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書裡的故事
# 第98章書裡的故事
魏松筠的面色驟然一滯。
崔明瑜在他面前提起慕晚舟的次數,早已數不清了。每一回,她都是毫不掩飾地將他往慕晚舟那邊推,眉眼間的懇切,竟像是生怕他錯過了什麼天大的良緣。
他想起今日宮宴之上,慕晚舟將崔明瑜拉到殿外說了半晌的話。他臉色便沉了下來,眸底的溫煦盡數斂去,只剩下一片沉沉的冷意,聲音也跟著低了幾分:「今日,她與你說了什麼?」
崔明瑜聞言,先自個兒幽幽地嘆了口氣。
她實在是摸不透魏松筠的心思。論家世,靖南王與慕家嫡女乃是門當戶對;論樣貌,一個是俊朗挺拔的少年王侯,一個是溫婉清麗的世家明珠,分明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更是這書中板上釘釘的男女主角。可偏偏,這兩人之間就像是隔了一條無形的鴻溝,任她如何搭橋牽線,愣是半點進展都無。
難道非得要她這個原定的惡毒女配下場使壞,鬧出些風波波折,才能讓這段本該順理成章的感情破冰不成?
她都已經打定主意躺平擺爛,不想再做那惹人嫌惡的惡人了,怎麼這劇情還偏生不按常理走?這是什麼歪理?
崔明瑜斂了斂眉,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靖南王,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沒有人會一直在原地等著你的。」
魏松筠反覆咀嚼著這句話,墨色的瞳仁微微縮了縮。他抬眼看向崔明瑜,目光灼灼,像是要將她整個人都焐化在這視線裡。
是啊,她確實走遠了。
從當初的嬌蠻糾纏,到如今的刻意疏遠,她早就沒有站在原地等他了。
念及此,魏松筠卻忽而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篤定,像是勝券在握:「本王想讓她等,她便走不了。」
崔明瑜在心底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真是直男的迷之自信。
她索性閉了嘴,無話可說。罷了罷了,就讓這榆木疙瘩似的王爺,日後等著腸子悔青吧。
魏松筠卻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目光依舊鎖著她,一字一句道:「本王不需要吟詩作對的風雅之人。」
話音剛落,暖閣的雕花木門便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
凜冽的寒風裹挾著雪粒子的涼意呼嘯而入,將窗欞上糊著的輕紗吹得簌簌作響。秦易一身玄色勁裝,立在門口,微微躬身向魏松筠請示。
魏松筠只淡淡抬了抬手。
很快,幾個穿著青布圍裙的廚娘領著丫鬟們,端著熱氣騰騰的暖鍋和琳琅滿目的菜點,魚貫而入。銅製的暖鍋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濃鬱的香氣瞬間瀰漫了整個暖閣,將方才那點冷意驅散得一乾二淨。
魏松筠指了指桌案,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意味,嘴角卻噙著淺淺的笑意:「陪本王吃頓飯就行。吃,難道不是你的強項嗎?」
崔明瑜的肚子很應景地叫了一聲。
今日宮宴之上的那些珍饈,看著是精緻華美,實則味道平平。天寒地凍的,那些菜餚擺在鎏金託盤裡,經了眾人一番歌功頌德的功夫,早就冷透了大半。她又得端著崔家嫡女的矜持,在未來婆婆的注視下,不敢大快朵頤,只能小口小口地拈著些點心,到現在肚子還是空空如也。
眼前的暖鍋竟是個五宮格,每個格子裡都盛著不同的菜餚,紅湯裡翻滾著肥牛卷,清湯裡燉著鮮嫩的菌菇,還有炸得金黃的酥肉、切得薄如蟬翼的羊肉片,葷素搭配得恰到好處。
崔明瑜看著那熱氣騰騰的暖鍋,鼻尖縈繞著勾人的香氣,忍不住悄悄吞了口口水。
旁邊的案几上還擺著一壺青瓷酒罈,廚娘臉上堆著和善的笑意,柔聲說道:「姑娘,這果酒已經溫好了,喝著暖身子。」
一個伶俐的小丫鬟連忙上前,拿起酒罈便要給崔明瑜斟酒。
「你們都下去吧。」魏松筠卻忽然揮了揮手,聲音清淡。
丫鬟和廚娘們應聲退下,連帶著秦易也一併守在了門外,暖閣裡霎時又只剩下他們兩人。
崔明瑜心裡有些納悶。
她每次來靖南王府,魏松筠身邊除卻秦易之外,竟從未留過其他近身服侍的人。但凡兩人獨處,便真的是徹徹底底的獨處,連個端茶倒水的丫鬟都見不著。
魏松筠親自拿起那壺溫好的果酒,琥珀色的酒液順著壺口緩緩流入白玉酒杯中,正是上次她喝過的那種。果酒經了溫水的浸泡,原本清甜的果香愈發濃鬱醇厚,聞著就讓人唇齒生津。
這樣的寒冬臘月,喝一杯溫熱的果酒,守著一鍋熱氣騰騰的暖鍋,實在是人生一大樂事。
崔明瑜向來不願虧待自己的胃,更何況她如今只想安安分分過日子,就算哪天真的因為劇情走向丟了性命,也得做個飽死鬼才不算虧。
她不再客氣,拿起象牙箸,在五個格子裡各夾了一筷子菜嘗了嘗。王府廚師的手藝果然名不虛傳,無論是紅湯的麻辣鮮香,還是清湯的鮮美醇厚,都恰到好處地勾出了食材本身的滋味。
崔明瑜吃得眉開眼笑,端起酒杯便一飲而盡,溫熱的酒液滑入喉嚨,帶著絲絲縷縷的甜意。
她只顧著埋頭吃喝,卻沒注意到對面的魏松筠鮮少動筷。他只是偶爾端起酒杯抿上一口,更多的時候,是垂著眼,靜靜地看著她。目光落在她被熱氣燻得泛紅的臉頰上,落在她吃得不亦樂乎的模樣上,眸色溫柔得像是一汪春水。
若是瞧見她喜歡的菜快要見底了,他便會不動聲色地拿起公筷,從旁邊的碟子裡夾些菜添進去,動作自然得仿佛做過千百遍。
果酒入口清甜,後勁卻著實不小。
崔明瑜一連喝了好幾杯,只覺得腦袋漸漸暈沉沉的,眼前的人影都開始有些模糊。她晃了晃手裡的酒壺,掀開蓋子往裡面瞧了瞧,酒液已經見了底。
她打了個酒嗝,抬頭看向對面的人,聲音帶著幾分醉意的軟糯:「魏松筠……這酒是不是和上次不一樣?怎麼後勁這麼足啊……」
魏松筠接過她手中的酒壺,看著那空空如也的壺底,無奈地搖了搖頭,無聲地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怪:「誰要你這麼嘴饞。」
話音未落,又聽見她竟直呼自己的名諱,抬眼望去,只見她兩頰酡紅,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迷離的醉態,顯然是已經有了七八分醉意。
崔明瑜撐著桌子,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腳步虛浮:「我吃飽了……我該回去了……」
她到底是低估了這果酒的後勁,腳下一個踉蹌,身體便不受控制地向後倒去。
預想中的疼痛並未傳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溫暖堅實的胸膛。
魏松筠早已繞過桌子快步上前,伸手將她穩穩地圈進了懷裡。他身上帶著淡淡的白檀香,混著果酒的甜香,縈繞在鼻尖,竟讓人覺得格外安心。
崔明瑜醉眼朦朧地抬起頭,仰視著近在咫尺的臉龐。
燭光勾勒出他清晰俊朗的眉眼,鼻梁高挺,唇線分明,平日裡的冷冽褪去,只剩下難得的柔和。
她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撫摸著他的臉頰,指尖觸到溫熱的皮膚,觸感細膩得驚人。她痴痴地笑了起來,聲音軟軟糯糯的:「長得還真是好看啊……」
魏松筠垂眸看著她,握住她作亂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細膩的指尖,忽而低笑出聲,聲音低沉悅耳,像是情人間的呢喃:「是嗎?既然好看,便天天給你看,可好?」
崔明瑜先是迷迷糊糊地點了點頭,隨即又猛地搖了搖頭,腦袋晃得像撥浪鼓,嘴裡嘟囔著:「不行……你是慕晚舟的……我不能跟她搶……我也不跟她搶……我不會做你和她之間的絆腳石……你不要殺我好不好?」
殺?
魏松筠的動作驀地一頓,眸色裡閃過一絲錯愕。
他的確對她起過殺心,可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久到他都快要忘了。
如今他看著懷裡醉得一塌糊塗,卻還在小心翼翼哀求的小丫頭,只覺得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蟄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他收緊手臂,將她抱得更緊了些,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無奈:「誰告訴你,我是慕晚舟的?為何非要將我與她湊在一起?」
崔明瑜眨了眨朦朧的醉眼,語氣篤定得很,像是在陳述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你們是書裡的男女主角啊……肯定是要在一起的……」
魏松筠的眉頭微微蹙起,墨色的眸子裡滿是疑惑,一字一句地重複著她的話,語氣裡帶著幾分探究:「男女主角?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