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碎玉
# 第77章碎玉
崔明瑜瞳孔驟然收縮,纖長的睫毛劇烈顫動了兩下,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惶:「這……這……?」
魏松筠可是堂堂靖南王,權傾朝野,富可敵國,什麼樣的奇珍異寶沒見過?竟會跟她要一隻平平無奇的鐲子?他要去做什麼?是要轉手送給哪個心上人嗎?
她慌忙抬起左手,看著腕間的羊脂玉鐲。玉質溫潤細膩,觸手生涼,是上好的羊脂玉沒錯,可款式簡約,並無繁複雕飾,更無特殊寓意,不過是夏宇寧剛送她的尋常飾物。「王爺,這鐲子實在普通,您若是喜歡,我這就差人去藏珍閣挑只成色更好、雕工更精的送來,如何?」話雖如此,想到藏珍閣那些動輒千金的玉器,崔明瑜肉疼得不行,可眼下有求於他,也只能忍痛割愛。
魏松筠卻沒接話,深邃的眼眸牢牢鎖在她腕間的玉鐲上,不等崔明瑜反應過來,他忽然伸出左手,溫熱寬大的手掌徑直覆上她的手背。
男人的掌心帶著灼人的溫度,粗糲的指腹不經意間擦過她細膩的皮膚,帶來一陣戰慄的酥麻。崔明瑜只覺呼吸一滯,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臉頰也瞬間染上一層薄紅。這突如其來的親近讓她手足無措,下意識地想要抽回手,「王爺,您……」
「別動。」魏松筠的聲音低沉磁性,掌心的力道卻驟然收緊,將她的手牢牢禁錮在懷中,不讓她有絲毫掙脫的餘地。
崔明瑜僵在原地,疑惑地抬頭望他。馬車裡光線昏暗,只能隱約看到他線條冷硬的下頜和緊抿的薄唇,那雙深邃的眼眸在昏暗中泛著幽光,讓人看不透他心中所想。她只能順從地停下掙扎,指尖微微蜷縮,感受著他掌心傳來的熱度,心跳亂得像一團打結的線。
話音剛落,魏松筠伸出右手,修長的手指捏住她腕間的玉鐲,指節微微用力。崔明瑜還沒反應過來,便聽到「咔嚓」一聲輕響,那隻堅韌的羊脂玉鐲竟應聲而斷,碎裂成數片,順著她的手腕滑落,掉在馬車底板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啊!」崔明瑜驚呼一聲,難以置信地看著地上的碎片,又抬頭看向魏松筠,眼神裡滿是錯愕與不解。這人是瘋了嗎?既然想要,為何又要將它打碎?好好一隻鐲子,就這麼毀了!她下意識地彎腰想要去撿,卻被魏松筠的聲音攔住:「既然已經送給本王了,還想拿回去?」
崔明瑜暗自翻了個白眼,在心底嘆了口氣。她實在搞不懂魏松筠腦子裡到底在想些什麼,也不明白原主為何會對這樣一個喜怒無常、行事乖張的人痴心一片。這根本就是精神不正常嘛!
不讓撿就不撿,她也犯不著跟一個瘋子計較。崔明瑜直起身,壓下心中的惋惜與不滿,開口問道:「既然鐲子已經……給了王爺,那麼王爺答應我的事,應該不會反悔吧?」
魏松筠抬眸看她,眼底情緒不明,語氣平淡卻篤定:「本王從不食言。」
「那王爺準備如何對付張敏和?」這才是她最關心的事情。
魏松筠卻避而不答,聲音淡淡:「無可奉告。」
崔明瑜愣了一下,轉念一想,以魏松筠的行事風格,或許真的不喜歡別人過多幹涉他的計劃,於是低眉說道:「那我便靜候王爺佳音。時間不早了,我就不叨擾王爺了,告辭。」
說罷,她起身就要下車。這次魏松筠沒有阻攔,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的背影。秦易見她出來,忙伸手想要扶她下車。崔明瑜卻因為剛才的事情心中有氣,冷哼一聲,乾脆利落地跳下了馬車。
秦易愣在原地,疑惑地看了看馬車,帘子遮得嚴嚴實實,根本看不到自家主子的神色。這是談得不愉快?他心裡暗自嘀咕,卻不敢多問。
馬車裡傳來魏松筠淡淡的聲音:「回府。」
秦易回過神來,連忙應了一聲,轉身坐上馬車前面的座位,揚鞭策馬,馬車疾馳而去,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崔明瑜站在原地,看著馬車離去的方向,又抬頭看向天空。今夜是八月十六,一輪皓月高懸在墨藍色的夜空中,圓滿皎潔,清輝灑滿大地,將周圍的一切都籠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暈裡。
她輕輕舒了一口氣,抬手摸了摸空空如也的手腕,心中稍稍安定了些。只是可惜了夏宇寧送她的這隻鐲子,她今天才剛戴上,就這麼成了一堆碎片。看來回頭真得去藏珍閣好好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一隻同款的,不然日後夏宇寧問起來,她還真沒法交代,而下一瞬,腦海裡卻不由自主地升騰起魏松筠握著她手的模樣,甩都甩不掉……
魏松筠回到靖南王府,下了馬車,吩咐門房:「把馬車上的碎片清理乾淨,不許留下一絲痕跡。」
門房連忙應是,躬身退了下去。秦易跟在魏松筠身後,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線和陰沉的面色,大氣都不敢喘一口。自家主子這神色,顯然是心情極差。
果然,剛走進府中,魏松筠便停下腳步,轉過身對秦易吩咐道:「替我盯著張敏和,找個機會,結果了他!」
秦易聞言,瞳孔驟然一縮,臉上滿是驚愕。怎麼突然就要取張敏和的性命了?張敏和好歹是吳桐的副將,上回吳桐遇刺,朝野上下已有不少人懷疑是自家主子所為,而事實也確實如此。如今若是再讓張敏和不明不白地死去,豈不是更會引人懷疑。
似乎看穿了他的顧慮,魏松筠冷冷道:「吳桐最近不在京中,你在他回京之前,務必把事情辦妥當。張敏和嗜酒,你從這上面入手,做得乾淨些,別留下任何把柄。」
語氣中的狠厲讓秦易心頭一凜,他知道,主子這次是真的動了殺心。他不敢再多言,連忙拱手躬身:「屬下遵令。」
魏松筠微微頷首,轉身朝著書房的方向走去。月光灑在他挺拔的背影上,勾勒出冷硬的輪廓,無人知曉,他袖中的手正緊緊攥著一塊從馬車上悄悄拾起的玉鐲碎片,稜角硌得掌心生疼。
他到底是哪裡不對勁,居然跟一個鐲子過不去?他悄悄用力,碎玉化為齏粉,隨風飄散,了無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