛,他幾乎不理解自己聽到了什麼。 接著,他怒目圓睜,原本就佈滿了血絲的眼睛,此刻幾乎要炸裂開來,他狠狠地瞪著這位波拿巴親王,然後突然死上前去,死死地扼住他的喉嚨,力氣之大,彷彿要掐死他一樣。 “混蛋!” “畜生!” “該死的豬玀!” 他一邊掐一邊大罵,“你們都做了什麼!你們害死了多少人!” 親王被掐得眼冒金星,差點昏厥過去,好不容易才被身邊的人救出來。 他的脖子疼的厲害,但是他並沒有因此而憤怒,因為他知道這是自己應得的——甚至還太輕了。 “我早就該知道,一個波拿巴怎麼可能是好人!我早就該讓人把你給斃了!你是義大利的敵人,是羅馬的罪人!”加里波第被人摁住了,但還是在不斷痛罵。 他的痛罵,反倒是讓親王心裡好受點了。 他本可以什麼都不說,但是他不忍心讓這樣一個英雄直到最後還在被欺騙當中而不自知。 現在,一切都快塵埃落地了,他所要做的一切,也只剩下了最後一點——那就是,最後一次代表羅馬,以儘量好的條件,向芙寧娜公主投降,挽救儘量多的人的生命。 任何人都看得出來,現在羅馬共和國只剩下幾天壽命了,只要法軍再發動一次進攻,那麼就可以輕鬆突破防線,進入到羅馬城中。 而現在,羅馬城內根本就沒有搞巷戰的動員條件。 所以無論還剩下有多少主張派,議會一定會選擇投降,而他就是主持這項工作的最好人選。 他知道,無論他保住多少人的命,他都會被人切齒痛罵,所有人都會和這位先生一樣,痛罵自己是個無恥的陰謀家,賣國賊,民族敗類——他從一開始就知道這一點。 可是即使如此,他也要做出這個選擇。 那就讓人唾罵下去吧,只要他們還能活下來罵我就行。 “我無意為我的所作所為辯解,但我請您先不要阻撓我的努力,我身上肩負著幾十萬人的性命,我現在不能死。”帶著坦然的表情,親王看著加里波第,一字一頓地說,“而且,我現在還能救您,法國人為您開了很高的懸賞,他們會很高興地要您的命,只有我有辦法帶您離開這裡,繼續您未竟的事業。所以,要殺我也等到了美洲之後再說吧。”

因為烏迪諾元帥下達了要活捉加里波第的命令,所以儘管天色已經漸漸入夜,儘管已經疲憊不堪,剛剛佔領了多里亞·潘菲利別墅的法軍,還是派出了好幾支小分隊,四處搜尋尋找敵軍的指揮官加里波第。

不過他們畢竟是外來者,不如本地人那樣熟悉地形,所以在決定撤離之後,加里波第和自己僅剩的幾個部下,在夜色的掩護下,回到了自己位於聖龐加爵門的主陣地當中。

此時夜色陰沉,只有黯淡的星光稍稍能夠提供些許的微光,滿身傷痕和血汙的加里波第站在自己的指揮部當中,茫然地看著四周,他的目光當中已經再也看不到之前燃燒的火焰,只剩下了無盡的失落和鬱憤,正如這密不透風的黑色天空一樣。

對他來說,現在形勢幾乎已經絕望。

——雖然他的主陣地並沒有丟失,儲存得相當完好,但是在今天一天的血戰之後,他已經耗盡了自己手頭上的預備隊,也就是說,聖龐加爵門附近的主陣地上,已經只有孤軍在防守了。

而且,在丟失了重要的別墅據點之後,聖龐加爵門已經門戶洞開,沒有了側翼的掩護,法軍只要把陣線繼續往前移動,就可以利用優勢炮火,從兩面夾擊他的陣地,在如此不利的情勢下,根本不可能守得住。

最最致命的是,經過了這整整一天的血戰之後,他的部下們傷亡慘重,精神上也遭遇了重大打擊,士氣不可避免地會下滑,再讓他們如同今天一樣完全死守,那根本不可能了。

他不會責備他的部下們,因為他們在這段時間以來,奮不顧身地用血肉之軀,對抗人數和武器都遠比他們強大的法軍,他們已經耗盡了自己的一切。

是自己對不起他們,更是羅馬共和國對不起他們。

援軍……該死的援軍,為什麼就是遲遲不來!

他的心裡又是一陣痛罵。

直到現在,他還是想不明白,為什麼在剛才戰事焦灼的時候,羅馬城內的司令部不給自己調派更多援兵過來,以至於自己孤掌難鳴,白白死去了這麼多勇敢的戰士。

他越想越氣,越想越是無法理解,最終他仰望著天空,然後對著身旁的部下們長嘆了口氣。

“我準備連夜回到城裡,跟那些老爺們討一個說法。我要他們說清楚,為什麼要如此辜負我們的犧牲!”

加里波第的話,頓時讓左右大驚失色。

雖然他說得簡單,但是很明顯,加里波第一旦回去並且向上面追責,那就形同“逼宮”,勢必會造成羅馬城內形勢的進一步動盪。

而且,作為前線部隊的指揮官,他未經命令就回城內,就等於是“擅離職守”,形同逃亡,雖然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這完全不是實際情況,但是他的反對派完全可以藉機發難,對他發動政治攻勢甚至痛下殺手。

本來形勢就已經如此不利了,一旦加里波第被扣押,那仗還怎麼打下去?

一想到這一點,剛才把他硬是拖回來的副官,立刻就苦勸了他。

“您不能做出如此不理智的行動!如果有人藉機對您下手,那該怎麼辦?而且……您離開了我們,這裡怎麼辦?”

“對我下手?隨他們去吧,我早就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了……”加里波第慘然一笑,臉上滿是苦澀,“至於這裡……如果法軍接下來再發動進攻,我準許你們自行撤退。”

“自行撤退?!”他的話,再度讓其他人大驚失色。

“是的,你們沒有聽錯,我準許你們自行撤退。”加里波第臉色沉痛地點了點頭,“現在我們的兵力和彈藥情況,不允許我們再死守抵抗了,你們繼續呆在這裡,只會變成無謂的犧牲品而已,無法改變任何東西,甚至都無法給法國人造成什麼麻煩……所以我允許你們撤退。你們為義大利做的已經足夠多了,現在你們可以考慮自己的命運。”

部下們還是面面相覷,他們都難以置信,今天白天還在想盡辦法鼓舞士氣、要他們死守到底的加里波第,這時候居然會說出這種話來。

其實,這並不是他被一天的血戰“嚇破了膽”,他只是在審時度勢而已。白天的血戰時他心裡還有希望,覺得能夠擋住法國人,那自然應該拼盡全力;但是經過這一天的血戰之後,他奮戰卻最終失敗、援兵卻遲遲不來,這讓他灰心失望到了極點,也明白前線已經等於崩潰狀態,根本沒有繼續死戰的條件。

既然這樣的話,與其讓最後的部下無意義地變成炮火下的碎肉,不如讓他們自尋生路得了——他們沒有對不起羅馬,是羅馬對不起他們。

在他說完之後,以前最信服他的部下們,此刻卻面面相覷,誰也不知道應該說什麼。

沒有人罵他們的指揮官是叛徒或者懦夫,因為他們都知道,他已經付出了一切,現在只是不希望他們無謂地送死而已。

有人準備放棄,可還是有人心有不甘。

“我們不能一槍不發就放棄這裡……我還是要在這裡抵抗,直到最後一顆子彈為止。”有人小聲說。

加里波第沒有反駁他,畢竟有誰能夠忍心澆滅那一顆為民族獻身的赤子之心呢?想要在這裡死去,那就隨他吧。

所以他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從現在開始,你們不再被我的命令所束縛了,你們可以決定自己的一切。”

說完這句話之後,他突然感覺到一陣輕鬆。

是的,長時間的煎熬、忍耐和犧牲,在這一刻突然好像都化為了虛無。

他為之戰鬥的意義,已經不存在了,他現在只想回到羅馬,接受命運對自己的任何裁決——哪怕被裡面的政敵們逮捕、審判甚至殺死也無所謂了。

反正羅馬共和國已經活不了幾天了,他不介意成為其中一個殉葬品。

================================

趁著夜色,加里波第從前線返回到了羅馬城當中,而等他來到了城防軍司令部的時候,天色已經矇矇亮了。

而這時候,“多里亞·潘菲利別墅防衛戰”失敗的訊息,已經傳入到了羅馬城當中,只不過訊息此時還只在極小範圍內流通,只有最高軍事領導層和政治領導層才知道。

有些人為此感到極度的震驚和痛心,有些人則為此感到暗自高興——因為失敗本身就證明,繼續作戰下去已經毫無意義。

當形容憔悴的加里波第來到了司令部之後,他立刻就被城防軍總司令羅塞利給扣押了,理由正是他的部下所擔心的“擅離職守”。

對於羅塞利的指責,加里波第的回覆倒是也極其簡單——因為羅馬城內遲遲不派出援軍,他的部下已經付出了重大傷亡,再也無力作戰,他願意承擔作戰失利的一切責任,但是他也要求追究援兵不至的責任。

他的要求,立刻就引發了羅馬城內的巨大震動。

因為這意味著前線已經崩盤了!

而這個不幸的訊息,立刻就讓城內的恐慌情緒達到了頂點。

哪怕是對軍事一竅不通的人也明白,現在羅馬城已經接近“門戶洞開”,眼看就要遭遇滅頂之災了。

城內的富人們想盡辦法試圖弄到一張通行證,逃離這座即將陷落的城市;而貧民和難民因為既無錢財又舉目無親,只能選擇聽天由命——反正對他們來說,被教廷還是被共和國統治,其實也沒有什麼區別。

每個人都陷入到了深深的絕望當中,就連那些共和國最堅定的支持者們,此刻也只能默默垂淚,等待著即將發生的災難。

就在這個人心惶惶的時刻,仍舊被扣押在司令部當中候審的加里波第,突然迎來了一位意料之外的訪客。

當聽到呂西安·波拿巴親王來見自己的訊息時,加里波第是有些疑惑的。

因為他雖然知道這位大名鼎鼎的人物,但兩個人從沒有交情,他不知道對方找自己有什麼事。

難道是代表議會來審問自己的?那他倒是一點都不怕,反正他已經做了自己所能做的一切,問心無愧。他反倒準備藉著這個機會去大聲疾呼,讓羅馬城的老爺們知道自己辜負了多少人。

很快,親王就來到了他的面前。

兩個人本不熟悉的人,彼此默默地對視了片刻,氣氛凝重。

出乎預料的是,親王突然脫下了帽子,然後以最恭敬的態度,對加里波第行了禮。

這意外的舉動,讓加里波第有些不知所措,他只能疑惑地看著對方。

“加里波第先生,我謹代表我自己,對您這段時間以來的奮勇作戰,表達最崇高的敬意。無論羅馬共和國得到了何種結局,都沒有人有資格責備您什麼,您是一個英雄,一個真正的義大利英雄。”

突如其來的誇獎,讓加里波第更加疑惑了,但是誰又不喜歡被人誇獎呢?

他於是攤了攤手,“我不是英雄,那些為你們而死的人才是英雄……他們即使在最絕望的處境下都沒有膽怯和逃跑,他們付出了生命,而你們卻給了他們什麼?如果不是因為你們,他們的犧牲會更有價值!”

加里波第的話,深深地刺痛了親王。

他何嘗不知道自己的罪孽?

只不過,為了羅馬,他沒有別的選擇。

沒錯,正是他和他的同黨們,在暗中各種操作,讓加里波第當不上司令,也暗中削減了他部隊的補給,幾乎是一己之力葬送了他的所有努力。

這並不是他對加里波第有什麼惡意,恰恰相反,他現在非常尊重這位英雄。

但正因為他的英雄,所以才有旗幟性的作用。

如果他不斷勝利,那麼將會激勵更多人死戰,直到耗盡羅馬的骨血,帶著無數的市民和難民陪葬。

而他的失敗,就足以堵住最堅定的抵抗派的嘴。

今後如果有人再用“政治正確”來反對投降,那就可以反問他——如果連加里波第都無力再抵抗法軍,還有誰能夠再為羅馬贏得勝利?

現在,他達到了目的,儘管這讓他痛心疾首。

“對不起。”他只能低下頭對加里波第道歉,“沒錯,是我在暗中操縱了這一切,是我阻撓了您的總司令任職,是我讓您在極端不利的條件下作戰……是我導致了您的失敗,以及接下來共和國的覆亡。”

加里波第睜大了眼睛,他幾乎不理解自己聽到了什麼。

接著,他怒目圓睜,原本就佈滿了血絲的眼睛,此刻幾乎要炸裂開來,他狠狠地瞪著這位波拿巴親王,然後突然死上前去,死死地扼住他的喉嚨,力氣之大,彷彿要掐死他一樣。

“混蛋!”

“畜生!”

“該死的豬玀!”

他一邊掐一邊大罵,“你們都做了什麼!你們害死了多少人!”

親王被掐得眼冒金星,差點昏厥過去,好不容易才被身邊的人救出來。

他的脖子疼的厲害,但是他並沒有因此而憤怒,因為他知道這是自己應得的——甚至還太輕了。

“我早就該知道,一個波拿巴怎麼可能是好人!我早就該讓人把你給斃了!你是義大利的敵人,是羅馬的罪人!”加里波第被人摁住了,但還是在不斷痛罵。

他的痛罵,反倒是讓親王心裡好受點了。

他本可以什麼都不說,但是他不忍心讓這樣一個英雄直到最後還在被欺騙當中而不自知。

現在,一切都快塵埃落地了,他所要做的一切,也只剩下了最後一點——那就是,最後一次代表羅馬,以儘量好的條件,向芙寧娜公主投降,挽救儘量多的人的生命。

任何人都看得出來,現在羅馬共和國只剩下幾天壽命了,只要法軍再發動一次進攻,那麼就可以輕鬆突破防線,進入到羅馬城中。

而現在,羅馬城內根本就沒有搞巷戰的動員條件。

所以無論還剩下有多少主張派,議會一定會選擇投降,而他就是主持這項工作的最好人選。

他知道,無論他保住多少人的命,他都會被人切齒痛罵,所有人都會和這位先生一樣,痛罵自己是個無恥的陰謀家,賣國賊,民族敗類——他從一開始就知道這一點。

可是即使如此,他也要做出這個選擇。

那就讓人唾罵下去吧,只要他們還能活下來罵我就行。

“我無意為我的所作所為辯解,但我請您先不要阻撓我的努力,我身上肩負著幾十萬人的性命,我現在不能死。”帶著坦然的表情,親王看著加里波第,一字一頓地說,“而且,我現在還能救您,法國人為您開了很高的懸賞,他們會很高興地要您的命,只有我有辦法帶您離開這裡,繼續您未竟的事業。所以,要殺我也等到了美洲之後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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