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好難過
夢裡的光影驟然碎裂,劇痛如同潮水般將嶽笑語吞沒。
她猛地在混沌中抽搐了一下,指尖死死蜷縮,悶哼了兩聲,然後就又陷入了昏迷。
夢裡的小姑娘被救了回來。
接著就切換了第三視角,醒來的小姑娘像是完全變了一番樣子。
她像旁觀者一樣,看著那個小女孩一點點長大。
看著她因為肥胖被嘲笑,看著她的成績一落千丈,看著她從乖巧聽話變得尖銳叛逆。
初中還沒讀完,她便毅然輟學,從一個電子廠輾轉到另一個電子廠,最終被花言巧語的星探哄騙,一頭扎進了光怪陸離的娛樂圈。
接下來纔是深淵的開始。
被刁難,被替換,被無視,被欺負……
租最便宜的地下室,喫最便宜的盒飯,被同行辱罵,被經紀人壓榨,可她咬著牙一聲不吭,硬生生將自己耗在這片泥濘之中。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開始,她不再接父母的電話,用冷漠為自己築起堅硬的鎧甲,隔絕外界所有的關心。
如果在這個圈子裡被磋磨死是她最終的宿命,那她最好和所有人都保持距離。
尤其是最愛,最在乎她的父母。
免得以後他們更加痛不欲生。
然後她就看到那個女孩走投無路之下,混進了顧然的慶功宴後臺,躲過層層安保,悄無聲息地溜進了他的房間。
她說:「我不要錢,也不要資源。你娶我,我們結婚。」
顧然的目光不避不閃地看向她,「可以。」
她看到,夢裡的女孩和顧然結婚了。
女孩搬到了顧然的別墅,兩人同處一個屋簷下,卻幾乎沒有交流。
她刻意和顧然保持距離,像她承諾的那樣,拒絕他所有金錢和資源上的幫助。
顧然也沒有強求,默契地和她保持距離,從不過問。
接著,夢境一轉。
女孩站在空曠的樓梯間,被一個身穿保潔制服的服務員狠狠推下樓:
「你這個水性楊花的狐媚子,怎麼不去死!」
「賤人,下地獄去吧!」
而夢裡的畫面到這裡,忽然開始劇烈晃動。
監護儀發出急促而尖銳的滴滴聲,打破了手術室內緊繃的寂靜。
「血壓驟降!心率不穩!準備除顫!」
護士的聲音急促利落,綠色無影燈的冷光映在每個人凝重的臉上,空氣裡只剩下儀器聲響與器械碰撞的冷硬雜音。
嶽笑語的意識在無邊黑暗裡浮浮沉沉,剛才那段被遺忘的記憶,此刻卻清晰得可怕——原來,她就是曾經那個小女孩。
——
再次睜眼的時候,嶽笑語發現自己回到了一間寬敞明亮,採光極好的三居室。
她的視線緩緩掃過四周——輕奢風格的裝修,沙發上扔著她剛代言的品牌抱枕,茶几上攤著半份未看完的劇本,旁邊還放著一杯溫涼的蜂蜜水。
這是嶽笑語無比熟悉的房間,是她穿書之前全款買下的頂樓大平層。
她這是,又回來了?
心臟猛地一縮,隨之而來的是滿滿的悵然和酸澀。
曾經的一切,都像是一場漫長又真實的夢。
而此刻,夢醒了。
她就這樣徹底離開了顧然。
偌大的房間安靜得可怕,只有窗外車水馬龍的喧囂,隔著玻璃遙遙傳來,襯得她心口一片空茫。
她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一步步走到落地窗前,看著腳下川流不息的城市。
這裡是她的熟悉世界,什麼都有,可就是沒有顧然。
眼淚毫無預兆地落下來,一顆一顆砸在她的手背上,滾燙得嚇人。
她抬手撫上自己的胸口,那裡還彷彿還殘留著他擁抱的力度,無比模糊,卻又無比清晰。
而現在,她被硬生生抽離,連一句告別都來不及說。
手機屏幕忽然亮起,是經紀人的電話:
「笑語,你準備一下,下午有雜誌拍攝,晚上還要走紅毯。」
嶽笑語閉了閉眼,強壓下胸腔裡翻湧的酸澀:
「我今天不舒服,能不能不去?」
經紀人問她:「是哪裡不舒服,嚴重嗎?」
「需不需要我一會兒送你去醫院?」
嶽笑語摸著這裡空落落的胸口,感覺那裡好像被人掏空了。
她的聲音很悶,很低,「心裡不舒服。」
她好難過。
「你開什麼玩笑?」經紀人的聲音一下子提高了幾個度,「祖宗,這都是籤過合同的,違約了要賠違約金的!」
「別在這鬧了,下午記得按時去拍攝!」
「等這段時間忙完了,我就給你放一個月的假,讓你好好休息,現在可不能撂挑子啊!」
電話被匆匆掛斷,忙音「嘟嘟」地響著,刺得嶽笑語耳膜發疼。
她緩緩蹲下身,把臉埋在膝蓋間,吸了吸鼻子。
細碎的、壓抑的哽咽聲時不時傳來。
不知蹲了多久,腿麻得失去知覺,她才撐著落地窗慢慢站起來。
陽光依舊明媚,大平層寬敞奢華,可每一處熟悉的擺設,都在提醒她——這裡沒有他。
她走到化妝檯,拿起手機,屏幕上是經紀人發來的拍攝流程和禮服照片,密密麻麻的安排,填滿了她所有的時間,也將填滿她所有的思緒……
指尖劃過屏幕,鬼使神差地,她點開了搜索框,輸入了「顧然」兩個字。
屏幕跳轉,出來的是同名的素人、普通的藝人,沒有一個是她記憶裡那個眉眼冷冽,卻對她溫柔耐心的男人。
那個世界,終究是消失了。
像一場太過真實的夢,醒了,就再也抓不住了。
她飛快按滅了手機,像是逃避什麼般,轉身走到了到衛生間的鏡子前。
鏡子裡的女孩依舊是那張臉。
眼底通紅,臉色蒼白,卻難掩精緻的五官和耀眼的容貌。
她還是她——卻又不是她了。
腳步虛浮地走到牀邊,她一頭栽進柔軟的牀墊裡,連被子都懶得拉,就那樣蜷縮成一小團。
她把臉深深埋進枕頭,試圖隔絕這世間所有的光亮和聲音。
眼淚無聲地浸溼枕套,帶著鹹澀的苦味……
意識漸漸模糊,悲傷像潮水一樣將她包裹,帶著她墜入沉沉的黑暗裡。
她安安靜靜地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