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野山參
「既然藥……喝完了,」崔明瑜聲音發顫,趁著魏松筠扣在她腰上的力道微松,猛地掙開那桎梏,腳步踉蹌地後退數步,「那你就好好休息,我……我先走了。」
話音未落,她已轉身,像只受驚的小鹿,幾乎是逃也似的朝門口衝去。
魏松筠靠在牀頭,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她腰間細膩的觸感。他看著她慌亂的背影,看著她手忙腳亂地去開門,那模樣,活脫脫像是身後有洪水猛獸在追趕。
薄脣緩緩勾起一抹繾綣的笑,眼底的柔光幾乎要溢出來。
她在逃。
可她逃得越急,便越是證明,她對他,早已不是當初那般全然的抗拒與疏離。
「明瑜……」他低低地喚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戲謔的縱容。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崔明瑜的身影瞬間消失在門外,彷彿多待一刻,便會被這滿室的曖昧氣息灼燒殆盡。
魏松筠倚在牀頭,望著空蕩的門口,笑意漸深。他抬手,指尖輕撫過脣角,那裡還殘留著她脣瓣的柔軟。
不急。
他有的是時間。
總有一天,她的人,她的心,都會完完全全地屬於他。這一點,魏松筠從未有過半分懷疑。他甚至已經開始想像,待她徹底卸下心防那日,她會如何紅著臉,依偎在他懷中,喚他一聲「夫君」。
門外,崔明瑜幾乎是踉蹌著衝了出來,迎面便撞上了候在廊下的青禾與碧桃。
兩個丫鬟原本正低眉順眼地守著,冷不丁見自家王妃像只被攆的兔子似的竄出來,皆是一愣。碧桃最先回過神,張了張嘴,聲音裡滿是錯愕:「王妃……您這是?」
崔明瑜胸口劇烈起伏著,一手扶著門框,才勉強穩住身形。被碧桃這般直勾勾地看著,她只覺得臉頰發燙,心底頓時湧上一股莫名的心虛,強作鎮定地反問:「怎、怎麼了?」
碧桃伸手指了指她的脣,眼神裡帶著幾分忍俊不禁:「王妃,您的脣脂……花了。」
「啊?」崔明瑜聞言,慌忙抬手捂住了嘴,指尖觸到脣角那一片黏膩的溫熱,臉頰瞬間燒得更厲害了。她方纔只顧著逃,竟全然沒留意到這茬。
碧桃又指了指她的鬢角,聲音壓得更低了些,眼底的笑意卻更濃了:「還有頭髮……也亂了。」
崔明瑜這才感覺到頭頂的髮簪似乎鬆了,幾縷青絲垂落下來,黏在頸側。她忙抽出另一隻手去攏頭髮,指尖碰到那散亂的髮髻,腦海中瞬間閃過方纔在房內,魏松筠將她圈在懷中,溫熱的呼吸灑在她頸間的畫面。
都怪他!
崔明瑜越想越氣,一張俏臉漲得通紅。
青禾站在一旁,早已忍不住,脣角微微上揚,卻又極力忍著,低聲勸道:「王妃莫慌,這裡反正沒有外人,咱們回偏院,好好梳洗一番便是了。」
「你還笑!」崔明瑜瞪了她一眼,聲音裡帶著幾分惱羞成怒。
青禾與碧桃對視一眼,眼底的促狹笑意再也藏不住,卻又不敢真的笑出聲,只得低下頭,肩膀微微聳動著。碧桃憋了半晌,還是忍不住輕聲問道:「那……王爺的藥,都喝下去了嗎?」
一提到藥,崔明瑜便覺得口中那股苦澀的味道又翻湧了上來。
如今被兩個丫鬟這般追問,再看到她們那一臉瞭然的笑意,崔明瑜只覺得臉頰燒得厲害,索性板起臉,佯怒道:「怎麼?上次的板子打得不痛是吧?若是再敢多問,我便讓你們再去挨一頓板子!」
這話一出,青禾與碧桃頓時縮了縮脖子。
她們自然記得那挨板子的滋味,可真是不好受,如今想起來,屁股還隱隱作痛呢。
雖然知道王妃素來心軟,不過是嘴上恐嚇幾句,不會真的罰她們,但兩人還是識趣地收起了笑意,只是那嘴角的弧度,卻怎麼也壓不下去,越憋,反而越覺得好笑。
崔明瑜看著她們這副模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狠狠跺了跺腳,心裡把魏松筠罵了千百遍。都是他!若不是他,她又怎會被這兩個小丫頭這般取笑?
恨得咬牙切齒之際,崔明瑜已是轉身,快步朝偏院走去,只留下青禾與碧桃相視一笑,連忙跟了上去。
午時用膳,老夫人並未出現。
魏靈去了女學,尚未歸來,魏松洋坐在一旁,見崔明瑜心不在焉地撥弄著碗裡的米飯,便開口解釋道:「母親今日胃口不佳,便不來用膳了。」
崔明瑜點了點頭,其實她自己也沒什麼胃口。口中那股苦澀的藥味,如同附骨之疽,怎麼也散不去,讓她食不知味。
她正怔忡間,卻見魏松洋從身側取出一個精緻的紫檀木盒,遞到了她的面前。
「這是?」崔明瑜抬眸,眼中滿是疑惑。
魏松洋將木盒打開,裡面墊著一層明黃色的錦緞,錦緞之上,靜靜躺著一支通體微黃、鬚根完整的野山參。那參形飽滿,紋路清晰,一看便知是珍品。
「這是一支千年野山參。」魏松洋的聲音裡帶著幾分鄭重,「是父親早年無意中所得,極為寶貴,放眼整個大齊,怕是也只此一支。母親上回病得那般兇險,都不捨得拿出來用。如今二哥失血過多,身子虧虛得厲害,這參正好用得上。就算此次暫時不用,備著也好,也好防範於未然。」
崔明瑜看著那支千年野山參,心中滿是驚訝。她自然知道這東西的珍貴,這般寶貝,老夫人竟然願意拿出來給魏松筠用?
她愣了半晌,才反應過來,伸手接過那木盒,指尖觸到冰涼的紫檀木,心中卻是五味雜陳。
這老夫人,還真是彆扭得緊。
剛剛魏松筠昏迷不醒,性命垂危之際,她未曾拿出這支參,看都不來看,如今魏松筠已醒轉過來,身子也漸漸好轉,她倒是捨得拿出來了。
說到底,她心裡還是有魏松筠這個兒子的。
崔明瑜輕輕合上木盒,心中暗道,不管怎樣,這都是老夫人的一片心意。至於魏松筠會不會收下,那便是他的事了。她只需要將這份心意轉達給他,是退是留,由他自己定奪便是。
用過午飯,崔明瑜便去了魏松筠的院子,推開門,屋內靜悄悄的。魏松筠仍沉沉地睡著,因背部有傷,他只能側著身子,蜷縮在牀榻的一側。烏黑的長髮散落在枕上,襯得那張俊朗的臉龐愈發蒼白,卻也少了幾分平日裡的凌厲,多了幾分柔和。
崔明瑜放輕腳步,走到牀前,目光落在他背上的衣衫上。那白色的中衣乾乾淨淨,沒有一絲血漬滲出,想來傷口恢復得還算不錯。
她又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探了探他的額頭。觸手微涼,沒有發燒的跡象。他的呼吸平穩而悠長,胸膛微微起伏著,看起來睡得很安穩。
崔明瑜鬆了口氣,搬了一張圓凳,坐在牀沿邊,靜靜地看著他。
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斜,透過雕花的窗欞,灑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斑駁的光影。屋內很安靜,只聽得見魏松筠均勻的呼吸聲,以及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
崔明瑜看著他熟睡的容顏,腦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這些日子以來的點點滴滴。從最初的敬而遠之,到後來的一次次交鋒,再到如今這般,她竟會心甘情願地守在他的牀前,為他擔憂,為他歡喜。
她的心,似乎在不知不覺間,已經偏離了最初的軌道。
不知過了多久,夕陽漸漸落下,天邊泛起了一抹橘紅色的晚霞。崔明瑜只覺得眼皮越來越沉,頭一點一點的,最終趴在牀沿上,沉沉睡去。
魏松筠醒來時,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那伏在牀沿的嬌小身影。
烏黑的長髮如瀑布般垂落,遮住了她的臉龐,只露出一截纖細白皙的脖頸。夕陽的餘暉灑在她的發梢,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光。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勻,嘴角似乎還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想來是做了什麼美夢。
他這一覺,睡得格外安穩。夢裡沒有刀光劍影,沒有爾虞我詐,只有她。只有她的笑,她的鬧,她的溫柔。有她在的夢,總是這般美好,讓他不願醒來。
魏松筠緩緩抬起手,指尖輕輕拂過她的發頂,動作輕柔得彷彿怕驚擾了她的好夢。髮絲柔軟順滑,一如他想像中的那般。
他的指尖順著髮絲,慢慢滑落到她的臉頰。溫熱的觸感傳來,細膩而柔軟,讓他心頭一顫。
或許是他的動作太過輕柔,又或許是她本就睡得不沉,崔明瑜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隨即緩緩睜開了眼睛。
一雙惺忪的睡眼,帶著幾分迷茫,幾分懵懂,直直地撞進了魏松筠的眼底。那雙清澈的眸子裡,倒映著他的身影,也倒映著窗外的晚霞,美得讓人心醉。
四目相對,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
崔明瑜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自己竟是趴在他的牀沿睡著了。臉頰瞬間爆紅,像熟透了的蘋果。她慌忙坐起身,不敢去看他那雙含情脈脈的眼睛,聲音細若蚊蚋:「你……醒了?肚子餓了吧……小廚房還熱著飯菜,我去叫人拿過來。」
她說完,便急急忙忙地起身,想要逃離這讓她心慌意亂的氛圍。
卻不料,她趴在牀沿睡了太久,雙腿早已麻木得失去了知覺。剛一站起來,便只覺得腳下一軟,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
「小心!」
魏松筠低喝一聲,眼疾手快,猛地伸出手,牢牢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巨大的慣性讓崔明瑜無法停下,她直直地朝著他的懷裡倒去。
「砰」的一聲,崔明瑜的身子重重地撞在魏松筠的胸膛上,而魏松筠則因這突如其來的力道,背狠狠地抵在了牀板上。
「唔……」
一聲悶哼自魏松筠的口中溢出,他的眉頭瞬間緊緊皺起,臉色也變得蒼白了幾分。
崔明瑜只覺得自己撞得他生疼,尤其是聽到他那聲悶哼,更是嚇得魂飛魄散。她手忙腳亂地想要從他身上爬起來,聲音裡滿是慌亂與愧疚:「對不起,我……我腳麻了,我不是故意的。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她掙扎著想要起身,卻被魏松筠牢牢地扣住了腰。
他緊皺著眉,倒吸了一口涼氣,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聲音卻帶著幾分沙啞的低沉,傳入她的耳中:「疼……背上估計又滲血了。」
崔明瑜一聽,更是嚇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也顧不上什麼男女授受不親,什麼臉紅心跳,慌忙就要去掀他的衣服,查看他的傷勢:「那怎麼辦?我看看,我這就去叫大夫!」
可她的手剛伸到一半,便被魏松筠緊緊地握住了。
他的掌心溫熱而有力,牢牢地包裹著她的手。崔明瑜抬眸,撞進了他那雙深邃的眼眸裡。那眸子裡,哪裡還有半分痛苦的神色,分明滿是戲謔與不懷好意的笑意,像一隻狡猾的狐狸,正盯著自己的獵物。
「不用叫大夫。」魏松筠的聲音低沉而磁性,帶著幾分蠱惑的意味,他微微湊近,溫熱的呼吸灑在她的耳畔,「給我點補償,就好了。」
崔明瑜瞬間反應過來,自己又被他耍了!
這傢伙,根本就是故意的!他哪裡是疼得厲害,分明是又在打她的主意!
她又氣又急,伸手想要推開他,卻奈何被他扣得緊緊的,根本動彈不得。只能紅著一張臉,惡狠狠地瞪著他,咬牙切齒地說道:「疼死你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