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郊居逢故

穿成惡毒女配?男主他非娶不可!·齊不隆冬·3,734·2026/5/18

馬車輕碾青石板,軲轆滾動的輕響,漸漸將京城的鼎沸喧囂遠遠拋在身後。此番車駕極簡,唯有一名車夫執韁在前,車廂內只容崔明瑜與魏松筠二人,再無旁人,倒添了幾分難得的清淨。   風從車簾縫隙鑽進來,捲走了些許車內的沉悶。崔明瑜目光落向身側的魏松筠,秀眉不自覺地蹙起。   他今日身著一襲素白杭綢長衫,料子是最尋常的質地,素淨得無一絲暗紋,寬袍廣袖被漿洗得微微泛白,顯然是刻意挑揀的最不起眼的衣裳。可縱使如此,那份刻在骨血裡的貴氣,依舊分毫未掩。肩背挺得如崖邊青松,側臉輪廓利落分明,高挺的鼻樑襯得脣線薄而鋒利,便是垂著眼簾靜坐著,也自有一股迫人的氣度,彷彿天生就該居於高堂之上。   崔明瑜心底暗暗嘆氣,若是魏松筠沒生得這般惹眼就好了。   上次回門,他不過穿了件尋常青布長衫,便引得鄰裡婦人頻頻探頭探腦,若非她急中生智,謊稱他是書院裡的先生,怕是早已有人起疑。父親崔勇如今所求不過是安穩度日,最忌的便是引人注目,可魏松筠這張臉,這身渾然天成的氣度,實在是太過扎眼,想藏都藏不住。   似是察覺到她的目光,魏松筠側過頭,低頭掃了眼自己的衣襟,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這已是我府中最不起眼的衣裳了。」   崔明瑜望著他,心頭又覺好笑又無奈。這人便是裹上粗麻布,怕也藏不住那份從骨血裡透出來的矜貴。她輕嘆一聲,伸手替他理了理微微歪斜的衣領,指尖不經意擦過他溫熱的脖頸,換來他一瞬怔忪的目光,墨眸裡漾開些許柔和。   「行吧,就這樣。」崔明瑜收回手,指尖還殘留著他肌膚的溫度,輕聲道,「鄰裡既見過一次,再多看一回,想來也無妨。」   魏松筠眉峯微挑,墨色眸底掠過一絲玩味,語氣戲謔:「怎麼?這是嫌棄我長得太招搖,給你惹麻煩了?」   崔明瑜白了他一眼,懶得接話,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此時馬車已行至京郊,平整的青石板路換成了凹凸的土路,顛簸感漸漸明顯,不多時,便到了村口。前方是坑坑窪窪的田壟路,馬車再也無法前行,車夫便將車穩穩停在了村口的大槐樹下。   魏松筠率先掀簾下車,回身伸出手,掌心寬厚溫熱,穩穩將崔明瑜牽了下來。二人今日未帶半個丫鬟長隨,只提了些給崔勇的禮品,沉甸甸的包裹墜在魏松筠的另一隻手上,於他而言卻輕若無物。   崔明瑜剛站穩,目光無意間掃過槐樹下,腳步陡然頓住。   那裡竟停著一輛馬車,絕非尋常人家所能擁有。紫檀木的車轅光滑瑩潤,車廂外壁雕著精緻的流雲紋,明黃色的雲錦車簾垂落,與這樸素的鄉村格格不入,一眼便知是權貴人家的座駕,透著逼人的貴氣。   她下意識看向魏松筠,見他的目光也凝在那輛華車上,眉頭微蹙,墨眸深處閃過一絲深思,周身的氣息也沉了幾分。   崔明瑜心頭浮起一絲莫名的不安,她定了定神:「走吧,先去見爹。」   二人十指緊扣,提著禮品,沿著田埂間的小徑緩步前行,泥土的清香縈繞鼻尖,不多時,便到了崔勇的小院前。柴門虛掩著,崔明瑜伸手輕推,習慣性地揚聲喚道:「爹,我回——」   話音未落,便戛然而止。   院內的景象,讓她瞬間僵在原地,連呼吸都滯了半拍。崔勇正坐在石桌旁,手裡端著一杯熱茶,而石桌對面,竟坐著一個人。那人身著寶藍色錦袍,腰束玉帶,身姿挺拔,俊朗溫潤的側臉映入眼簾,不是夏宇寧,又是誰?   崔明瑜瞳孔驟縮,腦中「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夏宇寧?他怎麼會在這裡?   她下意識掐了掐手心,尖銳的痛感讓她確認自己不是看錯了,心底忍不住哀嚎,今日出門怕是沒看黃曆,怎的偏偏撞上了他,這不是平添事端麼?   夏宇寧也聞聲抬眼,四目相對的瞬間,他眼中先閃過一絲驚喜,隨即又染上幾分複雜。   魏松筠看清來人的剎那,臉上的溫和盡數斂去,墨色眸子裡像是覆上了一層千年寒冰,周身的氣息陡然冷了下來,凜冽的寒意四下蔓延。   真是陰魂不散!   崔勇與夏宇寧幾乎同時站起身,崔勇見了女兒,蒼老的眉眼瞬間舒展開,快步走上前,語氣滿是欣喜:「明珠兒,今日怎的回來了?也不提前捎個信,爹好去村口接你。」   崔明瑜勉強擠出一絲笑意,腳步下意識往魏松筠身邊靠了靠,幾乎貼在他身側,壓低聲音飛快問道:「爹,他怎麼來了?」   夏宇寧瞧著她這般防備疏離的模樣,嘴角的笑意淡了幾分,卻還是緩步上前,對著崔明瑜微微頷首,語氣溫和依舊:「明瑜,我有些公務上的事,特來請教崔老先生。」   隨即,他的目光轉向魏松筠,微微躬身行禮,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聲音清晰:「見過靖南王。真是巧,沒想到竟會在此處遇上王爺。」   崔勇連忙示意聞聲出來的老僕,快步接過魏松筠手中的禮品,想緩解這凝滯的氣氛。魏松筠的目光卻死死鎖著夏宇寧,墨眸冷得像寒冬的冰湖,薄脣輕啟,語氣裡的譏諷毫不掩飾:「戶部早已換了新任尚書,長寧侯不去巴結頂頭上司,反倒有閒情逸緻,跑到這窮鄉僻壤,來請教本王的……嶽父。」   「嶽父」二字被他刻意加重,宣示主權的意味濃烈到了極致,銳利的目光如刀,直直刺向夏宇寧,帶著濃濃的佔有欲。小院裡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劍拔弩張的氣息瀰漫開來,連微風拂過樹葉的簌簌聲,都顯得格外清晰刺耳。   崔勇夾在二人中間,看看面色冷峻、周身寒氣逼人的魏松筠,又瞧瞧神色平靜、看似無波的夏宇寧,老臉皺成了苦瓜,心底暗暗叫苦。   他怎會想到,這兩人竟會撞個正著。夏宇寧今日登門,言及通州災民安置無措,他散盡大半家財想為百姓做事,卻苦於沒有經驗,特來請教曾任戶部尚書的自己。崔勇一生清廉,心繫百姓,更是對通州災荒耿耿於懷,如今夏宇寧言辭懇切,又真心實意心繫災民,他一時心軟,便將人留了下來,怎料女兒與魏松筠偏偏今日回來。   這兩人,一個是女兒如今的夫婿,權傾朝野的靖南王,一個是當年差點與女兒定下婚約,卻在關鍵時刻退縮的長寧侯,如今狹路相逢,哪裡是一個「巧」字能概括的。崔勇只覺頭皮發麻,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躲開這修羅場。   夏宇寧仿若未察覺魏松筠的濃烈敵意,依舊笑盈盈拱手:「王爺說笑了。崔先生在戶部任職數十載,經驗老道,下官今日前來,亦是奉盧尚書之命登門請教,先生一番指點,令下官茅塞頓開。」   魏松筠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既然茅塞已開,長寧侯目的已達,便請吧。」   逐客之意,昭然若揭,毫不掩飾。   夏宇寧卻仿若未聞,依舊笑容溫和,轉頭看向崔勇,語氣恭敬:「崔先生方纔邀下官共進午餐,下官想著還能再請教些災民安置的細節,便厚著臉皮應下了。」   魏松筠的目光倏地轉向崔勇。   崔勇被他看得渾身一僵,臉上的神色愈發為難,張了張嘴,最終只是苦著臉,對著魏松筠艱難地點了點頭,滿是無奈。   魏松筠看著崔勇這副模樣,總不能當眾拂了嶽父的意,只得壓下心頭的火氣,淡淡地說道:「既是嶽父相邀,那長寧侯可不要辜負本王嶽父的一番心意。」   夏宇寧躬身:「那是自然。」   崔勇連忙打圓場,對著崔明瑜道:「明珠兒,先帶王爺進屋歇息吧,院子裡日頭曬,等用膳了,我再差人喚你們。」   崔明瑜亦不想魏松筠與夏宇寧繼續同處一室,徒增矛盾,連忙拉住他的衣袖,又看向崔勇,輕聲問:「那您?」   「我與長寧侯還有些事要談。」崔勇嘆了口氣,「談完了,我再過去陪你們說話。」又面向魏松筠,拱手致歉,「還請王爺見諒。」   魏松筠對著崔勇微微躬身,禮數周全:「嶽父客氣了。」   說罷,便牽著崔明瑜,轉身往屋內走去。二人相攜而行,十指緊扣,親密得渾然一體。   夏宇寧站在原地,目光死死黏在他們交纏緊扣的手上,眸中的溫和笑意一點點褪去,只剩下一片晦暗不明的沉鬱,崔勇在一旁喚了他好幾聲,他都恍若未聞,久久回不過神。   她的目光,自始至終都未曾落在他身上,她的眼裡,滿滿當當的都是魏松筠。   夏宇寧的心底,像是被細密的針狠狠蟄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意順著心口蔓延開來,酸澀堵在喉頭,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崔明瑜將魏松筠引到靠窗的梨花木椅上坐下,轉身倒了杯熱茶遞給他,臉上滿是歉意,輕聲道:「對不起啊……」   她頓了頓,斟酌著措辭:「夏宇寧今日來,應該是真有要事向爹請教。通州之事一直是爹的心病,夏宇寧這次散盡家財資助災民,爹心裡怕是感念的,事關百姓民生,爹向來都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   魏松筠接過熱茶,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目光卻落在她急切解釋的小臉上,看著她蹙著眉、生怕他生氣的模樣,忽然低笑出聲,放下茶杯,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指尖帶著微涼的觸感,語氣帶著幾分戲謔:「怎麼?真以為我是那般心胸狹隘、不分青紅皁白之人?」   崔明瑜看著他眼底的笑意,心底暗暗腹誹:難道不是嗎?前兩日還發那麼大脾氣!   可嘴上卻不敢說實話,只能順著他的話奉承,眉眼彎彎:「那自然不是,王爺肚裡能撐船,心胸開闊著呢。」   魏松筠怎會聽不出她的言不由衷,眼底的笑意更濃,他挑了挑眉,故意湊近她,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帶著幾分曖昧的繾綣,嗓音低沉磁性:「哦?是嗎?」   話音一轉,他忽然話鋒偏了:「可你看,你讓我穿得這般樸素,跟個尋常書生似的,他倒好,一身華服,錦衣玉帶,比我好看多了。」   崔明瑜一怔,隨即忍不住笑出聲來,眉眼彎成了月牙:「有嗎?我倒沒注意。反正依我看,你穿不穿衣服都好看。」   話一說出口,崔明瑜便覺不妥,臉頰瞬間漲得通紅,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果然,魏松筠低笑出聲,笑聲低沉悅耳,語氣曖昧又帶著幾分得意,俯身湊近她的耳畔:「那你倒是說說,我穿衣服好看,還是不穿衣服好看?」

馬車輕碾青石板,軲轆滾動的輕響,漸漸將京城的鼎沸喧囂遠遠拋在身後。此番車駕極簡,唯有一名車夫執韁在前,車廂內只容崔明瑜與魏松筠二人,再無旁人,倒添了幾分難得的清淨。

  風從車簾縫隙鑽進來,捲走了些許車內的沉悶。崔明瑜目光落向身側的魏松筠,秀眉不自覺地蹙起。

  他今日身著一襲素白杭綢長衫,料子是最尋常的質地,素淨得無一絲暗紋,寬袍廣袖被漿洗得微微泛白,顯然是刻意挑揀的最不起眼的衣裳。可縱使如此,那份刻在骨血裡的貴氣,依舊分毫未掩。肩背挺得如崖邊青松,側臉輪廓利落分明,高挺的鼻樑襯得脣線薄而鋒利,便是垂著眼簾靜坐著,也自有一股迫人的氣度,彷彿天生就該居於高堂之上。

  崔明瑜心底暗暗嘆氣,若是魏松筠沒生得這般惹眼就好了。

  上次回門,他不過穿了件尋常青布長衫,便引得鄰裡婦人頻頻探頭探腦,若非她急中生智,謊稱他是書院裡的先生,怕是早已有人起疑。父親崔勇如今所求不過是安穩度日,最忌的便是引人注目,可魏松筠這張臉,這身渾然天成的氣度,實在是太過扎眼,想藏都藏不住。

  似是察覺到她的目光,魏松筠側過頭,低頭掃了眼自己的衣襟,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這已是我府中最不起眼的衣裳了。」

  崔明瑜望著他,心頭又覺好笑又無奈。這人便是裹上粗麻布,怕也藏不住那份從骨血裡透出來的矜貴。她輕嘆一聲,伸手替他理了理微微歪斜的衣領,指尖不經意擦過他溫熱的脖頸,換來他一瞬怔忪的目光,墨眸裡漾開些許柔和。

  「行吧,就這樣。」崔明瑜收回手,指尖還殘留著他肌膚的溫度,輕聲道,「鄰裡既見過一次,再多看一回,想來也無妨。」

  魏松筠眉峯微挑,墨色眸底掠過一絲玩味,語氣戲謔:「怎麼?這是嫌棄我長得太招搖,給你惹麻煩了?」

  崔明瑜白了他一眼,懶得接話,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此時馬車已行至京郊,平整的青石板路換成了凹凸的土路,顛簸感漸漸明顯,不多時,便到了村口。前方是坑坑窪窪的田壟路,馬車再也無法前行,車夫便將車穩穩停在了村口的大槐樹下。

  魏松筠率先掀簾下車,回身伸出手,掌心寬厚溫熱,穩穩將崔明瑜牽了下來。二人今日未帶半個丫鬟長隨,只提了些給崔勇的禮品,沉甸甸的包裹墜在魏松筠的另一隻手上,於他而言卻輕若無物。

  崔明瑜剛站穩,目光無意間掃過槐樹下,腳步陡然頓住。

  那裡竟停著一輛馬車,絕非尋常人家所能擁有。紫檀木的車轅光滑瑩潤,車廂外壁雕著精緻的流雲紋,明黃色的雲錦車簾垂落,與這樸素的鄉村格格不入,一眼便知是權貴人家的座駕,透著逼人的貴氣。

  她下意識看向魏松筠,見他的目光也凝在那輛華車上,眉頭微蹙,墨眸深處閃過一絲深思,周身的氣息也沉了幾分。

  崔明瑜心頭浮起一絲莫名的不安,她定了定神:「走吧,先去見爹。」

  二人十指緊扣,提著禮品,沿著田埂間的小徑緩步前行,泥土的清香縈繞鼻尖,不多時,便到了崔勇的小院前。柴門虛掩著,崔明瑜伸手輕推,習慣性地揚聲喚道:「爹,我回——」

  話音未落,便戛然而止。

  院內的景象,讓她瞬間僵在原地,連呼吸都滯了半拍。崔勇正坐在石桌旁,手裡端著一杯熱茶,而石桌對面,竟坐著一個人。那人身著寶藍色錦袍,腰束玉帶,身姿挺拔,俊朗溫潤的側臉映入眼簾,不是夏宇寧,又是誰?

  崔明瑜瞳孔驟縮,腦中「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夏宇寧?他怎麼會在這裡?

  她下意識掐了掐手心,尖銳的痛感讓她確認自己不是看錯了,心底忍不住哀嚎,今日出門怕是沒看黃曆,怎的偏偏撞上了他,這不是平添事端麼?

  夏宇寧也聞聲抬眼,四目相對的瞬間,他眼中先閃過一絲驚喜,隨即又染上幾分複雜。

  魏松筠看清來人的剎那,臉上的溫和盡數斂去,墨色眸子裡像是覆上了一層千年寒冰,周身的氣息陡然冷了下來,凜冽的寒意四下蔓延。

  真是陰魂不散!

  崔勇與夏宇寧幾乎同時站起身,崔勇見了女兒,蒼老的眉眼瞬間舒展開,快步走上前,語氣滿是欣喜:「明珠兒,今日怎的回來了?也不提前捎個信,爹好去村口接你。」

  崔明瑜勉強擠出一絲笑意,腳步下意識往魏松筠身邊靠了靠,幾乎貼在他身側,壓低聲音飛快問道:「爹,他怎麼來了?」

  夏宇寧瞧著她這般防備疏離的模樣,嘴角的笑意淡了幾分,卻還是緩步上前,對著崔明瑜微微頷首,語氣溫和依舊:「明瑜,我有些公務上的事,特來請教崔老先生。」

  隨即,他的目光轉向魏松筠,微微躬身行禮,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聲音清晰:「見過靖南王。真是巧,沒想到竟會在此處遇上王爺。」

  崔勇連忙示意聞聲出來的老僕,快步接過魏松筠手中的禮品,想緩解這凝滯的氣氛。魏松筠的目光卻死死鎖著夏宇寧,墨眸冷得像寒冬的冰湖,薄脣輕啟,語氣裡的譏諷毫不掩飾:「戶部早已換了新任尚書,長寧侯不去巴結頂頭上司,反倒有閒情逸緻,跑到這窮鄉僻壤,來請教本王的……嶽父。」

  「嶽父」二字被他刻意加重,宣示主權的意味濃烈到了極致,銳利的目光如刀,直直刺向夏宇寧,帶著濃濃的佔有欲。小院裡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劍拔弩張的氣息瀰漫開來,連微風拂過樹葉的簌簌聲,都顯得格外清晰刺耳。

  崔勇夾在二人中間,看看面色冷峻、周身寒氣逼人的魏松筠,又瞧瞧神色平靜、看似無波的夏宇寧,老臉皺成了苦瓜,心底暗暗叫苦。

  他怎會想到,這兩人竟會撞個正著。夏宇寧今日登門,言及通州災民安置無措,他散盡大半家財想為百姓做事,卻苦於沒有經驗,特來請教曾任戶部尚書的自己。崔勇一生清廉,心繫百姓,更是對通州災荒耿耿於懷,如今夏宇寧言辭懇切,又真心實意心繫災民,他一時心軟,便將人留了下來,怎料女兒與魏松筠偏偏今日回來。

  這兩人,一個是女兒如今的夫婿,權傾朝野的靖南王,一個是當年差點與女兒定下婚約,卻在關鍵時刻退縮的長寧侯,如今狹路相逢,哪裡是一個「巧」字能概括的。崔勇只覺頭皮發麻,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躲開這修羅場。

  夏宇寧仿若未察覺魏松筠的濃烈敵意,依舊笑盈盈拱手:「王爺說笑了。崔先生在戶部任職數十載,經驗老道,下官今日前來,亦是奉盧尚書之命登門請教,先生一番指點,令下官茅塞頓開。」

  魏松筠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既然茅塞已開,長寧侯目的已達,便請吧。」

  逐客之意,昭然若揭,毫不掩飾。

  夏宇寧卻仿若未聞,依舊笑容溫和,轉頭看向崔勇,語氣恭敬:「崔先生方纔邀下官共進午餐,下官想著還能再請教些災民安置的細節,便厚著臉皮應下了。」

  魏松筠的目光倏地轉向崔勇。

  崔勇被他看得渾身一僵,臉上的神色愈發為難,張了張嘴,最終只是苦著臉,對著魏松筠艱難地點了點頭,滿是無奈。

  魏松筠看著崔勇這副模樣,總不能當眾拂了嶽父的意,只得壓下心頭的火氣,淡淡地說道:「既是嶽父相邀,那長寧侯可不要辜負本王嶽父的一番心意。」

  夏宇寧躬身:「那是自然。」

  崔勇連忙打圓場,對著崔明瑜道:「明珠兒,先帶王爺進屋歇息吧,院子裡日頭曬,等用膳了,我再差人喚你們。」

  崔明瑜亦不想魏松筠與夏宇寧繼續同處一室,徒增矛盾,連忙拉住他的衣袖,又看向崔勇,輕聲問:「那您?」

  「我與長寧侯還有些事要談。」崔勇嘆了口氣,「談完了,我再過去陪你們說話。」又面向魏松筠,拱手致歉,「還請王爺見諒。」

  魏松筠對著崔勇微微躬身,禮數周全:「嶽父客氣了。」

  說罷,便牽著崔明瑜,轉身往屋內走去。二人相攜而行,十指緊扣,親密得渾然一體。

  夏宇寧站在原地,目光死死黏在他們交纏緊扣的手上,眸中的溫和笑意一點點褪去,只剩下一片晦暗不明的沉鬱,崔勇在一旁喚了他好幾聲,他都恍若未聞,久久回不過神。

  她的目光,自始至終都未曾落在他身上,她的眼裡,滿滿當當的都是魏松筠。

  夏宇寧的心底,像是被細密的針狠狠蟄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意順著心口蔓延開來,酸澀堵在喉頭,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崔明瑜將魏松筠引到靠窗的梨花木椅上坐下,轉身倒了杯熱茶遞給他,臉上滿是歉意,輕聲道:「對不起啊……」

  她頓了頓,斟酌著措辭:「夏宇寧今日來,應該是真有要事向爹請教。通州之事一直是爹的心病,夏宇寧這次散盡家財資助災民,爹心裡怕是感念的,事關百姓民生,爹向來都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

  魏松筠接過熱茶,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目光卻落在她急切解釋的小臉上,看著她蹙著眉、生怕他生氣的模樣,忽然低笑出聲,放下茶杯,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指尖帶著微涼的觸感,語氣帶著幾分戲謔:「怎麼?真以為我是那般心胸狹隘、不分青紅皁白之人?」

  崔明瑜看著他眼底的笑意,心底暗暗腹誹:難道不是嗎?前兩日還發那麼大脾氣!

  可嘴上卻不敢說實話,只能順著他的話奉承,眉眼彎彎:「那自然不是,王爺肚裡能撐船,心胸開闊著呢。」

  魏松筠怎會聽不出她的言不由衷,眼底的笑意更濃,他挑了挑眉,故意湊近她,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帶著幾分曖昧的繾綣,嗓音低沉磁性:「哦?是嗎?」

  話音一轉,他忽然話鋒偏了:「可你看,你讓我穿得這般樸素,跟個尋常書生似的,他倒好,一身華服,錦衣玉帶,比我好看多了。」

  崔明瑜一怔,隨即忍不住笑出聲來,眉眼彎成了月牙:「有嗎?我倒沒注意。反正依我看,你穿不穿衣服都好看。」

  話一說出口,崔明瑜便覺不妥,臉頰瞬間漲得通紅,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果然,魏松筠低笑出聲,笑聲低沉悅耳,語氣曖昧又帶著幾分得意,俯身湊近她的耳畔:「那你倒是說說,我穿衣服好看,還是不穿衣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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