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他不信命
醫生的話語雖未盡，但誰都知道他的言下之意。
這的話像一把淬了冰的鈍刀，用力剜進顧然的心臟，然後狠狠翻攪。
他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彷彿徹底凝固，連指尖的顫抖都僵成了冰冷的弧度。
「我不信。」
極低啞的聲音從他喉嚨裡擠出來，帶著破碎的顫音。
走廊裡的空氣幾乎凝固到了極致。
王悅聽到醫生的話，腿已經軟了，她抓住一旁圓圓的胳膊，指節攥得發白，她張了張嘴，吐字艱難：
「怎麼會……不可能的……」
明明兩個小時前，嶽笑語穿著漂亮的長裙禮服，笑意盈盈地站在頒獎典禮的紅毯上，眼裡盛滿了明亮的光。
鮮活生動，熱烈昂揚。
怎麼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她就渾身是血蜷縮在地上，性命垂危……
老天爺這玩笑，開得也未免太大了。
圓圓臉上血色褪得一乾二淨，連呼吸都忘了，嘴脣哆嗦著，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醫生看到他們的反應，輕嘆了口氣，「家屬的心情我們可以理解，我們會盡全力搶救。」
說著，他將知情同意書遞向面色慘白的顧然，「但眼下，必須立刻籤字，否則延誤了最佳時機……」
顧然顫抖著提起筆，手背青筋暴起，艱難籤下他的名字。
只是寫了一個名字，便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他不信命。
他一定要把嶽笑語救回來。
幾分鐘後。走廊深處傳來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
是宋特助帶著一羣專家趕到了。
宋清輝走在最前面，步履匆匆，他身後跟著的幾位白大褂專家，手裡捧著精密的儀器，護目鏡下眼神凝重。
知道顧然焦急，他語速飛快：
「國內頂尖的神經外科和急診科專家全請來了，正在換衣服，最多五分鐘就能進手術室。」
很快，專家們已經換好了無菌服，深藍色的隔離衣襯得他們身形愈發乾練，口罩遮住了面容，只露出一雙雙沉凝銳利的眼眸。
顧然看著他們，神色凝重，鄭重的聲音中還帶著幾分祈求，卻字字鏗鏘：
「拜託各位了。」
他微微頷首，眼底翻湧著紅血絲，目光懇切地掃過每一位專家。
為首的老教授抬手扶了扶護目鏡，沉重點頭：
「顧先生放心，我們受命而來，必盡全力。」
話音未落，手術室的門應聲從內側拉開，護士探出身，急促地喊道：「準備轉運，生命體徵持續下滑！」
專家們不再多言，齊齊邁步踏入那扇冰冷的門。
顧然站在原地，看著門緩緩關上，一羣藍色身影消失在眼前。
宋清輝跟在顧然身邊久了，見慣他居高臨下、遊刃有餘的樣子，還是第一次見他這麼低姿態又無能為力的模樣。
他不由得有些心酸，低聲開口道：
「顧總，您放寬心，夫人一看就是有福氣的人，吉人自有天相，一切都會好起來。」
顧然就那樣站著，背脊挺得筆直，依舊死死盯著手術室的門，彷彿沒有聽到宋清輝的話。
就在宋清輝以為顧然不會再回應他的時候，便聽到他淺淡低沉的聲音響起，緩慢但堅定：
「你說得對，一切都會好的。」
——
嶽笑語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在夢裡，她變成了一個小姑娘，扎著扎著兩隻軟軟的羊角辮，跑在灑滿陽光的老巷子裡。
風拂過臉頰，帶著巷口小賣部橘子糖的甜香，一切都暖得不像話。
可畫面忽然一轉，天色驟暗，暴雨傾盆。
她懷裡還抱著從貨架上偷拿下來的一罐糖果，舉著小傘，樂顛顛地站在雨裡踩水。
泥濘的巷口停著一輛陌生的黑色轎車，車窗蒙著霧氣，幾個長相兇狠的彪形大漢從車裡下來。
她攥著橘子糖的小手猛地一緊，小小的身子躲在牆後，踮起腳尖，好奇地透過縫隙往裡瞥。
後座上，一個和她的年紀相仿男孩被繩子捆著，額角淌著血，眼神冷得像結了冰。
卻死死咬著牙，一聲不吭。
她咬著脣，把傘輕輕靠在牆角，撿起地上一塊最硬的石頭，用盡全身力氣，猛地砸在了車後座的玻璃上！
「砰——」
一聲脆響，恰逢與天空的炸雷聲重合，消散在濛濛的雨聲中。
她朝被砸出一個窟窿的車窗處伸手，聲音稚嫩：
「你要出來嗎？」
雨水順著她細軟的羊角辮往下淌，打溼了單薄的衣衫，只睜著一雙清澈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車裡被綁住的男孩。
那男孩原本冷寂死寂的瞳孔裡，瞬間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光亮。
他朝著她的方向用力點頭，聲音喑啞得厲害：「要，但我的手腳被綁住了，出不去。」
小姑娘把懷裡的糖果罐往牆根輕輕一放，肉乎乎的小手再次湊近那個破洞，「我幫你。」
她說著，小小的身子努力往洞口湊，白胖手指伸進破碎的車窗裡，去解他手腕上粗糙的麻繩。
「好難解……」
小姑娘捯飭了半天，也只是把死結摳開了一道縫隙。
男孩立刻配合著用力一掙，手腕上的繩子應聲鬆脫，他顧不上痠痛，飛快地去解腳上的束縛。
他貼著車門，慢慢蹲下身，壓低身體，一點點從破碎的車窗縫隙裡鑽了出來。
小姑娘從口袋裡摸出一顆還帶著體溫的橘子糖，小心翼翼剝開糖紙，踮起腳尖塞進他嘴裡，聲音軟乎乎的：
「喫了糖就不疼啦，我帶找個地方躲起來，他們找不到的。」
男孩輕輕嗯了一聲，含糊開口：「快，他們就要回來了……」
嶽笑語牽著他，借著暴雨和雜物的掩護，一步一步，悄無聲息地往巷子深處跑。
最終在一個荒蕪破敗的養雞場停下來。
潮溼的稻草混著泥土味，角落裡堆著破舊的筐子，恰好能把兩個小小的身子藏得嚴嚴實實。
畫面接著一轉，兇狠的幾個男人站在超市門口，眼神滿是兇狠。
其中一個男人一把揪住小女孩的胳膊，眼神猙獰：「小崽子，是不是你把人放走的！」
小女孩嚇得渾身發抖，卻死死咬著牙不肯哭，掙扎著想要甩開。男人被惹惱，狠狠一推——
「啊！」
小小的身子從狹窄的樓梯上滾落，重重撞在轉角的水泥臺上，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凝凝——！！」
「不要，以凝！！！」
接著就是兩道撕心裂肺的聲音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