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想一輩子都不分開

穿成假冒攝政王娘子的惡毒女配·鹿杳杳·6,795·2026/5/18

蘇青禾有些不好意思地往他懷裡縮了縮,小聲嘟囔:「相公,我突然……特別想喝山楂湯。就是那種酸酸甜甜的。」   蕭寒摸了摸她的發頂:「現在子時了,鎮上的鋪子都關門了。」   說著,他利落地穿上玄色短打,束好革帶。他轉過身,在蘇青禾額頭上印下一吻,語氣不容置疑:「我去山上摘些山楂來給你熬。你在家乖乖待著,不許亂跑。」   說完,他拎起一柄短劍,身形如魅,瞬間消失在夜色中。   臨走時,他貼心的關上了房門。   蘇青禾愣愣地看著關閉的房門口。   他這就走了?   大半夜因為自己一句想喫酸的,他這就半夜去山上摘山楂?   蘇青禾心底有些酸澀,更多的是一片暖意。   他真的是個很好的相公。   要是他不是鎮北王,要是他真的只是自己的十五,他們能這樣一輩子相處下去該多好。   後山,密林深處。   蕭寒淵翻遍了整座山,終於在山頂處一處隱蔽的位置找到了一顆老山楂樹。   夜風如刀,刮過樹梢發出嗚咽聲。   蕭寒淵身形極快,在陡峭的山壁上借力一躍,便穩穩落在了一株老山楂樹旁。   他神情專注,借著微弱的月光,一顆顆挑選著最紅、最飽滿的山楂。   指尖被荊棘劃破,滲出點點血珠,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半個時辰後,蕭寒淵將樹上所有的山楂都收集好,放入自己隨身攜帶的蛇皮袋中,隨後,男人趁著夜色,起身回去。   一個時辰後,廚房裡亮起了微弱的燈火。   蕭寒淵站在竈臺前,正襟危坐地處理著那些山楂。去核、搗碎、加糖、熬煮……   第一鍋山楂湯熬出來的時候,他端起勺子嘗了一口,眉頭緊皺。   太酸了。   媳婦肯定不愛喝。   他以前沒熬過山楂湯,沒有經驗。   只能一遍遍的重新嘗試。   他沉默片刻,果斷將那一鍋倒掉,面無表情地重新開始。這一回他多加了些糖,信心十足地守在竈前,目光沉凝。   然而第二鍋出來,他再嘗——   甜得發膩,糖有點放多了。山楂原本的酸香味幾乎被完全蓋住,入口只剩黏膩的甜。   蕭寒淵深吸一口氣,將袖口又往上挽了幾分。   倒掉。重來。   第三鍋,火候沒控好,熬得太久,山楂全都化成了黏糊糊的漿,粘在鍋底焦了一層,整個竈房裡瀰漫著一股焦苦味。   蕭寒淵低頭看著那口鍋,沉默良久。   但他沒有再猶豫,只是默默刷鍋,重新取了山楂,一顆一顆,耐著性子去核、搗碎。   第四鍋、第五鍋……   竈房外的天光漸漸移了位置,日影從窗欞的東頭一點一點滑到了西頭。   兩個時辰。   終於,當他再一次舀起勺中微微泛紅的湯液,小心翼翼地送入口中時——   酸甜適口,山楂的清香在舌尖化開,回味處帶著一絲溫潤的甜。   蕭寒淵的眼睛微微亮了。   那一瞬間,他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了一個弧度——極輕極淺,卻是真真切切的、毫無保留的笑意。比他凱旋迴城時的神情還要舒展幾分。   他將山楂膏仔細盛入碗中,又特意挑了一隻素白瓷盞,連步伐都比平日輕快了幾分,端著碗快步走出竈房。   此時,她躺在牀上歪著頭睡著了。   「青禾,山楂湯熬好了,要嘗嘗麼?」男人壓低了聲音,柔聲問。   蘇青禾緩緩睜開雙眼,長睫如蝶翼般輕顫,眸中還氤氳著一層薄薄的水霧,帶著幾分初醒的迷濛。幾縷碎發貼在微紅的臉頰上,襯得她愈發嬌憨動人。   「唔……什麼時辰了?」她聲音軟糯,帶著濃濃的鼻音,下意識以為自己這一覺睡到了翌日清晨。   蕭寒淵坐在榻邊,跳躍的燭火將他的輪廓勾勒得格外溫柔,他低聲應道:「子時了。」   見她醒了,他端起一旁剛熬好的山楂糕,「要喝麼?」   蘇青禾聞到了那股清爽的酸甜香氣,原本還有些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些。   她坐起身來,烏黑的髮絲柔順的垂落在身後,烏黑的杏眸睡眼惺忪的望著他,她點點頭,「我嘗嘗。」   男人端著山楂湯遞到她脣邊來,「現在不燙了,可以喝了。」   她輕嘗了一口,入口軟糯,酸甜的味道瞬間在舌尖化開,極好地壓住了她的饞蟲。   蘇青禾喝了幾口,就很滿足了。   「謝謝相公,很好喝。」她彎起眉眼,由衷地誇讚道。   因為自己一句話,他真的去跑到山上給她摘野山楂,給她熬山楂湯。   他真的是個很好的男人。   可還沒喫上幾口,那股洶湧的睏意便再次襲來。蘇青禾的眼皮開始打架,小腦袋一點一點的,聲音也越來越細微:「相公……我,我好像又不怎麼想喫了。就喫這一口……好睏……」   「那就躺下繼續睡覺。」蕭寒淵望著她,柔聲道。   「嗯。」蘇青禾又迷迷糊糊地縮回了被窩,她翻了個身,呼吸聲很快變得均勻綿長。   蕭寒淵看著手裡還剩下大半碗的山楂湯,放置在一旁。   男人動作輕柔地為她掖好被角,隨後,換下這身髒了的衣裳來,躺在牀側。他側過身,小心翼翼地將她攬入懷中。她像是尋到了最安心的歸處一般,下意識便往他胸膛前拱了拱,尋了個妥帖的位置,蜷在他臂彎裡,呼吸漸漸綿長起來。   夜深沉,窗外蟲鳴細碎。   男人原本已闔了眼,耳畔卻忽然響起一陣含糊不清的呢喃。   "桂花糕…………"   他微微睜眼,低頭看去——懷中人雙眼緊閉,嫣紅的脣瓣微微抿著,脣角處還泛著晶瑩透亮的口水。   男人愣了一瞬,胸腔裡低低震出一聲無奈的笑來。   "這都什麼時辰了,夢裡還惦記著喫。"他嗓音低啞,帶著濃濃的寵溺與好笑,抬手輕輕颳了一下她的鼻尖,"小饞蟲。"   她被碰了鼻尖,不滿地哼了一聲,腦袋又往他懷裡埋了埋,嘟囔得更響了些:"桂花糕……"   男人將她散落在頰邊的髮絲攏到耳後,低聲哄道:"好,明日一早起來便喫桂花糕,現在先睡,嗯?"   這話倒像是真傳進了她的夢裡。她安靜了片刻,忽然彎起了嘴角,聲音軟得像一團化開的糖:"十五真好……"   短短四個字,輕飄飄的,卻實實在在地砸進了男人心窩裡。   他喉結微微一動,抬手將她摟得更緊了些,下巴抵在她發頂,眸中滿是溫柔。   她渾然不覺,一隻手不知何時攥住了他的衣襟,小臉貼在他胸口,聽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聲,睡得愈發香甜。   月光透過窗欞灑落在牀榻之上,映出兩人相依的輪廓。她趴在他懷中,睡顏安寧恬靜,嘴角猶掛著一抹淺淺的笑意——不知是夢到了桂花糕,還是夢到了身旁這個人。   男人望著她安靜的睡顏,脣邊的笑意久久未散。   一夜好夢,滿室清寧。   清晨,蘇青禾是被一陣桂花香甜的氣味喚醒的。   那股香氣濃鬱得過分,帶著剛蒸出籠的溼熱水汽,順著門縫鑽進來,直往人鼻腔裡拱。   身邊的位置空了,被褥還有餘溫。   蘇青禾披上外衣,赤腳踩著地板走向廚房。   竈臺上擺著三碟整整齊齊的桂花糕。   一碟微酸,表面嵌著山楂粒;一碟原味,灑著金黃的幹桂花;一碟顏色最深,聞起來帶著果醬的甜膩。   蕭寒淵繫著那條碎花圍裙,正彎腰用木模具往最後一塊糕面上壓花紋。他手指粗糲,動作卻細緻得過分。   竈膛餘火未熄,晨光從窗戶紙外透進來,在他寬闊的肩背上鋪了一層薄金。   蘇青禾靠在門框上,看了許久。   她沒出聲。   直到眼眶發酸,才從背後走過去,雙臂環上他的腰,臉貼在他溫熱的脊背上。   心跳聲一下一下,沉穩有力,像遠處的戰鼓。   蕭寒淵停下手裡的動作,低頭看了看環在腰間的那雙纖白小手。   他沒說話,單手覆上去,拇指來回摩挲她的指節。   「昨晚你說夢話。」他嗓音沙啞,帶著清晨特有的低啞,「嘟囔了一句'好想喫桂花糕'。」   蘇青禾把臉埋得更深了些:「……我還說了什麼?」   「還說了句'十五真好'。」   蘇青禾耳根發燙。   蕭寒淵偏了偏頭,餘光掃過她紅透的耳尖,嘴角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不確定你現在口味怎麼變,每樣做了一碟。」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酸味的遞到身後,「先嘗這個。」   蘇青禾張嘴咬下一角。   酸。   恰到好處的酸,壓住了晨起的噁心,胃裡舒坦了不少。   「這個好喫。」她含糊不清地說。   蕭寒淵聽到這話,轉身把另外兩碟端到一邊,把那碟酸桂花糕推到最前面。   蘇青禾看著那兩碟被冷落的糕點——他天不亮就去給她做桂花糕,還做了那麼多口味……   他怎麼那麼好……   另外兩碟,大概又會被他自己悄悄喫掉。   她低下頭,把臉埋進粥碗的熱氣裡,擋住了微微泛紅的眼眶。   她真的捨不得離開他。   可沒辦法。   她不得不離開。   ---   距離離開還剩下最後十天。   這些天,蘇青禾心情也越來越低落起來。   蘇記酒樓,午間。   蘇青禾坐在櫃檯後噼裡啪啦撥著算盤,面前攤著三本帳簿。   牙婆李嬸昨日傳了消息,鎮西的周財主願意出四百八十兩盤下蘇記,另加二十兩「封口費」。總價五百兩,分文不少。   她咬著筆桿子,在帳簿角落飛速計算——加上之前攢的私房錢,她手頭能湊出一千三百兩。   足夠了。   足夠她帶著肚子裡這顆球,在江南買宅子、買田、僱人,安安穩穩過完下半輩子。   算盤珠子碰撞的聲音清脆,每一聲都像是在倒數。   「掌櫃的!」阿福一頭汗跑進來,興奮得臉都紅了,「大消息!鎮上貼了告示,後天七夕要辦夫妻賽!頭名彩頭是一整套紅木傢俱,外加五十兩現銀!」   蘇青禾手一頓。   五十兩。   她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阿福的肩膀,落在門口那尊「活招牌」身上。   蕭寒淵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一身玄色衣裳,表情冷淡。今天他往門口一站,不知怎的,吸引了一大羣小娘子假裝路過,來來回回走了七八趟,蘇記的翻臺率直接破了紀錄。   蘇青禾盤算著,五十兩,加上最後幾天的營收,夠她在江南多置幾畝水田。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阿福,去報名!報蘇記,十五和蘇青禾。」   阿福一溜煙跑了。   蕭寒淵聽到動靜,偏過頭看她,眉頭微蹙:「什麼比賽?」   「夫妻賽。」蘇青禾衝他甜甜一笑,「你陪我去,好不好?」   蕭寒淵沉默了兩秒。   他不喜歡人多的地方。更不喜歡被人圍觀。   但那雙亮晶晶的杏眼看著他,像是兩顆泡在蜜水裡的黑葡萄。   「好。」   ---   七夕。   青河鎮主街張燈結彩,人山人海。   紅綢從街頭掛到街尾,空氣裡滿是炸果子和糖葫蘆的甜膩氣味。比賽臺搭在鎮中心的大榕樹下,四面圍了裡三層外三層的百姓,連屋頂上都蹲滿了看熱鬧的孩子。   報名的夫妻共十二對,蘇青禾和蕭寒淵排在第六。   第一輪:矇眼猜物。   規則簡單——丈夫矇住眼睛,妻子用一個字描述一樣東西,丈夫來猜。三輪之內,猜中最多者勝。   前面幾對夫妻磕磕絆絆,雞同鴨講。   張屠戶的媳婦喊了個「圓」,張屠戶答「你的臉」,被媳婦當場追著打了半條街,臺下笑得直拍大腿。   輪到蘇青禾和蕭寒淵。   黑布蒙上那雙深邃的眸子,蕭寒淵站在臺中央,周身那股冷冽的氣場讓裁判都不自覺往後退了半步。   蘇青禾站在他對面,深吸一口氣。   「燙。」   蕭寒淵幾乎沒有停頓:「鐵錘。打完鐵放在水裡淬過還沒涼透的那把。」   全場一靜。   蘇青禾嘴角微翹,繼續。   「癢。」   「你那把桃木梳的第三根齒,尖上有個毛刺。」   臺下百姓面面相覷。   蘇青禾豎起三根手指,最後一題。   「酸。」   蕭寒淵蒙著眼,嘴角卻勾了一下:「你昨天喫的山楂糕。」   全場先是死寂。   然後掌聲雷動。   「乖乖!這也能猜到?」「這夫妻倆是連著腦子不成?」「我家那口子連我屬什麼都記不住!」   蘇青禾得意地揚起下巴,轉頭看向蕭寒淵——他正伸手摘下矇眼的黑布,漆黑的眸子精準地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個眼神,好像全場幾百號人都不存在。   他只看她。   一時間,蘇青禾心底就像是有蜂蜜緩緩融化開。   她心底都是絲絲縷縷的甜。   就在這時,人羣裡擠出一個尖銳的聲音。   「喲,這不是蘇家那個胖丫頭嗎?」   是鎮上出了名的碎嘴刁婦王婆子,滿臉橫肉,嘴角掛著幸災樂禍的笑。   她扯著嗓子,生怕別人聽不見:「當初胖成豬一樣嫁不出去,好不容易撿了個來路不明的野漢子當贅婿,也好意思出來秀恩愛!誰知道這男人是哪個山頭逃下來的匪首——」   周圍竊竊私語聲驟然多了起來。   蘇青禾臉上的笑容凝住了。   手心開始冒汗。   蕭寒淵緩緩轉過身。   他沒有看王婆子。   甚至沒有發怒。   他只是伸出手,在全場百姓的注視下,極其鄭重地替蘇青禾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鬢髮。   指尖拂過她的耳廓,將那支玄鐵海棠簪穩穩地往深處按了按。   動作很慢。   像是在為世上最尊貴的人加冕。   然後他轉過身,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眸子掃過人羣。   聲音不大,卻字字砸在地上。   「我娘子,是我這輩子撿到的最大的福氣。」   「誰再編排她一個字,我縫他的嘴。」   王婆子被那目光掃過,雙腿一軟,「撲通」坐在了地上,臉白得像刷了漿糊。   周圍原本附和的人紛紛低下頭,恨不得把脖子縮進衣領裡。   蘇青禾站在他身後,小臉紅的要滴血。   被他護著的感覺,真的很好。   第二輪:夫妻合力。   規則是妻子站在三尺高臺上往下拋繡球,丈夫在三丈開外接住。中間隔著一排長桌,桌上擺滿了瓷碗——碗不能碎。   前面幾對參賽者費盡心機繞過長桌,手忙腳亂,碎了一地碗碟。最好的一對也磕碎了兩隻碗沿。   輪到蘇青禾和蕭寒淵。   蘇青禾站在高臺上,手裡攥著繡球,往下看了一眼。   三丈距離。一排瓷碗。   她看向對面的蕭寒淵。   男人站在三丈外,雙手自然垂在身側,表情淡淡的,像是在等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蘇青禾深吸一口氣,將繡球拋出。   紅色的繡球劃出一道弧線,在空中翻滾。   蕭寒淵腳尖一點地面。   整個人凌空而起。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他的身形從那排瓷碗上方掠過——衣袍帶起的風甚至沒有吹動碗沿上的一粒灰塵。   他穩穩落地,一手接住繡球。   全場的驚呼還沒來得及發出,高臺上的蘇青禾因為探頭看他起跳,腳下一滑——   「啊——」   她身體前傾,從三尺高臺上直直栽下。   蕭寒淵的瞳孔驟縮。   他第二次凌空躍出。這一次比前一次更快,快到裁判只看見一道殘影。   蘇青禾還沒來得及感受到失重的恐懼,腰間就被一隻鐵鉗般的手臂死死箍住。   她整個人被撈進一個滾燙的懷抱裡,男人的胸膛像一堵牆,穩穩地託住了她所有的重量。   落地。   無聲無息。   所有碗碟,紋絲不動。   全場先是死寂——然後徹底瘋了。   「天爺——這是什麼輕功!」「武館的李教頭站在這兒都得喊一聲祖宗!」「十五哥到底是什麼來頭?!」   「這也太厲害了啊!」   「有這麼厲害的男人當相公,蘇娘子真是撿到寶了啊!」   蕭寒淵渾然不覺自己暴露了什麼。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蘇青禾,眉頭擰成了結:「嚇到了?」   蘇青禾心跳如擂鼓,她小臉泛紅的望著他,「我只是覺得,我相公真好看。」   「好看那你就看個夠。」男人眸色柔和的望著她,聲音低醇又性感。   蘇青禾的心跳的越來越厲害。   他怎麼那麼好……   好到她根本捨不得離開他。   ---   第三輪:夫妻問答。   鎮上德高望重的老秀才坐在裁判席上,手捋長鬚,笑眯眯地出題。   「十五,你娘子最怕什麼?」   蕭寒淵答得不假思索:「怕窮。」   蘇青禾臉一紅。   周圍人鬨堂大笑。   「誰不怕窮啊。」   「是啊,竟說大實話。」   「不過蘇娘子的酒樓經營的這麼風生水起,以後也不會窮了。」   「真羨慕他們兩口子啊。」   老秀才又看向蘇青禾:「蘇娘子,你相公身上有幾處傷疤?」   蘇青禾心頭猛地一跳。   她面上不顯,伸出手指,慢慢數來。   「後背左肩胛一處圓形舊傷,他說是小時候調皮被人砸的。胸口正中一道十字形的疤,他說是跟人打架留的。」   她頓了頓,脣角彎了彎,語氣變得嬌嗔。   「左小臂內側有一道三寸長的燙傷——那是他第一次給我煎魚時燙的。我心疼了好幾天,他還嘴硬說不疼。」   她故意把戰場上的傷和廚房裡的傷混在一起說,輕描淡寫,渾然天成。   蕭寒淵聽到「煎魚燙傷」四個字,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翹了一下。   他記得那天。油濺到手臂上,她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抓著他的手吹了半天。   臺下百姓一片唏噓:「這纔是真夫妻啊!」「前世修來的緣分!」   「看看人家的默契,真是讓人羨慕死了!」   蘇青禾笑著低下頭。   最後一輪比賽是:為對方做一件最想做的事。   限時一炷香,不限形式,全場百姓投票。   有人為妻子唱山歌,有人為丈夫跳採蓮舞,花樣百出。   蘇青禾牽著蕭寒淵走到臺中央。   她沒有做任何花哨的表演。   她從袖中取出那對黃楊木小人。   底座上,一個刻著「十五」,一個刻著「青禾」。兩個名字緊緊挨在一起。   她將木人舉過頭頂,面朝全場百姓。   「我相公不會說漂亮話。」   她聲音溫柔,脣角勾起淺淺笑意。   「但他會在月亮底下,一刀一刀給我刻花。」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股堵在喉嚨裡的酸澀硬生生嚥了回去。   「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遇到了我相公。」   全場靜了一瞬。   好幾個年長的婆婆抬手抹眼角。   老秀才連連點頭,鬍子都翹了起來。   掌聲如雷。   「多好的愛情啊!」   「是啊,真讓人羨慕啊!」   「這小年輕的恩愛起來真讓人嫉妒!」   大傢伙一臉羨慕。   蕭寒淵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纖細卻筆直的背影。   他的眼底,有什麼東西在翻湧,灼熱得幾乎要溢出來。   他走上前。   從身後環住她的腰。   下巴抵在她的耳側,呼吸滾燙。   「娘子,我們會生生世世不分離。」   蘇青禾心口一酸。   可是,他們很快就要分開

蘇青禾有些不好意思地往他懷裡縮了縮,小聲嘟囔:「相公,我突然……特別想喝山楂湯。就是那種酸酸甜甜的。」

  蕭寒摸了摸她的發頂:「現在子時了,鎮上的鋪子都關門了。」

  說著,他利落地穿上玄色短打,束好革帶。他轉過身,在蘇青禾額頭上印下一吻,語氣不容置疑:「我去山上摘些山楂來給你熬。你在家乖乖待著,不許亂跑。」

  說完,他拎起一柄短劍,身形如魅,瞬間消失在夜色中。

  臨走時,他貼心的關上了房門。

  蘇青禾愣愣地看著關閉的房門口。

  他這就走了?

  大半夜因為自己一句想喫酸的,他這就半夜去山上摘山楂?

  蘇青禾心底有些酸澀,更多的是一片暖意。

  他真的是個很好的相公。

  要是他不是鎮北王,要是他真的只是自己的十五,他們能這樣一輩子相處下去該多好。

  後山,密林深處。

  蕭寒淵翻遍了整座山,終於在山頂處一處隱蔽的位置找到了一顆老山楂樹。

  夜風如刀,刮過樹梢發出嗚咽聲。

  蕭寒淵身形極快,在陡峭的山壁上借力一躍,便穩穩落在了一株老山楂樹旁。

  他神情專注,借著微弱的月光,一顆顆挑選著最紅、最飽滿的山楂。

  指尖被荊棘劃破,滲出點點血珠,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半個時辰後,蕭寒淵將樹上所有的山楂都收集好,放入自己隨身攜帶的蛇皮袋中,隨後,男人趁著夜色,起身回去。

  一個時辰後,廚房裡亮起了微弱的燈火。

  蕭寒淵站在竈臺前,正襟危坐地處理著那些山楂。去核、搗碎、加糖、熬煮……

  第一鍋山楂湯熬出來的時候,他端起勺子嘗了一口,眉頭緊皺。

  太酸了。

  媳婦肯定不愛喝。

  他以前沒熬過山楂湯,沒有經驗。

  只能一遍遍的重新嘗試。

  他沉默片刻,果斷將那一鍋倒掉,面無表情地重新開始。這一回他多加了些糖,信心十足地守在竈前,目光沉凝。

  然而第二鍋出來,他再嘗——

  甜得發膩,糖有點放多了。山楂原本的酸香味幾乎被完全蓋住,入口只剩黏膩的甜。

  蕭寒淵深吸一口氣,將袖口又往上挽了幾分。

  倒掉。重來。

  第三鍋,火候沒控好,熬得太久,山楂全都化成了黏糊糊的漿,粘在鍋底焦了一層,整個竈房裡瀰漫著一股焦苦味。

  蕭寒淵低頭看著那口鍋,沉默良久。

  但他沒有再猶豫,只是默默刷鍋,重新取了山楂,一顆一顆,耐著性子去核、搗碎。

  第四鍋、第五鍋……

  竈房外的天光漸漸移了位置,日影從窗欞的東頭一點一點滑到了西頭。

  兩個時辰。

  終於,當他再一次舀起勺中微微泛紅的湯液,小心翼翼地送入口中時——

  酸甜適口,山楂的清香在舌尖化開,回味處帶著一絲溫潤的甜。

  蕭寒淵的眼睛微微亮了。

  那一瞬間,他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了一個弧度——極輕極淺,卻是真真切切的、毫無保留的笑意。比他凱旋迴城時的神情還要舒展幾分。

  他將山楂膏仔細盛入碗中,又特意挑了一隻素白瓷盞,連步伐都比平日輕快了幾分,端著碗快步走出竈房。

  此時,她躺在牀上歪著頭睡著了。

  「青禾,山楂湯熬好了,要嘗嘗麼?」男人壓低了聲音,柔聲問。

  蘇青禾緩緩睜開雙眼,長睫如蝶翼般輕顫,眸中還氤氳著一層薄薄的水霧,帶著幾分初醒的迷濛。幾縷碎發貼在微紅的臉頰上,襯得她愈發嬌憨動人。

  「唔……什麼時辰了?」她聲音軟糯,帶著濃濃的鼻音,下意識以為自己這一覺睡到了翌日清晨。

  蕭寒淵坐在榻邊,跳躍的燭火將他的輪廓勾勒得格外溫柔,他低聲應道:「子時了。」

  見她醒了,他端起一旁剛熬好的山楂糕,「要喝麼?」

  蘇青禾聞到了那股清爽的酸甜香氣,原本還有些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些。

  她坐起身來,烏黑的髮絲柔順的垂落在身後,烏黑的杏眸睡眼惺忪的望著他,她點點頭,「我嘗嘗。」

  男人端著山楂湯遞到她脣邊來,「現在不燙了,可以喝了。」

  她輕嘗了一口,入口軟糯,酸甜的味道瞬間在舌尖化開,極好地壓住了她的饞蟲。

  蘇青禾喝了幾口,就很滿足了。

  「謝謝相公,很好喝。」她彎起眉眼,由衷地誇讚道。

  因為自己一句話,他真的去跑到山上給她摘野山楂,給她熬山楂湯。

  他真的是個很好的男人。

  可還沒喫上幾口,那股洶湧的睏意便再次襲來。蘇青禾的眼皮開始打架,小腦袋一點一點的,聲音也越來越細微:「相公……我,我好像又不怎麼想喫了。就喫這一口……好睏……」

  「那就躺下繼續睡覺。」蕭寒淵望著她,柔聲道。

  「嗯。」蘇青禾又迷迷糊糊地縮回了被窩,她翻了個身,呼吸聲很快變得均勻綿長。

  蕭寒淵看著手裡還剩下大半碗的山楂湯,放置在一旁。

  男人動作輕柔地為她掖好被角,隨後,換下這身髒了的衣裳來,躺在牀側。他側過身,小心翼翼地將她攬入懷中。她像是尋到了最安心的歸處一般,下意識便往他胸膛前拱了拱,尋了個妥帖的位置,蜷在他臂彎裡,呼吸漸漸綿長起來。

  夜深沉,窗外蟲鳴細碎。

  男人原本已闔了眼,耳畔卻忽然響起一陣含糊不清的呢喃。

  "桂花糕…………"

  他微微睜眼,低頭看去——懷中人雙眼緊閉,嫣紅的脣瓣微微抿著,脣角處還泛著晶瑩透亮的口水。

  男人愣了一瞬,胸腔裡低低震出一聲無奈的笑來。

  "這都什麼時辰了,夢裡還惦記著喫。"他嗓音低啞,帶著濃濃的寵溺與好笑,抬手輕輕颳了一下她的鼻尖,"小饞蟲。"

  她被碰了鼻尖,不滿地哼了一聲,腦袋又往他懷裡埋了埋,嘟囔得更響了些:"桂花糕……"

  男人將她散落在頰邊的髮絲攏到耳後,低聲哄道:"好,明日一早起來便喫桂花糕,現在先睡,嗯?"

  這話倒像是真傳進了她的夢裡。她安靜了片刻,忽然彎起了嘴角,聲音軟得像一團化開的糖:"十五真好……"

  短短四個字,輕飄飄的,卻實實在在地砸進了男人心窩裡。

  他喉結微微一動,抬手將她摟得更緊了些,下巴抵在她發頂,眸中滿是溫柔。

  她渾然不覺,一隻手不知何時攥住了他的衣襟,小臉貼在他胸口,聽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聲,睡得愈發香甜。

  月光透過窗欞灑落在牀榻之上,映出兩人相依的輪廓。她趴在他懷中,睡顏安寧恬靜,嘴角猶掛著一抹淺淺的笑意——不知是夢到了桂花糕,還是夢到了身旁這個人。

  男人望著她安靜的睡顏,脣邊的笑意久久未散。

  一夜好夢,滿室清寧。

  清晨,蘇青禾是被一陣桂花香甜的氣味喚醒的。

  那股香氣濃鬱得過分,帶著剛蒸出籠的溼熱水汽,順著門縫鑽進來,直往人鼻腔裡拱。

  身邊的位置空了,被褥還有餘溫。

  蘇青禾披上外衣,赤腳踩著地板走向廚房。

  竈臺上擺著三碟整整齊齊的桂花糕。

  一碟微酸,表面嵌著山楂粒;一碟原味,灑著金黃的幹桂花;一碟顏色最深,聞起來帶著果醬的甜膩。

  蕭寒淵繫著那條碎花圍裙,正彎腰用木模具往最後一塊糕面上壓花紋。他手指粗糲,動作卻細緻得過分。

  竈膛餘火未熄,晨光從窗戶紙外透進來,在他寬闊的肩背上鋪了一層薄金。

  蘇青禾靠在門框上,看了許久。

  她沒出聲。

  直到眼眶發酸,才從背後走過去,雙臂環上他的腰,臉貼在他溫熱的脊背上。

  心跳聲一下一下,沉穩有力,像遠處的戰鼓。

  蕭寒淵停下手裡的動作,低頭看了看環在腰間的那雙纖白小手。

  他沒說話,單手覆上去,拇指來回摩挲她的指節。

  「昨晚你說夢話。」他嗓音沙啞,帶著清晨特有的低啞,「嘟囔了一句'好想喫桂花糕'。」

  蘇青禾把臉埋得更深了些:「……我還說了什麼?」

  「還說了句'十五真好'。」

  蘇青禾耳根發燙。

  蕭寒淵偏了偏頭,餘光掃過她紅透的耳尖,嘴角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不確定你現在口味怎麼變,每樣做了一碟。」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酸味的遞到身後,「先嘗這個。」

  蘇青禾張嘴咬下一角。

  酸。

  恰到好處的酸,壓住了晨起的噁心,胃裡舒坦了不少。

  「這個好喫。」她含糊不清地說。

  蕭寒淵聽到這話,轉身把另外兩碟端到一邊,把那碟酸桂花糕推到最前面。

  蘇青禾看著那兩碟被冷落的糕點——他天不亮就去給她做桂花糕,還做了那麼多口味……

  他怎麼那麼好……

  另外兩碟,大概又會被他自己悄悄喫掉。

  她低下頭,把臉埋進粥碗的熱氣裡,擋住了微微泛紅的眼眶。

  她真的捨不得離開他。

  可沒辦法。

  她不得不離開。

  ---

  距離離開還剩下最後十天。

  這些天,蘇青禾心情也越來越低落起來。

  蘇記酒樓,午間。

  蘇青禾坐在櫃檯後噼裡啪啦撥著算盤,面前攤著三本帳簿。

  牙婆李嬸昨日傳了消息,鎮西的周財主願意出四百八十兩盤下蘇記,另加二十兩「封口費」。總價五百兩,分文不少。

  她咬著筆桿子,在帳簿角落飛速計算——加上之前攢的私房錢,她手頭能湊出一千三百兩。

  足夠了。

  足夠她帶著肚子裡這顆球,在江南買宅子、買田、僱人,安安穩穩過完下半輩子。

  算盤珠子碰撞的聲音清脆,每一聲都像是在倒數。

  「掌櫃的!」阿福一頭汗跑進來,興奮得臉都紅了,「大消息!鎮上貼了告示,後天七夕要辦夫妻賽!頭名彩頭是一整套紅木傢俱,外加五十兩現銀!」

  蘇青禾手一頓。

  五十兩。

  她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阿福的肩膀,落在門口那尊「活招牌」身上。

  蕭寒淵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一身玄色衣裳,表情冷淡。今天他往門口一站,不知怎的,吸引了一大羣小娘子假裝路過,來來回回走了七八趟,蘇記的翻臺率直接破了紀錄。

  蘇青禾盤算著,五十兩,加上最後幾天的營收,夠她在江南多置幾畝水田。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阿福,去報名!報蘇記,十五和蘇青禾。」

  阿福一溜煙跑了。

  蕭寒淵聽到動靜,偏過頭看她,眉頭微蹙:「什麼比賽?」

  「夫妻賽。」蘇青禾衝他甜甜一笑,「你陪我去,好不好?」

  蕭寒淵沉默了兩秒。

  他不喜歡人多的地方。更不喜歡被人圍觀。

  但那雙亮晶晶的杏眼看著他,像是兩顆泡在蜜水裡的黑葡萄。

  「好。」

  ---

  七夕。

  青河鎮主街張燈結彩,人山人海。

  紅綢從街頭掛到街尾,空氣裡滿是炸果子和糖葫蘆的甜膩氣味。比賽臺搭在鎮中心的大榕樹下,四面圍了裡三層外三層的百姓,連屋頂上都蹲滿了看熱鬧的孩子。

  報名的夫妻共十二對,蘇青禾和蕭寒淵排在第六。

  第一輪:矇眼猜物。

  規則簡單——丈夫矇住眼睛,妻子用一個字描述一樣東西,丈夫來猜。三輪之內,猜中最多者勝。

  前面幾對夫妻磕磕絆絆,雞同鴨講。

  張屠戶的媳婦喊了個「圓」,張屠戶答「你的臉」,被媳婦當場追著打了半條街,臺下笑得直拍大腿。

  輪到蘇青禾和蕭寒淵。

  黑布蒙上那雙深邃的眸子,蕭寒淵站在臺中央,周身那股冷冽的氣場讓裁判都不自覺往後退了半步。

  蘇青禾站在他對面,深吸一口氣。

  「燙。」

  蕭寒淵幾乎沒有停頓:「鐵錘。打完鐵放在水裡淬過還沒涼透的那把。」

  全場一靜。

  蘇青禾嘴角微翹,繼續。

  「癢。」

  「你那把桃木梳的第三根齒,尖上有個毛刺。」

  臺下百姓面面相覷。

  蘇青禾豎起三根手指,最後一題。

  「酸。」

  蕭寒淵蒙著眼,嘴角卻勾了一下:「你昨天喫的山楂糕。」

  全場先是死寂。

  然後掌聲雷動。

  「乖乖!這也能猜到?」「這夫妻倆是連著腦子不成?」「我家那口子連我屬什麼都記不住!」

  蘇青禾得意地揚起下巴,轉頭看向蕭寒淵——他正伸手摘下矇眼的黑布,漆黑的眸子精準地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個眼神,好像全場幾百號人都不存在。

  他只看她。

  一時間,蘇青禾心底就像是有蜂蜜緩緩融化開。

  她心底都是絲絲縷縷的甜。

  就在這時,人羣裡擠出一個尖銳的聲音。

  「喲,這不是蘇家那個胖丫頭嗎?」

  是鎮上出了名的碎嘴刁婦王婆子,滿臉橫肉,嘴角掛著幸災樂禍的笑。

  她扯著嗓子,生怕別人聽不見:「當初胖成豬一樣嫁不出去,好不容易撿了個來路不明的野漢子當贅婿,也好意思出來秀恩愛!誰知道這男人是哪個山頭逃下來的匪首——」

  周圍竊竊私語聲驟然多了起來。

  蘇青禾臉上的笑容凝住了。

  手心開始冒汗。

  蕭寒淵緩緩轉過身。

  他沒有看王婆子。

  甚至沒有發怒。

  他只是伸出手,在全場百姓的注視下,極其鄭重地替蘇青禾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鬢髮。

  指尖拂過她的耳廓,將那支玄鐵海棠簪穩穩地往深處按了按。

  動作很慢。

  像是在為世上最尊貴的人加冕。

  然後他轉過身,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眸子掃過人羣。

  聲音不大,卻字字砸在地上。

  「我娘子,是我這輩子撿到的最大的福氣。」

  「誰再編排她一個字,我縫他的嘴。」

  王婆子被那目光掃過,雙腿一軟,「撲通」坐在了地上,臉白得像刷了漿糊。

  周圍原本附和的人紛紛低下頭,恨不得把脖子縮進衣領裡。

  蘇青禾站在他身後,小臉紅的要滴血。

  被他護著的感覺,真的很好。

  第二輪:夫妻合力。

  規則是妻子站在三尺高臺上往下拋繡球,丈夫在三丈開外接住。中間隔著一排長桌,桌上擺滿了瓷碗——碗不能碎。

  前面幾對參賽者費盡心機繞過長桌,手忙腳亂,碎了一地碗碟。最好的一對也磕碎了兩隻碗沿。

  輪到蘇青禾和蕭寒淵。

  蘇青禾站在高臺上,手裡攥著繡球,往下看了一眼。

  三丈距離。一排瓷碗。

  她看向對面的蕭寒淵。

  男人站在三丈外,雙手自然垂在身側,表情淡淡的,像是在等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蘇青禾深吸一口氣,將繡球拋出。

  紅色的繡球劃出一道弧線,在空中翻滾。

  蕭寒淵腳尖一點地面。

  整個人凌空而起。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他的身形從那排瓷碗上方掠過——衣袍帶起的風甚至沒有吹動碗沿上的一粒灰塵。

  他穩穩落地,一手接住繡球。

  全場的驚呼還沒來得及發出,高臺上的蘇青禾因為探頭看他起跳,腳下一滑——

  「啊——」

  她身體前傾,從三尺高臺上直直栽下。

  蕭寒淵的瞳孔驟縮。

  他第二次凌空躍出。這一次比前一次更快,快到裁判只看見一道殘影。

  蘇青禾還沒來得及感受到失重的恐懼,腰間就被一隻鐵鉗般的手臂死死箍住。

  她整個人被撈進一個滾燙的懷抱裡,男人的胸膛像一堵牆,穩穩地託住了她所有的重量。

  落地。

  無聲無息。

  所有碗碟,紋絲不動。

  全場先是死寂——然後徹底瘋了。

  「天爺——這是什麼輕功!」「武館的李教頭站在這兒都得喊一聲祖宗!」「十五哥到底是什麼來頭?!」

  「這也太厲害了啊!」

  「有這麼厲害的男人當相公,蘇娘子真是撿到寶了啊!」

  蕭寒淵渾然不覺自己暴露了什麼。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蘇青禾,眉頭擰成了結:「嚇到了?」

  蘇青禾心跳如擂鼓,她小臉泛紅的望著他,「我只是覺得,我相公真好看。」

  「好看那你就看個夠。」男人眸色柔和的望著她,聲音低醇又性感。

  蘇青禾的心跳的越來越厲害。

  他怎麼那麼好……

  好到她根本捨不得離開他。

  ---

  第三輪:夫妻問答。

  鎮上德高望重的老秀才坐在裁判席上,手捋長鬚,笑眯眯地出題。

  「十五,你娘子最怕什麼?」

  蕭寒淵答得不假思索:「怕窮。」

  蘇青禾臉一紅。

  周圍人鬨堂大笑。

  「誰不怕窮啊。」

  「是啊,竟說大實話。」

  「不過蘇娘子的酒樓經營的這麼風生水起,以後也不會窮了。」

  「真羨慕他們兩口子啊。」

  老秀才又看向蘇青禾:「蘇娘子,你相公身上有幾處傷疤?」

  蘇青禾心頭猛地一跳。

  她面上不顯,伸出手指,慢慢數來。

  「後背左肩胛一處圓形舊傷,他說是小時候調皮被人砸的。胸口正中一道十字形的疤,他說是跟人打架留的。」

  她頓了頓,脣角彎了彎,語氣變得嬌嗔。

  「左小臂內側有一道三寸長的燙傷——那是他第一次給我煎魚時燙的。我心疼了好幾天,他還嘴硬說不疼。」

  她故意把戰場上的傷和廚房裡的傷混在一起說,輕描淡寫,渾然天成。

  蕭寒淵聽到「煎魚燙傷」四個字,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翹了一下。

  他記得那天。油濺到手臂上,她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抓著他的手吹了半天。

  臺下百姓一片唏噓:「這纔是真夫妻啊!」「前世修來的緣分!」

  「看看人家的默契,真是讓人羨慕死了!」

  蘇青禾笑著低下頭。

  最後一輪比賽是:為對方做一件最想做的事。

  限時一炷香,不限形式,全場百姓投票。

  有人為妻子唱山歌,有人為丈夫跳採蓮舞,花樣百出。

  蘇青禾牽著蕭寒淵走到臺中央。

  她沒有做任何花哨的表演。

  她從袖中取出那對黃楊木小人。

  底座上,一個刻著「十五」,一個刻著「青禾」。兩個名字緊緊挨在一起。

  她將木人舉過頭頂,面朝全場百姓。

  「我相公不會說漂亮話。」

  她聲音溫柔,脣角勾起淺淺笑意。

  「但他會在月亮底下,一刀一刀給我刻花。」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股堵在喉嚨裡的酸澀硬生生嚥了回去。

  「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遇到了我相公。」

  全場靜了一瞬。

  好幾個年長的婆婆抬手抹眼角。

  老秀才連連點頭,鬍子都翹了起來。

  掌聲如雷。

  「多好的愛情啊!」

  「是啊,真讓人羨慕啊!」

  「這小年輕的恩愛起來真讓人嫉妒!」

  大傢伙一臉羨慕。

  蕭寒淵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纖細卻筆直的背影。

  他的眼底,有什麼東西在翻湧,灼熱得幾乎要溢出來。

  他走上前。

  從身後環住她的腰。

  下巴抵在她的耳側,呼吸滾燙。

  「娘子,我們會生生世世不分離。」

  蘇青禾心口一酸。

  可是,他們很快就要分開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