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離開了

穿成假冒攝政王娘子的惡毒女配·鹿杳杳·6,603·2026/5/18

裁判雙手捧著五十兩銀票和紅木傢俱的領取憑據,恭恭敬敬遞過來。   蕭寒淵掃將東西全部塞進蘇青禾手裡。   他只拿了那個作為紀念品的紅繩同心結。   「手伸出來。」   蘇青禾愣了一下,乖乖伸出左手。   蕭寒淵低下頭,將同心結仔細地系在她腕骨最細的地方。他的動作極慢,一圈,兩圈,收緊,打結。指腹擦過她手腕內側的脈搏,在那裡停了一息。   像是在行某種儀式。   臺下有人開始起鬨。   「親一個!親一個!」   「十五哥,你不親一個對得起我們這半天的吆喝嗎!」   蕭寒淵本不是愛張揚的人。   但他低頭看了蘇青禾一眼。   她臉頰緋紅,眼睛亮得像盛了一汪秋水,卻故作矜持地別過頭去,嘴角還壓著一個沒藏住的弧度。   他嗤笑了一聲。   大手扣住她的後腦勺,指尖沒入她的發間,拇指按在她的耳後,微微施力。   她被迫仰起臉。   他俯身吻了下去。   全場沸騰。   口哨聲、掌聲、跺腳聲,震得臺板都在顫。   這個吻不長。他的脣只是貼著她的,極輕,極慢,極溫柔。   然後鬆開。   蘇青禾的耳朵紅透了,埋頭去揣銀票,手忙腳亂地往袖子裡塞。   兩人手牽手離開。   漸漸的,人羣漸漸散去。   夕陽將青河鎮的街道染成一片橘紅。蘇青禾挽著蕭寒淵的手臂,慢慢往回走。   她在笑,只是笑的有些心事。   蕭寒淵低頭看著她。   總覺得這笑裡面有什麼不對。   他莫名的有些心慌。   總覺得,他似乎要失去什麼。   這段時間,他總有些不安的感覺。   伴隨著時間一天天流逝,這種不安感也在不斷被放大。   「青禾。」他停下腳步。   「嗯?」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蘇青禾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絲毫不顯。她仰起頭,一臉無辜:「能有什麼事?相公,你怎麼會這麼問?」   蕭寒淵盯著她看了三秒。   然後伸手,指腹擦過她眼角一粒細小的淚痣。   「你笑的時候,這顆痣會往上走。你騙人的時候,它不動。」   蘇青禾瞳孔微縮。   空氣凝了一瞬。   蕭寒淵沒有追問。他只是重新牽起她的手,繼續往前走。   「不想說就不說。」他的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只要你一直待在我身邊就好。」   蘇青禾攥緊他的手,手心全是汗。   她想說一百句話,最後只說了一個字。   「好。」   傻瓜。   我很快就要走了……   ---   回到小院,夜色四合。   蕭寒淵去後院衝洗,蘇青禾一個人坐在臥房的牀沿上。   她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張折了又折的地圖,展開,盯著上面標註的逃跑路線。   青河鎮——水路——幽州——江南。   她又摸了摸小腹。   依舊平坦,什麼都看不出來。   可那裡面,有一個拼了命都要留下來的小東西。   蘇青禾把地圖重新摺好,塞回枕頭底下。   她抬起頭,目光落在梳妝檯上那對黃楊木小人上——剛纔在臺上舉了那麼久,她捨不得放回袖子,一路捧著回來的。   十五。青禾。   兩個名字緊緊挨著。   她伸出手,將那個刻著「青禾」的小人往旁邊挪了挪。   隔開了一寸。   然後又鬼使神差地推了回去。   「傻不傻。」她罵自己。   院子裡傳來潑水的聲音,蕭寒淵快回來了。   蘇青禾飛速收拾好表情,鑽進被窩,面朝牆壁閉上眼。   門被推開。   帶著水汽和皁角香的男人走進來,掀開被子躺在她身側,長臂一撈,將她整個人拖進懷裡。   他的胸膛還帶著井水的涼意,但很快就被體溫烘得滾燙。   「睡了?」他問。   蘇青禾沒吭聲,裝作已經入睡。   蕭寒淵沉默了片刻。   他低下頭,嘴脣貼著她的發頂,聲音輕得幾乎融進了夜色裡。   「青禾,不管你想做什麼……」   「我都不會讓你離開我。」   蘇青禾攥緊了被角,指節發白,心底苦澀蔓延。   ---   同一時刻,人羣另一個角落裡,牙婆李嬸正跟一個外地來的富商低聲交談。她手裡捏著蘇記酒樓的地契副本,指甲蓋在「四百八十兩」那幾個字上來回摩挲。   「成交。明兒一早,籤字畫押。」   ---   傍晚。   夕陽把石榴樹的影子拖到了牆根。樹上幾個快裂的石榴露出紅籽,像一簇簇凝住的火。   蕭寒淵蹲在院子裡,往小炭爐的銅鍋裡下酸筍。   這是蘇青禾近來唯一喫得下的東西。魚腥味、肉味、油煙味,全都能讓她吐得翻天覆地,只有這鍋酸筍魚湯,她能喝大半碗。   他已經不再問為什麼了。   「開飯。」   兩副粗瓷碗筷,一盞沒點的油燈。黃昏的光剛好夠用。   他給她舀湯,把魚刺全挑乾淨,碼在碗沿上。蘇青禾給他夾了一筷子魚肚肉,白嫩嫩的,堆在他碗裡。   「相公多喫點。」蘇青禾笑眼彎彎的。   蕭寒淵張開脣,喫掉她夾過來的肉。   不知為什麼,這段時間他們越來越恩愛。   可他心中的不安感卻也越來越深。   他心底總是不踏實。   飯後,蕭寒淵從屋裡拿出兩塊黃楊木剩料,坐在石榴樹下動刀。   蘇青禾湊過去看。   這次他雕的不是小人,是一個極小的搖籃。巴掌大,四角翹起,裡面躺著一個嬰孩。   刀鋒遊走,木屑紛紛落在她的裙擺上。   嬰孩的眉眼漸漸成形——圓臉蛋,翹鼻頭,嘴角微微翹起來,像是在笑。   蘇青禾盯著那個木雕,喉嚨像被人掐住了。   「相公……你雕的是……」   「等我們安頓下來。」蕭寒淵頭也不抬,耳根泛著薄紅,刀尖在嬰孩的小拳頭上細細修出五個指頭,「就用得上了。」   「到時候,我們一家三口的小木雕整整齊齊的擺放在一起。」   蘇青禾別過頭。   夕陽正好打在她臉上,她眨了眨眼,把那層水光逼回去。   他不知道,他刻的那個孩子,此刻正安安靜靜地蜷在她腹中。   那個拼了命也要留下來的小東西。   木屑落在她的手背上,她沒有拂掉。   ---   深夜。   蘇青禾的呼吸變得綿長。   蕭寒淵側頭看了她一眼。月光從窗欞漏進來,照著她蜷縮的剪影,小手攥著他的衣襟,指節微微泛白。   他輕輕掰開她的手指,起身下牀。   院中,月色如霜。   短劍出鞘。   第一式。   劍鋒劃破空氣,發出一聲尖銳的破空聲。石榴樹的葉子被劍風掃落,在月光下旋轉著墜地。   第二式,第三式。   每一招都帶著本不該屬於鐵匠的殺伐之氣。凌厲,精準,不留餘地。   他越練越快。劍影如匹練,將整個院子籠在一片冷芒之中。   第十七式。   收劍。   蕭寒淵停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額頭的汗珠在月光下折射出冷光。   腦海中,又一段畫面炸裂般湧入。   不是戰場。   是一座金碧輝煌的大殿。   龍柱,丹墀,九層玉階。   有人跪在他面前,聲音恭敬到顫抖:「王爺——」   殿上坐著一個面容模糊的老者,枯瘦的手將一塊虎符遞過來,嘴脣翕動,說了一句他聽不清的話。   蕭寒淵攥緊劍柄,指節泛白。   王爺?   他站在月光下,呼出一口白氣。   對方為什麼要叫他王爺?   有破碎的記憶似乎是要破土而出——   他努力想去回想,可頭痛欲裂,卻是怎麼都想不起來了。   他回到屋內,躺在蘇青禾身側。懷裡的人迷迷糊糊地蹭過來,額頭拱進他的頸窩,小手又抓住了他的衣襟。   「十五……」她含含糊糊地喊了一聲。   蕭寒淵閉上眼,收緊手臂,「嗯,我在。」   睡夢中的小女人這才心安,小手揪住他的衣裳,慢慢的睡著了。   窗外,月亮被一片烏雲緩緩遮住。   距離離開,還剩五天。   蘇記酒樓後院,石榴樹的葉子黃了大半。   蘇青禾手裡攥著一疊銀票,指尖微微發白。   牙婆李嬸辦事利落,買家是鄰鎮的一個富戶,看中了蘇記的招牌和配方,當場銀票兩清。   「蘇娘子,契書籤好了,這鋪子往後就跟您沒關係了。」李嬸壓低聲音,將一張疊好的轉讓文書塞過來,「您交代的,老身誰也沒說。」   蘇青禾接過契書,塞進袖口暗袋。   「辛苦李嬸了。」   李嬸收了佣金,腳底抹油,從後門溜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   蘇青禾靠著牆壁站了一會兒,低頭看著手裡的銀票。   她手裡現在總共有一萬兩。   足夠了。   夠她帶著肚子裡這個小東西,在江南過完這輩子。   蘇青禾將銀票貼身收好,深吸一口氣。   鼻腔發酸。   她一手按在平坦的小腹上,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聽得見:「走吧,跟娘走。」   「青禾?」   蘇青禾渾身一僵。   蕭寒淵高大的身影出現在後院門口,逆著光,看不清神情。他手裡拎著一串糖葫蘆,玄色短打的袖口捲到小臂,露出結實的肌肉線條。   「你怎麼在這兒站著?」他大步走過來,目光掃過院子,最後落在她臉上。   蘇青禾的手從小腹上收回,指尖冰涼。   「我把鋪子典了。」她搶先開口,語氣平靜。   蕭寒淵腳步一頓。   「典了?」   「嗯。」蘇青禾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灰,笑著看向他,「你不是說要帶我走嗎?留著鋪子做什麼,又不能扛著跑。」   她從袖口掏出幾張銀票,在他面前晃了晃:「這些錢夠咱們遊山玩水好一陣子了。等玩夠了,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落腳,再開一家。」   蕭寒淵盯著那幾張銀票,又看向她的眼睛。   女人笑得明豔,眼角彎彎,和往常一模一樣。   可他總覺得哪裡不對。   「你之前不是說捨不得?」   「想通了唄。」蘇青禾走過去,踮起腳尖,從他手裡抽出糖葫蘆咬了一口,「錢沒了可以再賺,人沒了,我找誰洗碗去?」   蕭寒淵沉默了幾息,眉頭微松。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好。」   蘇青禾靠在他懷裡,將臉埋進他胸口。   糖葫蘆的酸甜味瀰漫在嘴裡,她卻覺得喉嚨裡堵了一團棉花。   兩人並肩往回走。   路過鎮東的老槐樹時,蘇青禾突然停下腳步,一手按住腹部。   痛感不算劇烈,但足以讓她臉色變了變。   「怎麼了?」蕭寒淵立刻察覺,大手扶住她的肩。   「沒事,就是嘴饞了。」蘇青禾扯出笑臉,「相公,我想喫棗糕,就永安巷口那家,他們下午出爐的最好喫。幫我買兩塊?」   蕭寒淵看了她一眼。   「你在這等著?」   「我去旁邊的雜貨鋪看看有沒有新到的繡線。」蘇青禾推了推他,「快去快回。」   蕭寒淵轉身大步而去,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蘇青禾衝他揮了揮手。   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的瞬間,蘇青禾臉上的笑容垮了下來。、   她感覺到了身體不對勁。   她捂著小腹,快步拐進了回春堂。   張老郎中的手指搭在她腕間,眉頭越皺越緊。   「不好。」   蘇青禾攥緊了裙擺。   「夫人,老夫說過,您氣血兩虧,這胎本就不穩。」老郎中收回手,神色嚴肅,「方纔把脈,胎象比上回更弱了。您是不是近日操勞過度,心思鬱結?」   蘇青禾沒說話。   老郎中嘆了口氣,從藥櫃裡取出幾味藥材,一一包好。   「這藥您得日日煎服,一日兩劑,不可間斷。還有——」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這一個月內,絕不可行房事。否則胎兒不保是小,大人有性命之憂。」   「你的心情也得好,這樣肚子裡的孩子才能平安。」   蘇青禾接過藥包,指尖微顫。   「多謝張大夫。」   她走出醫館,迎面撞上刺眼的陽光。   一個月不能同房。   她得快樂起來,她肚子裡的孩子才能好好的。   可她只剩五天就要走了,她捨不得離開這,捨不得離開蕭寒淵……   一想到要離開,她的心情就很低落。   蘇青禾苦笑了一下,將藥包藏進袖中。   她得想辦法開心起來纔行。   夜裡。   小院的竈房亮著昏黃的火光。   蘇青禾蹲在泥爐前,守著一隻黑陶藥罐。罐中的藥汁翻滾著,濃烈的苦味瀰漫開來,嗆得她眼睛發澀。   「咚咚。」   院門被推開。   蕭寒淵拎著一包油紙走進來,鼻尖動了動,劍眉擰成一團。   他三步並作兩步跨到竈前,一把奪過蘇青禾手裡滾燙的藥罐。   「這是什麼藥?」   他低頭看了一眼罐子裡翻滾的黑色藥汁,又看向她。   蘇青禾站起身,揉了揉蹲麻的腿,聲音有些悶:「調理脾胃的。最近總是絞痛,張大夫說我脾胃虛寒,得喝一陣子苦藥。」   蕭寒淵端著藥罐,湊近聞了聞。   藥味刺鼻。其中有幾味他分辨不出的草藥氣味,澀中帶甘,混著一股淡淡的土腥。   他默默記下了這個味道。   「這麼苦的東西,怎麼不等我回來幫你熬?」蕭寒淵將藥汁倒進碗裡,用指背試了試溫度,「燙手。」   「不燙了,能喝。」蘇青禾接過碗。   黑漆漆的藥汁映著她的臉,苦澀的氣味直衝腦門。   她屏住呼吸,仰頭灌了下去。   「咳——」   太苦了。   那種從舌根一路蔓延到胃裡的苦澀,讓她整張臉都皺成了一團,眼角逼出了生理性的淚水。   蕭寒淵看著她這副模樣,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放下油紙包,從裡面摸出一顆松子糖。   沒有遞給她。   而是捏開糖紙,將那顆琥珀色的糖塊含進自己嘴裡。   蘇青禾還沒反應過來,下巴就被一隻粗糲的大手捏住了。   蕭寒淵低下頭。   滾燙的脣瓣壓了上來。   他的吻帶著侵略性,舌尖頂開她的齒關,將嘴裡含化了一半的松子糖塊推入她的口中。   清甜的松子味裹著他的氣息,和殘留在舌尖的苦澀猛烈碰撞。   蘇青禾的腦子瞬間一片空白。   男人的舌尖掃過她的上顎,他吻的很溫柔,漸漸的,他的呼吸越來越粗重,大手從她的下巴滑到後頸,五指插入她的發間,將她按向自己。   蘇青禾被吻得雙腿發軟,手指無力地攥著他胸前的衣襟。   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終於,蕭寒淵鬆開了她。   他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喘息聲沉重,眼底翻湧著極力壓抑的闇火。   「還苦嗎?」   蘇青禾舌尖上殘留著松子糖的甜和他的味道,搖了搖頭。   蕭寒淵的拇指摩挲著她紅腫的脣瓣,目光灼燙。   他的手往下滑了幾寸,扣住她的腰,暗示的意味很明顯。   蘇青禾渾身一僵。   「相公……」她把臉埋進他的胸口,聲音發顫,「大夫說我脾胃虛寒,這陣子不能……不能做那個……」   蕭寒淵的手停住了。   沉默了幾息。   他深吸一口氣,收回手,轉而將她整個人攏進懷裡。   「好。」   只一個字。   他低頭,在她的發頂落下一個極輕的吻。   「那就好好養著。」   蘇青禾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聲,心臟被揪的有些疼。   她在心裡默默地數著。   五天。   窗外,夜風吹過石榴樹,幾片枯葉打著旋落在地上。   蕭寒淵抱著她回了臥房,將被子仔細掖好。   他側身躺在她身旁,一隻手搭在她的腰間,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   黑暗中,蕭寒淵睜著眼。   脾胃虛寒。   那藥裡有幾味他辨不出的草藥。   澀,甘,帶著土腥。   這個味道,他記住了。   距離離開第三天。   這天是秋社節。   青河鎮的長街早早掛滿了彩燈,喧鬧聲穿透院牆。   臥房內,蘇青禾坐在銅鏡前。她褪去平日素淨的衣裙,換上蕭寒淵早早買好的那套石榴紅齊胸襦裙。裙擺用金線繡著大片海棠,勾勒出窈窕身段,胸口肌膚欺霜賽雪,嬌豔欲滴。   她點了脣脂,抿了抿脣。   「吱呀。」房門推開。   蕭寒淵端著茶水跨過門檻。腳步猛地頓住。   他盯著銅鏡前的女人。目光從她嫣紅的脣,一路滑落至飽滿的胸口。喉結劇烈滾動,漆黑的眸子瞬間轉暗,翻湧起濃烈的佔有欲。   「砰。」茶盞擱在桌上,水花濺出。   蕭寒淵轉身走向衣櫃,扯出一件寬大的玄色大氅。他大步走到蘇青禾身後,抖開大氅,劈頭蓋臉將她裹了進去。   大氅寬闊,將她從頭到腳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巴掌大的小臉。   「相公,熱。」蘇青禾抗議,伸手去解系帶。   蕭寒淵按住她的手,順勢打了個死結。   「夜裡風大,受了涼脾胃又要疼。」他語氣不容置疑,聲音比平時啞了三分。他盯著她的脣,強壓下將人按在榻上親吻的衝動,牽起她的手,「走。」   長街上,火樹銀花,人聲鼎沸。   蕭寒淵走在外側,長臂半攬著蘇青禾的腰,將擁擠的人潮盡數擋在身外。他身形高大,氣場冷厲,路人觸及他的眼神,紛紛自覺避讓。   走到一處猜燈謎的攤位前。   最顯眼的高竿上,掛著一盞極品玉兔花燈。玉骨冰肌,做工精巧,兔眼竟是兩顆圓潤的紅瑪瑙,內嵌夜明珠,流光溢彩。   蘇青禾多看了一眼。   蕭寒淵停下腳步,隨手拋出一塊碎銀,砸在攤主的桌上:「這燈,我要了。」   攤主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顛了顛手裡兩枚盤得鋥亮的鐵核桃,冷笑一聲:「客官,這花燈不賣,只送有緣人。文猜燈謎,武鬥力氣。您選哪個?」   「武鬥。」蕭寒淵面無表情。   攤主將兩枚鐵核桃重重拍在桌上,震得桌案發顫:「單手捏碎它,花燈歸您。」   周圍看客發出一陣鬨笑。那是實心精鐵打製的核桃,刀斧劈砍都不留痕跡,單手捏碎?癡人說夢。   蕭寒淵連眼皮都沒抬。   他伸出右手,將兩枚鐵核桃攥入掌心。   五指收攏。   「咔嚓。」   令人牙酸的金屬碎裂聲響起。   蕭寒淵攤開手。精鐵碎屑順著他的指縫簌簌落下,砸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全場死寂。鬨笑音效卡在喉嚨裡。   攤主臉色煞白,雙腿一軟,險些跪在地上。他雙手捧起玉兔花燈,顫顫巍巍遞過去,連個屁都不敢放。   蕭寒淵接過花燈,轉身遞給蘇青禾。四周喧鬧,他的眼裡卻只有她一人。   「拿著。」   「謝謝相公。」蘇青禾提著燈,笑得明豔。心底卻泛起密密麻麻的酸

裁判雙手捧著五十兩銀票和紅木傢俱的領取憑據,恭恭敬敬遞過來。

  蕭寒淵掃將東西全部塞進蘇青禾手裡。

  他只拿了那個作為紀念品的紅繩同心結。

  「手伸出來。」

  蘇青禾愣了一下,乖乖伸出左手。

  蕭寒淵低下頭,將同心結仔細地系在她腕骨最細的地方。他的動作極慢,一圈,兩圈,收緊,打結。指腹擦過她手腕內側的脈搏,在那裡停了一息。

  像是在行某種儀式。

  臺下有人開始起鬨。

  「親一個!親一個!」

  「十五哥,你不親一個對得起我們這半天的吆喝嗎!」

  蕭寒淵本不是愛張揚的人。

  但他低頭看了蘇青禾一眼。

  她臉頰緋紅,眼睛亮得像盛了一汪秋水,卻故作矜持地別過頭去,嘴角還壓著一個沒藏住的弧度。

  他嗤笑了一聲。

  大手扣住她的後腦勺,指尖沒入她的發間,拇指按在她的耳後,微微施力。

  她被迫仰起臉。

  他俯身吻了下去。

  全場沸騰。

  口哨聲、掌聲、跺腳聲,震得臺板都在顫。

  這個吻不長。他的脣只是貼著她的,極輕,極慢,極溫柔。

  然後鬆開。

  蘇青禾的耳朵紅透了,埋頭去揣銀票,手忙腳亂地往袖子裡塞。

  兩人手牽手離開。

  漸漸的,人羣漸漸散去。

  夕陽將青河鎮的街道染成一片橘紅。蘇青禾挽著蕭寒淵的手臂,慢慢往回走。

  她在笑,只是笑的有些心事。

  蕭寒淵低頭看著她。

  總覺得這笑裡面有什麼不對。

  他莫名的有些心慌。

  總覺得,他似乎要失去什麼。

  這段時間,他總有些不安的感覺。

  伴隨著時間一天天流逝,這種不安感也在不斷被放大。

  「青禾。」他停下腳步。

  「嗯?」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蘇青禾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絲毫不顯。她仰起頭,一臉無辜:「能有什麼事?相公,你怎麼會這麼問?」

  蕭寒淵盯著她看了三秒。

  然後伸手,指腹擦過她眼角一粒細小的淚痣。

  「你笑的時候,這顆痣會往上走。你騙人的時候,它不動。」

  蘇青禾瞳孔微縮。

  空氣凝了一瞬。

  蕭寒淵沒有追問。他只是重新牽起她的手,繼續往前走。

  「不想說就不說。」他的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只要你一直待在我身邊就好。」

  蘇青禾攥緊他的手,手心全是汗。

  她想說一百句話,最後只說了一個字。

  「好。」

  傻瓜。

  我很快就要走了……

  ---

  回到小院,夜色四合。

  蕭寒淵去後院衝洗,蘇青禾一個人坐在臥房的牀沿上。

  她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張折了又折的地圖,展開,盯著上面標註的逃跑路線。

  青河鎮——水路——幽州——江南。

  她又摸了摸小腹。

  依舊平坦,什麼都看不出來。

  可那裡面,有一個拼了命都要留下來的小東西。

  蘇青禾把地圖重新摺好,塞回枕頭底下。

  她抬起頭,目光落在梳妝檯上那對黃楊木小人上——剛纔在臺上舉了那麼久,她捨不得放回袖子,一路捧著回來的。

  十五。青禾。

  兩個名字緊緊挨著。

  她伸出手,將那個刻著「青禾」的小人往旁邊挪了挪。

  隔開了一寸。

  然後又鬼使神差地推了回去。

  「傻不傻。」她罵自己。

  院子裡傳來潑水的聲音,蕭寒淵快回來了。

  蘇青禾飛速收拾好表情,鑽進被窩,面朝牆壁閉上眼。

  門被推開。

  帶著水汽和皁角香的男人走進來,掀開被子躺在她身側,長臂一撈,將她整個人拖進懷裡。

  他的胸膛還帶著井水的涼意,但很快就被體溫烘得滾燙。

  「睡了?」他問。

  蘇青禾沒吭聲,裝作已經入睡。

  蕭寒淵沉默了片刻。

  他低下頭,嘴脣貼著她的發頂,聲音輕得幾乎融進了夜色裡。

  「青禾,不管你想做什麼……」

  「我都不會讓你離開我。」

  蘇青禾攥緊了被角,指節發白,心底苦澀蔓延。

  ---

  同一時刻,人羣另一個角落裡,牙婆李嬸正跟一個外地來的富商低聲交談。她手裡捏著蘇記酒樓的地契副本,指甲蓋在「四百八十兩」那幾個字上來回摩挲。

  「成交。明兒一早,籤字畫押。」

  ---

  傍晚。

  夕陽把石榴樹的影子拖到了牆根。樹上幾個快裂的石榴露出紅籽,像一簇簇凝住的火。

  蕭寒淵蹲在院子裡,往小炭爐的銅鍋裡下酸筍。

  這是蘇青禾近來唯一喫得下的東西。魚腥味、肉味、油煙味,全都能讓她吐得翻天覆地,只有這鍋酸筍魚湯,她能喝大半碗。

  他已經不再問為什麼了。

  「開飯。」

  兩副粗瓷碗筷,一盞沒點的油燈。黃昏的光剛好夠用。

  他給她舀湯,把魚刺全挑乾淨,碼在碗沿上。蘇青禾給他夾了一筷子魚肚肉,白嫩嫩的,堆在他碗裡。

  「相公多喫點。」蘇青禾笑眼彎彎的。

  蕭寒淵張開脣,喫掉她夾過來的肉。

  不知為什麼,這段時間他們越來越恩愛。

  可他心中的不安感卻也越來越深。

  他心底總是不踏實。

  飯後,蕭寒淵從屋裡拿出兩塊黃楊木剩料,坐在石榴樹下動刀。

  蘇青禾湊過去看。

  這次他雕的不是小人,是一個極小的搖籃。巴掌大,四角翹起,裡面躺著一個嬰孩。

  刀鋒遊走,木屑紛紛落在她的裙擺上。

  嬰孩的眉眼漸漸成形——圓臉蛋,翹鼻頭,嘴角微微翹起來,像是在笑。

  蘇青禾盯著那個木雕,喉嚨像被人掐住了。

  「相公……你雕的是……」

  「等我們安頓下來。」蕭寒淵頭也不抬,耳根泛著薄紅,刀尖在嬰孩的小拳頭上細細修出五個指頭,「就用得上了。」

  「到時候,我們一家三口的小木雕整整齊齊的擺放在一起。」

  蘇青禾別過頭。

  夕陽正好打在她臉上,她眨了眨眼,把那層水光逼回去。

  他不知道,他刻的那個孩子,此刻正安安靜靜地蜷在她腹中。

  那個拼了命也要留下來的小東西。

  木屑落在她的手背上,她沒有拂掉。

  ---

  深夜。

  蘇青禾的呼吸變得綿長。

  蕭寒淵側頭看了她一眼。月光從窗欞漏進來,照著她蜷縮的剪影,小手攥著他的衣襟,指節微微泛白。

  他輕輕掰開她的手指,起身下牀。

  院中,月色如霜。

  短劍出鞘。

  第一式。

  劍鋒劃破空氣,發出一聲尖銳的破空聲。石榴樹的葉子被劍風掃落,在月光下旋轉著墜地。

  第二式,第三式。

  每一招都帶著本不該屬於鐵匠的殺伐之氣。凌厲,精準,不留餘地。

  他越練越快。劍影如匹練,將整個院子籠在一片冷芒之中。

  第十七式。

  收劍。

  蕭寒淵停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額頭的汗珠在月光下折射出冷光。

  腦海中,又一段畫面炸裂般湧入。

  不是戰場。

  是一座金碧輝煌的大殿。

  龍柱,丹墀,九層玉階。

  有人跪在他面前,聲音恭敬到顫抖:「王爺——」

  殿上坐著一個面容模糊的老者,枯瘦的手將一塊虎符遞過來,嘴脣翕動,說了一句他聽不清的話。

  蕭寒淵攥緊劍柄,指節泛白。

  王爺?

  他站在月光下,呼出一口白氣。

  對方為什麼要叫他王爺?

  有破碎的記憶似乎是要破土而出——

  他努力想去回想,可頭痛欲裂,卻是怎麼都想不起來了。

  他回到屋內,躺在蘇青禾身側。懷裡的人迷迷糊糊地蹭過來,額頭拱進他的頸窩,小手又抓住了他的衣襟。

  「十五……」她含含糊糊地喊了一聲。

  蕭寒淵閉上眼,收緊手臂,「嗯,我在。」

  睡夢中的小女人這才心安,小手揪住他的衣裳,慢慢的睡著了。

  窗外,月亮被一片烏雲緩緩遮住。

  距離離開,還剩五天。

  蘇記酒樓後院,石榴樹的葉子黃了大半。

  蘇青禾手裡攥著一疊銀票,指尖微微發白。

  牙婆李嬸辦事利落,買家是鄰鎮的一個富戶,看中了蘇記的招牌和配方,當場銀票兩清。

  「蘇娘子,契書籤好了,這鋪子往後就跟您沒關係了。」李嬸壓低聲音,將一張疊好的轉讓文書塞過來,「您交代的,老身誰也沒說。」

  蘇青禾接過契書,塞進袖口暗袋。

  「辛苦李嬸了。」

  李嬸收了佣金,腳底抹油,從後門溜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

  蘇青禾靠著牆壁站了一會兒,低頭看著手裡的銀票。

  她手裡現在總共有一萬兩。

  足夠了。

  夠她帶著肚子裡這個小東西,在江南過完這輩子。

  蘇青禾將銀票貼身收好,深吸一口氣。

  鼻腔發酸。

  她一手按在平坦的小腹上,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聽得見:「走吧,跟娘走。」

  「青禾?」

  蘇青禾渾身一僵。

  蕭寒淵高大的身影出現在後院門口,逆著光,看不清神情。他手裡拎著一串糖葫蘆,玄色短打的袖口捲到小臂,露出結實的肌肉線條。

  「你怎麼在這兒站著?」他大步走過來,目光掃過院子,最後落在她臉上。

  蘇青禾的手從小腹上收回,指尖冰涼。

  「我把鋪子典了。」她搶先開口,語氣平靜。

  蕭寒淵腳步一頓。

  「典了?」

  「嗯。」蘇青禾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灰,笑著看向他,「你不是說要帶我走嗎?留著鋪子做什麼,又不能扛著跑。」

  她從袖口掏出幾張銀票,在他面前晃了晃:「這些錢夠咱們遊山玩水好一陣子了。等玩夠了,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落腳,再開一家。」

  蕭寒淵盯著那幾張銀票,又看向她的眼睛。

  女人笑得明豔,眼角彎彎,和往常一模一樣。

  可他總覺得哪裡不對。

  「你之前不是說捨不得?」

  「想通了唄。」蘇青禾走過去,踮起腳尖,從他手裡抽出糖葫蘆咬了一口,「錢沒了可以再賺,人沒了,我找誰洗碗去?」

  蕭寒淵沉默了幾息,眉頭微松。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好。」

  蘇青禾靠在他懷裡,將臉埋進他胸口。

  糖葫蘆的酸甜味瀰漫在嘴裡,她卻覺得喉嚨裡堵了一團棉花。

  兩人並肩往回走。

  路過鎮東的老槐樹時,蘇青禾突然停下腳步,一手按住腹部。

  痛感不算劇烈,但足以讓她臉色變了變。

  「怎麼了?」蕭寒淵立刻察覺,大手扶住她的肩。

  「沒事,就是嘴饞了。」蘇青禾扯出笑臉,「相公,我想喫棗糕,就永安巷口那家,他們下午出爐的最好喫。幫我買兩塊?」

  蕭寒淵看了她一眼。

  「你在這等著?」

  「我去旁邊的雜貨鋪看看有沒有新到的繡線。」蘇青禾推了推他,「快去快回。」

  蕭寒淵轉身大步而去,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蘇青禾衝他揮了揮手。

  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的瞬間,蘇青禾臉上的笑容垮了下來。、

  她感覺到了身體不對勁。

  她捂著小腹,快步拐進了回春堂。

  張老郎中的手指搭在她腕間,眉頭越皺越緊。

  「不好。」

  蘇青禾攥緊了裙擺。

  「夫人,老夫說過,您氣血兩虧,這胎本就不穩。」老郎中收回手,神色嚴肅,「方纔把脈,胎象比上回更弱了。您是不是近日操勞過度,心思鬱結?」

  蘇青禾沒說話。

  老郎中嘆了口氣,從藥櫃裡取出幾味藥材,一一包好。

  「這藥您得日日煎服,一日兩劑,不可間斷。還有——」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這一個月內,絕不可行房事。否則胎兒不保是小,大人有性命之憂。」

  「你的心情也得好,這樣肚子裡的孩子才能平安。」

  蘇青禾接過藥包,指尖微顫。

  「多謝張大夫。」

  她走出醫館,迎面撞上刺眼的陽光。

  一個月不能同房。

  她得快樂起來,她肚子裡的孩子才能好好的。

  可她只剩五天就要走了,她捨不得離開這,捨不得離開蕭寒淵……

  一想到要離開,她的心情就很低落。

  蘇青禾苦笑了一下,將藥包藏進袖中。

  她得想辦法開心起來纔行。

  夜裡。

  小院的竈房亮著昏黃的火光。

  蘇青禾蹲在泥爐前,守著一隻黑陶藥罐。罐中的藥汁翻滾著,濃烈的苦味瀰漫開來,嗆得她眼睛發澀。

  「咚咚。」

  院門被推開。

  蕭寒淵拎著一包油紙走進來,鼻尖動了動,劍眉擰成一團。

  他三步並作兩步跨到竈前,一把奪過蘇青禾手裡滾燙的藥罐。

  「這是什麼藥?」

  他低頭看了一眼罐子裡翻滾的黑色藥汁,又看向她。

  蘇青禾站起身,揉了揉蹲麻的腿,聲音有些悶:「調理脾胃的。最近總是絞痛,張大夫說我脾胃虛寒,得喝一陣子苦藥。」

  蕭寒淵端著藥罐,湊近聞了聞。

  藥味刺鼻。其中有幾味他分辨不出的草藥氣味,澀中帶甘,混著一股淡淡的土腥。

  他默默記下了這個味道。

  「這麼苦的東西,怎麼不等我回來幫你熬?」蕭寒淵將藥汁倒進碗裡,用指背試了試溫度,「燙手。」

  「不燙了,能喝。」蘇青禾接過碗。

  黑漆漆的藥汁映著她的臉,苦澀的氣味直衝腦門。

  她屏住呼吸,仰頭灌了下去。

  「咳——」

  太苦了。

  那種從舌根一路蔓延到胃裡的苦澀,讓她整張臉都皺成了一團,眼角逼出了生理性的淚水。

  蕭寒淵看著她這副模樣,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放下油紙包,從裡面摸出一顆松子糖。

  沒有遞給她。

  而是捏開糖紙,將那顆琥珀色的糖塊含進自己嘴裡。

  蘇青禾還沒反應過來,下巴就被一隻粗糲的大手捏住了。

  蕭寒淵低下頭。

  滾燙的脣瓣壓了上來。

  他的吻帶著侵略性,舌尖頂開她的齒關,將嘴裡含化了一半的松子糖塊推入她的口中。

  清甜的松子味裹著他的氣息,和殘留在舌尖的苦澀猛烈碰撞。

  蘇青禾的腦子瞬間一片空白。

  男人的舌尖掃過她的上顎,他吻的很溫柔,漸漸的,他的呼吸越來越粗重,大手從她的下巴滑到後頸,五指插入她的發間,將她按向自己。

  蘇青禾被吻得雙腿發軟,手指無力地攥著他胸前的衣襟。

  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終於,蕭寒淵鬆開了她。

  他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喘息聲沉重,眼底翻湧著極力壓抑的闇火。

  「還苦嗎?」

  蘇青禾舌尖上殘留著松子糖的甜和他的味道,搖了搖頭。

  蕭寒淵的拇指摩挲著她紅腫的脣瓣,目光灼燙。

  他的手往下滑了幾寸,扣住她的腰,暗示的意味很明顯。

  蘇青禾渾身一僵。

  「相公……」她把臉埋進他的胸口,聲音發顫,「大夫說我脾胃虛寒,這陣子不能……不能做那個……」

  蕭寒淵的手停住了。

  沉默了幾息。

  他深吸一口氣,收回手,轉而將她整個人攏進懷裡。

  「好。」

  只一個字。

  他低頭,在她的發頂落下一個極輕的吻。

  「那就好好養著。」

  蘇青禾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聲,心臟被揪的有些疼。

  她在心裡默默地數著。

  五天。

  窗外,夜風吹過石榴樹,幾片枯葉打著旋落在地上。

  蕭寒淵抱著她回了臥房,將被子仔細掖好。

  他側身躺在她身旁,一隻手搭在她的腰間,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

  黑暗中,蕭寒淵睜著眼。

  脾胃虛寒。

  那藥裡有幾味他辨不出的草藥。

  澀,甘,帶著土腥。

  這個味道,他記住了。

  距離離開第三天。

  這天是秋社節。

  青河鎮的長街早早掛滿了彩燈,喧鬧聲穿透院牆。

  臥房內,蘇青禾坐在銅鏡前。她褪去平日素淨的衣裙,換上蕭寒淵早早買好的那套石榴紅齊胸襦裙。裙擺用金線繡著大片海棠,勾勒出窈窕身段,胸口肌膚欺霜賽雪,嬌豔欲滴。

  她點了脣脂,抿了抿脣。

  「吱呀。」房門推開。

  蕭寒淵端著茶水跨過門檻。腳步猛地頓住。

  他盯著銅鏡前的女人。目光從她嫣紅的脣,一路滑落至飽滿的胸口。喉結劇烈滾動,漆黑的眸子瞬間轉暗,翻湧起濃烈的佔有欲。

  「砰。」茶盞擱在桌上,水花濺出。

  蕭寒淵轉身走向衣櫃,扯出一件寬大的玄色大氅。他大步走到蘇青禾身後,抖開大氅,劈頭蓋臉將她裹了進去。

  大氅寬闊,將她從頭到腳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巴掌大的小臉。

  「相公,熱。」蘇青禾抗議,伸手去解系帶。

  蕭寒淵按住她的手,順勢打了個死結。

  「夜裡風大,受了涼脾胃又要疼。」他語氣不容置疑,聲音比平時啞了三分。他盯著她的脣,強壓下將人按在榻上親吻的衝動,牽起她的手,「走。」

  長街上,火樹銀花,人聲鼎沸。

  蕭寒淵走在外側,長臂半攬著蘇青禾的腰,將擁擠的人潮盡數擋在身外。他身形高大,氣場冷厲,路人觸及他的眼神,紛紛自覺避讓。

  走到一處猜燈謎的攤位前。

  最顯眼的高竿上,掛著一盞極品玉兔花燈。玉骨冰肌,做工精巧,兔眼竟是兩顆圓潤的紅瑪瑙,內嵌夜明珠,流光溢彩。

  蘇青禾多看了一眼。

  蕭寒淵停下腳步,隨手拋出一塊碎銀,砸在攤主的桌上:「這燈,我要了。」

  攤主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顛了顛手裡兩枚盤得鋥亮的鐵核桃,冷笑一聲:「客官,這花燈不賣,只送有緣人。文猜燈謎,武鬥力氣。您選哪個?」

  「武鬥。」蕭寒淵面無表情。

  攤主將兩枚鐵核桃重重拍在桌上,震得桌案發顫:「單手捏碎它,花燈歸您。」

  周圍看客發出一陣鬨笑。那是實心精鐵打製的核桃,刀斧劈砍都不留痕跡,單手捏碎?癡人說夢。

  蕭寒淵連眼皮都沒抬。

  他伸出右手,將兩枚鐵核桃攥入掌心。

  五指收攏。

  「咔嚓。」

  令人牙酸的金屬碎裂聲響起。

  蕭寒淵攤開手。精鐵碎屑順著他的指縫簌簌落下,砸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全場死寂。鬨笑音效卡在喉嚨裡。

  攤主臉色煞白,雙腿一軟,險些跪在地上。他雙手捧起玉兔花燈,顫顫巍巍遞過去,連個屁都不敢放。

  蕭寒淵接過花燈,轉身遞給蘇青禾。四周喧鬧,他的眼裡卻只有她一人。

  「拿著。」

  「謝謝相公。」蘇青禾提著燈,笑得明豔。心底卻泛起密密麻麻的酸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