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頭疾
# 第34章頭疾
靖南王府的書房總是透著一股沉靜的墨香,魏松筠斜倚在紫檀木軟榻上,捏著一卷《南華經》,目光落在書頁間,連窗外掠過的流雲都未曾分去他半分注意力。
直到一陣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書房門外,他才頭也不抬,聲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慵懶:「什麼事?」
門外的管家連忙躬身回話:「殿下,瑞豐當鋪的周掌柜來了,說有要事求見。」
魏松筠翻動書頁的手指頓了頓,眉梢微挑。「讓他進來。」
門被輕輕推開,周掌柜提著一個深藍色的錦緞包裹走了進來,剛跨過門檻便躬身行禮,姿態恭敬得近乎謹慎:「殿下安好。今日小店收了一件當品,小的實在拿不定主意,思來想去還是得請王爺定奪。」
瑞豐當鋪的周掌柜是他親自挑選的人,精明幹練,見多識廣,尋常當品從未讓他如此鄭重其事地跑一趟王府。
魏松筠這才放下書卷,抬眸看向他,墨色的眼眸裡帶著幾分探究:「哦?是什麼東西,竟讓你這般為難?」
周掌柜連忙打開手中的包裹,將裡面的衣物輕輕遞了過去。那是一件月白色的雲錦袍,衣料光滑如鏡,領口和袖口繡著精緻的暗紋金線,在書房的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魏松筠看到這件袍子的瞬間,臉上的神色驟然沉了下來。這件袍子,他記得清清楚楚,是昨天他丟給崔明瑜的那件!他是說要她丟了,可沒想過她真的敢丟,更沒想過她轉頭就拿去當了!
周掌柜察言觀色,見他臉色不對,連忙解釋道:「殿下,小的一眼就認出這是您的衣物,本想直接拒絕,可來典當的是一位姑娘,小的怕若是直接拒了,傳出去反倒有損殿下的清譽,便先收了下來,馬不停蹄地來請示殿下。」
魏松筠伸手拿起那件雲錦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好一個崔明瑜,膽子倒是不小,居然敢把他的東西拿去當鋪換錢!
「殿下息怒。」周掌柜察覺到他周身的低氣壓,連忙又道,「那位姑娘當了五百兩銀子,小的已經派人查清楚了,她是戶部尚書崔大人的大小姐,崔明瑜。」
「崔明瑜……」魏松筠低聲咀嚼著這三個字,語氣裡滿是咬牙切齒的意味,仿佛要將這三個字嚼碎了咽下去。他沉吟片刻,抬眸看向周掌柜,語氣恢復了平靜:「本王知道了,這件事你做得很好。你先下去吧,這件袍子就放在這裡。」
「是,殿下。」周掌柜鬆了口氣,連忙躬身退下,輕輕帶上了書房的門。
書房裡只剩下魏松筠一個人,他盯著那件月白色的雲錦袍,越看越覺得氣不打一處來。他隨手將手中的書卷丟到桌上,書頁散開,再也看不進去一個字。不愧是戶部尚書崔勇的女兒,果然是鑽到錢眼裡去了,連他的東西都敢拿去當!
與此同時,崔府的閨房裡,崔明瑜正拿著那張五百兩的銀票,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她輕輕撫摸著銀票上的紋路,心裡樂開了花。當有錢人的感覺可真好,以後想買什麼就買什麼,再也不用看別人的臉色了!
晚上和父親崔勇用膳的時候,崔明瑜發現父親面色不善,眉頭緊鎖,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她心裡咯噔一下,還以為是魏松筠告知父親昨日她遊湖落水得他贈袍之事,便小心翼翼地放下筷子,輕聲問道:「爹,今日上朝,可是遇到什麼煩心事了?」
崔勇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語氣有些疲憊:「沒什麼事,就是朝堂上有些瑣事,累了而已。」
崔明瑜還是不放心,猶豫了一下,又小聲問道:「那……靖南王今日有跟您說什麼嗎?」
崔勇聞言,眉頭一皺,抬眸看向她:「明珠兒,你怎麼還惦記著靖南王?前幾日你不是還跟我說看上夏家那小子了嗎?」
聽到父親這麼說,崔明瑜懸著的心瞬間放了下來。看來魏松筠並沒有跟父親說什麼,想來是還不知道這件事,或者是知道了也懶得計較。她連忙笑道:「沒有沒有,我就是隨口問問。看爹心情不好,還以為是遇到什麼糟心的事了呢!」
崔勇嘆了口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事,就是老毛病頭疼犯了,休息休息就好了。」
崔明瑜連忙起身,走到父親身邊,笑著說:「爹,我給您按按吧,說不定能緩解一下。」她在現代的時候,外婆也有頭疼的老毛病,她特意跟著一位老中醫學了點按摩的皮毛,沒想到今天倒是派上用場了。
崔勇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好啊,那就麻煩我的明珠兒了。」
崔明瑜伸出手指,輕輕按在父親的太陽穴上,按照老中醫教的手法,慢慢揉捏著。她的力道恰到好處,既不會太輕沒有效果,也不會太重讓人難受。
崔勇閉著眼睛,享受著女兒的按摩,原本緊繃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嘴裡不停地念叨著:「明珠兒長大了,懂得心疼爹了。爹真是捨不得你出嫁,要是能一直留在爹身邊就好了。」
崔明瑜聞言,調皮地一笑:「那是不是女兒要是不聽話,爹就巴不得早點把我嫁出去,眼不見心不煩?」
崔勇睜開眼睛,吹鬍子瞪眼地看著她:「你這丫頭,胡說八道什麼呢!無論怎麼樣,都是爹的寶貝女兒!」
父女倆說說笑笑間,崔明瑜又按了一會兒,崔勇只覺得原本脹痛的腦袋輕鬆了許多,精神也好了不少。他驚訝地看著女兒:「明珠兒,你這按摩手法是從哪裡學的?效果這麼好,爹的頭疼確實緩解了很多。」
崔明瑜早就想好了說辭,笑著回答:「前段時間,我在街上遇到一位遊方老中醫,看他醫術不錯,就跟他學了幾招按摩的手法。想著爹經常頭疼,說不定能幫爹緩解一下,沒想到真的有用。」
這番話聽得崔勇心裡暖暖的,眼眶都有些溼潤了。他的女兒不僅懂事,還這麼孝順,真是他的福氣。當晚,崔勇回到房間,又抱著妻子的牌位哭了一場,念叨著女兒長大了,妻子可以放心了。
第二天一早,崔勇精神抖擻地去上朝,臉上容光煥發,絲毫沒有往日頭疼時的憔悴模樣。同僚們見了,都驚訝地圍了上來:「崔大人,你這是怎麼了?昨日看你還面色憔悴,還以為你今日會向聖上請假休息呢!」
崔勇得意地笑了笑,語氣裡滿是驕傲:「多虧了我家明珠兒,她特意跟一位老中醫學了按摩的手法,昨天給我按了一會兒,我睡了一晚上,頭疼就全好了!」
那位同僚連忙恭維道:「崔大人真是好福氣啊!令千金不僅貌美如花,前幾日在詩會上還得了最佳詩句,如今又這麼孝順懂事,真是有禮有才有貌。我看啊,崔大人家的門檻,以後怕是要被求親的人踏破了!」
崔勇被誇得心花怒放,嘴上卻連連擺手:「過獎了過獎了,都是小孩子家,不懂事。」心裡卻早已樂開了花,恨不得把女兒的好全說給別人聽。
不遠處的魏松筠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聽在耳裡。他垂下眼眸,遮住了眼底的神色,嘴角卻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正好,他也有頭疾的老毛病,常年被頭疼困擾。崔明瑜當了他的雲錦袍,得了五百兩銀子,這筆帳,可不能就這麼算了。
她既然這麼會按摩,那正好,就當是給他的利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