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靖南軍

穿成惡毒女配?男主他非娶不可!·齊不隆冬·4,113·2026/5/18

馬車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沉穩而單調的軲轆聲。   崔明瑜端坐在軟榻上,車廂內燻著淡淡的安神香,氣息清和,卻壓不住她心底翻湧的細碎不安。她坐得久了,腰背微酸,便下意識地傾身,指尖輕輕搭在車簾邊緣,想撩開一角,看看外頭熟悉的京城街景。   可才撩開,一隻溫熱有力的手已先一步覆上她的手背,輕輕一收,便將她欲動的手按住,順勢將車簾重新攏得嚴實。   「太陽太刺眼,傷眼睛,別看。」   夏宇寧的聲音低沉溫和,他側身靠近,衣袖間清冽的雪鬆氣味漫過來,與車廂內的薰香交織,成了她這大半年來最熟悉的氣息。   崔明瑜沒有掙扎,順從地收回手,重新坐直身子,輕輕搭在小腹上,微微垂著眼簾,掩去眸底一閃而過的複雜。   夏宇寧這份無微不至的呵護,於她而言,更像是一層密不透風的繭。   「方纔我隱約瞧見,街面上往來的兵士比往日多了不少。」她聲音輕緩,帶著幾分不經意的疑惑,「京中近來,是出了什麼事嗎?」   夏宇寧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溫柔,隨即又恢復了平靜,語氣聽不出半分異樣:「不過是例行巡查罷了。近來京中接連有幾戶官員府邸失竊,財物損失倒在其次,只是竊賊身手利落,來去無蹤,官府至今未能緝拿歸案,故而加強城內外警衛,盤查也嚴了些。」   他頓了頓,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著她微涼的手,語氣沉了幾分,多了幾分鄭重:「所以明瑜,你記著,近來京中不太平,無事便不要出門。若真有必要外出,也務必遣人告知我,一定要我陪著你,不許獨自行動。」   崔明瑜微微頷首,無意識地輕撫著小腹。七個月的身孕,身子日漸沉重,行動本就不便,稍有衝撞顛簸,便可能傷及腹中孩兒,她比誰都清楚其中利害。更何況,她如今這般處境,本就不宜在外多走動,引人側目。   「我曉得。」她輕聲應下,聲音柔軟,「等今日見過父親,我便安心在府中靜養,不再隨意出門。」   得到她的應允,夏宇寧緊繃的肩線似乎稍稍鬆了些。他微微傾身,伸出手臂,輕輕將她攬入懷中,動作溫柔而小心,生怕碰傷了她與腹中孩兒。他將下頜抵在她的額間,呼吸溫熱,拂過她的眉梢。   「明瑜。」他低聲喚她,聲音輕得幾乎要融進空氣裡,卻又重得像是壓著千斤重擔,「答應我,別離開我。」   崔明瑜身子微僵,靠在他胸膛上,能清晰聽見他沉穩之下急促的心跳。   「我再也承受不住,再失去你一次。」他的聲音微微發啞,帶著近乎哀求的懇切,「好不好?」   車廂內一時寂靜,唯有馬車軲轆滾滾向前。   崔明瑜垂著眼,長睫輕顫,掩去眸底翻湧的情緒。她能感受到他懷抱的溫度,感受到他話語裡真切的恐懼,可心中另一處早已冰封的角落,卻依舊固執地盤踞著另一個人的身影。   她沉默片刻,終究還是輕輕開口,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好。」   一個字,輕如鴻毛,卻重如磐石。   她眼下,的確是離不開他的。   身懷七月身孕,無依無靠,孃家雖有父親照拂,卻早已在朝堂之上失了權勢,自身難保。她若離開夏宇寧,別說腹中孩兒能否平安降生,就連她自己,都難以在這風雲暗湧的京城裡立足。   可她心中,卻清清楚楚地知道,這一句「好」,不過是權宜之計。   等到孩子平安落地,等到她不再這般身不由己,她又該何去何從?   當初不過是想為魏松筠留住一絲血脈,可若孩子降生,真要讓他喚夏宇寧一聲父親嗎?   真要讓魏松筠的骨血,喊夏宇寧一聲父親?   一想到這裡,她心口便密密麻麻地疼。若是死後到了陰曹地府,見到魏松筠,她該如何面對?魏松筠縱然性子冷硬,待她卻始終真心一片。   她不明白,夏宇寧為何會突然說出這樣一番話,為何會突然這般不安。她不過是心底藏著一絲隱祕的念頭,一絲對未來的茫然與掙扎,從未有過半分表露,更未曾付諸任何行動。以夏宇寧的心思縝密,縱然敏銳,也不該這般輕易察覺她深埋心底的盤算。   她只能暫且順從,只能用這一句輕飄飄的「好」,暫時安撫他,打消他眼前的疑慮。   她的回應,顯然不足以徹底撫平他對未來的恐懼,卻讓他稍稍鬆了口氣。夏宇寧收緊手臂,將她抱得更緊了些,埋首在她發間,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她整個人都揉進骨血裡。   他眼底深處,那一絲不安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偏執的堅毅與冷厲。   魏松筠沒死又如何?   既然能讓他「死」一次,如今,便能讓他真真正正地死第二次。   誰也別想把她從他身邊奪走!   馬車緩緩行至城門附近,周遭人聲漸漸嘈雜,馬蹄聲、兵士呼喝聲、車馬往來聲交織在一起,比城內喧鬧數倍。崔明瑜本已安定的心,不知為何,突然猛地一跳,一股莫名的焦躁與不安,毫無徵兆地湧上心頭。   她幾乎是本能一般,再次伸手,飛快地撩開了車簾。   這一次,她動作太快,太過突然。   夏宇寧反應已然極快,伸手便要阻攔,可堪堪擦過車簾邊緣,還是晚了一步。   薄紗掀起,城外景象一覽無餘。   只一眼,崔明瑜的臉色便驟然慘白,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夏宇寧心頭一緊,慌忙用力將車簾狠狠拉下,死死按住,聲音都染上了幾分慌亂:「不過是城外駐軍練兵罷了,塵土飛揚,汙了眼,還是別看為好。」   他立刻揚聲催促車夫:「快些走,莫要在此停留。」   馬車軲轆陡然加快,疾馳而去。   崔明瑜靠在軟榻上,手心冰涼,微微顫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可方纔那一眼,那畫面,卻如同烙鐵一般,深深烙在了她的眼底心頭,揮之不去。   旌旗獵獵,迎風招展。   那是……靖南軍的軍旗!   怎麼可能?   魏松筠不在,靖南軍將士死的死、散的散、被朝廷收編的收編,靖南軍之名,早已成了過眼雲煙。   如今,除了魏松筠,還有誰有資格、有能力,再舉起靖南軍的大旗?   一個近乎瘋狂的念頭,在她心底轟然炸開——   難道他根本沒有死?   他回來了?   他真的回來了?   強烈的衝擊與狂喜,幾乎讓她控制不住自己。她不顧夏宇寧的阻攔,再次伸手,猛地撩開車簾,向後望去。   可身後只剩下滾滾煙塵,馬蹄踏過,塵土飛揚,遮天蔽日,方纔那片鮮明的旌旗與整齊的軍陣,早已模糊不清,什麼也看不見了。   「明瑜!」   夏宇寧臉色一沉,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語氣帶著壓抑的怒意與恐慌:「你到底在看什麼?!」   崔明瑜緩緩轉過頭,看向他,眼底已是一片通紅,眼眶微微溼潤,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方纔那支軍隊……是靖南軍,對不對?」   她看得清清楚楚,那面旗幟,那一身裝束,那股肅殺凜冽的氣場,絕不是普通戍兵可以比擬。   夏宇寧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他方纔也看見了。   只是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才確認魏松筠未死的消息,那人竟已如此大張旗鼓,直接帶著舊部逼近京城,公然亮出靖南軍旗號,擺明瞭是要與朝廷、與他,正面抗衡。   而更讓他心驚的是,不過只是一面靖南軍的旗幟,不過只是遠遠一眼,便讓崔明瑜失態至此,心神激蕩,難以自持。   若她當真得知,魏松筠還活著,就站在京城之外,她會不會立刻不顧一切,棄他而去,奔向那個人的身邊?   一想到那種可能,夏宇寧便覺得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幾乎無法呼吸,眼底翻湧著濃烈的佔有欲與戾氣。   他強壓下心底的驚濤駭浪,面上依舊維持著平靜,只是握著她手腕的手,微微泛白:「明瑜,你糊塗了。」   他語氣沉定,一字一句,試圖將她拉回現實:「靖南軍早已是歷史。聖上對靖南軍本就心存忌憚,又怎麼可能容許他們堂而皇之地出現在京城門外?不過是城外戍卒例行操練,旗號樣式相近,被你看錯了而已。」   夏宇寧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看著她眼底毫不掩飾的期盼與執著,心口又是刺痛又是嫉妒。他深吸一口氣,放緩語氣,儘量放柔聲音,伸手想去撫她的臉頰:「你近來本就神思不屬,想來是太過疲憊,一時看岔了眼。」   「你該明白,他不會回來了。」他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像是要刻進她的心底,「魏松筠已經死了,靖南軍也早已不復存在。那些都是過去的事了,都過去了。」   「你現在有我,有我們的孩子,有安穩的日子。」他伸手,輕輕撫摸著她的小腹,語氣帶著誘哄,「把那些不愉快的過往,都忘了吧。往後,有我陪著你,一輩子都陪著你,好不好?」   崔明瑜怔怔地看著他,眼底的光芒一點點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與無措。   是她看錯了嗎?   真的是她太過思念,以至於出現了幻覺?   可那面旗幟,那般真切,那般清晰,絕不是錯覺。   她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真的……是我看錯了嗎?」   他真的回不來了嗎?   這世間,真的再也沒有魏松筠了嗎?   夏宇寧見她神色鬆動,不再那般執著,連忙將她重新摟入懷中,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一下又一下,溫柔地安撫著她紛亂的心緒。他將她的頭按在自己胸口,讓她聽著自己沉穩的心跳,彷彿這樣,就能讓她徹底安心。   只是無人看見,他垂在身側的另一隻手,早已緊緊攥成拳,眼底掠過一絲狠厲刺骨的冷光。   魏松筠如此大張旗鼓,陳兵城外,擺明瞭是破釜沉舟,勢在必得。   既然他不肯安分,那他夏宇寧,也絕不會坐以待斃。   馬車最終停在崔府門前。   夏宇寧親自扶著崔明瑜下車,小心翼翼,寸步不離,他本想留在崔府,陪在她身邊,守著她,寸步不離。可方纔城外靖南軍旗一事,如同一塊巨石壓在心頭,讓他心神不寧,坐立難安。朝中局勢本就微妙,魏松筠一出現,必然牽一髮而動全身,他必須立刻趕回府中,部署應對,一刻也耽誤不得。   崔明瑜看著他眉宇間難以掩飾的焦躁與凝重,心中已然明白了七八分。   她輕輕開口,聲音平靜溫和:「我在父親這裡,很安全,有父親照拂,你不必擔心。若是朝中有公務纏身,你便先去忙吧,不必在這裡陪著我。」   夏宇寧沉默片刻,終究還是點了點頭:「好。你在這裡安心歇息,好好照顧自己,明日一早,我便來接你回府。」   他再次鄭重拜託崔勇和青禾,仔細叮囑一番,才轉身匆匆離去。   崔明瑜站在崔府門前,望著夏宇寧離去的背影,那背影急促而堅定,沒有半分遲疑,顯然是有極為要緊的事情,亟待處理。   她緩緩收回目光,輕輕撫上小腹,眼底一片沉靜,深處卻藏著翻湧不息的波瀾。   夏宇寧這般慌亂,這般匆忙,這般失態……   恰恰說明,她方纔沒有看錯。   城外那支軍隊,那面旗幟,的的確確,是靖南軍。   那麼,魏松筠……是不是真的還活著?   是不是真的,回來了?   崔明瑜微微抬頭,望向城門的方向,眼底深處,那一點早已熄滅的火光,正一點點,重新燃起。

馬車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沉穩而單調的軲轆聲。

  崔明瑜端坐在軟榻上,車廂內燻著淡淡的安神香,氣息清和,卻壓不住她心底翻湧的細碎不安。她坐得久了,腰背微酸,便下意識地傾身,指尖輕輕搭在車簾邊緣,想撩開一角,看看外頭熟悉的京城街景。

  可才撩開,一隻溫熱有力的手已先一步覆上她的手背,輕輕一收,便將她欲動的手按住,順勢將車簾重新攏得嚴實。

  「太陽太刺眼,傷眼睛,別看。」

  夏宇寧的聲音低沉溫和,他側身靠近,衣袖間清冽的雪鬆氣味漫過來,與車廂內的薰香交織,成了她這大半年來最熟悉的氣息。

  崔明瑜沒有掙扎,順從地收回手,重新坐直身子,輕輕搭在小腹上,微微垂著眼簾,掩去眸底一閃而過的複雜。

  夏宇寧這份無微不至的呵護,於她而言,更像是一層密不透風的繭。

  「方纔我隱約瞧見,街面上往來的兵士比往日多了不少。」她聲音輕緩,帶著幾分不經意的疑惑,「京中近來,是出了什麼事嗎?」

  夏宇寧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溫柔,隨即又恢復了平靜,語氣聽不出半分異樣:「不過是例行巡查罷了。近來京中接連有幾戶官員府邸失竊,財物損失倒在其次,只是竊賊身手利落,來去無蹤,官府至今未能緝拿歸案,故而加強城內外警衛,盤查也嚴了些。」

  他頓了頓,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著她微涼的手,語氣沉了幾分,多了幾分鄭重:「所以明瑜,你記著,近來京中不太平,無事便不要出門。若真有必要外出,也務必遣人告知我,一定要我陪著你,不許獨自行動。」

  崔明瑜微微頷首,無意識地輕撫著小腹。七個月的身孕,身子日漸沉重,行動本就不便,稍有衝撞顛簸,便可能傷及腹中孩兒,她比誰都清楚其中利害。更何況,她如今這般處境,本就不宜在外多走動,引人側目。

  「我曉得。」她輕聲應下,聲音柔軟,「等今日見過父親,我便安心在府中靜養,不再隨意出門。」

  得到她的應允,夏宇寧緊繃的肩線似乎稍稍鬆了些。他微微傾身,伸出手臂,輕輕將她攬入懷中,動作溫柔而小心,生怕碰傷了她與腹中孩兒。他將下頜抵在她的額間,呼吸溫熱,拂過她的眉梢。

  「明瑜。」他低聲喚她,聲音輕得幾乎要融進空氣裡,卻又重得像是壓著千斤重擔,「答應我,別離開我。」

  崔明瑜身子微僵,靠在他胸膛上,能清晰聽見他沉穩之下急促的心跳。

  「我再也承受不住,再失去你一次。」他的聲音微微發啞,帶著近乎哀求的懇切,「好不好?」

  車廂內一時寂靜,唯有馬車軲轆滾滾向前。

  崔明瑜垂著眼,長睫輕顫,掩去眸底翻湧的情緒。她能感受到他懷抱的溫度,感受到他話語裡真切的恐懼,可心中另一處早已冰封的角落,卻依舊固執地盤踞著另一個人的身影。

  她沉默片刻,終究還是輕輕開口,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好。」

  一個字,輕如鴻毛,卻重如磐石。

  她眼下,的確是離不開他的。

  身懷七月身孕,無依無靠,孃家雖有父親照拂,卻早已在朝堂之上失了權勢,自身難保。她若離開夏宇寧,別說腹中孩兒能否平安降生,就連她自己,都難以在這風雲暗湧的京城裡立足。

  可她心中,卻清清楚楚地知道,這一句「好」,不過是權宜之計。

  等到孩子平安落地,等到她不再這般身不由己,她又該何去何從?

  當初不過是想為魏松筠留住一絲血脈,可若孩子降生,真要讓他喚夏宇寧一聲父親嗎?

  真要讓魏松筠的骨血,喊夏宇寧一聲父親?

  一想到這裡,她心口便密密麻麻地疼。若是死後到了陰曹地府,見到魏松筠,她該如何面對?魏松筠縱然性子冷硬,待她卻始終真心一片。

  她不明白,夏宇寧為何會突然說出這樣一番話,為何會突然這般不安。她不過是心底藏著一絲隱祕的念頭,一絲對未來的茫然與掙扎,從未有過半分表露,更未曾付諸任何行動。以夏宇寧的心思縝密,縱然敏銳,也不該這般輕易察覺她深埋心底的盤算。

  她只能暫且順從,只能用這一句輕飄飄的「好」,暫時安撫他,打消他眼前的疑慮。

  她的回應,顯然不足以徹底撫平他對未來的恐懼,卻讓他稍稍鬆了口氣。夏宇寧收緊手臂,將她抱得更緊了些,埋首在她發間,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她整個人都揉進骨血裡。

  他眼底深處,那一絲不安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偏執的堅毅與冷厲。

  魏松筠沒死又如何?

  既然能讓他「死」一次,如今,便能讓他真真正正地死第二次。

  誰也別想把她從他身邊奪走!

  馬車緩緩行至城門附近,周遭人聲漸漸嘈雜,馬蹄聲、兵士呼喝聲、車馬往來聲交織在一起,比城內喧鬧數倍。崔明瑜本已安定的心,不知為何,突然猛地一跳,一股莫名的焦躁與不安,毫無徵兆地湧上心頭。

  她幾乎是本能一般,再次伸手,飛快地撩開了車簾。

  這一次,她動作太快,太過突然。

  夏宇寧反應已然極快,伸手便要阻攔,可堪堪擦過車簾邊緣,還是晚了一步。

  薄紗掀起,城外景象一覽無餘。

  只一眼,崔明瑜的臉色便驟然慘白,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夏宇寧心頭一緊,慌忙用力將車簾狠狠拉下,死死按住,聲音都染上了幾分慌亂:「不過是城外駐軍練兵罷了,塵土飛揚,汙了眼,還是別看為好。」

  他立刻揚聲催促車夫:「快些走,莫要在此停留。」

  馬車軲轆陡然加快,疾馳而去。

  崔明瑜靠在軟榻上,手心冰涼,微微顫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可方纔那一眼,那畫面,卻如同烙鐵一般,深深烙在了她的眼底心頭,揮之不去。

  旌旗獵獵,迎風招展。

  那是……靖南軍的軍旗!

  怎麼可能?

  魏松筠不在,靖南軍將士死的死、散的散、被朝廷收編的收編,靖南軍之名,早已成了過眼雲煙。

  如今,除了魏松筠,還有誰有資格、有能力,再舉起靖南軍的大旗?

  一個近乎瘋狂的念頭,在她心底轟然炸開——

  難道他根本沒有死?

  他回來了?

  他真的回來了?

  強烈的衝擊與狂喜,幾乎讓她控制不住自己。她不顧夏宇寧的阻攔,再次伸手,猛地撩開車簾,向後望去。

  可身後只剩下滾滾煙塵,馬蹄踏過,塵土飛揚,遮天蔽日,方纔那片鮮明的旌旗與整齊的軍陣,早已模糊不清,什麼也看不見了。

  「明瑜!」

  夏宇寧臉色一沉,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語氣帶著壓抑的怒意與恐慌:「你到底在看什麼?!」

  崔明瑜緩緩轉過頭,看向他,眼底已是一片通紅,眼眶微微溼潤,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方纔那支軍隊……是靖南軍,對不對?」

  她看得清清楚楚,那面旗幟,那一身裝束,那股肅殺凜冽的氣場,絕不是普通戍兵可以比擬。

  夏宇寧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他方纔也看見了。

  只是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才確認魏松筠未死的消息,那人竟已如此大張旗鼓,直接帶著舊部逼近京城,公然亮出靖南軍旗號,擺明瞭是要與朝廷、與他,正面抗衡。

  而更讓他心驚的是,不過只是一面靖南軍的旗幟,不過只是遠遠一眼,便讓崔明瑜失態至此,心神激蕩,難以自持。

  若她當真得知,魏松筠還活著,就站在京城之外,她會不會立刻不顧一切,棄他而去,奔向那個人的身邊?

  一想到那種可能,夏宇寧便覺得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幾乎無法呼吸,眼底翻湧著濃烈的佔有欲與戾氣。

  他強壓下心底的驚濤駭浪,面上依舊維持著平靜,只是握著她手腕的手,微微泛白:「明瑜,你糊塗了。」

  他語氣沉定,一字一句,試圖將她拉回現實:「靖南軍早已是歷史。聖上對靖南軍本就心存忌憚,又怎麼可能容許他們堂而皇之地出現在京城門外?不過是城外戍卒例行操練,旗號樣式相近,被你看錯了而已。」

  夏宇寧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看著她眼底毫不掩飾的期盼與執著,心口又是刺痛又是嫉妒。他深吸一口氣,放緩語氣,儘量放柔聲音,伸手想去撫她的臉頰:「你近來本就神思不屬,想來是太過疲憊,一時看岔了眼。」

  「你該明白,他不會回來了。」他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像是要刻進她的心底,「魏松筠已經死了,靖南軍也早已不復存在。那些都是過去的事了,都過去了。」

  「你現在有我,有我們的孩子,有安穩的日子。」他伸手,輕輕撫摸著她的小腹,語氣帶著誘哄,「把那些不愉快的過往,都忘了吧。往後,有我陪著你,一輩子都陪著你,好不好?」

  崔明瑜怔怔地看著他,眼底的光芒一點點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與無措。

  是她看錯了嗎?

  真的是她太過思念,以至於出現了幻覺?

  可那面旗幟,那般真切,那般清晰,絕不是錯覺。

  她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真的……是我看錯了嗎?」

  他真的回不來了嗎?

  這世間,真的再也沒有魏松筠了嗎?

  夏宇寧見她神色鬆動,不再那般執著,連忙將她重新摟入懷中,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一下又一下,溫柔地安撫著她紛亂的心緒。他將她的頭按在自己胸口,讓她聽著自己沉穩的心跳,彷彿這樣,就能讓她徹底安心。

  只是無人看見,他垂在身側的另一隻手,早已緊緊攥成拳,眼底掠過一絲狠厲刺骨的冷光。

  魏松筠如此大張旗鼓,陳兵城外,擺明瞭是破釜沉舟,勢在必得。

  既然他不肯安分,那他夏宇寧,也絕不會坐以待斃。

  馬車最終停在崔府門前。

  夏宇寧親自扶著崔明瑜下車,小心翼翼,寸步不離,他本想留在崔府,陪在她身邊,守著她,寸步不離。可方纔城外靖南軍旗一事,如同一塊巨石壓在心頭,讓他心神不寧,坐立難安。朝中局勢本就微妙,魏松筠一出現,必然牽一髮而動全身,他必須立刻趕回府中,部署應對,一刻也耽誤不得。

  崔明瑜看著他眉宇間難以掩飾的焦躁與凝重,心中已然明白了七八分。

  她輕輕開口,聲音平靜溫和:「我在父親這裡,很安全,有父親照拂,你不必擔心。若是朝中有公務纏身,你便先去忙吧,不必在這裡陪著我。」

  夏宇寧沉默片刻,終究還是點了點頭:「好。你在這裡安心歇息,好好照顧自己,明日一早,我便來接你回府。」

  他再次鄭重拜託崔勇和青禾,仔細叮囑一番,才轉身匆匆離去。

  崔明瑜站在崔府門前,望著夏宇寧離去的背影,那背影急促而堅定,沒有半分遲疑,顯然是有極為要緊的事情,亟待處理。

  她緩緩收回目光,輕輕撫上小腹,眼底一片沉靜,深處卻藏著翻湧不息的波瀾。

  夏宇寧這般慌亂,這般匆忙,這般失態……

  恰恰說明,她方纔沒有看錯。

  城外那支軍隊,那面旗幟,的的確確,是靖南軍。

  那麼,魏松筠……是不是真的還活著?

  是不是真的,回來了?

  崔明瑜微微抬頭,望向城門的方向,眼底深處,那一點早已熄滅的火光,正一點點,重新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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