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囚凰(一)
# 第25章囚凰(一)
朝瑰跟著沈霽的腳步停在朱漆大門外,頭頂太陽正烈,卻暖不透她心底的寒涼。
「皇兄,我自己回公主府就行了。」她的聲音很輕,像一片羽毛落在平靜的湖面。
沈霽的腳步猛地頓住,周身的氣壓瞬間沉了下來。他緩緩轉過身。「阿稚,」他喚她的乳名,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你在挑戰朕的耐性。」
朝瑰的心猛地一顫,似有什麼重物從高處墜落,直直沉入無底的深淵。她垂下眼,遮住了眸中的複雜情緒。沈霽不再看她,徑直走向不遠處等候的明黃色馬車。
朝瑰站在原地,看著他掀開車簾坐進去。車簾晃動了幾下,漸漸靜止下來,可她的心跳卻越來越快,像要跳出胸腔。今日的日頭格外好,陽光明媚得晃眼,她卻覺得頭頂仿佛壓著厚重的黑雲,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她知道,簾後的那個男人,此刻定是眉眼沉沉如霜雪。即便隔著一層薄薄的車簾,那屬於帝王的沉重氣場也牢牢籠罩著她,讓她幾乎喘不過氣。朝瑰暗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酸澀,木然地抬起腳步,走向那輛象徵著禁錮的馬車。
車簾剛一落下,隔絕了外面的陽光與喧囂,一隻溫熱有力的手便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生疼,下一瞬間,她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著,跌入了一個寬厚而熟悉的懷抱。
朝瑰沒有驚呼,仿佛早已料到這般場景。她只是垂著眼睫,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刻意避開了沈霽的目光。沈霽的手指帶著薄繭,輕輕勾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看向自己。他鳳眸微眯,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佔有,有憤怒,甚至一絲委屈。
「阿稚,怎麼,」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危險的氣息,「你又要選一個駙馬了嗎?府裡那麼多面首都不夠你消遣?」
朝瑰的面色依舊淡淡,仿佛沒聽出他話裡的嘲諷與醋意。「皇兄急什麼,」她輕輕掙了掙,卻沒掙脫他的鉗制,「我這不是沒選嗎?」
沈霽的指尖緩緩摩挲著她的唇瓣,動作帶著一絲繾綣的溫柔,與他冷硬的語氣截然不同。「這裡沒有別人,阿稚,」他的聲音放得更柔,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你不要叫我皇兄。」
朝瑰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諷刺笑意,眼底卻一片冰涼。「可是在世人眼裡,」她抬眸看向他,目光直直地撞進他深邃的鳳眸裡,「你就是我的皇兄,我就是你的皇妹。這層身份,是你我都掙脫不了的枷鎖。」
沈霽正待開口,車外傳來太監小心翼翼的請示聲:「皇上,現在回宮嗎?」
沈霽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沉聲道:「去公主府。」他頓了頓,轉過頭,目光落在朝瑰蒼白的臉上,語氣裡帶著一絲疲憊與懇求。「阿稚,你是我的,」他捧起她的臉,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你今生今世都是我的人,我不準你再生出別的心思!」
「當初梁思齊拿著先皇的空白聖旨硬要娶你,我不得不答應,」他的聲音低沉下去,眼底閃過一絲痛苦的悔意,「可我無數個日日夜夜都在後悔,後悔讓你嫁給他,後悔沒能將你留在身邊。阿稚,此生我不會再讓你嫁給另外一個人,絕不!」
朝瑰冷笑一聲,眼底泛起一絲猩紅。「所以皇兄匆匆趕來這詩會,」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是怕臣妹有了擇婿之心,怕臣妹再嫁,再脫離你的掌控嗎?」
「許閣老舉辦這詩會的目的世人皆知,」沈霽的目光緊緊鎖住她,帶著一絲審視,「你以前從不參加這種場合,為何今日要去?」
「皇兄多慮了。」朝瑰別開臉,避開他灼熱的目光,「自從我夫君去世,我已心如枯槁,再無他念。再者,我聲名狼藉,這京城之中,試問又有誰敢娶我?」
沈霽的心猛地一疼,他捧起朝瑰的臉龐,強迫她看向自己。看著她眼底的紅血絲,看著她強裝堅強的模樣,他心中的憤怒與佔有欲瞬間被心疼取代。他低下頭,狠狠地吻住她的唇,動作帶著一絲懲罰的意味,卻又透著極致的渴望。
「心如枯槁?」他離開她的唇,氣息不穩地看著她,眼底翻湧著濃烈的情緒,「梁思齊何德何能佔據你的心房?阿稚,你的心,你的人,都只能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朝瑰緩緩閉上眼睛,淚水終於忍不住從眼角滑落,浸溼了鬢髮。那淚水滾燙,卻澆不滅心底的寒涼。
「沈霽,」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艱難地擠出來,「原本我跟他能幸福的。我拼了命要逃離皇宮那個囚籠,逃離你。如果不是你,我跟他會過得很幸福的……」
「阿稚,你在怪我!」沈霽的聲音猛地拔高,帶著一絲被冒犯的受傷與壓抑不住的憤怒。他捧起她的臉,強迫她看著自己,那雙深邃的鳳眸裡翻湧著猩紅的血絲,「你是我的!從始至終都是我的!他梁思齊不過是個臣子,怎敢生出覬覦你的心思?還敢拿先帝的聖旨來要挾我,我怎麼能讓他如願!怎麼能讓他把你從我身邊搶走!」
他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指腹用力地摩挲著她的臉頰,仿佛要將她的皮膚揉進自己的掌心。
「皇兄,都是過去的事情了,」朝瑰睜開眼,眼底一片死寂,像深秋的湖面,不起一絲波瀾,「我不想再提了,也不想再想了。」
沈霽卻不肯放過她。他低下頭,再次吻住她的唇,這一次,吻得更加瘋狂,更加用力,帶著一種近乎自毀的絕望,仿佛要將她整個人都吞噬進腹中,要將她刻進自己的骨血裡,讓她再也無法從他的生命中剝離。
朝瑰被他吻得幾乎窒息,只能無力地抓住他的衣襟,指甲深深掐進那昂貴的雲錦面料裡。她認命地閉上了眼睛,身體在他懷裡微微顫抖。
就在意識即將被這掠奪性的吻徹底淹沒時,腦海裡卻不受控制地閃過一個溫潤謙和的身影——那是梁思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