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悵惘

穿成惡毒女配?男主他非娶不可!·齊不隆冬·3,587·2026/5/18

魏太夫人緩步走至廳中,面色沉靜如水,不見半分波瀾,連眼角的餘光都未曾在周遭掃過。   崔明瑜幾乎是下意識地從錦凳上彈起身,這是她頭一回見自己的婆婆,饒是先前強作鎮定,此刻心頭也像是揣了只撲騰的小兔,緊張得指尖都微微發顫。   她的目光膠著在魏太夫人身上,卻見對方身後,魏松筠正緩步而來。神色依舊是慣常的從容淡定,彷彿方纔佛堂裡的劍拔弩張不過是一場轉瞬即逝的雲煙。他行至崔明瑜身側,不著痕跡地朝她遞去一個眼神,尾指輕輕勾了勾她的袖口。   那動作極輕,卻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力量。崔明瑜胸腔裡那顆七上八下的心,竟奇異地平穩了下來。   廳內的位次早已擺好,魏太夫人一言不發地坐了正首的太師椅,周身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疏離。魏松筠便挨著崔明瑜在一側落座,魏松洋與魏靈則規規矩矩地在下首的圓凳上坐下,垂著眸,不敢多言。   不多時,譚嬤嬤端著一盞沏好的雨前龍井緩步進來,青瓷茶盞託在紅漆託盤裡,茶香嫋嫋。崔明瑜連忙上前接過,她深吸一口氣,斂衽屈膝,恭恭敬敬地跪在魏太夫人面前,聲音清脆又帶著幾分緊張:「母親,請用茶。」   魏太夫人垂眸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平淡得像一潭深水,不起絲毫漣漪。她伸手接過茶盞,指尖未與崔明瑜有半分觸碰,只是淺淺抿了一口,便將茶盞遞還給身側的侍女。   「譚嬤嬤,」她的聲音依舊是淡淡的,聽不出喜怒,「我那妝奩裡,還有一套紅寶石的頭面,去取來,賞給王妃。」   譚嬤嬤應聲,躬身退了下去。   魏太夫人便扶著侍女的手,緩緩站起身,語氣疏淡得近乎客套:「人也見了,茶也敬了,我也乏了。你們自便吧。」   說罷,竟轉身便要往內室走去。   就這樣?   崔明瑜還維持著跪地的姿勢,一時竟有些怔忡。她先前在心裡設想過無數種可能——或許魏太夫人會因不喜魏松筠,遷怒於她,挑剔茶水太燙,或是斥責她跪拜的姿勢不夠恭謹,甚至搬出《女誡》來訓誡一番。可誰曾想,竟是這般輕描淡寫,三言兩語便算完了禮數,還平白得了一套價值不菲的紅寶石頭面。   這哪裡是刁難,分明是在走個過場,完成任務一般。   她還愣在原地,身後便伸來一隻溫熱的手。魏松筠俯身,小心翼翼地將她扶起:「別往心上去。母親禮佛多年,性子素來淡漠。我們回府去吧。」   他的聲音低沉悅耳,落在耳畔,崔明瑜才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下意識地抬眼,卻瞥見下首的魏松洋與魏靈早已站起身,正侷促地立在一旁,目光落在二人身上。   「等一下。」崔明瑜忽然開口。   魏松筠微微挑眉,眼中掠過一絲訝異。   卻見崔明瑜轉頭看向隨侍在側的青禾,輕聲吩咐道:「把嬤嬤備好的禮取來。」   青禾連忙應聲,捧著一個描金漆盒上前。原來李嬤嬤慮事周全,臨行前特意為魏松洋和魏靈備好了兩份薄禮,讓青禾隨身帶著。   崔明瑜接過漆盒,先取出一方錦盒遞給魏松洋,含笑道:「這是一方徽墨,聽聞三弟喜好讀書,想來能派上用場。」   魏松洋連忙躬身接過,臉頰微紅,連聲道謝:「多謝二嫂費心。」   崔明瑜又拿起另一個匣子,走到魏靈面前,輕輕打開。匣中躺著一對翡翠鐲子,水頭足,色澤溫潤,襯得匣子裡的紅絨愈發嬌豔。「這對鐲子,妹妹戴著正好。」   魏靈的眼睛倏地亮了,怯生生地抬起頭,看向崔明瑜的目光裡滿是歡喜,小聲道:「謝……謝謝二嫂。」   魏松筠立在一旁,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他原以為崔明瑜性子跳脫,未必會在意這些俗禮,卻不想她竟這般細心體貼。心頭漫過一絲暖意,卻又隱隱生出幾分醋意——她待旁人這般周到,偏偏對他,總是少了幾分上心。   崔明瑜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轉頭衝他笑了笑,語氣坦蕩:「可不是我的功勞,是李嬤嬤想得周到。」   魏松洋捧著錦盒,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鼓起勇氣開口,聲音帶著幾分試探:「二哥,時候已經不早了,不如……留下用了午膳再回府?」   魏松筠抬眼看向窗外,日頭早已升至中天,簷角的銅鈴在風裡輕輕搖晃,發出細碎的聲響。他轉頭看向崔明瑜,目光柔和了幾分:「是在這裡用膳,還是回府?」   崔明瑜下意識地便想拒絕。魏太夫人對他們的態度冷淡疏離,這別院的飯食,怕是喫得也不痛快。可她的話還未說出口,便瞥見身側的魏靈正眼巴巴地望著她,一雙杏眼亮晶晶的,滿是期盼。   這分明是盼著他們留下來的模樣。   崔明瑜的心軟了軟。一頓飯罷了,在哪裡喫不是喫呢?只是她摸不準魏松筠的心思,便覷著他的神色,試探著道:「那……不如就喫過午膳再走吧?」   這話一出,連魏松筠都有些意外。他原以為她會急著離開,卻沒想到她竟會應下。眼底的笑意深了深,他頷首道:「好,聽你的。」   「太好了!」魏靈幾乎是脫口而出,臉上瞬間綻開一抹燦爛的笑靨,先前的羞怯盡數散去,像極了枝頭盛放的槐花。她忙不迭地轉身,「我去瞧瞧廚房的菜備得怎麼樣了!」說著,便腳步輕快地跑了出去。   魏松洋站在原地,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拘謹地解釋道:「二哥一大早遣人來通知的時候,我便讓廚房備下了午膳。」   魏松筠點了點頭,忽然問道:「母親,會與我們一同用膳嗎?」   魏松洋聞言,輕輕搖了搖頭,聲音低了些:「母親這兩年茹素,向來是單獨用膳的,飯菜會送到她的佛堂去。平日裡我若去了書院,便只剩靈兒一個人喫飯。她性子看著靦腆,心裡卻愛熱鬧得很,今日見著二哥二嫂,她是打從心底裡高興。」   崔明瑜聽著這話,心頭微微一動。原來魏太夫人不止與魏松筠不親近,便是對松洋和阿靈,也是這般疏離。整日伴著青燈古佛,連親情都這般淡漠嗎?   魏松筠聞言,只是淡淡頷首,未置一詞,轉而對崔明瑜道:「時辰尚早,我帶你去外面走走。」   別院的後園連著一片山野,四月的風暖得正好,拂過面頰,帶著草木與花香的清甜。路畔的槐花開得正盛,一串串雪白的花簇垂在枝頭,風一吹,便簌簌落下,鋪了一地碎玉般的白。先前滿樹粉紅的桃樹,此刻早已褪盡芳華,枝椏間抽出嫩綠的新芽,生機勃勃。遠處青山如黛,近處溪水潺潺,鳥鳴聲清脆婉轉,入耳皆是清寧。   這般遠離喧囂的景緻,無端便讓人覺得心曠神怡。   崔明瑜忍不住張開雙臂,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氣,脣角彎起一抹輕快的弧度。這纔是自由的味道啊!   魏松筠緩步跟在她身後,目光落在她舒展的背影上,眸色柔和得近乎繾綣。他聽著她的話,忍不住失笑:「喜歡這裡?」   他的聲音將崔明瑜從那份悠然自得裡拉回現實。她悻悻地放下手臂,轉頭看他,語氣裡帶著幾分悵然:「王府裡,好像都沒有這麼多花。」   魏松筠聞言,仔細想了想,倒也確實。他素來不是惜花之人,王府裡的庭院,不過是種些青松翠竹應景,哪裡有這般奼紫嫣紅的熱鬧。他走到她身側,抬手替她拂去發間沾著的槐花瓣,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你若喜歡,我便讓人先置辦些花株送來。往後你想要什麼花,便吩咐花匠去培育。王府是你的家,你想怎麼裝扮,便怎麼裝扮。」   「家」這個字,落在耳畔,竟重若千鈞。   崔明瑜的心頭猛地一顫,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她不敢細想這個字背後的分量,連忙別開目光,故作隨意地轉移話題:「方纔聽松洋他們喚你二哥,你……還有一個大哥?」   魏松筠替她拂花瓣的手微微一頓,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黯然。他沉默片刻,才輕輕「嗯」了一聲,聲音低沉了些許:「他去世了。」   崔明瑜見他這般模樣,心頭咯噔一下,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失言了,連忙歉聲道:「對不起,我不知道……」   「有什麼好對不起的。」魏松筠打斷她的話,語氣聽不出喜怒,「他的死,又與你無關。」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遠處連綿的青山,聲音輕得像是風拂過水麵:「是我考慮不周,該早些告訴你家裡的事。松洋是我三弟,今年十九,阿靈十五,但她並非我母親親生,只是記在母親名下撫養。」   說到這裡,他自嘲般地勾了勾脣角,語氣裡帶著幾分涼薄:「不過,說這些又有什麼用呢。人死了,便一了百了,剩下的,不過是個名字,一方墓碑罷了。至於活著的人,一年到頭,也難得見上幾次面。」   崔明瑜轉頭看向他。他嘴上說著不在意,可松洋與阿靈的年紀,他卻記得分毫不差。呵!這般嘴硬心軟的男人!   她的心頭掠過一絲好奇,想問一問究竟是什麼緣由,讓他們母子走到這般失和的地步。可話到嘴邊,又被她嚥了回去。她與他,這婚姻本就來得莫名其妙,或許是他一時貪鮮,他們算不得真正交心。更何況,她素來不擅長安慰人,若是貿貿然問起,怕是隻會徒增尷尬,倒不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轉開視線,望著滿院的槐花香,輕聲道:「這裡的風景,真的很好。」   魏松筠聽著她這明顯的轉移話題之語,心頭先是一鬆,隨即又漫過一絲淡淡的失落。   他方纔其實是有些期待的。期待她會追問下去,期待她會開口安慰。那些壓在心底多年的血腥過往,他不想騙她,卻也怕那些晦暗的舊事擾了她的清淨。他與母親之間的結,怕是這輩子都解不開了,又何必讓她跟著煩心。   可她終究是沒問。   這是不是說明,在她的心裡,他的分量,終究還是不夠重?   風過林梢,帶來一陣槐花香。魏松筠看著身旁女子恬淡的側臉,心頭忽而起了一絲患得患失的悵惘。

魏太夫人緩步走至廳中,面色沉靜如水,不見半分波瀾,連眼角的餘光都未曾在周遭掃過。

  崔明瑜幾乎是下意識地從錦凳上彈起身,這是她頭一回見自己的婆婆,饒是先前強作鎮定,此刻心頭也像是揣了只撲騰的小兔,緊張得指尖都微微發顫。

  她的目光膠著在魏太夫人身上,卻見對方身後,魏松筠正緩步而來。神色依舊是慣常的從容淡定,彷彿方纔佛堂裡的劍拔弩張不過是一場轉瞬即逝的雲煙。他行至崔明瑜身側,不著痕跡地朝她遞去一個眼神,尾指輕輕勾了勾她的袖口。

  那動作極輕,卻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力量。崔明瑜胸腔裡那顆七上八下的心,竟奇異地平穩了下來。

  廳內的位次早已擺好,魏太夫人一言不發地坐了正首的太師椅,周身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疏離。魏松筠便挨著崔明瑜在一側落座,魏松洋與魏靈則規規矩矩地在下首的圓凳上坐下,垂著眸,不敢多言。

  不多時,譚嬤嬤端著一盞沏好的雨前龍井緩步進來,青瓷茶盞託在紅漆託盤裡,茶香嫋嫋。崔明瑜連忙上前接過,她深吸一口氣,斂衽屈膝,恭恭敬敬地跪在魏太夫人面前,聲音清脆又帶著幾分緊張:「母親,請用茶。」

  魏太夫人垂眸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平淡得像一潭深水,不起絲毫漣漪。她伸手接過茶盞,指尖未與崔明瑜有半分觸碰,只是淺淺抿了一口,便將茶盞遞還給身側的侍女。

  「譚嬤嬤,」她的聲音依舊是淡淡的,聽不出喜怒,「我那妝奩裡,還有一套紅寶石的頭面,去取來,賞給王妃。」

  譚嬤嬤應聲,躬身退了下去。

  魏太夫人便扶著侍女的手,緩緩站起身,語氣疏淡得近乎客套:「人也見了,茶也敬了,我也乏了。你們自便吧。」

  說罷,竟轉身便要往內室走去。

  就這樣?

  崔明瑜還維持著跪地的姿勢,一時竟有些怔忡。她先前在心裡設想過無數種可能——或許魏太夫人會因不喜魏松筠,遷怒於她,挑剔茶水太燙,或是斥責她跪拜的姿勢不夠恭謹,甚至搬出《女誡》來訓誡一番。可誰曾想,竟是這般輕描淡寫,三言兩語便算完了禮數,還平白得了一套價值不菲的紅寶石頭面。

  這哪裡是刁難,分明是在走個過場,完成任務一般。

  她還愣在原地,身後便伸來一隻溫熱的手。魏松筠俯身,小心翼翼地將她扶起:「別往心上去。母親禮佛多年,性子素來淡漠。我們回府去吧。」

  他的聲音低沉悅耳,落在耳畔,崔明瑜才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下意識地抬眼,卻瞥見下首的魏松洋與魏靈早已站起身,正侷促地立在一旁,目光落在二人身上。

  「等一下。」崔明瑜忽然開口。

  魏松筠微微挑眉,眼中掠過一絲訝異。

  卻見崔明瑜轉頭看向隨侍在側的青禾,輕聲吩咐道:「把嬤嬤備好的禮取來。」

  青禾連忙應聲,捧著一個描金漆盒上前。原來李嬤嬤慮事周全,臨行前特意為魏松洋和魏靈備好了兩份薄禮,讓青禾隨身帶著。

  崔明瑜接過漆盒,先取出一方錦盒遞給魏松洋,含笑道:「這是一方徽墨,聽聞三弟喜好讀書,想來能派上用場。」

  魏松洋連忙躬身接過,臉頰微紅,連聲道謝:「多謝二嫂費心。」

  崔明瑜又拿起另一個匣子,走到魏靈面前,輕輕打開。匣中躺著一對翡翠鐲子,水頭足,色澤溫潤,襯得匣子裡的紅絨愈發嬌豔。「這對鐲子,妹妹戴著正好。」

  魏靈的眼睛倏地亮了,怯生生地抬起頭,看向崔明瑜的目光裡滿是歡喜,小聲道:「謝……謝謝二嫂。」

  魏松筠立在一旁,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他原以為崔明瑜性子跳脫,未必會在意這些俗禮,卻不想她竟這般細心體貼。心頭漫過一絲暖意,卻又隱隱生出幾分醋意——她待旁人這般周到,偏偏對他,總是少了幾分上心。

  崔明瑜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轉頭衝他笑了笑,語氣坦蕩:「可不是我的功勞,是李嬤嬤想得周到。」

  魏松洋捧著錦盒,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鼓起勇氣開口,聲音帶著幾分試探:「二哥,時候已經不早了,不如……留下用了午膳再回府?」

  魏松筠抬眼看向窗外,日頭早已升至中天,簷角的銅鈴在風裡輕輕搖晃,發出細碎的聲響。他轉頭看向崔明瑜,目光柔和了幾分:「是在這裡用膳,還是回府?」

  崔明瑜下意識地便想拒絕。魏太夫人對他們的態度冷淡疏離,這別院的飯食,怕是喫得也不痛快。可她的話還未說出口,便瞥見身側的魏靈正眼巴巴地望著她,一雙杏眼亮晶晶的,滿是期盼。

  這分明是盼著他們留下來的模樣。

  崔明瑜的心軟了軟。一頓飯罷了,在哪裡喫不是喫呢?只是她摸不準魏松筠的心思,便覷著他的神色,試探著道:「那……不如就喫過午膳再走吧?」

  這話一出,連魏松筠都有些意外。他原以為她會急著離開,卻沒想到她竟會應下。眼底的笑意深了深,他頷首道:「好,聽你的。」

  「太好了!」魏靈幾乎是脫口而出,臉上瞬間綻開一抹燦爛的笑靨,先前的羞怯盡數散去,像極了枝頭盛放的槐花。她忙不迭地轉身,「我去瞧瞧廚房的菜備得怎麼樣了!」說著,便腳步輕快地跑了出去。

  魏松洋站在原地,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拘謹地解釋道:「二哥一大早遣人來通知的時候,我便讓廚房備下了午膳。」

  魏松筠點了點頭,忽然問道:「母親,會與我們一同用膳嗎?」

  魏松洋聞言,輕輕搖了搖頭,聲音低了些:「母親這兩年茹素,向來是單獨用膳的,飯菜會送到她的佛堂去。平日裡我若去了書院,便只剩靈兒一個人喫飯。她性子看著靦腆,心裡卻愛熱鬧得很,今日見著二哥二嫂,她是打從心底裡高興。」

  崔明瑜聽著這話,心頭微微一動。原來魏太夫人不止與魏松筠不親近,便是對松洋和阿靈,也是這般疏離。整日伴著青燈古佛,連親情都這般淡漠嗎?

  魏松筠聞言,只是淡淡頷首,未置一詞,轉而對崔明瑜道:「時辰尚早,我帶你去外面走走。」

  別院的後園連著一片山野,四月的風暖得正好,拂過面頰,帶著草木與花香的清甜。路畔的槐花開得正盛,一串串雪白的花簇垂在枝頭,風一吹,便簌簌落下,鋪了一地碎玉般的白。先前滿樹粉紅的桃樹,此刻早已褪盡芳華,枝椏間抽出嫩綠的新芽,生機勃勃。遠處青山如黛,近處溪水潺潺,鳥鳴聲清脆婉轉,入耳皆是清寧。

  這般遠離喧囂的景緻,無端便讓人覺得心曠神怡。

  崔明瑜忍不住張開雙臂,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氣,脣角彎起一抹輕快的弧度。這纔是自由的味道啊!

  魏松筠緩步跟在她身後,目光落在她舒展的背影上,眸色柔和得近乎繾綣。他聽著她的話,忍不住失笑:「喜歡這裡?」

  他的聲音將崔明瑜從那份悠然自得裡拉回現實。她悻悻地放下手臂,轉頭看他,語氣裡帶著幾分悵然:「王府裡,好像都沒有這麼多花。」

  魏松筠聞言,仔細想了想,倒也確實。他素來不是惜花之人,王府裡的庭院,不過是種些青松翠竹應景,哪裡有這般奼紫嫣紅的熱鬧。他走到她身側,抬手替她拂去發間沾著的槐花瓣,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你若喜歡,我便讓人先置辦些花株送來。往後你想要什麼花,便吩咐花匠去培育。王府是你的家,你想怎麼裝扮,便怎麼裝扮。」

  「家」這個字,落在耳畔,竟重若千鈞。

  崔明瑜的心頭猛地一顫,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她不敢細想這個字背後的分量,連忙別開目光,故作隨意地轉移話題:「方纔聽松洋他們喚你二哥,你……還有一個大哥?」

  魏松筠替她拂花瓣的手微微一頓,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黯然。他沉默片刻,才輕輕「嗯」了一聲,聲音低沉了些許:「他去世了。」

  崔明瑜見他這般模樣,心頭咯噔一下,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失言了,連忙歉聲道:「對不起,我不知道……」

  「有什麼好對不起的。」魏松筠打斷她的話,語氣聽不出喜怒,「他的死,又與你無關。」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遠處連綿的青山,聲音輕得像是風拂過水麵:「是我考慮不周,該早些告訴你家裡的事。松洋是我三弟,今年十九,阿靈十五,但她並非我母親親生,只是記在母親名下撫養。」

  說到這裡,他自嘲般地勾了勾脣角,語氣裡帶著幾分涼薄:「不過,說這些又有什麼用呢。人死了,便一了百了,剩下的,不過是個名字,一方墓碑罷了。至於活著的人,一年到頭,也難得見上幾次面。」

  崔明瑜轉頭看向他。他嘴上說著不在意,可松洋與阿靈的年紀,他卻記得分毫不差。呵!這般嘴硬心軟的男人!

  她的心頭掠過一絲好奇,想問一問究竟是什麼緣由,讓他們母子走到這般失和的地步。可話到嘴邊,又被她嚥了回去。她與他,這婚姻本就來得莫名其妙,或許是他一時貪鮮,他們算不得真正交心。更何況,她素來不擅長安慰人,若是貿貿然問起,怕是隻會徒增尷尬,倒不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轉開視線,望著滿院的槐花香,輕聲道:「這裡的風景,真的很好。」

  魏松筠聽著她這明顯的轉移話題之語,心頭先是一鬆,隨即又漫過一絲淡淡的失落。

  他方纔其實是有些期待的。期待她會追問下去,期待她會開口安慰。那些壓在心底多年的血腥過往,他不想騙她,卻也怕那些晦暗的舊事擾了她的清淨。他與母親之間的結,怕是這輩子都解不開了,又何必讓她跟著煩心。

  可她終究是沒問。

  這是不是說明,在她的心裡,他的分量,終究還是不夠重?

  風過林梢,帶來一陣槐花香。魏松筠看著身旁女子恬淡的側臉,心頭忽而起了一絲患得患失的悵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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