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穿幫
# 第70章穿幫
天光大亮時,簷角的晨霧還未散盡,乳白的霧氣順著窗欞漫進屋內,暈開一片朦朧的光影。崔明瑜被額角的沉痛感驚醒,她抬手揉了揉發緊的太陽穴,才緩緩睜開眼。
昨夜父親盛怒的模樣猝然撞進腦海,輾轉片刻再無睡意,索性披了件月白色素紋外衫,輕手輕腳地掀簾下床,悄無聲息地往廚房去了。
廚房內早已升起嫋嫋炊煙,水汽氤氳著漫在半空,混著米麵的清香氣,暖融融的驅散了晨間的涼意。廚娘見她進來,連忙擦了擦手上的水漬,快步上前想伺候她淨手,卻被崔明瑜笑著抬手攔下,聲音輕軟帶著幾分懇意:「張嬸,今日我想親手給爹爹做碗面,你們先退下歇會兒吧。」
她在現代雖然也下廚,但是從未觸碰過古代的這些炊具,接過廚娘遞來的麵杖時,手都控制不住地發顫。灶上的沸水翻滾著,蒸騰的熱氣模糊了視線,她小心翼翼地往鍋裡下面,指尖不慎蹭到滾燙的鍋沿,一陣尖銳的灼痛瞬間蔓延開來,手背當即紅了一片。
一碗清湯麵端上桌時,崔勇正坐在廳堂的梨花木桌旁翻看著文書,眉頭微蹙,周身的氣壓依舊沉沉的。崔明瑜端著溫熱的面碗,腳步放得極輕,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過去,將面碗輕輕擱在他面前的案上,她垂著眸站在一旁,刻意將那片燙紅的手背露在外側。
崔勇本就沒真的跟她置氣,昨日那般動怒,不過是氣她深夜未歸,擔憂之下才失了分寸。此刻瞥見她手背上那片顯眼的紅痕,那點殘餘的火氣瞬間煙消雲散,只剩滿心的疼惜。他當即放下手中的文書,伸手便拉住了她的手腕,將她的手背抬到眼前細細查看,語氣裡滿是急切:「怎麼這麼不小心!燙成這樣疼不疼?」話音未落,便揚聲朝著門外喚道:「來人!快把我書房裡的燙傷藥膏拿來!」
崔明瑜順勢往前靠了靠,輕輕倚在他身側,帶著幾分哽咽:「女兒知道錯了,昨日不該惹爹爹生氣,也不該晚歸讓您這般擔心。思來想去,實在不知該如何讓爹爹消氣,便想著親手做碗面給您,盼著您能原諒我……」話音未落,眼眶便先紅了,晶瑩的淚珠順著臉頰滑落,砸在崔勇的手背上,溫溫熱熱的,燙得他心頭愈發柔軟。
崔勇抬手替她拭去臉頰的淚水,指腹帶著粗糙的暖意,語氣放得愈發柔緩:「好了好了,明珠兒別哭了,昨日是爹爹不對,不該對你那般兇,往後爹爹不這樣了。」
崔明瑜見他鬆口,連忙順著話頭點頭應下,眼眶還泛著紅,鼻尖微微發顫,語氣卻誠懇了許多:「是女兒的錯,日後我定按時歸家,絕不再讓爹爹為我憂心。」
父女倆這般一和解,先前的不快便盡數煙消雲散,廳堂內漫開融融暖意,連晨霧帶來的微涼都消散了大半。那碗麵條味道尋常,甚至因她初次動手,麵條煮得略有些軟爛,湯底也清淡得沒什麼滋味,可崔勇卻吃得乾乾淨淨,連碗底的湯都喝了大半,席間還時不時叮囑她,日後不許再進廚房這般操勞,免得傷了自己。
正說著話,管家福伯匆匆從門外走進來,垂首躬身:「老爺,小姐,夏二公子在外求見。」
崔明瑜聞言,身子猛地一僵,端著茶杯的手頓在半空,溫熱的茶水晃了晃,險些灑出來,眼底瞬間漫上一層慌亂。夏宇寧怎麼大清早的就來了?他這一來,豈不是要露餡?好不容易才哄得父親消氣,若是被拆穿昨日的謊言,父親定然會更加生氣,說不定還要追問她昨夜真正的去向,她心頭亂作一團,連忙起身想去攔:「爹,您不是還要去衙門當值嗎?時辰已然不早了,您先去吧,我讓福伯告知他改日再來。」
「急什麼。」崔勇伸手輕輕按住她的肩頭,將她攔了下來,眼底帶著幾分瞭然的笑意,語氣淡淡的:「怎麼,怕爹說他?放心,爹不兇他,不過是當面叮囑幾句罷了。」說罷便抬眼對福伯吩咐道:「請夏二公子進來。」
崔明瑜徹底慌了神,站在原地手足無措,像只被困在熱鍋上的螞蟻,手指緊緊攥著衣袖,指節都泛了白,可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多時,夏宇寧便順著廳堂的石階走了進來。他身著一襲竹青色交領襴衫,襯得他身姿愈發挺拔修長,眉目清俊溫潤,周身帶著幾分出塵的雅致,如空谷幽蘭般清雅,似青竹立風般疏朗,端的是一副翩翩君子模樣,晨光落在他的發梢眉梢,暈開一層柔和的光暈,若他眉心點一抹硃砂,只怕真以為是那仙童下凡,崔明瑜抬眼望去,竟一時看直了眼,心頭那點翻湧的慌亂,都悄然淡了幾分。
夏宇寧進門便對上了她的目光,見她這般模樣,唇角微微揚起一抹淺淡的笑意,朝著她俏皮地歪了歪頭,眼底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溫柔笑意,像揉碎了的星光,細碎而明亮。
「咳咳。」崔勇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兩人之間悄然流轉的溫柔氣息,目光落在夏宇寧身上,帶著幾分審視。
夏宇寧連忙回過神來,收斂了臉上的笑意,身姿微微前傾,朝著崔勇深深躬身行禮,聲音恭敬沉穩:「晚輩夏宇寧,見過尚書大人。」
崔勇冷著臉應了一聲,開門見山問道:「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夏宇寧察覺到崔勇面色不佳,心頭難免忐忑,暗自思忖著是不是自己貿然前來,惹得大人不快,他定了定神,從袖中取出一個精緻的紫檀木錦盒,雙手捧著緩緩遞上前,語氣誠懇:「晚輩聽聞大人昨日不慎飲酒過量,恐宿醉引發頭疼,晚輩先前在江南行商時,偶得一些緩解頭疼的藥丸,藥效甚佳,今日特意送來,盼能幫到大人。」
「飲酒過量?」崔勇眉頭微微一蹙,眼中滿是疑惑,先是看向夏宇寧,隨即目光便轉向身側的崔明瑜,語氣裡多了幾分意味深長。
崔明瑜見狀,心頭咯噔一下,下意識抬手捂住了臉頰,手心冰涼,暗自叫苦不迭:完了,這下徹底穿幫了!她昨日為了掩飾被帶去靖南王府,隨口謊稱父親醉酒,沒想到夏宇寧如此放在心上,還特意尋了藥丸送來,這一下當真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連辯解的餘地都沒有。
崔勇的目光愈發沉了些,落在夏宇寧身上:「你從何處聽聞,我昨日飲酒過量?」
夏宇寧順著崔勇的目光看向捂著臉的崔明瑜,心頭忽然升起一絲疑雲,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勁,可一時又說不上來究竟是哪裡不對,他遲疑了片刻,才說道:「是……是明瑜昨日告知晚輩的。」
這話一出,崔明瑜只覺得臉頰發燙,這簡直是公開處刑,而且還是凌遲,她恨不得立刻挖條地縫鑽進去。
崔勇冷哼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滿,目光落在夏宇寧身上,質問道:「那既然知道我飲酒過量,需她照拂,你卻讓她到亥時才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