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相公,對不起【修改】

穿成假冒攝政王娘子的惡毒女配·鹿杳杳·6,591·2026/5/18

水盆放在木架上。   他挽起袖子,擰乾熱毛巾,大步走到榻邊坐下。   「趴好別動。」聲音低沉,透著不容置疑的強勢。   蘇青禾悶悶地「嗯」了一聲,把臉埋在軟枕裡,只露出半個通紅的耳朵。   蕭寒淵伸手,動作輕柔地將她髮髻間那支玄鐵海棠簪取下,放在枕邊。冰冷的玄鐵在燭光下泛著幽光,那是他親手為她打造的保命符。   溫熱的毛巾覆上後頸。   蕭寒淵的動作極輕,順著她的脊椎一路往下擦拭。他看著她原本白玉無瑕的背脊上,此刻東一塊西一塊的淤青,只覺得心口像被鈍刀子割著。   擦完汗,他將毛巾扔回盆裡,拿過牀頭的白瓷藥瓶。   拔開木塞,倒出幾滴赤紅的藥油在掌心。他雙手合攏,用力搓熱。   辛辣刺鼻的藥味瞬間在狹小的空間裡散開。   「忍著點,要把淤青揉開,明早纔不會痛得起不來。」   蕭寒淵的大手覆上蘇青禾白皙的後背。   粗糲的掌心帶著滾燙的溫度,剛一接觸到嬌嫩的肌膚,蘇青禾就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疼……」她聲音發顫,帶著濃濃的鼻音。   蕭寒淵手背上的青筋跳了跳。他深吸一口氣,力道放輕了些,掌心貼著她蝴蝶骨下方最重的那塊淤青,緩緩打圈揉捏。   「現在知道疼了?」他語氣裡透著無奈和壓抑的心疼,「白天摔倒的時候,怎麼一聲不吭?若不是我強行叫停,你是不是打算把腿摔斷才肯罷休?」   蘇青禾咬著下脣,雙手攥緊了身下的牀單:「我要變強,不能嬌氣。」   她心裡瘋狂腹誹:不練好逃跑的本事,半個月後怎麼跑路?我這可是為了保命。   蕭寒淵動作一頓,眸色漸深。   他垂眸看著身下這具嬌軟的身軀。她本該被嬌養在深閨,穿金戴銀,十指不沾陽春水。現在卻為了那句「生生世世護著他」,把自己弄得一身傷。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傻的女人。   掌心的溫度越來越高,藥油的效力開始發作。   蘇青禾覺得後背火辣辣的,混合著男人大手的揉捏,那種痠痛感漸漸變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酥麻。   「相公……輕點……」她忍不住扭動了一下腰肢。   這細微的動作,讓蕭寒淵的呼吸瞬間亂了節拍。   他的手正順著她的脊椎骨,一路往下,停在她盈盈一握的腰窩處。那裡也有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青紫。   男人的指腹帶著常年握劍打鐵留下的薄繭,在那塊青紫上輕輕按壓、摩擦。   「別亂動。」蕭寒淵聲音啞得厲害。   蘇青禾察覺到了危險的信號。   她偏過頭,半張臉埋在枕頭裡,眼尾泛著生理性的紅暈,水汽氤氳地看著他。   蕭寒淵喉結劇烈滾動。   他移開視線,強迫自己盯著那塊淤青。倒出藥油,繼續搓熱,大掌覆上她的後腰。   揉捏的力道恰到好處,痠痛感被一點點化解。   但那隻手的存在感太強了。   順著腰線,一路往下。   蘇青禾今天練步法,大腿內側磨出了紅痕。   「褲腿捲上去。」蕭寒淵命令道,聲音已經啞得不成樣子。   蘇青禾臉頰爆紅,下意識地夾緊了雙腿:「不用了……腿上不疼。」   「聽話。」   蕭寒淵根本不給她拒絕的機會,大掌直接探過去,捏住綢褲的褲腳,一路捲到了大腿根。   修長筆直的雙腿徹底暴露在空氣中。   大腿內側那片嬌嫩的肌膚上,赫然印著兩道刺目的紅痕。那是反覆摩擦留下的傷,甚至有些破皮。   蕭寒淵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怎麼弄的?」   蘇青禾往裡縮了縮,試圖擋住那片紅痕:「就……練步法的時候,動作不標準,兩腿摩擦得多了些……」   蕭寒淵沒說話,只是倒出藥油,掌心搓熱後,覆上了那片紅痕。   大腿內側本就敏感至極。   男人的手掌剛一覆上去,蘇青禾就倒抽了一口涼氣。   不是疼,是癢。   那種過電般的酥麻感直衝腦門,連腳趾都忍不住蜷縮起來。   「嗯……」她沒忍住,溢出一聲細碎的嬌喘。   蕭寒淵身體猛地繃緊,按在她腿上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體內瘋狂亂竄的邪火。   「忍著。」他咬牙切齒地吐出兩個字。   掌心開始在那片紅痕上揉搓。   藥油的熱力滲透進肌膚,蘇青禾只覺得那隻手像是一團火,所過之處,燎起一片火海。   她無力地抓緊了身下的牀單,貝齒死死咬著下脣,生怕自己再發出什麼丟人的聲音。   蕭寒淵的動作很慢。   他不僅是在上藥,更像是在進行某種極刑般的考驗。   指腹有意無意地擦過大腿根部的軟肉,惹得蘇青禾陣陣戰慄。   「相公……好了沒……」蘇青禾聲音軟成了一灘水,帶著哀求的尾音。   蕭寒淵目光幽暗,死死盯著她泛紅的耳垂和修長的天鵝頸。   「快了。」   他收回手,拿過旁邊的幹毛巾,將她腿上多餘的藥油擦乾淨,然後把褲腿放下來。   蘇青禾如蒙大赦,剛想翻個身,卻被男人一把按住肩膀。   蕭寒淵傾身壓下。   他雙手撐在她身側,將她困在雙臂之間,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距離極近,兩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   「青禾。」他嗓音沙啞,透著極度剋制的隱忍。   蘇青禾不敢看他的眼睛,目光遊移:「嗯?」   「以後不許練了。」蕭寒淵語氣霸道,不容置喙,「我護得住你。就算天塌下來,也有我替你扛著。顧子瑜若是敢再派人來,來一個我殺一個。」   蘇青禾心頭一緊。   不練怎麼行?不練她怎麼跑?   她伸出雙臂,勾住他的脖頸,將人拉向自己。   「我想陪著你。」她仰起頭,在他脣上親了一下,試圖用軟話矇混過關,「我保證,以後會小心,不讓自己受傷。」   蕭寒淵盯著她看了許久。   那雙漆黑的眸子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心疼,有無奈,還有一絲極深的探究。   「你今天練的步法,全是為了脫身和逃跑。」蕭寒淵突然開口,一針見血。   蘇青禾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看出來了!   也是,他是身經百戰的鎮北王,什麼招式沒見過。她那點小心思,在他眼裡根本無所遁形。   「我……」蘇青禾大腦飛速運轉,立刻換上一副委屈的表情,「我力氣小,打不過別人,遇到危險當然要先跑啊。只要我跑得快,不拖累你,你就能專心對付壞人了。我這叫有自知之明。」   蕭寒淵定定地看著她,似乎在評估她這句話的真實性。   片刻後,他敗下陣來。   「最後一次。」他低頭,狠狠吻住她的脣。   這個吻帶著懲罰的意味,兇狠而霸道,撬開她的牙關,長驅直入。   藥油的辛辣味混合著男人身上特有的皁角香氣,將蘇青禾徹底淹沒。   她被吻得喘不過氣,雙手無力地攀著他的肩膀。   蕭寒淵的吻漸漸往下,落在她的脖頸、鎖骨,留下一個個殷紅的印記。   「相公……」蘇青禾察覺到他身體的變化,有些慌了,「我今天……身上疼……」   蕭寒淵動作一頓。   他額頭抵著她的頸窩,粗重地喘息著。   滾燙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肌膚上,燙得驚人。   過了許久,他才猛地撐起身子,翻身下牀。   「我去衝個涼。」   他聲音啞得像含著沙礫,頭也不回地大步走出臥房。   聽著院子裡傳來冰涼井水澆在身上的聲音,蘇青禾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下來。   她扯過被子,將自己裹緊。   黑暗中,她睜著眼,毫無睡意。   目光落在枕邊那支泛著冷光的玄鐵海棠簪上,蘇青禾的心臟一陣揪痛。   距離一個月期限,還剩十四天。   倒計時的鐘聲,在她腦海裡滴答作響。   相公,對不起。   次日。   天剛矇矇亮,窗外的微光透過窗欞,在土坯牆上投下細碎的光影,整個小院還浸在未散的晨霧裡,靜謐又溫柔。   廚房裡傳來輕微的動靜,沒有嘈雜的聲響,只有鐵鍋與鍋鏟碰撞的輕響,混著熱油的香氣,悄悄漫出廚房,飄進了臥房。   蕭寒淵站在竈臺前,褪去了往日的利落勁,一襯得身形愈發挺拔結實。   袖口高高挽起,露出線條流暢、布滿薄繭卻有力的小臂,隨著翻炒的動作,肌肉微微繃緊,帶著幾分煙火氣的利落。   鐵鍋裡的熱油翻滾著,泛起細密的油花,滋滋作響,暖意順著鍋沿往上冒,裹著淡淡的油香,愈發濃鬱。   一條處理乾淨的鱸魚被他穩穩放進鍋裡,「滋啦」一聲脆響,白煙瞬間升騰而起,裹著魚肉的鮮香猛地炸開,瞬間填滿了整個廚房,又循著門縫、窗縫往外鑽。   那香味不似尋常魚肉的腥鮮,反倒帶著幾分焦香的醇厚,外皮煎得微黃的香氣先漫開來,帶著熱油的焦脆感,緊接著,魚肉本身的鮮嫩香氣便層層遞進,細膩綿長,沒有一絲雜味,只餘下鮮爽與醇厚,順著鼻腔鑽進心底,勾得人胃裡陣陣發空。   連晨霧的清冽都被這暖香衝淡了幾分。   隨著他手中鍋鏟的翻動,魚肉的鮮香愈發濃鬱,混著少許姜蔥的辛香,中和了魚肉的腥氣,只留下滿口回甘的鮮,飄得滿院都是。   蕭寒淵動作嫻熟地翻動著鱸魚,待兩面煎得金黃,又淋上少許醬汁,湯汁咕嘟咕嘟冒泡,將魚肉的鮮香徹底激發,最後撒上一把翠綠的蔥花,關火、盛盤,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   他擦了擦手上的油星,腳步放輕,走到臥房門口,聲音溫柔得似晨霧般柔和:「娘子,該喫飯了。」   屋內的蘇青禾被這誘人的魚香喚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緩緩起身,簡單洗漱完畢,便循著香味走到了餐桌前。餐桌上擺著一盤金黃誘人的煎鱸魚,湯汁清亮,蔥花點綴其間,香氣撲鼻,還有一小碟爽口的鹹菜和兩碗溫熱的米粥。   蘇青禾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小塊最嫩的魚肉,剛放進嘴裡,還沒來得及細細品味那鮮美的滋味,胃裡卻突然一陣翻湧,一股酸澀感猛地湧上喉嚨,她連忙捂住嘴,俯身乾嘔起來。   蕭寒淵臉色驟變,瞬間慌了神,連忙放下手中的筷子,快步走到她身邊,順手拿起桌上的溫水遞到她手裡。   男人另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動作輕柔又急切,語氣裡滿是擔憂:「青禾,怎麼了?是不是腸胃不舒服?是不是魚太油了,還是沒煎透?」   蘇青禾接過溫水,漱了漱口,喉嚨裡的酸澀感漸漸緩解,胃裡的翻湧也平息了不少。她搖了搖頭,抬眸看著蕭寒淵緊張的模樣,輕聲安撫道:「我沒事,就是剛才突然一陣反胃,現在好多了。」   可蕭寒淵依舊不放心,眉頭緊緊皺著,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額頭,又探了探她的小腹,語氣堅定:「不行,還是去醫館看看吧,萬一是什麼腸胃毛病,耽誤了就不好了。」說著,便要扶她起身。   蘇青禾連忙拉住他的手,輕輕搖了搖頭,眼底帶著幾分軟意:「真的沒事了,可能就是剛起牀,胃口還沒開,別擔心,我再喝點粥就好了。」   蕭寒淵看著她神色真切,不似逞強,又反覆確認了幾遍,見她確實沒有再反胃的跡象,才稍稍鬆了口氣,卻還是皺著眉,語氣帶著幾分不放心的叮囑:「那你慢點喫,要是再不舒服,一定要告訴我,不許硬撐。」   蘇青禾笑著點了點頭,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溫熱的米粥放進嘴裡,暖意順著喉嚨滑進胃裡,渾身都舒展開來。   蕭寒淵坐在她對面,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眼神裡的擔憂,絲毫未減。   見她接下來沒什麼事了,也漸漸放心下來。   飯後。   蕭寒淵將碗筷收拾進木盆。   蘇青禾想幫忙,被他一把按在椅子上。   「坐著。」他聲音柔和,「水涼。」   他挽起袖子,高大的身軀擠在狹小的竈臺前,動作熟練地洗刷著碗筷。   蘇青禾託著腮,看著他寬闊的脊背,心底暖暖的。   可是……   他是那樣尊貴的人,如今卻在給她洗碗。   往後他回憶起來的時候會不會恨她愚弄他?   正思忖間,蕭寒淵已經收拾妥當,擦乾手上的水漬,走到她身邊,伸手牽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穩穩傳來。「在想什麼?」他輕聲問,眼底滿是溫柔。   蘇青禾搖了搖頭,壓下心底的思緒,勉強笑了笑:「沒什麼,就是覺得該去酒樓忙活了。」   蕭寒淵眼底閃過一絲瞭然,握緊她的手:「好,咱們走。」   兩人並肩走出小院,院門口早已停著一輛收拾得乾淨整潔的馬車,車夫恭敬地候在一旁。蕭寒淵小心翼翼地扶著蘇青禾上車,自己則隨後坐了進去,抬手將車簾放下,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駕——」車夫揚鞭輕喝,馬車緩緩啟動,平穩地行駛在青石板路上。   蘇青禾依偎在男人懷中,聞著男人身上清冽好聞的氣息。   這樣的日子,往後是一日少一日了。   ……   蘇記酒樓。   今日生意依舊火爆。   蘇青禾坐在櫃檯後,手裡撥弄著算盤。   「啪嗒,啪嗒。」   算珠碰撞的聲音清脆悅耳。   她翻開帳本,將這幾個月的流水仔細核對了一遍。   扣除成本、人工,淨利潤竟然高達五兩白銀!   加上之前顧子瑜給的一百兩會員費,還有她手裡攢下的私房錢,總共有一萬多兩。   在這個物價極低的時代,一千兩足夠她在江南買一處極好的三進大宅子,再買幾十畝水田,舒舒服服地當個地主婆。   她是賺到能一輩子衣食無憂的錢了可是……   但距離一個月期限,還剩十三天。   光有現銀還不夠,這家酒樓是個會下金蛋的母雞,必須趕在離開前變現。   「阿福。」蘇青禾招了招手。   阿福跑過來,脖子上搭著條毛巾:「掌櫃的,啥事?」   「去把鎮西頭的牙婆李嬸叫來。」蘇青禾壓低聲音,「走後門,別讓人看見。」   阿福一愣,雖然不解,但還是機靈地點頭:「好嘞。」   沒多久,李嬸就被叫來了。   李嬸是個乾瘦精明的婦人,一見蘇青禾,立刻堆起滿臉笑。   「蘇娘子,找老身何事?」   蘇青禾看了看四周,確認無人,這才開口:「李嬸,明人不說暗話。我這蘇記酒樓,打算轉手。」   李嬸大驚失色:「轉手?蘇娘子,您這生意可是日進鬥金啊!怎麼好端端地要賣?」   「家裡有些急事,需要一筆現銀。」蘇青禾面不改色地扯謊,「連鋪子帶配方,一口價,五百兩。」   李嬸倒吸一口涼氣。   五百兩,這在青河鎮絕對是天價。但蘇記的生意擺在這,若是盤下來,不出半年就能回本。   「這價錢……」李嬸眼珠子骨碌碌轉,「老身得去尋摸尋摸。鎮上能拿出這筆閒錢的主顧可不多。」   「你去尋。事成之後,給你二十兩抽成。」蘇青禾拋出誘餌。   李嬸眼睛瞬間亮了:「好!蘇娘子痛快!老身這就去辦,保管給您找個好買家!」   「記住,要快。還有,此事絕不能對外聲張,尤其是不能讓我相公知道。」蘇青禾語氣嚴厲。   李嬸心領神會。這年頭,婦人背著漢子藏私房錢、賣產業的事,她見得多了。   「您放心,老身嘴嚴得很。」   李嬸匆匆離去。   蘇青禾靠在後院的石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等酒樓一出手,她就拿著錢,讓顧子瑜安排人送她走。   徹底消失在蕭寒淵的世界裡。   心臟再次不受控制地抽痛起來。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那股不捨。   蘇記酒樓,午後的陽光斜斜地打在櫃檯上。   「掌櫃的,您的紅燒肉,剛出鍋的!」阿福端著一盤顫巍巍、油亮亮的五花肉走過,那股子濃鬱的肉香瞬間在空氣中炸開。   蘇青禾原本正低頭核對著牙婆李嬸送來的鋪子估價,聞到這股味道,胃裡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攥住,狠狠一擰。   「嘔——」   蘇青禾臉色瞬間慘白,猛地推開帳本,跌跌撞撞地衝向後院。   「掌櫃的?您這是怎麼了?」阿福嚇得手裡的盤子差點掉地上。   蘇青禾蹲在後院的石榴樹下,吐得昏天黑地,連膽汁都快出來了。那種翻江倒海的噁心感,比聞到魚腥味時還要劇烈百倍。   她這是怎麼了?   這念頭剛一冒出來,蘇青禾渾身打了個冷戰。她顧不得擦掉眼角的生理性淚水,隨手扯過帕子抹了抹嘴,壓低聲音對跟過來的阿福道:「別告訴十五,我去一趟醫館,就說去買點消食的梅子。」   「可十五哥說……」   「聽我的!」蘇青禾沉聲道。   「我知道了。」阿福答應下來。   醫館。   由於是午後,醫館裡人並不多。蘇青禾戴著厚厚的帷帽,坐在屏風後的陰影裡,伸出那截纖細如玉的手腕。   老郎中姓張,是鎮上最有資歷的大夫。他眯著眼,指尖搭在蘇青禾的脈門上,原本微蹙的眉頭漸漸舒展開,最後竟露出了一抹慈祥的笑意。   「恭喜夫人,賀喜夫人,您這是喜脈啊!」   蘇青禾腦子裡「嗡」的一聲。   像是一道驚雷,精準地劈在了她的天靈蓋上。   「大夫……您是不是看錯了?」蘇青禾聲音發顫,掩在帷帽下的臉白得像紙,「我……我一直有喝避子湯,怎麼可能……」   老郎中愣了一下,隨即捋了捋鬍鬚,笑道:「這世間藥理,哪有百分之百的絕對?避子湯傷身,若是夫人體質特殊,或是這孩子命硬,便是緣分到了。孩子已經有半個月了。」   蘇青禾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冷汗。   「大夫。」蘇青禾深吸一口氣,「這孩子,我不能要。請您開一副落胎藥,要快,要乾淨。」   老郎中的笑容僵在臉上。他重新打量了一番蘇青禾,又低頭看了看脈案,臉色沉了下來。   「夫人,老夫勸你三思。」   「為什麼?」   「您之前的身體底子極差,這段時間雖然在調理,但由於過度勞累和憂思,母體氣血虧虛得厲害。」老郎中嘆了口氣,語氣嚴肅,「這胎兒如今已與您的心脈相連,若是強行打胎,極易引發大崩。到時候,莫說這孩子保不住,您這輩子……恐怕都再難有子嗣了。」   一輩子都不能再有孩子。   這對於一個現代靈魂來說,或許不是毀滅性的打擊,但在這個時空的宿命感,卻像一座大山壓了下來。   蘇青禾走出回春堂時,腳下像是踩著棉

水盆放在木架上。

  他挽起袖子,擰乾熱毛巾,大步走到榻邊坐下。

  「趴好別動。」聲音低沉,透著不容置疑的強勢。

  蘇青禾悶悶地「嗯」了一聲,把臉埋在軟枕裡,只露出半個通紅的耳朵。

  蕭寒淵伸手,動作輕柔地將她髮髻間那支玄鐵海棠簪取下,放在枕邊。冰冷的玄鐵在燭光下泛著幽光,那是他親手為她打造的保命符。

  溫熱的毛巾覆上後頸。

  蕭寒淵的動作極輕,順著她的脊椎一路往下擦拭。他看著她原本白玉無瑕的背脊上,此刻東一塊西一塊的淤青,只覺得心口像被鈍刀子割著。

  擦完汗,他將毛巾扔回盆裡,拿過牀頭的白瓷藥瓶。

  拔開木塞,倒出幾滴赤紅的藥油在掌心。他雙手合攏,用力搓熱。

  辛辣刺鼻的藥味瞬間在狹小的空間裡散開。

  「忍著點,要把淤青揉開,明早纔不會痛得起不來。」

  蕭寒淵的大手覆上蘇青禾白皙的後背。

  粗糲的掌心帶著滾燙的溫度,剛一接觸到嬌嫩的肌膚,蘇青禾就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疼……」她聲音發顫,帶著濃濃的鼻音。

  蕭寒淵手背上的青筋跳了跳。他深吸一口氣,力道放輕了些,掌心貼著她蝴蝶骨下方最重的那塊淤青,緩緩打圈揉捏。

  「現在知道疼了?」他語氣裡透著無奈和壓抑的心疼,「白天摔倒的時候,怎麼一聲不吭?若不是我強行叫停,你是不是打算把腿摔斷才肯罷休?」

  蘇青禾咬著下脣,雙手攥緊了身下的牀單:「我要變強,不能嬌氣。」

  她心裡瘋狂腹誹:不練好逃跑的本事,半個月後怎麼跑路?我這可是為了保命。

  蕭寒淵動作一頓,眸色漸深。

  他垂眸看著身下這具嬌軟的身軀。她本該被嬌養在深閨,穿金戴銀,十指不沾陽春水。現在卻為了那句「生生世世護著他」,把自己弄得一身傷。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傻的女人。

  掌心的溫度越來越高,藥油的效力開始發作。

  蘇青禾覺得後背火辣辣的,混合著男人大手的揉捏,那種痠痛感漸漸變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酥麻。

  「相公……輕點……」她忍不住扭動了一下腰肢。

  這細微的動作,讓蕭寒淵的呼吸瞬間亂了節拍。

  他的手正順著她的脊椎骨,一路往下,停在她盈盈一握的腰窩處。那裡也有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青紫。

  男人的指腹帶著常年握劍打鐵留下的薄繭,在那塊青紫上輕輕按壓、摩擦。

  「別亂動。」蕭寒淵聲音啞得厲害。

  蘇青禾察覺到了危險的信號。

  她偏過頭,半張臉埋在枕頭裡,眼尾泛著生理性的紅暈,水汽氤氳地看著他。

  蕭寒淵喉結劇烈滾動。

  他移開視線,強迫自己盯著那塊淤青。倒出藥油,繼續搓熱,大掌覆上她的後腰。

  揉捏的力道恰到好處,痠痛感被一點點化解。

  但那隻手的存在感太強了。

  順著腰線,一路往下。

  蘇青禾今天練步法,大腿內側磨出了紅痕。

  「褲腿捲上去。」蕭寒淵命令道,聲音已經啞得不成樣子。

  蘇青禾臉頰爆紅,下意識地夾緊了雙腿:「不用了……腿上不疼。」

  「聽話。」

  蕭寒淵根本不給她拒絕的機會,大掌直接探過去,捏住綢褲的褲腳,一路捲到了大腿根。

  修長筆直的雙腿徹底暴露在空氣中。

  大腿內側那片嬌嫩的肌膚上,赫然印著兩道刺目的紅痕。那是反覆摩擦留下的傷,甚至有些破皮。

  蕭寒淵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怎麼弄的?」

  蘇青禾往裡縮了縮,試圖擋住那片紅痕:「就……練步法的時候,動作不標準,兩腿摩擦得多了些……」

  蕭寒淵沒說話,只是倒出藥油,掌心搓熱後,覆上了那片紅痕。

  大腿內側本就敏感至極。

  男人的手掌剛一覆上去,蘇青禾就倒抽了一口涼氣。

  不是疼,是癢。

  那種過電般的酥麻感直衝腦門,連腳趾都忍不住蜷縮起來。

  「嗯……」她沒忍住,溢出一聲細碎的嬌喘。

  蕭寒淵身體猛地繃緊,按在她腿上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體內瘋狂亂竄的邪火。

  「忍著。」他咬牙切齒地吐出兩個字。

  掌心開始在那片紅痕上揉搓。

  藥油的熱力滲透進肌膚,蘇青禾只覺得那隻手像是一團火,所過之處,燎起一片火海。

  她無力地抓緊了身下的牀單,貝齒死死咬著下脣,生怕自己再發出什麼丟人的聲音。

  蕭寒淵的動作很慢。

  他不僅是在上藥,更像是在進行某種極刑般的考驗。

  指腹有意無意地擦過大腿根部的軟肉,惹得蘇青禾陣陣戰慄。

  「相公……好了沒……」蘇青禾聲音軟成了一灘水,帶著哀求的尾音。

  蕭寒淵目光幽暗,死死盯著她泛紅的耳垂和修長的天鵝頸。

  「快了。」

  他收回手,拿過旁邊的幹毛巾,將她腿上多餘的藥油擦乾淨,然後把褲腿放下來。

  蘇青禾如蒙大赦,剛想翻個身,卻被男人一把按住肩膀。

  蕭寒淵傾身壓下。

  他雙手撐在她身側,將她困在雙臂之間,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距離極近,兩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

  「青禾。」他嗓音沙啞,透著極度剋制的隱忍。

  蘇青禾不敢看他的眼睛,目光遊移:「嗯?」

  「以後不許練了。」蕭寒淵語氣霸道,不容置喙,「我護得住你。就算天塌下來,也有我替你扛著。顧子瑜若是敢再派人來,來一個我殺一個。」

  蘇青禾心頭一緊。

  不練怎麼行?不練她怎麼跑?

  她伸出雙臂,勾住他的脖頸,將人拉向自己。

  「我想陪著你。」她仰起頭,在他脣上親了一下,試圖用軟話矇混過關,「我保證,以後會小心,不讓自己受傷。」

  蕭寒淵盯著她看了許久。

  那雙漆黑的眸子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心疼,有無奈,還有一絲極深的探究。

  「你今天練的步法,全是為了脫身和逃跑。」蕭寒淵突然開口,一針見血。

  蘇青禾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看出來了!

  也是,他是身經百戰的鎮北王,什麼招式沒見過。她那點小心思,在他眼裡根本無所遁形。

  「我……」蘇青禾大腦飛速運轉,立刻換上一副委屈的表情,「我力氣小,打不過別人,遇到危險當然要先跑啊。只要我跑得快,不拖累你,你就能專心對付壞人了。我這叫有自知之明。」

  蕭寒淵定定地看著她,似乎在評估她這句話的真實性。

  片刻後,他敗下陣來。

  「最後一次。」他低頭,狠狠吻住她的脣。

  這個吻帶著懲罰的意味,兇狠而霸道,撬開她的牙關,長驅直入。

  藥油的辛辣味混合著男人身上特有的皁角香氣,將蘇青禾徹底淹沒。

  她被吻得喘不過氣,雙手無力地攀著他的肩膀。

  蕭寒淵的吻漸漸往下,落在她的脖頸、鎖骨,留下一個個殷紅的印記。

  「相公……」蘇青禾察覺到他身體的變化,有些慌了,「我今天……身上疼……」

  蕭寒淵動作一頓。

  他額頭抵著她的頸窩,粗重地喘息著。

  滾燙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肌膚上,燙得驚人。

  過了許久,他才猛地撐起身子,翻身下牀。

  「我去衝個涼。」

  他聲音啞得像含著沙礫,頭也不回地大步走出臥房。

  聽著院子裡傳來冰涼井水澆在身上的聲音,蘇青禾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下來。

  她扯過被子,將自己裹緊。

  黑暗中,她睜著眼,毫無睡意。

  目光落在枕邊那支泛著冷光的玄鐵海棠簪上,蘇青禾的心臟一陣揪痛。

  距離一個月期限,還剩十四天。

  倒計時的鐘聲,在她腦海裡滴答作響。

  相公,對不起。

  次日。

  天剛矇矇亮,窗外的微光透過窗欞,在土坯牆上投下細碎的光影,整個小院還浸在未散的晨霧裡,靜謐又溫柔。

  廚房裡傳來輕微的動靜,沒有嘈雜的聲響,只有鐵鍋與鍋鏟碰撞的輕響,混著熱油的香氣,悄悄漫出廚房,飄進了臥房。

  蕭寒淵站在竈臺前,褪去了往日的利落勁,一襯得身形愈發挺拔結實。

  袖口高高挽起,露出線條流暢、布滿薄繭卻有力的小臂,隨著翻炒的動作,肌肉微微繃緊,帶著幾分煙火氣的利落。

  鐵鍋裡的熱油翻滾著,泛起細密的油花,滋滋作響,暖意順著鍋沿往上冒,裹著淡淡的油香,愈發濃鬱。

  一條處理乾淨的鱸魚被他穩穩放進鍋裡,「滋啦」一聲脆響,白煙瞬間升騰而起,裹著魚肉的鮮香猛地炸開,瞬間填滿了整個廚房,又循著門縫、窗縫往外鑽。

  那香味不似尋常魚肉的腥鮮,反倒帶著幾分焦香的醇厚,外皮煎得微黃的香氣先漫開來,帶著熱油的焦脆感,緊接著,魚肉本身的鮮嫩香氣便層層遞進,細膩綿長,沒有一絲雜味,只餘下鮮爽與醇厚,順著鼻腔鑽進心底,勾得人胃裡陣陣發空。

  連晨霧的清冽都被這暖香衝淡了幾分。

  隨著他手中鍋鏟的翻動,魚肉的鮮香愈發濃鬱,混著少許姜蔥的辛香,中和了魚肉的腥氣,只留下滿口回甘的鮮,飄得滿院都是。

  蕭寒淵動作嫻熟地翻動著鱸魚,待兩面煎得金黃,又淋上少許醬汁,湯汁咕嘟咕嘟冒泡,將魚肉的鮮香徹底激發,最後撒上一把翠綠的蔥花,關火、盛盤,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

  他擦了擦手上的油星,腳步放輕,走到臥房門口,聲音溫柔得似晨霧般柔和:「娘子,該喫飯了。」

  屋內的蘇青禾被這誘人的魚香喚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緩緩起身,簡單洗漱完畢,便循著香味走到了餐桌前。餐桌上擺著一盤金黃誘人的煎鱸魚,湯汁清亮,蔥花點綴其間,香氣撲鼻,還有一小碟爽口的鹹菜和兩碗溫熱的米粥。

  蘇青禾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小塊最嫩的魚肉,剛放進嘴裡,還沒來得及細細品味那鮮美的滋味,胃裡卻突然一陣翻湧,一股酸澀感猛地湧上喉嚨,她連忙捂住嘴,俯身乾嘔起來。

  蕭寒淵臉色驟變,瞬間慌了神,連忙放下手中的筷子,快步走到她身邊,順手拿起桌上的溫水遞到她手裡。

  男人另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動作輕柔又急切,語氣裡滿是擔憂:「青禾,怎麼了?是不是腸胃不舒服?是不是魚太油了,還是沒煎透?」

  蘇青禾接過溫水,漱了漱口,喉嚨裡的酸澀感漸漸緩解,胃裡的翻湧也平息了不少。她搖了搖頭,抬眸看著蕭寒淵緊張的模樣,輕聲安撫道:「我沒事,就是剛才突然一陣反胃,現在好多了。」

  可蕭寒淵依舊不放心,眉頭緊緊皺著,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額頭,又探了探她的小腹,語氣堅定:「不行,還是去醫館看看吧,萬一是什麼腸胃毛病,耽誤了就不好了。」說著,便要扶她起身。

  蘇青禾連忙拉住他的手,輕輕搖了搖頭,眼底帶著幾分軟意:「真的沒事了,可能就是剛起牀,胃口還沒開,別擔心,我再喝點粥就好了。」

  蕭寒淵看著她神色真切,不似逞強,又反覆確認了幾遍,見她確實沒有再反胃的跡象,才稍稍鬆了口氣,卻還是皺著眉,語氣帶著幾分不放心的叮囑:「那你慢點喫,要是再不舒服,一定要告訴我,不許硬撐。」

  蘇青禾笑著點了點頭,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溫熱的米粥放進嘴裡,暖意順著喉嚨滑進胃裡,渾身都舒展開來。

  蕭寒淵坐在她對面,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眼神裡的擔憂,絲毫未減。

  見她接下來沒什麼事了,也漸漸放心下來。

  飯後。

  蕭寒淵將碗筷收拾進木盆。

  蘇青禾想幫忙,被他一把按在椅子上。

  「坐著。」他聲音柔和,「水涼。」

  他挽起袖子,高大的身軀擠在狹小的竈臺前,動作熟練地洗刷著碗筷。

  蘇青禾託著腮,看著他寬闊的脊背,心底暖暖的。

  可是……

  他是那樣尊貴的人,如今卻在給她洗碗。

  往後他回憶起來的時候會不會恨她愚弄他?

  正思忖間,蕭寒淵已經收拾妥當,擦乾手上的水漬,走到她身邊,伸手牽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穩穩傳來。「在想什麼?」他輕聲問,眼底滿是溫柔。

  蘇青禾搖了搖頭,壓下心底的思緒,勉強笑了笑:「沒什麼,就是覺得該去酒樓忙活了。」

  蕭寒淵眼底閃過一絲瞭然,握緊她的手:「好,咱們走。」

  兩人並肩走出小院,院門口早已停著一輛收拾得乾淨整潔的馬車,車夫恭敬地候在一旁。蕭寒淵小心翼翼地扶著蘇青禾上車,自己則隨後坐了進去,抬手將車簾放下,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駕——」車夫揚鞭輕喝,馬車緩緩啟動,平穩地行駛在青石板路上。

  蘇青禾依偎在男人懷中,聞著男人身上清冽好聞的氣息。

  這樣的日子,往後是一日少一日了。

  ……

  蘇記酒樓。

  今日生意依舊火爆。

  蘇青禾坐在櫃檯後,手裡撥弄著算盤。

  「啪嗒,啪嗒。」

  算珠碰撞的聲音清脆悅耳。

  她翻開帳本,將這幾個月的流水仔細核對了一遍。

  扣除成本、人工,淨利潤竟然高達五兩白銀!

  加上之前顧子瑜給的一百兩會員費,還有她手裡攢下的私房錢,總共有一萬多兩。

  在這個物價極低的時代,一千兩足夠她在江南買一處極好的三進大宅子,再買幾十畝水田,舒舒服服地當個地主婆。

  她是賺到能一輩子衣食無憂的錢了可是……

  但距離一個月期限,還剩十三天。

  光有現銀還不夠,這家酒樓是個會下金蛋的母雞,必須趕在離開前變現。

  「阿福。」蘇青禾招了招手。

  阿福跑過來,脖子上搭著條毛巾:「掌櫃的,啥事?」

  「去把鎮西頭的牙婆李嬸叫來。」蘇青禾壓低聲音,「走後門,別讓人看見。」

  阿福一愣,雖然不解,但還是機靈地點頭:「好嘞。」

  沒多久,李嬸就被叫來了。

  李嬸是個乾瘦精明的婦人,一見蘇青禾,立刻堆起滿臉笑。

  「蘇娘子,找老身何事?」

  蘇青禾看了看四周,確認無人,這才開口:「李嬸,明人不說暗話。我這蘇記酒樓,打算轉手。」

  李嬸大驚失色:「轉手?蘇娘子,您這生意可是日進鬥金啊!怎麼好端端地要賣?」

  「家裡有些急事,需要一筆現銀。」蘇青禾面不改色地扯謊,「連鋪子帶配方,一口價,五百兩。」

  李嬸倒吸一口涼氣。

  五百兩,這在青河鎮絕對是天價。但蘇記的生意擺在這,若是盤下來,不出半年就能回本。

  「這價錢……」李嬸眼珠子骨碌碌轉,「老身得去尋摸尋摸。鎮上能拿出這筆閒錢的主顧可不多。」

  「你去尋。事成之後,給你二十兩抽成。」蘇青禾拋出誘餌。

  李嬸眼睛瞬間亮了:「好!蘇娘子痛快!老身這就去辦,保管給您找個好買家!」

  「記住,要快。還有,此事絕不能對外聲張,尤其是不能讓我相公知道。」蘇青禾語氣嚴厲。

  李嬸心領神會。這年頭,婦人背著漢子藏私房錢、賣產業的事,她見得多了。

  「您放心,老身嘴嚴得很。」

  李嬸匆匆離去。

  蘇青禾靠在後院的石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等酒樓一出手,她就拿著錢,讓顧子瑜安排人送她走。

  徹底消失在蕭寒淵的世界裡。

  心臟再次不受控制地抽痛起來。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那股不捨。

  蘇記酒樓,午後的陽光斜斜地打在櫃檯上。

  「掌櫃的,您的紅燒肉,剛出鍋的!」阿福端著一盤顫巍巍、油亮亮的五花肉走過,那股子濃鬱的肉香瞬間在空氣中炸開。

  蘇青禾原本正低頭核對著牙婆李嬸送來的鋪子估價,聞到這股味道,胃裡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攥住,狠狠一擰。

  「嘔——」

  蘇青禾臉色瞬間慘白,猛地推開帳本,跌跌撞撞地衝向後院。

  「掌櫃的?您這是怎麼了?」阿福嚇得手裡的盤子差點掉地上。

  蘇青禾蹲在後院的石榴樹下,吐得昏天黑地,連膽汁都快出來了。那種翻江倒海的噁心感,比聞到魚腥味時還要劇烈百倍。

  她這是怎麼了?

  這念頭剛一冒出來,蘇青禾渾身打了個冷戰。她顧不得擦掉眼角的生理性淚水,隨手扯過帕子抹了抹嘴,壓低聲音對跟過來的阿福道:「別告訴十五,我去一趟醫館,就說去買點消食的梅子。」

  「可十五哥說……」

  「聽我的!」蘇青禾沉聲道。

  「我知道了。」阿福答應下來。

  醫館。

  由於是午後,醫館裡人並不多。蘇青禾戴著厚厚的帷帽,坐在屏風後的陰影裡,伸出那截纖細如玉的手腕。

  老郎中姓張,是鎮上最有資歷的大夫。他眯著眼,指尖搭在蘇青禾的脈門上,原本微蹙的眉頭漸漸舒展開,最後竟露出了一抹慈祥的笑意。

  「恭喜夫人,賀喜夫人,您這是喜脈啊!」

  蘇青禾腦子裡「嗡」的一聲。

  像是一道驚雷,精準地劈在了她的天靈蓋上。

  「大夫……您是不是看錯了?」蘇青禾聲音發顫,掩在帷帽下的臉白得像紙,「我……我一直有喝避子湯,怎麼可能……」

  老郎中愣了一下,隨即捋了捋鬍鬚,笑道:「這世間藥理,哪有百分之百的絕對?避子湯傷身,若是夫人體質特殊,或是這孩子命硬,便是緣分到了。孩子已經有半個月了。」

  蘇青禾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冷汗。

  「大夫。」蘇青禾深吸一口氣,「這孩子,我不能要。請您開一副落胎藥,要快,要乾淨。」

  老郎中的笑容僵在臉上。他重新打量了一番蘇青禾,又低頭看了看脈案,臉色沉了下來。

  「夫人,老夫勸你三思。」

  「為什麼?」

  「您之前的身體底子極差,這段時間雖然在調理,但由於過度勞累和憂思,母體氣血虧虛得厲害。」老郎中嘆了口氣,語氣嚴肅,「這胎兒如今已與您的心脈相連,若是強行打胎,極易引發大崩。到時候,莫說這孩子保不住,您這輩子……恐怕都再難有子嗣了。」

  一輩子都不能再有孩子。

  這對於一個現代靈魂來說,或許不是毀滅性的打擊,但在這個時空的宿命感,卻像一座大山壓了下來。

  蘇青禾走出回春堂時,腳下像是踩著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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