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謀逆之罪

穿成惡毒女配?男主他非娶不可!·齊不隆冬·3,640·2026/5/18

世事翻覆的速度,遠比崔明瑜預想的更疾,更烈。三日光陰倏忽而過,轉瞬便到了除夕前一日,年味漫了京城街巷,魏靖南王府的上空卻凝著化不開的寒雲。   朝堂之上,定北將軍吳桐手持奏疏,一步踏出列班,聲如洪鐘震徹金鑾:「臣有本奏,靖南王魏松筠通敵謀逆,罪證確鑿!」   一語落,滿朝皆寂。   吳桐字字鏗鏘,歷數魏松筠的罪狀:私聯漠北蠻人,暗收去年北疆一役詐死潛逃的靖南軍餘部入麾下,更聯合蠻人重創定北軍,致使今年北疆戰事節節敗退,其心昭然,妄圖復立靖南軍旗號,謀奪大權。   樁樁件件,皆有實證。吳桐當庭呈上一疊卷宗,既有魏松筠微服出關,與靖南軍殘部匯合的密證,也有這一年來他暗中資助、聯絡這支殘部的信物,甚至還有數封他與北疆蠻王的往來信件,字跡仿得惟妙惟肖,言語間儘是勾結之語。   吳桐目露憤色,揚手將證物遞上,「魏松筠視軍規國法如無物,視北疆百姓性命為草芥,此等逆賊,當誅!」   一張天羅地網,早已在無人察覺時徐徐鋪展,從北疆的沙場到京城的朝堂,待驚覺時,早已身陷網中,動彈不得。   慕丞相與鎮國公念及往日情分,亦知魏松筠素來忠勇,忍不住出列為他辯駁兩句,言明此事尚有蹊蹺,魏松筠身中數箭墜下萬丈深淵,生死未卜,恐是有人借其名義構陷。可話音未落,便被定北將軍、長寧侯,以及一眾昔日受過靖南王壓迫的官員齊齊圍攻。   他們或歷數靖南王昔日的跋扈,或指責魏松筠功高震主,本就有不臣之心,如今鐵證如山,豈容狡辯。聲聲質問,句句誅心,慕丞相與鎮國公縱有千言萬語,也在這眾口鑠金的聲勢中,漸漸噤聲,唯有長嘆一聲,歸回列班。   是啊,靖南王魏松筠至今杳無音信。萬丈深淵,箭雨穿心,那般絕境,又怎有逃出生天的可能?一個已然身死的人,似乎再無半分為他辯解的必要,所有的忠勇與功績,在鋪天蓋地的罪證面前,都成了旁人眼中的欲蓋彌彰。   滿朝文武的目光,齊齊匯聚在金鑾殿上的龍椅之上,落在沈霽身上。帝王端坐於上,面色沉凝如墨,眼底無波無瀾,無人能看透他心中所思。殿內靜得能聽見朝臣們輕淺的呼吸聲,時光彷彿被拉得漫長,直到許久之後,沈霽才緩緩啟脣,吐出四個字,字字冷硬:「著大理寺徹查!」   沒有半分偏袒,沒有半分遲疑,一句徹查,便似為這件事定了性。魏松筠謀逆,已成朝野上下默認的事實,餘下的,不過是走個過場,坐實罪名罷了。   風暴來得猝不及防,迅速席捲了整個靖南王府。   首當其衝的,便是魏松洋。他在禮部的差事被即刻停免,歸府待查,緊接著,便是魏靈的婚事——與蘇家的婚約,蘇家那邊竟直接遞來了退婚書,生怕與將傾的靖南王府扯上半點關係,落得個同流合汙的罪名。   魏靈捧著那封退婚書,哭了整整一日,眼睛腫得像核桃。她曾遠遠見過蘇文彥一面,那是個溫文爾雅的公子,談吐文雅,眉目清秀,恰是她少女懷春時,心中歡喜的模樣。她曾偷偷憧憬過,嫁與這樣的人,往後歲月靜好,安穩度日,可如今,一切都成了泡影。   崔明瑜尋到她時,小姑娘正蜷在軟榻上,肩頭微微聳動,哭得委屈又絕望。她走上前,輕輕擁住魏靈,掌心撫著她的背,溫聲安慰:「沒事的,阿靈,這種拜高踩低的人,本就不是什麼良人,丟了也不可惜。嫂子向你保證,日後定然給你找個更好的,對你一心一意,一輩子只娶你一個,護你周全。」   魏靈埋在她的肩頭,吸了吸通紅的鼻子,聲音哽咽,帶著孩童般的執拗:「就像二哥對嫂嫂一樣嗎?」   「二哥」二字,如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地刺中了崔明瑜的心房。她鼻尖一酸,眼眶瞬間便熱了,喉間堵著密密麻麻的酸澀,卻不敢讓淚落下,只能用力抿了抿脣,將翻湧的情緒強壓下去,輕聲道:「找個比你二哥更好的人。」   可魏靈卻搖了搖頭,淚眼婆娑地看著她,一字一句,無比認真:「可是這世上……沒有比二哥更好的人了。」   崔明瑜一時怔忡,失了神。   是啊,這世上哪還有比魏松筠更好的人。他雖行事霸道,卻待她掏心掏肺,他護著靖南王府上下,護著她,護著所有他想護的人,那般熱烈,那般堅定,那般毫無保留。這樣的魏松筠,世間獨一份,無人能及。   可如今,他生死未卜,背負著通敵謀逆的滔天罪名,成了朝野上下人人喊打的逆賊。   秦易那邊,依舊沒有任何關於魏松筠的消息。派去搜尋的人,來來去去數撥,皆無功而返,那萬丈深淵之下,雲霧繚繞,險象環生,連半點他生跡的線索都尋不到。魏松筠生還的希望,如同風中殘燭,一日比一日渺茫。   更糟的是,大理寺的人頻頻上門,魏松筠的一眾下屬,連帶著秦易,都被拘去大理寺問話,一輪又一輪,威逼利誘,無所不用其極,只想從他們口中撬出更多「罪證」,坐實魏松筠的謀逆之罪。   秦易好不容易尋得機會脫身,匆匆趕回王府,見到崔明瑜時,面色慘白,眼底滿是焦灼與悲憤,躬身低語,將隱情和盤託出:「王妃,殿下當初確實出關過。去年吳桐帶兵出徵北疆,麾下三萬靖南軍,竟被他故意置於死地,推去抵擋蠻人主力,若非靖南軍將士個個驍勇,拼死抵抗,只怕早已全軍覆沒,最後也只殘留了一萬餘人。」   「吳桐本就沒想過讓他們活著,只當是借蠻人之手,剷除靖南軍餘部。殿下得知此事後,怒不可遏,卻又知曉皇上素來忌憚靖南軍,不宜明面發作,便始終不肯相信那些將士都已身死,暗中派人出關,尋到了那支殘部,將他們保了下來。」   「您還記得去年殿下得了時疫的傳言嗎?」秦易紅了眼眶,聲音發顫,「就是那段時間,殿下喬裝改扮,親自去了關外,安撫那些殘部將士。殿下原本的計劃,是想慢慢籌謀,待時機成熟,便讓這些靖南軍將士正大光明回京,當著皇上與滿朝文武的面,控訴吳桐的卑劣行徑,還靖南軍一個清白。」   崔明瑜心頭一震,想起那段時日曾外傳魏松筠感染時疫,閉門不出,謝絕一切探訪。那時她還生怕被魏松筠傳染來著。   「可誰能想到,吳桐竟如此歹毒,先一步倒打一耙,將殿下保下靖南軍殘部的事,歪曲成私聯舊部、意圖謀逆,還偽造了通敵的證據,將殿下逼入絕境!」   秦易說到此處,重重捶了一下地面,滿是絕望:「皇上以往一直不希望殿下插手靖南軍的任何事務,殿下此番舉動,無疑是碰到了皇上的逆鱗。如今吳桐手握『實證』,朝野上下又羣情激憤,皇上……只怕是不會站在殿下這邊了。」   「為今之計,唯有找到殿下,才能解開這一切困局,還殿下一個清白。可我們派了無數人手,翻來覆去地搜尋,那萬丈深淵附近,都找遍了,卻始終沒有半點殿下的蹤跡,彷彿人間蒸發了一般。」   秦易的話,如一盆冷水,從頭至腳,將崔明瑜澆了個透心涼。她終於明白,這場陰謀,並非只是吳桐的一己之私,更是戳中了沈霽心中最深的忌憚。帝王之心,深不可測,縱使魏松筠忠心耿耿,縱使他曾為大靖立下不世之功,可欺君,便是最大的罪。   這個年,終究是過得膽戰心驚,毫無半分年味。   靖南王府往日裡的熱鬧與繁華,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氣沉沉的蕭索。府門之前,往日裡登門拜訪的賓客絡繹不絕,如今卻門庭冷落,車馬稀疏,連平日裡往來的親友,都避之不及,生怕沾染上半點晦氣。府中的下人,亦是人心惶惶,不少人早已收拾了東西,悄悄離去,餘下的,也只是強撐著,滿心忐忑。   魏太夫人本就年事已高,經此一劫,憂思過度,一病不起,纏綿病榻,連日來水米不進,精神一日差過一日。府中上下亂作一團,崔明瑜強壓下心中的惶恐與悲慼,一手打理府中事務,一手守在魏太夫人的牀榻前,親自服侍湯藥,端茶送水,片刻不曾離身。   這日,崔明瑜剛為魏太夫人餵完藥,正替她掖好被角,便聽見榻上的老人輕輕開口,聲音微弱,卻字字清晰:「看樣子,松筠這孩子,怕是生機渺茫了。」   崔明瑜心頭一緊,抬眸看向魏太夫人,老人閉著眼睛,眼角卻有清淚滑落。   「你之前曾對我言,你並不心悅於他,這門婚事,不過是他強迫而為,並非你的本意。」魏太夫人緩緩睜開眼,目光渾濁,卻直直地看著崔明瑜,「既如此,如今王府將傾,風雨飄搖,你也不必再留在這趟渾水裡,我已讓人擬了和離書,你拿著,徑直去吧,尋個好去處,往後安穩度日,與靖南王府再無瓜葛。」   崔明瑜怔怔地看著魏太夫人,心頭五味雜陳。她竟從未想過,魏太夫人會對她說這樣的話。她分不清,這是老夫人的試探,是對她往日疏離的諷刺,還是在這絕境之中,尚存的幾分善意,想放她一條生路。   她的目光,落在魏太夫人枯瘦的手指上——那指間,攥著一串佛珠,顆顆圓潤,卻被磨得發亮。這段時日,府中變故迭生,魏太夫人縱使身子不適,無法去佛堂跪誦祈福,卻也整日將這串佛珠攥在手中,閉目念念有詞,默默祝禱。她什麼也做不了,唯有寄望於滿天神佛,能護佑她的兒子,能讓他平安歸來。   原來,再強硬的母親,在孩子身陷絕境時,也不過是個無助的老人。   崔明瑜沉默了片刻,緩緩站起身,背對著魏太夫人,避開了她的目光,她的聲音,平靜卻堅定,一字一句,落在空蕩的房間裡:「太夫人,多謝你的美意。但是,我現在,還不需要。」   她想等他回來,等他洗清冤屈,等他平安無恙地站在她面前,一如往日那般,笑著喚她一聲「明瑜」。   只是那時的崔明瑜尚不知,世事變幻遠非她所能想像。她這句堅定的「不需要」,竟在不久之後,便被現實狠狠打臉,讓她嘗盡了無能為力的滋味。

世事翻覆的速度,遠比崔明瑜預想的更疾,更烈。三日光陰倏忽而過,轉瞬便到了除夕前一日,年味漫了京城街巷,魏靖南王府的上空卻凝著化不開的寒雲。

  朝堂之上,定北將軍吳桐手持奏疏,一步踏出列班,聲如洪鐘震徹金鑾:「臣有本奏,靖南王魏松筠通敵謀逆,罪證確鑿!」

  一語落,滿朝皆寂。

  吳桐字字鏗鏘,歷數魏松筠的罪狀:私聯漠北蠻人,暗收去年北疆一役詐死潛逃的靖南軍餘部入麾下,更聯合蠻人重創定北軍,致使今年北疆戰事節節敗退,其心昭然,妄圖復立靖南軍旗號,謀奪大權。

  樁樁件件,皆有實證。吳桐當庭呈上一疊卷宗,既有魏松筠微服出關,與靖南軍殘部匯合的密證,也有這一年來他暗中資助、聯絡這支殘部的信物,甚至還有數封他與北疆蠻王的往來信件,字跡仿得惟妙惟肖,言語間儘是勾結之語。

  吳桐目露憤色,揚手將證物遞上,「魏松筠視軍規國法如無物,視北疆百姓性命為草芥,此等逆賊,當誅!」

  一張天羅地網,早已在無人察覺時徐徐鋪展,從北疆的沙場到京城的朝堂,待驚覺時,早已身陷網中,動彈不得。

  慕丞相與鎮國公念及往日情分,亦知魏松筠素來忠勇,忍不住出列為他辯駁兩句,言明此事尚有蹊蹺,魏松筠身中數箭墜下萬丈深淵,生死未卜,恐是有人借其名義構陷。可話音未落,便被定北將軍、長寧侯,以及一眾昔日受過靖南王壓迫的官員齊齊圍攻。

  他們或歷數靖南王昔日的跋扈,或指責魏松筠功高震主,本就有不臣之心,如今鐵證如山,豈容狡辯。聲聲質問,句句誅心,慕丞相與鎮國公縱有千言萬語,也在這眾口鑠金的聲勢中,漸漸噤聲,唯有長嘆一聲,歸回列班。

  是啊,靖南王魏松筠至今杳無音信。萬丈深淵,箭雨穿心,那般絕境,又怎有逃出生天的可能?一個已然身死的人,似乎再無半分為他辯解的必要,所有的忠勇與功績,在鋪天蓋地的罪證面前,都成了旁人眼中的欲蓋彌彰。

  滿朝文武的目光,齊齊匯聚在金鑾殿上的龍椅之上,落在沈霽身上。帝王端坐於上,面色沉凝如墨,眼底無波無瀾,無人能看透他心中所思。殿內靜得能聽見朝臣們輕淺的呼吸聲,時光彷彿被拉得漫長,直到許久之後,沈霽才緩緩啟脣,吐出四個字,字字冷硬:「著大理寺徹查!」

  沒有半分偏袒,沒有半分遲疑,一句徹查,便似為這件事定了性。魏松筠謀逆,已成朝野上下默認的事實,餘下的,不過是走個過場,坐實罪名罷了。

  風暴來得猝不及防,迅速席捲了整個靖南王府。

  首當其衝的,便是魏松洋。他在禮部的差事被即刻停免,歸府待查,緊接著,便是魏靈的婚事——與蘇家的婚約,蘇家那邊竟直接遞來了退婚書,生怕與將傾的靖南王府扯上半點關係,落得個同流合汙的罪名。

  魏靈捧著那封退婚書,哭了整整一日,眼睛腫得像核桃。她曾遠遠見過蘇文彥一面,那是個溫文爾雅的公子,談吐文雅,眉目清秀,恰是她少女懷春時,心中歡喜的模樣。她曾偷偷憧憬過,嫁與這樣的人,往後歲月靜好,安穩度日,可如今,一切都成了泡影。

  崔明瑜尋到她時,小姑娘正蜷在軟榻上,肩頭微微聳動,哭得委屈又絕望。她走上前,輕輕擁住魏靈,掌心撫著她的背,溫聲安慰:「沒事的,阿靈,這種拜高踩低的人,本就不是什麼良人,丟了也不可惜。嫂子向你保證,日後定然給你找個更好的,對你一心一意,一輩子只娶你一個,護你周全。」

  魏靈埋在她的肩頭,吸了吸通紅的鼻子,聲音哽咽,帶著孩童般的執拗:「就像二哥對嫂嫂一樣嗎?」

  「二哥」二字,如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地刺中了崔明瑜的心房。她鼻尖一酸,眼眶瞬間便熱了,喉間堵著密密麻麻的酸澀,卻不敢讓淚落下,只能用力抿了抿脣,將翻湧的情緒強壓下去,輕聲道:「找個比你二哥更好的人。」

  可魏靈卻搖了搖頭,淚眼婆娑地看著她,一字一句,無比認真:「可是這世上……沒有比二哥更好的人了。」

  崔明瑜一時怔忡,失了神。

  是啊,這世上哪還有比魏松筠更好的人。他雖行事霸道,卻待她掏心掏肺,他護著靖南王府上下,護著她,護著所有他想護的人,那般熱烈,那般堅定,那般毫無保留。這樣的魏松筠,世間獨一份,無人能及。

  可如今,他生死未卜,背負著通敵謀逆的滔天罪名,成了朝野上下人人喊打的逆賊。

  秦易那邊,依舊沒有任何關於魏松筠的消息。派去搜尋的人,來來去去數撥,皆無功而返,那萬丈深淵之下,雲霧繚繞,險象環生,連半點他生跡的線索都尋不到。魏松筠生還的希望,如同風中殘燭,一日比一日渺茫。

  更糟的是,大理寺的人頻頻上門,魏松筠的一眾下屬,連帶著秦易,都被拘去大理寺問話,一輪又一輪,威逼利誘,無所不用其極,只想從他們口中撬出更多「罪證」,坐實魏松筠的謀逆之罪。

  秦易好不容易尋得機會脫身,匆匆趕回王府,見到崔明瑜時,面色慘白,眼底滿是焦灼與悲憤,躬身低語,將隱情和盤託出:「王妃,殿下當初確實出關過。去年吳桐帶兵出徵北疆,麾下三萬靖南軍,竟被他故意置於死地,推去抵擋蠻人主力,若非靖南軍將士個個驍勇,拼死抵抗,只怕早已全軍覆沒,最後也只殘留了一萬餘人。」

  「吳桐本就沒想過讓他們活著,只當是借蠻人之手,剷除靖南軍餘部。殿下得知此事後,怒不可遏,卻又知曉皇上素來忌憚靖南軍,不宜明面發作,便始終不肯相信那些將士都已身死,暗中派人出關,尋到了那支殘部,將他們保了下來。」

  「您還記得去年殿下得了時疫的傳言嗎?」秦易紅了眼眶,聲音發顫,「就是那段時間,殿下喬裝改扮,親自去了關外,安撫那些殘部將士。殿下原本的計劃,是想慢慢籌謀,待時機成熟,便讓這些靖南軍將士正大光明回京,當著皇上與滿朝文武的面,控訴吳桐的卑劣行徑,還靖南軍一個清白。」

  崔明瑜心頭一震,想起那段時日曾外傳魏松筠感染時疫,閉門不出,謝絕一切探訪。那時她還生怕被魏松筠傳染來著。

  「可誰能想到,吳桐竟如此歹毒,先一步倒打一耙,將殿下保下靖南軍殘部的事,歪曲成私聯舊部、意圖謀逆,還偽造了通敵的證據,將殿下逼入絕境!」

  秦易說到此處,重重捶了一下地面,滿是絕望:「皇上以往一直不希望殿下插手靖南軍的任何事務,殿下此番舉動,無疑是碰到了皇上的逆鱗。如今吳桐手握『實證』,朝野上下又羣情激憤,皇上……只怕是不會站在殿下這邊了。」

  「為今之計,唯有找到殿下,才能解開這一切困局,還殿下一個清白。可我們派了無數人手,翻來覆去地搜尋,那萬丈深淵附近,都找遍了,卻始終沒有半點殿下的蹤跡,彷彿人間蒸發了一般。」

  秦易的話,如一盆冷水,從頭至腳,將崔明瑜澆了個透心涼。她終於明白,這場陰謀,並非只是吳桐的一己之私,更是戳中了沈霽心中最深的忌憚。帝王之心,深不可測,縱使魏松筠忠心耿耿,縱使他曾為大靖立下不世之功,可欺君,便是最大的罪。

  這個年,終究是過得膽戰心驚,毫無半分年味。

  靖南王府往日裡的熱鬧與繁華,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氣沉沉的蕭索。府門之前,往日裡登門拜訪的賓客絡繹不絕,如今卻門庭冷落,車馬稀疏,連平日裡往來的親友,都避之不及,生怕沾染上半點晦氣。府中的下人,亦是人心惶惶,不少人早已收拾了東西,悄悄離去,餘下的,也只是強撐著,滿心忐忑。

  魏太夫人本就年事已高,經此一劫,憂思過度,一病不起,纏綿病榻,連日來水米不進,精神一日差過一日。府中上下亂作一團,崔明瑜強壓下心中的惶恐與悲慼,一手打理府中事務,一手守在魏太夫人的牀榻前,親自服侍湯藥,端茶送水,片刻不曾離身。

  這日,崔明瑜剛為魏太夫人餵完藥,正替她掖好被角,便聽見榻上的老人輕輕開口,聲音微弱,卻字字清晰:「看樣子,松筠這孩子,怕是生機渺茫了。」

  崔明瑜心頭一緊,抬眸看向魏太夫人,老人閉著眼睛,眼角卻有清淚滑落。

  「你之前曾對我言,你並不心悅於他,這門婚事,不過是他強迫而為,並非你的本意。」魏太夫人緩緩睜開眼,目光渾濁,卻直直地看著崔明瑜,「既如此,如今王府將傾,風雨飄搖,你也不必再留在這趟渾水裡,我已讓人擬了和離書,你拿著,徑直去吧,尋個好去處,往後安穩度日,與靖南王府再無瓜葛。」

  崔明瑜怔怔地看著魏太夫人,心頭五味雜陳。她竟從未想過,魏太夫人會對她說這樣的話。她分不清,這是老夫人的試探,是對她往日疏離的諷刺,還是在這絕境之中,尚存的幾分善意,想放她一條生路。

  她的目光,落在魏太夫人枯瘦的手指上——那指間,攥著一串佛珠,顆顆圓潤,卻被磨得發亮。這段時日,府中變故迭生,魏太夫人縱使身子不適,無法去佛堂跪誦祈福,卻也整日將這串佛珠攥在手中,閉目念念有詞,默默祝禱。她什麼也做不了,唯有寄望於滿天神佛,能護佑她的兒子,能讓他平安歸來。

  原來,再強硬的母親,在孩子身陷絕境時,也不過是個無助的老人。

  崔明瑜沉默了片刻,緩緩站起身,背對著魏太夫人,避開了她的目光,她的聲音,平靜卻堅定,一字一句,落在空蕩的房間裡:「太夫人,多謝你的美意。但是,我現在,還不需要。」

  她想等他回來,等他洗清冤屈,等他平安無恙地站在她面前,一如往日那般,笑著喚她一聲「明瑜」。

  只是那時的崔明瑜尚不知,世事變幻遠非她所能想像。她這句堅定的「不需要」,竟在不久之後,便被現實狠狠打臉,讓她嘗盡了無能為力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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