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發難

出宅記(重生)·落日薔薇·4,346·2026/3/23

第172章 發難 寅時天還黑著,下了大半夜的雨停止,皇城中到處都還汪著水漬。俞眉遠奔波一夜,寅時末才與俞章敏商妥對策從俞府出來,趕回宮裡。到西儀門時,開朝的時間已過。她將信物遞予守門將領,那人不多問便將她放進。信物是從惠文帝那裡拿的,憑此物可從這裡自由進出皇宮。 悄悄趕回昭煜宮,她換過衣裳,重新梳整了頭髮。鏡中的人臉上倦意很重,她揉揉眼,給自己上了個比往常要濃的妝,這才尋來昭煜宮的太監,叫他去打聽今日上朝的事。 不多時那太監就回來了。 “稟王妃,小人還沒到東儀門,在石林那邊就遇上在乾華殿灑掃的小董,他說今日沒沒上朝,皇上龍體欠安,正在玄天閣裡歇著。” “那來上朝的大臣們都回去了?”俞眉遠隨意取些點心,就著茶一邊吃著一邊問道。昨天從中午到今晨,她都沒吃過東西。 “大部分都回去了,不過張大人、魏候爺與其他幾位大人去了玄天閣,說是想見皇上。”那小太監又回道。 俞眉遠將手裡最後半口酥餅塞進嘴裡,灌了一大口茶,方起身去了玄天閣。 …… “侯爺,你說皇上打的什麼主意?怎麼挑今日病了?”張軼與魏眠曦並肩從玄天閣走出。 他們沒能見到皇帝,在玄天閣殿前就被攔下。惠文帝勤政,便是偶有小恙也都按時早朝,極少出現這樣的情況,若是擱在平時他們自不好多說什麼,但今日是三日期滿,他卻稱病避人,委實叫人懷疑。 “皇上也是凡軀,怎麼不會病?張大人不要操之過急。”魏眠曦撫著腕上佛珠隨意道。 “你倒沉得住氣。”張軼摸摸下巴上才修剪過的山羊鬍,斜睨著他道。 “不沉住氣還能怎樣?皇上的脾氣,將他逼得急了反倒不好。”魏眠曦說著話,忽然目光一凝,指尖緊緊扣進兩顆佛珠的間隙裡。 俞眉遠看到他們停遠遠停了腳步,見他望來只略點了點頭。 “張大人,你先行一步吧。”魏眠曦撇下張軼,徑直朝她走去。 自她成婚後,他就再也沒見過她。她在昭煜宮深居簡出,外人極難見著,他只聽京中人提過晉王與晉王妃如何恩愛,如何羨煞旁人。今日一見,他也不得不承認,她確比從前更美,從前她的明豔多少帶著張牙舞爪的氣息,而如今她的嬌俏明豔渾然天成,便無需言語和動作,只是靜靜站著,就能叫人迷惑。 “晉王妃。”魏眠曦抱拳施了禮,目光從她身後跟的宮人身上掃過。陌生的面孔,青嬈並不在其中。 “侯爺。”俞眉遠亦還禮。 “你與晉王殿下大婚,我還沒好好恭喜過你們。”魏眠曦靜道。 “侯爺客氣了,多謝。”她低了低頭,似乎還有些新婚的羞澀。 魏眠曦攥拳,又鬆開:“聽說晉王殿下前些日子領了差使離京,你一個人在宮裡可還習慣?” “我很好,多謝侯爺關心。侯爺公務繁忙,我就不耽擱侯爺了。”俞眉遠淡道。 她和他無話可說,無舊可敘。 魏眠曦便閃身退到一旁,讓她先走。俞眉遠輕輕頜首,帶著宮人自他面前緩步而過。 …… 這個早晨是避過了,然而後面呢?俞眉遠心裡也沒底,她將昨夜商定之事與崔元梅說了,崔元梅只道:“就依你之計吧。” 俞眉遠也不知如何勸人,就轉身吩咐廣勝好生照看皇后,她便又離開玄天閣去找江婧。 江婧一夜未眠,早已將東西收拾妥當。長寧一聽可以出宮玩耍,二話沒說就同意了。依長寧的性子,若知道了實情,恐怕死也不會離宮,江婧便打定主意瞞著她。 車馬備妥,俞眉遠將這一路上的計策細細交代給江婧,至辰時中方讓她離宮。 餘下的事,就是拖延時間。 …… 是夜,有人急行進靖遠候府。 “侯爺,太子妃與世子失蹤了。” 魏眠曦正在拭劍,聞言動作一停。他在東宮一直安插有眼線,午時就已得到消息太子妃去素清宮祈福,他本沒放在心上,只命人像平常一樣跟蹤著,不想此時探子竟回報兩人失蹤。 “什麼時候發現的?” “傍晚到達素清宮門口時,才察覺車內無人。” 魏眠曦冷眼望向回話的人,那人只覺被利刃掃過,不禁瑟縮一下。 “路上可有異狀?” “並無可疑。一路上馬車只在三里坡的茶寮前停下歇了歇。說來也奇怪,今日出城的車馬頗多,那茶寮附近就停了四輛車馬。”這人細細回憶著一路發生的事。 “四輛?”魏眠曦蹙了蹙眉。 “嗯,四輛一模一樣的馬車,馬車上面沒有任何標誌。” “江太傅府上可有異常?”他再度低頭拭起劍來。 “太傅府上一切如常,並無異樣。” “去,派人查清楚那四輛馬車。一定要把太子妃與世子的行蹤找出來。”魏眠曦揮動長劍,劍尖指向了回話之人。 這人背上頓生汗意,忙躬身領命,退出了屋子。 魏眠曦看著鋥亮劍身上自己的倒影,心中疑竇叢生。好端端的,太子妃怎會帶著世子悄悄離宮失蹤?就算因通敵叛國的事要問罪太子,他們也不至於需要逃跑的地步,那他們的失蹤是為了什麼? 他想起早晨皇帝稱病的事來。 …… 第二日,惠文帝仍舊稱病不能上朝,群臣連宮門都未進就已被遣回,如今已疑竇叢生。惠文帝從沒超過三日不上朝,上一次是因為狩獵不慎折了腰,方在後宮歇了三日,縱是這樣,他還召了幾位重臣在玄天閣問話議事,可這次……雖只兩日,但這兩日裡皇帝一聲未響,所有奏摺送入玄天閣後就再無下文,要見皇帝的人一個都沒見著他。 “魏將軍,我命人在宮中打聽過了,自前日下午起,就沒人見過皇上。”霍簡一早就驅車去尋了魏眠曦。 魏眠曦才剛到侯府門口,便迎霍簡一道進門。 “張淑妃可前去求見皇上?” “母妃聽說父皇病了,昨天早上就去了,被皇后打發回來,夜裡又去了一次,仍被打發回來,並沒見到父皇。”霍簡臉色不虞,正是要對付太子的當口,他可不希望出岔子。 “皇上身邊都有哪些人?” “只有廣勝公公,皇后娘娘在玄天閣裡照顧著,其餘人一概不準踏入。噢對,還有晉王妃,只有她在玄天閣進進出出了多次。”霍簡回道。 魏眠曦腳步一頓。 阿遠? 這事的確透出不對勁來。 “去太醫院查過皇上的診病記錄嗎?” “去了,太醫院說皇上並未宣召御醫進宮診治。” “沒有見著皇上的人,可有人聽到他的聲音?” “聲音?這我倒沒問,不過沒見到人,聽到聲音又有何……”霍簡話說一半,驟然色變,“將軍,你該不會猜測我父皇……” “你速回宮去,叫張淑妃今晚再去玄天閣一探究竟。我要準備一下,明日早朝若皇上還不出現,就上玄天閣要人。”魏眠曦眼眸一眯,快步踏進了書房。 霍簡心臟怦怦直跳,若真如魏眠曦所料想得那樣,那皇位就近在咫尺。 …… 俞眉遠午後就接到俞章敏遞進宮的消息,俞府已被人在暗中嚴密包圍監視起來,四周全是陌生臉孔。兆京局勢似乎在一夜間變得緊張,街巷間騎馬往來奔走的人變多,各處城門守衛盤查越發嚴厲,進京出京都困難。 她心裡便有底,惠文帝的事只怕瞞不下去了,然她暫時無暇顧及,因為長寧回來了。 江婧瞞不住她。 長寧硬闖玄天閣,如今已進了寢殿,誰也攔不住。 寢殿裡傳出壓低的哭聲,催得人難受。俞眉遠索性坐到玄天閣大殿的椅上,將裡面的空間留給崔元梅與長寧兩人。說起來長寧是崔後三個孩子之中最幸福的一個,她出生於惠文帝登基之後,一出生就備受矚目,是帝后二人最為寵愛的公主,在後宮中的地位無人可及,因此比起兩個哥哥,她和皇帝的父女情分要深得多。 如今皇帝駕崩,長寧一時間恐怕極難接受。 俞眉遠坐了半晌,聽見裡間哭聲漸歇,方才邁入。現在可不是悲傷的時間,她們要想的是如何脫身。 …… 天色又漸暗,一日將過,後宮諸人已沉不住氣,在玄天閣周圍鬼鬼祟祟打探消息的宮人越來越多。夜裡無風,玄天閣內的燭火徹夜未熄,亮如白晝,長寧陪著崔元梅守在寢殿。俞眉遠趁夜去尋了西儀門羽林軍統領孫川。 打點好一切,已又到午時末。天黑沉得嚇人,夜風清冷,俞眉遠咳了幾聲,覺得身上倦怠不堪,只憑著最後一絲精力咬牙撐著,她已兩天兩夜未闔眼過。 寅時,宮門並未如期打開。皇帝仍命太監傳旨,早朝取消,直接將百宮拒在了東儀門外。四處宮門的羽林軍都添了不少人,靜夜之下,劍拔弩張。 “廣勝公公,張淑妃與五皇子還有幾位大人都過來了。”廣勝的心腹小林公公急匆匆跑到玄天閣外,隔門回道。 “知道了,你下去吧。”廣勝開門探出腦來,只說了一句話就將門再度關上。 內殿之中,俞眉遠勸崔元梅與長寧。 “母后,長寧,已經瞞不住了,你們不能再留下。我和西儀門的統領孫川打過招呼,馬車已候在宮門口,我們離宮吧。” “母后,走吧。”長寧咬咬牙站起,她眼睛紅腫,聲音卻還冷靜。 不過短短數日,她的人生天翻地覆。 “阿遠,你帶長寧先走。”崔元梅站起,一整衣冠,哀慟神情全去,換上素日威儀。 “不要,母后不走,我也不走。”長寧抱住了母親。 “你先隨阿遠去西儀門等我,我有些事要見見淑妃。”崔元梅溫柔撫過她的發,再將她重重推到了俞眉遠身邊,“阿遠,帶她出去。” 俞眉遠咬咬牙,攥住了長寧的手:“長寧,先跟我去西儀門。” 不能再拖了。 …… “長寧,別擔心,玄天閣還有廣勝公公照應著,一時半會他們闖不進去。你先去西儀門等著,我一會回頭再去接母后。你記著,若是卯時末我們沒有回來,你就先走,不要再回來。”俞眉遠帶著長寧飛奔去西儀門,一路跑一路叮囑。 她如今擔心的是,崔元梅根本就不想離宮。惠文帝一死,她眼裡已無生意,只怕…… “阿遠,母后她會不會……”長寧亦看出來了。 俞眉遠卻忽頓住腳步,一把捂住長寧的嘴。 西儀門近在眼前,但是不太對勁。 這裡太安靜,靜到有些奇怪。宮門前停著輛馬車,確實是她安排的那輛,孫川獨自站在馬車前等她,並沒異常,但俞眉遠心頭莫名浮起不安。 西儀門原有孫川的羽林軍把守與巡邏,但現在除了孫川外,這裡的羽林軍都去了哪裡?俞眉遠心裡電光閃過,想起一路跑來時,都沒遇見這裡巡邏的羽林軍。 不對。 “長寧,我們回去。”俞眉遠拉著長寧就要往回跑。 可才轉身,她就停步。 一道人影從她眼前閃過。 “阿遠,你們要去哪裡?”魏眠曦落在離她數步之地,目光如刃。 隨著他的聲音,城樓上忽冒出無數箭尖,直指二人。 長寧一驚,咬牙不出聲,只倏地攥緊了俞眉遠的衣袖,她將長寧往身後一攬,冷聲道:“魏將軍,你怎會在此地?” 她說著看了眼四周,站在馬車前的孫川忽然軟軟倒下,車上跳下一人,正是原來在東儀門的郭傑。郭傑原也是皇帝的人,只不過看來不知何時已倒向了魏眠曦。 “你們這是要逼宮?”她揚唇笑了。 “皇后弒君,我們這是要去救皇上。”魏眠曦往前走了兩步,朝她伸手,“阿遠,別作困獸之鬥,過來吧,我不會傷你。” “你不會傷我?呵……曹家的木匣是你換走的吧,白雪嶺上的陷阱也是你布的吧?我被你害得跌落懸崖,如今你竟說你不會傷我?”俞眉遠嘲道。 “那是意外,我不想。”魏眠曦想起福家村的事,神色溫柔了些。 “你不想?好,你既不想傷我,那就讓出道來。”俞眉遠手按上腰間,解下長鞭。 鞭聲響過,炸地而起。她很久沒有摸碧影鞭了,此時握起只覺得格外懷念。 魏眠曦低頭笑了笑,朝郭傑扔了一樣東西,道:“把公主拿下,送回公主寢宮。” 郭傑劈手接下,愧疚地望了俞眉遠一眼,揮手下令。夜色雖濃,俞眉遠依然看清,魏眠曦扔給他的是一隻瓷盒。 “長寧,我擋著他們,你去找御膳房的福林,叫他想辦法帶你出宮。”俞眉遠甩起長鞭,轉頭朝長寧細語道。 “你呢?”長寧往旁邊退去。 “放心吧……魏眠曦不會對我怎樣。”俞眉遠推了她一把。 長寧拔腿,可才跑兩步,就僵住身體。 “母后……”她抬頭。 遠空中一道火光沖天,正是玄天閣位置。

第172章 發難

寅時天還黑著,下了大半夜的雨停止,皇城中到處都還汪著水漬。俞眉遠奔波一夜,寅時末才與俞章敏商妥對策從俞府出來,趕回宮裡。到西儀門時,開朝的時間已過。她將信物遞予守門將領,那人不多問便將她放進。信物是從惠文帝那裡拿的,憑此物可從這裡自由進出皇宮。

悄悄趕回昭煜宮,她換過衣裳,重新梳整了頭髮。鏡中的人臉上倦意很重,她揉揉眼,給自己上了個比往常要濃的妝,這才尋來昭煜宮的太監,叫他去打聽今日上朝的事。

不多時那太監就回來了。

“稟王妃,小人還沒到東儀門,在石林那邊就遇上在乾華殿灑掃的小董,他說今日沒沒上朝,皇上龍體欠安,正在玄天閣裡歇著。”

“那來上朝的大臣們都回去了?”俞眉遠隨意取些點心,就著茶一邊吃著一邊問道。昨天從中午到今晨,她都沒吃過東西。

“大部分都回去了,不過張大人、魏候爺與其他幾位大人去了玄天閣,說是想見皇上。”那小太監又回道。

俞眉遠將手裡最後半口酥餅塞進嘴裡,灌了一大口茶,方起身去了玄天閣。

……

“侯爺,你說皇上打的什麼主意?怎麼挑今日病了?”張軼與魏眠曦並肩從玄天閣走出。

他們沒能見到皇帝,在玄天閣殿前就被攔下。惠文帝勤政,便是偶有小恙也都按時早朝,極少出現這樣的情況,若是擱在平時他們自不好多說什麼,但今日是三日期滿,他卻稱病避人,委實叫人懷疑。

“皇上也是凡軀,怎麼不會病?張大人不要操之過急。”魏眠曦撫著腕上佛珠隨意道。

“你倒沉得住氣。”張軼摸摸下巴上才修剪過的山羊鬍,斜睨著他道。

“不沉住氣還能怎樣?皇上的脾氣,將他逼得急了反倒不好。”魏眠曦說著話,忽然目光一凝,指尖緊緊扣進兩顆佛珠的間隙裡。

俞眉遠看到他們停遠遠停了腳步,見他望來只略點了點頭。

“張大人,你先行一步吧。”魏眠曦撇下張軼,徑直朝她走去。

自她成婚後,他就再也沒見過她。她在昭煜宮深居簡出,外人極難見著,他只聽京中人提過晉王與晉王妃如何恩愛,如何羨煞旁人。今日一見,他也不得不承認,她確比從前更美,從前她的明豔多少帶著張牙舞爪的氣息,而如今她的嬌俏明豔渾然天成,便無需言語和動作,只是靜靜站著,就能叫人迷惑。

“晉王妃。”魏眠曦抱拳施了禮,目光從她身後跟的宮人身上掃過。陌生的面孔,青嬈並不在其中。

“侯爺。”俞眉遠亦還禮。

“你與晉王殿下大婚,我還沒好好恭喜過你們。”魏眠曦靜道。

“侯爺客氣了,多謝。”她低了低頭,似乎還有些新婚的羞澀。

魏眠曦攥拳,又鬆開:“聽說晉王殿下前些日子領了差使離京,你一個人在宮裡可還習慣?”

“我很好,多謝侯爺關心。侯爺公務繁忙,我就不耽擱侯爺了。”俞眉遠淡道。

她和他無話可說,無舊可敘。

魏眠曦便閃身退到一旁,讓她先走。俞眉遠輕輕頜首,帶著宮人自他面前緩步而過。

……

這個早晨是避過了,然而後面呢?俞眉遠心裡也沒底,她將昨夜商定之事與崔元梅說了,崔元梅只道:“就依你之計吧。”

俞眉遠也不知如何勸人,就轉身吩咐廣勝好生照看皇后,她便又離開玄天閣去找江婧。

江婧一夜未眠,早已將東西收拾妥當。長寧一聽可以出宮玩耍,二話沒說就同意了。依長寧的性子,若知道了實情,恐怕死也不會離宮,江婧便打定主意瞞著她。

車馬備妥,俞眉遠將這一路上的計策細細交代給江婧,至辰時中方讓她離宮。

餘下的事,就是拖延時間。

……

是夜,有人急行進靖遠候府。

“侯爺,太子妃與世子失蹤了。”

魏眠曦正在拭劍,聞言動作一停。他在東宮一直安插有眼線,午時就已得到消息太子妃去素清宮祈福,他本沒放在心上,只命人像平常一樣跟蹤著,不想此時探子竟回報兩人失蹤。

“什麼時候發現的?”

“傍晚到達素清宮門口時,才察覺車內無人。”

魏眠曦冷眼望向回話的人,那人只覺被利刃掃過,不禁瑟縮一下。

“路上可有異狀?”

“並無可疑。一路上馬車只在三里坡的茶寮前停下歇了歇。說來也奇怪,今日出城的車馬頗多,那茶寮附近就停了四輛車馬。”這人細細回憶著一路發生的事。

“四輛?”魏眠曦蹙了蹙眉。

“嗯,四輛一模一樣的馬車,馬車上面沒有任何標誌。”

“江太傅府上可有異常?”他再度低頭拭起劍來。

“太傅府上一切如常,並無異樣。”

“去,派人查清楚那四輛馬車。一定要把太子妃與世子的行蹤找出來。”魏眠曦揮動長劍,劍尖指向了回話之人。

這人背上頓生汗意,忙躬身領命,退出了屋子。

魏眠曦看著鋥亮劍身上自己的倒影,心中疑竇叢生。好端端的,太子妃怎會帶著世子悄悄離宮失蹤?就算因通敵叛國的事要問罪太子,他們也不至於需要逃跑的地步,那他們的失蹤是為了什麼?

他想起早晨皇帝稱病的事來。

……

第二日,惠文帝仍舊稱病不能上朝,群臣連宮門都未進就已被遣回,如今已疑竇叢生。惠文帝從沒超過三日不上朝,上一次是因為狩獵不慎折了腰,方在後宮歇了三日,縱是這樣,他還召了幾位重臣在玄天閣問話議事,可這次……雖只兩日,但這兩日裡皇帝一聲未響,所有奏摺送入玄天閣後就再無下文,要見皇帝的人一個都沒見著他。

“魏將軍,我命人在宮中打聽過了,自前日下午起,就沒人見過皇上。”霍簡一早就驅車去尋了魏眠曦。

魏眠曦才剛到侯府門口,便迎霍簡一道進門。

“張淑妃可前去求見皇上?”

“母妃聽說父皇病了,昨天早上就去了,被皇后打發回來,夜裡又去了一次,仍被打發回來,並沒見到父皇。”霍簡臉色不虞,正是要對付太子的當口,他可不希望出岔子。

“皇上身邊都有哪些人?”

“只有廣勝公公,皇后娘娘在玄天閣裡照顧著,其餘人一概不準踏入。噢對,還有晉王妃,只有她在玄天閣進進出出了多次。”霍簡回道。

魏眠曦腳步一頓。

阿遠?

這事的確透出不對勁來。

“去太醫院查過皇上的診病記錄嗎?”

“去了,太醫院說皇上並未宣召御醫進宮診治。”

“沒有見著皇上的人,可有人聽到他的聲音?”

“聲音?這我倒沒問,不過沒見到人,聽到聲音又有何……”霍簡話說一半,驟然色變,“將軍,你該不會猜測我父皇……”

“你速回宮去,叫張淑妃今晚再去玄天閣一探究竟。我要準備一下,明日早朝若皇上還不出現,就上玄天閣要人。”魏眠曦眼眸一眯,快步踏進了書房。

霍簡心臟怦怦直跳,若真如魏眠曦所料想得那樣,那皇位就近在咫尺。

……

俞眉遠午後就接到俞章敏遞進宮的消息,俞府已被人在暗中嚴密包圍監視起來,四周全是陌生臉孔。兆京局勢似乎在一夜間變得緊張,街巷間騎馬往來奔走的人變多,各處城門守衛盤查越發嚴厲,進京出京都困難。

她心裡便有底,惠文帝的事只怕瞞不下去了,然她暫時無暇顧及,因為長寧回來了。

江婧瞞不住她。

長寧硬闖玄天閣,如今已進了寢殿,誰也攔不住。

寢殿裡傳出壓低的哭聲,催得人難受。俞眉遠索性坐到玄天閣大殿的椅上,將裡面的空間留給崔元梅與長寧兩人。說起來長寧是崔後三個孩子之中最幸福的一個,她出生於惠文帝登基之後,一出生就備受矚目,是帝后二人最為寵愛的公主,在後宮中的地位無人可及,因此比起兩個哥哥,她和皇帝的父女情分要深得多。

如今皇帝駕崩,長寧一時間恐怕極難接受。

俞眉遠坐了半晌,聽見裡間哭聲漸歇,方才邁入。現在可不是悲傷的時間,她們要想的是如何脫身。

……

天色又漸暗,一日將過,後宮諸人已沉不住氣,在玄天閣周圍鬼鬼祟祟打探消息的宮人越來越多。夜裡無風,玄天閣內的燭火徹夜未熄,亮如白晝,長寧陪著崔元梅守在寢殿。俞眉遠趁夜去尋了西儀門羽林軍統領孫川。

打點好一切,已又到午時末。天黑沉得嚇人,夜風清冷,俞眉遠咳了幾聲,覺得身上倦怠不堪,只憑著最後一絲精力咬牙撐著,她已兩天兩夜未闔眼過。

寅時,宮門並未如期打開。皇帝仍命太監傳旨,早朝取消,直接將百宮拒在了東儀門外。四處宮門的羽林軍都添了不少人,靜夜之下,劍拔弩張。

“廣勝公公,張淑妃與五皇子還有幾位大人都過來了。”廣勝的心腹小林公公急匆匆跑到玄天閣外,隔門回道。

“知道了,你下去吧。”廣勝開門探出腦來,只說了一句話就將門再度關上。

內殿之中,俞眉遠勸崔元梅與長寧。

“母后,長寧,已經瞞不住了,你們不能再留下。我和西儀門的統領孫川打過招呼,馬車已候在宮門口,我們離宮吧。”

“母后,走吧。”長寧咬咬牙站起,她眼睛紅腫,聲音卻還冷靜。

不過短短數日,她的人生天翻地覆。

“阿遠,你帶長寧先走。”崔元梅站起,一整衣冠,哀慟神情全去,換上素日威儀。

“不要,母后不走,我也不走。”長寧抱住了母親。

“你先隨阿遠去西儀門等我,我有些事要見見淑妃。”崔元梅溫柔撫過她的發,再將她重重推到了俞眉遠身邊,“阿遠,帶她出去。”

俞眉遠咬咬牙,攥住了長寧的手:“長寧,先跟我去西儀門。”

不能再拖了。

……

“長寧,別擔心,玄天閣還有廣勝公公照應著,一時半會他們闖不進去。你先去西儀門等著,我一會回頭再去接母后。你記著,若是卯時末我們沒有回來,你就先走,不要再回來。”俞眉遠帶著長寧飛奔去西儀門,一路跑一路叮囑。

她如今擔心的是,崔元梅根本就不想離宮。惠文帝一死,她眼裡已無生意,只怕……

“阿遠,母后她會不會……”長寧亦看出來了。

俞眉遠卻忽頓住腳步,一把捂住長寧的嘴。

西儀門近在眼前,但是不太對勁。

這裡太安靜,靜到有些奇怪。宮門前停著輛馬車,確實是她安排的那輛,孫川獨自站在馬車前等她,並沒異常,但俞眉遠心頭莫名浮起不安。

西儀門原有孫川的羽林軍把守與巡邏,但現在除了孫川外,這裡的羽林軍都去了哪裡?俞眉遠心裡電光閃過,想起一路跑來時,都沒遇見這裡巡邏的羽林軍。

不對。

“長寧,我們回去。”俞眉遠拉著長寧就要往回跑。

可才轉身,她就停步。

一道人影從她眼前閃過。

“阿遠,你們要去哪裡?”魏眠曦落在離她數步之地,目光如刃。

隨著他的聲音,城樓上忽冒出無數箭尖,直指二人。

長寧一驚,咬牙不出聲,只倏地攥緊了俞眉遠的衣袖,她將長寧往身後一攬,冷聲道:“魏將軍,你怎會在此地?”

她說著看了眼四周,站在馬車前的孫川忽然軟軟倒下,車上跳下一人,正是原來在東儀門的郭傑。郭傑原也是皇帝的人,只不過看來不知何時已倒向了魏眠曦。

“你們這是要逼宮?”她揚唇笑了。

“皇后弒君,我們這是要去救皇上。”魏眠曦往前走了兩步,朝她伸手,“阿遠,別作困獸之鬥,過來吧,我不會傷你。”

“你不會傷我?呵……曹家的木匣是你換走的吧,白雪嶺上的陷阱也是你布的吧?我被你害得跌落懸崖,如今你竟說你不會傷我?”俞眉遠嘲道。

“那是意外,我不想。”魏眠曦想起福家村的事,神色溫柔了些。

“你不想?好,你既不想傷我,那就讓出道來。”俞眉遠手按上腰間,解下長鞭。

鞭聲響過,炸地而起。她很久沒有摸碧影鞭了,此時握起只覺得格外懷念。

魏眠曦低頭笑了笑,朝郭傑扔了一樣東西,道:“把公主拿下,送回公主寢宮。”

郭傑劈手接下,愧疚地望了俞眉遠一眼,揮手下令。夜色雖濃,俞眉遠依然看清,魏眠曦扔給他的是一隻瓷盒。

“長寧,我擋著他們,你去找御膳房的福林,叫他想辦法帶你出宮。”俞眉遠甩起長鞭,轉頭朝長寧細語道。

“你呢?”長寧往旁邊退去。

“放心吧……魏眠曦不會對我怎樣。”俞眉遠推了她一把。

長寧拔腿,可才跑兩步,就僵住身體。

“母后……”她抬頭。

遠空中一道火光沖天,正是玄天閣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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