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張敏和死了

穿成惡毒女配?男主他非娶不可!·齊不隆冬·4,235·2026/5/18

# 第78章張敏和死了 夜色如墨,潑灑在京城的青石板路上,暈開一片深沉的黑。崔府的燭火還亮著一盞,搖曳在廊下,映得崔明瑜纖瘦的身影在窗紙上微微晃動。她已經等了近兩個時辰——崔勇還沒歸來。   簷角的銅鈴被夜風拂過,發出細碎的叮噹聲,緊接著便是府門軸轉動的吱呀聲,帶著一身寒氣的崔勇走了進來。他平日裡總是面帶溫和笑意,今日卻眉頭緊鎖,下頜線繃得緊緊的,周身縈繞著化不開的沉鬱。   崔明瑜連忙起身迎上去,丫鬟早已端上溫好的薑湯,她接過託盤遞到父親面前,聲音柔緩:「爹,怎麼這麼晚才回來,路上冷,快喝點薑湯暖暖身子。」   崔勇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複雜,帶著難以言喻的疲憊與悵然,隨即重重地嘆了口氣,崔明瑜心她沒來由地一緊。她下意識地反思起來,難道她之前做的什麼事被父親發覺了?   他接過薑湯,喝了一口,眼底滿是沉痛,緩緩開口:「爹一位同僚的嫡子,昨夜醉酒,不慎失足墜河,撈上來的時候,已經沒氣了……」他說到最後,聲音都帶上了一絲哽咽,「白髮人送黑髮人啊,這世間最痛的事,莫過於此……」   原來是這樣。崔明瑜暗暗鬆了口氣,懸著的心落了下來,幸好不關自己的事,她正想開口安慰幾句,卻聽崔勇又接著嘆道:「那孩子,年紀輕輕就已經是副將了,立下不少戰功,本是前程似錦,大有可為的年紀,偏偏嗜酒如命,這才……唉,真是天妒英才。」   副將?   這兩個字像是驚雷,在崔明瑜耳邊炸響,讓她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了。她的心猛地往下一沉,突突地狂跳起來,不會吧……怎麼會這麼巧?   張敏和,他不就是吳桐手下的副將嗎?   崔明瑜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指尖微微顫抖,臉上卻依舊維持著平靜,順著崔勇的話,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問道:「爹,您說的這位副將……是哪位將軍麾下的?」   崔勇沒有察覺女兒的異樣,只是沉浸在悲痛中,語氣沉重地回答:「還能有誰?就是如今朝中風頭最勁的吳桐將軍啊。吳將軍對他器重得很,屢次在朝堂上舉薦他,再過些日子,怕是還要升他的官……可現在,說沒就沒了,再好的前程,也成了泡影。」   真的是張敏和!他真的死了!   崔明瑜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震驚、錯愕,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輕鬆,交織在一起,讓她一時有些恍惚。三天前,她才便找了魏松筠,希望他能幫忙解決這個麻煩。   她當時只是想著,魏松筠身居高位,手段定然不凡,或許能借著權勢打壓張敏和一番,可她忘了,這不是她熟悉的現代社會,法律嚴明,人命關天。這裡是等級森嚴、人命如草芥的古代,魏松筠那樣的人,手握生殺大權,解決麻煩的方式,從來都簡單直接,甚至可以說是殘酷——死人,永遠是最能保守秘密,也最不會再製造麻煩的。   她潛意識裡,或許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只是她不敢承認,也不願深想。她默許了魏松筠的做法,甚至在得知張敏和死訊的這一刻,沒有半分悲傷,反而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張敏和死了,那個曾經威脅著她的隱患,徹底消失了。從今往後,她再也不用擔驚受怕,不用提防著他的暗算和糾纏,終於可以安心地謀劃自己的未來。   或許,她的心底,也是自私的吧。為了自己的安穩,默許了另一個人的死亡。崔明瑜在心中苦笑了一聲,看著父親滿臉的悲傷,她卻無法感同身受,只能在心底默默道了一聲「抱歉」。   「明瑜?明瑜?」崔勇見女兒愣在原地,神色有些恍惚,不由得輕輕喚了她兩聲。   崔明瑜回過神來,連忙收斂了心神,擠出一絲略顯勉強的笑臉,上前一步,輕輕握住崔勇冰涼的手。他的手粗糙而寬厚,帶著常年握筆和處理公務留下的薄繭,卻給人一種安穩的力量。「明珠兒,父親只有你這麼一個女兒,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崔明瑜點了點頭,既然老天讓她穿書而來,讓她重活一世,她就絕不會再走上原主的老路。她要護住崔家,護住自己,長長久久、平平安安地活下去,活出不一樣的人生。   夜色越發濃重,秋露凝結在窗欞上,帶著刺骨的涼意。秋風瑟瑟,卷著枯葉,在庭院中打著旋兒,遠遠地,似乎還能聽到隱約的哭聲,斷斷續續,悽悽慘慘。那是來自張家的方向——張敏和的靈堂,想必已經搭起來了。   張家府邸內,白幡林立,素燭高燃,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香燭味和淡淡的水汽。前來弔唁的官員親友絡繹不絕,臉上都帶著恰到好處的悲傷。夏宇寧一身玄衣,隨著人流,在張敏和的靈前上香,鞠躬。   燭火跳躍,映在靈堂中央那張年輕的面容上,張敏和的臉上還帶著一絲酒後的酡紅,仿佛只是睡著了一般,可那毫無生氣的臉龐,卻昭示著生命的終結。   夏宇寧緩緩直起身,目光掠過痛哭流涕的張家親屬,最後落在了不遠處的兄長夏宇安身上。他的眼神冷冽,手心卻在寬大的袖袍下悄悄攥緊。   他直覺張敏和的死,不對勁。   昨日午後,他還在酒樓與張敏和見過一面。當時張敏和喝了點酒,心情極好,拍著他的肩膀,神神秘秘地說,他最近查到了一件事,關乎到不少人的利益,等過幾日處理妥當,就告訴他,到時候還能幫他一把,讓他在軍中的關係更穩固一些。   當時他還笑著打趣張敏和,讓他別賣關子,可張敏和只是神秘地眨了眨眼,說時機未到。可誰能想到,僅僅過了一夜,那個還意氣風發、說有大事要宣布的人,就變成了靈堂裡冰冷的屍體,死因竟是「醉酒墜河」?   這未免太過蹊蹺了。   夏宇寧心中疑竇叢生。張敏和雖然嗜酒,但酒量極好,很少有喝到酩酊大醉、失去神智的地步,更何況他向來謹慎,就算醉酒,也絕不會獨自一人到河邊去。更重要的是,張敏和是他好不容易搭上的軍中線,他本想借著張敏和的關係,在軍中站穩腳跟,積累自己的實力,可現在張敏一死,這條線就徹底斷了,他之前的所有努力,都付諸東流。   是誰?是誰要害張敏和?又或者,張敏和查到的那件「大事」,觸碰到了某些人的利益,所以才被人滅口?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夏宇安。夏宇安正站在靈堂一側,與張家的長輩說著什麼,臉上帶著恰當的哀戚,眼眶微微泛紅,看起來是真的為失去好友而悲痛。   夏宇寧心中的懷疑,不由得有些動搖。   夏宇安是他的嫡兄,長寧侯府的世子。自他出生起,夏宇安就像是一道無形的枷鎖,在父親的縱容下,為他畫了一個固若金湯的圈子——他是商戶之子,母親是繼室,出身卑微,所以他只能乖乖地按照父親和兄長的安排,從商賺錢,為長寧侯府提供源源不斷的財富,而不能有任何入仕的念頭,不能覬覦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他從小就熱愛讀書,滿腹經綸,渴望能像那些文人墨客一樣,通過科舉入仕,實現自己的抱負。可父親為了穩固夏宇安的嫡子地位,嚴令禁止他參加科舉,甚至不允許他與朝中官員過多往來。母親雖是商人之女,卻深愛著父親,為了長寧侯府操勞一生,卻始終得不到父親同等的愛與尊重,連帶著他這個兒子,也只能在夾縫中求生存。   士農工商,商籍雖有錢財,卻是四民之末,處處受人輕視。他不甘心,不甘心一輩子被人踩在腳下,不甘心永遠活在夏宇安的陰影裡。所以,他才瞞著所有人,通過各種渠道,搭上了張敏和這條線,希望能借著軍中的勢力,慢慢穩固自己的實力,總有一天,能擺脫長寧侯府的束縛,活出自己的樣子。   這件事,夏宇安是知道的,並且明確表示過反對。他說軍中關係複雜,人心叵測,稍有不慎就會引火燒身,連累整個長寧侯府。當時他以為夏宇安只是擔心他出事,或者說是不想讓他脫離掌控,可現在想來,夏宇安會不會因為反對他與張敏和交往,而痛下殺手?   可……夏宇安雖然一直對他諸多限制,手段也不算溫和,但他應該沒有膽子做出這種草菅人命的事情吧?更何況,張敏和與他關係匪淺,兩人自幼相識,一同長大,夏宇安怎麼可能為了阻止他,而害死自己的好友?   夏宇寧的思緒混亂不堪,心中的懷疑與動搖相互交織,讓他越發看不透眼前的真相。   這時,夏宇安已經安撫好了張家的家屬,轉過身來,目光落在夏宇寧身上,那眼神依舊是一如既往的漠然,沒有絲毫溫度,仿佛剛才眼眶微紅的悲傷只是一種偽裝。「回去吧。」他的聲音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夏宇寧連忙收起心中的所有思緒,壓下眼底的複雜神色,低下頭,擺出一副柔順聽話的樣子,恭敬地應道:「是,兄長。」   他跟在夏宇安身後,一步步走出靈堂。外面的夜色更濃了,秋風卷著紙錢的灰燼,在半空中打著旋兒,帶著蕭瑟的寒意。長街上懸掛著的燈籠,在風中輕輕搖晃,昏黃的光線映在兩人的身上,拉出長長的、扭曲的影子。   夏宇安走在前頭,步伐沉穩,沒有回頭,忽然開口問道:「你與崔尚書家的那姑娘,怎麼樣了?」   夏宇寧心中一動,沒想到夏宇安會突然問起這件事,他淡淡地說道:「還行。」   「還行?」夏宇安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猛地轉過身來。那雙狹長的丹鳳眼盛滿了毫不掩飾的譏諷與不屑,「夏宇寧,你倒真會往自己臉上貼金。崔明瑜是什麼身份?崔尚書的嫡長女,就算前些日子鬧出些流言,名聲不算頂好,性子也桀驁得像匹烈馬,你以為崔尚書會將自己的寶貝女兒,嫁給你一個商戶之子?」   「商戶之子」四個字,被他咬得極重,像是淬了冰的針,狠狠扎進夏宇寧的心裡。   夏宇寧垂著眼,掩去了眸底翻湧的情緒。他沒有說話,如今只剩八個多月,只要崔明瑜初心不改,他便請母親出面提親,屆時木已成舟,夏宇安即便再反對,也無力回天。他太清楚這位嫡兄的性子,自私涼薄,向來見不得他有半分好,若是此刻據實以告,夏宇安定會從中作梗,斷了他這唯一的念想。   夏宇安見他沉默,只當他是被自己戳中了痛處,無力反駁。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笑意,他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夏宇寧,語氣淬著毒般陰冷:「下賤就是下賤,骨子裡的商賈氣是洗不掉的。」他一字一頓,字字誅心,「你這輩子,就註定是個滿身銅臭的商人,別痴心妄想著攀龍附鳳,做那些不切實際的美夢,只會丟盡了侯府的臉!」   說完,他懶得再看夏宇寧一眼,袍袖猛地一拂,帶起一陣冷風,轉身便大步離去。玄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迴廊盡頭,只留下夏宇寧一個人站在原地。   秋風卷著落葉,打著旋兒掠過他的衣角,寒意順著衣料縫隙鑽進去,凍得他渾身冰冷。   下賤?   商戶之子就活該被人輕視嗎?   他夏宇寧憑自己的本事經商,賺得盆滿缽滿,從未依靠過侯府半分,為何還要受這般羞辱?他憑什麼不能追求自己喜歡的人?憑什麼不能擁有自己的抱負和理想?難道就因為他是庶出,母親是商戶之女,他便註定要低人一等,連追求幸福的資格都沒有?   一股強烈的怒火與屈辱感如同巖漿般從心底噴湧而出,幾乎要將他吞噬。他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刺痛感讓他保持著最後一絲清醒。緩緩抬起頭,他望著夏宇安遠去的背影,眼底翻湧的情緒漸漸沉澱,化作一片徹骨的寒光。   夏宇安,今日所受的輕視與羞辱,我必百倍奉還,讓你看看,商戶之子,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 第78章張敏和死了

夜色如墨,潑灑在京城的青石板路上,暈開一片深沉的黑。崔府的燭火還亮著一盞,搖曳在廊下,映得崔明瑜纖瘦的身影在窗紙上微微晃動。她已經等了近兩個時辰——崔勇還沒歸來。

  簷角的銅鈴被夜風拂過,發出細碎的叮噹聲,緊接著便是府門軸轉動的吱呀聲,帶著一身寒氣的崔勇走了進來。他平日裡總是面帶溫和笑意,今日卻眉頭緊鎖,下頜線繃得緊緊的,周身縈繞著化不開的沉鬱。

  崔明瑜連忙起身迎上去,丫鬟早已端上溫好的薑湯,她接過託盤遞到父親面前,聲音柔緩:「爹,怎麼這麼晚才回來,路上冷,快喝點薑湯暖暖身子。」

  崔勇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複雜,帶著難以言喻的疲憊與悵然,隨即重重地嘆了口氣,崔明瑜心她沒來由地一緊。她下意識地反思起來,難道她之前做的什麼事被父親發覺了?

  他接過薑湯,喝了一口,眼底滿是沉痛,緩緩開口:「爹一位同僚的嫡子,昨夜醉酒,不慎失足墜河,撈上來的時候,已經沒氣了……」他說到最後,聲音都帶上了一絲哽咽,「白髮人送黑髮人啊,這世間最痛的事,莫過於此……」

  原來是這樣。崔明瑜暗暗鬆了口氣,懸著的心落了下來,幸好不關自己的事,她正想開口安慰幾句,卻聽崔勇又接著嘆道:「那孩子,年紀輕輕就已經是副將了,立下不少戰功,本是前程似錦,大有可為的年紀,偏偏嗜酒如命,這才……唉,真是天妒英才。」

  副將?

  這兩個字像是驚雷,在崔明瑜耳邊炸響,讓她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了。她的心猛地往下一沉,突突地狂跳起來,不會吧……怎麼會這麼巧?

  張敏和,他不就是吳桐手下的副將嗎?

  崔明瑜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指尖微微顫抖,臉上卻依舊維持著平靜,順著崔勇的話,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問道:「爹,您說的這位副將……是哪位將軍麾下的?」

  崔勇沒有察覺女兒的異樣,只是沉浸在悲痛中,語氣沉重地回答:「還能有誰?就是如今朝中風頭最勁的吳桐將軍啊。吳將軍對他器重得很,屢次在朝堂上舉薦他,再過些日子,怕是還要升他的官……可現在,說沒就沒了,再好的前程,也成了泡影。」

  真的是張敏和!他真的死了!

  崔明瑜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震驚、錯愕,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輕鬆,交織在一起,讓她一時有些恍惚。三天前,她才便找了魏松筠,希望他能幫忙解決這個麻煩。

  她當時只是想著,魏松筠身居高位,手段定然不凡,或許能借著權勢打壓張敏和一番,可她忘了,這不是她熟悉的現代社會,法律嚴明,人命關天。這裡是等級森嚴、人命如草芥的古代,魏松筠那樣的人,手握生殺大權,解決麻煩的方式,從來都簡單直接,甚至可以說是殘酷——死人,永遠是最能保守秘密,也最不會再製造麻煩的。

  她潛意識裡,或許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只是她不敢承認,也不願深想。她默許了魏松筠的做法,甚至在得知張敏和死訊的這一刻,沒有半分悲傷,反而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張敏和死了,那個曾經威脅著她的隱患,徹底消失了。從今往後,她再也不用擔驚受怕,不用提防著他的暗算和糾纏,終於可以安心地謀劃自己的未來。

  或許,她的心底,也是自私的吧。為了自己的安穩,默許了另一個人的死亡。崔明瑜在心中苦笑了一聲,看著父親滿臉的悲傷,她卻無法感同身受,只能在心底默默道了一聲「抱歉」。

  「明瑜?明瑜?」崔勇見女兒愣在原地,神色有些恍惚,不由得輕輕喚了她兩聲。

  崔明瑜回過神來,連忙收斂了心神,擠出一絲略顯勉強的笑臉,上前一步,輕輕握住崔勇冰涼的手。他的手粗糙而寬厚,帶著常年握筆和處理公務留下的薄繭,卻給人一種安穩的力量。「明珠兒,父親只有你這麼一個女兒,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崔明瑜點了點頭,既然老天讓她穿書而來,讓她重活一世,她就絕不會再走上原主的老路。她要護住崔家,護住自己,長長久久、平平安安地活下去,活出不一樣的人生。

  夜色越發濃重,秋露凝結在窗欞上,帶著刺骨的涼意。秋風瑟瑟,卷著枯葉,在庭院中打著旋兒,遠遠地,似乎還能聽到隱約的哭聲,斷斷續續,悽悽慘慘。那是來自張家的方向——張敏和的靈堂,想必已經搭起來了。

  張家府邸內,白幡林立,素燭高燃,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香燭味和淡淡的水汽。前來弔唁的官員親友絡繹不絕,臉上都帶著恰到好處的悲傷。夏宇寧一身玄衣,隨著人流,在張敏和的靈前上香,鞠躬。

  燭火跳躍,映在靈堂中央那張年輕的面容上,張敏和的臉上還帶著一絲酒後的酡紅,仿佛只是睡著了一般,可那毫無生氣的臉龐,卻昭示著生命的終結。

  夏宇寧緩緩直起身,目光掠過痛哭流涕的張家親屬,最後落在了不遠處的兄長夏宇安身上。他的眼神冷冽,手心卻在寬大的袖袍下悄悄攥緊。

  他直覺張敏和的死,不對勁。

  昨日午後,他還在酒樓與張敏和見過一面。當時張敏和喝了點酒,心情極好,拍著他的肩膀,神神秘秘地說,他最近查到了一件事,關乎到不少人的利益,等過幾日處理妥當,就告訴他,到時候還能幫他一把,讓他在軍中的關係更穩固一些。

  當時他還笑著打趣張敏和,讓他別賣關子,可張敏和只是神秘地眨了眨眼,說時機未到。可誰能想到,僅僅過了一夜,那個還意氣風發、說有大事要宣布的人,就變成了靈堂裡冰冷的屍體,死因竟是「醉酒墜河」?

  這未免太過蹊蹺了。

  夏宇寧心中疑竇叢生。張敏和雖然嗜酒,但酒量極好,很少有喝到酩酊大醉、失去神智的地步,更何況他向來謹慎,就算醉酒,也絕不會獨自一人到河邊去。更重要的是,張敏和是他好不容易搭上的軍中線,他本想借著張敏和的關係,在軍中站穩腳跟,積累自己的實力,可現在張敏一死,這條線就徹底斷了,他之前的所有努力,都付諸東流。

  是誰?是誰要害張敏和?又或者,張敏和查到的那件「大事」,觸碰到了某些人的利益,所以才被人滅口?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夏宇安。夏宇安正站在靈堂一側,與張家的長輩說著什麼,臉上帶著恰當的哀戚,眼眶微微泛紅,看起來是真的為失去好友而悲痛。

  夏宇寧心中的懷疑,不由得有些動搖。

  夏宇安是他的嫡兄,長寧侯府的世子。自他出生起,夏宇安就像是一道無形的枷鎖,在父親的縱容下,為他畫了一個固若金湯的圈子——他是商戶之子,母親是繼室,出身卑微,所以他只能乖乖地按照父親和兄長的安排,從商賺錢,為長寧侯府提供源源不斷的財富,而不能有任何入仕的念頭,不能覬覦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他從小就熱愛讀書,滿腹經綸,渴望能像那些文人墨客一樣,通過科舉入仕,實現自己的抱負。可父親為了穩固夏宇安的嫡子地位,嚴令禁止他參加科舉,甚至不允許他與朝中官員過多往來。母親雖是商人之女,卻深愛著父親,為了長寧侯府操勞一生,卻始終得不到父親同等的愛與尊重,連帶著他這個兒子,也只能在夾縫中求生存。

  士農工商,商籍雖有錢財,卻是四民之末,處處受人輕視。他不甘心,不甘心一輩子被人踩在腳下,不甘心永遠活在夏宇安的陰影裡。所以,他才瞞著所有人,通過各種渠道,搭上了張敏和這條線,希望能借著軍中的勢力,慢慢穩固自己的實力,總有一天,能擺脫長寧侯府的束縛,活出自己的樣子。

  這件事,夏宇安是知道的,並且明確表示過反對。他說軍中關係複雜,人心叵測,稍有不慎就會引火燒身,連累整個長寧侯府。當時他以為夏宇安只是擔心他出事,或者說是不想讓他脫離掌控,可現在想來,夏宇安會不會因為反對他與張敏和交往,而痛下殺手?

  可……夏宇安雖然一直對他諸多限制,手段也不算溫和,但他應該沒有膽子做出這種草菅人命的事情吧?更何況,張敏和與他關係匪淺,兩人自幼相識,一同長大,夏宇安怎麼可能為了阻止他,而害死自己的好友?

  夏宇寧的思緒混亂不堪,心中的懷疑與動搖相互交織,讓他越發看不透眼前的真相。

  這時,夏宇安已經安撫好了張家的家屬,轉過身來,目光落在夏宇寧身上,那眼神依舊是一如既往的漠然,沒有絲毫溫度,仿佛剛才眼眶微紅的悲傷只是一種偽裝。「回去吧。」他的聲音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夏宇寧連忙收起心中的所有思緒,壓下眼底的複雜神色,低下頭,擺出一副柔順聽話的樣子,恭敬地應道:「是,兄長。」

  他跟在夏宇安身後,一步步走出靈堂。外面的夜色更濃了,秋風卷著紙錢的灰燼,在半空中打著旋兒,帶著蕭瑟的寒意。長街上懸掛著的燈籠,在風中輕輕搖晃,昏黃的光線映在兩人的身上,拉出長長的、扭曲的影子。

  夏宇安走在前頭,步伐沉穩,沒有回頭,忽然開口問道:「你與崔尚書家的那姑娘,怎麼樣了?」

  夏宇寧心中一動,沒想到夏宇安會突然問起這件事,他淡淡地說道:「還行。」

  「還行?」夏宇安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猛地轉過身來。那雙狹長的丹鳳眼盛滿了毫不掩飾的譏諷與不屑,「夏宇寧,你倒真會往自己臉上貼金。崔明瑜是什麼身份?崔尚書的嫡長女,就算前些日子鬧出些流言,名聲不算頂好,性子也桀驁得像匹烈馬,你以為崔尚書會將自己的寶貝女兒,嫁給你一個商戶之子?」

  「商戶之子」四個字,被他咬得極重,像是淬了冰的針,狠狠扎進夏宇寧的心裡。

  夏宇寧垂著眼,掩去了眸底翻湧的情緒。他沒有說話,如今只剩八個多月,只要崔明瑜初心不改,他便請母親出面提親,屆時木已成舟,夏宇安即便再反對,也無力回天。他太清楚這位嫡兄的性子,自私涼薄,向來見不得他有半分好,若是此刻據實以告,夏宇安定會從中作梗,斷了他這唯一的念想。

  夏宇安見他沉默,只當他是被自己戳中了痛處,無力反駁。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笑意,他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夏宇寧,語氣淬著毒般陰冷:「下賤就是下賤,骨子裡的商賈氣是洗不掉的。」他一字一頓,字字誅心,「你這輩子,就註定是個滿身銅臭的商人,別痴心妄想著攀龍附鳳,做那些不切實際的美夢,只會丟盡了侯府的臉!」

  說完,他懶得再看夏宇寧一眼,袍袖猛地一拂,帶起一陣冷風,轉身便大步離去。玄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迴廊盡頭,只留下夏宇寧一個人站在原地。

  秋風卷著落葉,打著旋兒掠過他的衣角,寒意順著衣料縫隙鑽進去,凍得他渾身冰冷。

  下賤?

  商戶之子就活該被人輕視嗎?

  他夏宇寧憑自己的本事經商,賺得盆滿缽滿,從未依靠過侯府半分,為何還要受這般羞辱?他憑什麼不能追求自己喜歡的人?憑什麼不能擁有自己的抱負和理想?難道就因為他是庶出,母親是商戶之女,他便註定要低人一等,連追求幸福的資格都沒有?

  一股強烈的怒火與屈辱感如同巖漿般從心底噴湧而出,幾乎要將他吞噬。他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刺痛感讓他保持著最後一絲清醒。緩緩抬起頭,他望著夏宇安遠去的背影,眼底翻湧的情緒漸漸沉澱,化作一片徹骨的寒光。

  夏宇安,今日所受的輕視與羞辱,我必百倍奉還,讓你看看,商戶之子,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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