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他想照顧她

穿成假冒攝政王娘子的惡毒女配·鹿杳杳·6,534·2026/5/18

蕭寒淵站在原地,面無表情地接受著這一切。   他的目光越過天順帝的肩膀,落在大殿深處那幅山河社稷圖上。   江山萬裡。   可他腦子裡想的都是逃走的那個女人。   ---   散朝後。   鎮北王府門前車水馬龍。   各府的馬車幾乎排到了長安街盡頭。送禮的、道賀的、攀關係的,把王府的門檻都快踩爛了。   雷烈站在府門口,手裡捧著一摞厚得像磚頭的紅帖,臉色很精彩。   "王爺,這些……都是婚帖。"   他把那一摞"磚頭"往書案上一放,碰得茶盞叮噹響。   "永寧侯家的嫡次女,工部侍郎的獨女,還有太傅家的孫女……這才一個下午,就來了二十三封。"   蕭寒淵坐在書案後,手裡攥著一條洗得發白的紅綢。   上面的字跡已經模糊了大半,但他一筆一劃都記得清清楚楚。   *願十五平安喜樂,一世無憂。忘了我。*   忘了?   他嘴角扯了一下,把紅綢疊好,揣進懷裡。   "全退了。"   安陽侯府。   顧清婉失魂落魄的回來。   她去了趟城外的白雲庵上香,回來的路上馬車輪子斷了根輻條,耽擱了大半個時辰。進府門的時候整個人像丟了魂,眼窩青黑,步子都在飄。   「大小姐,老爺在正堂等您。」管家迎上來,欲言又止。   顧清婉沒應聲,提著裙擺就往正堂走。   安陽侯顧鴻遠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茶,面色是一種很奇怪的紅——不是高興的那種,更像是被什麼消息砸懵了之後的亢奮。   「父親。」   「婉兒!」顧鴻遠放下茶盞,猛地站起來,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顯而易見的顫抖,「蕭寒淵回來了!」   顧清婉的腳步釘在了原地。   「什麼?」   「今日大朝,八百裡加急的軍報。蕭寒淵生還歸朝,陛下當朝加封!賜黃金千兩,蟒袍,食邑加三千戶!」顧鴻遠搓著手來回踱步,「你是沒見,滿朝文武的臉——兵部那幾個老傢伙當場就哭了。陛下親自走下丹墀扶他起來,那排場,那聖眷——」   他話還沒說完,就聽見一聲帶著哭腔的抽氣。   顧清婉捂著嘴,眼淚大顆大顆地砸下來。   不是傷心的淚。   是一個瘋了似的在笑。   「他回來了……他真的回來了……」她雙手攥著帕子,指節泛白,渾身止不住地發抖,「我就知道,他不會死的,他怎麼會死!」   顧鴻遠皺眉:「婉兒,你冷靜——」   「春杏!」顧清婉根本聽不進去,轉身就往後院跑,嗓音急促,「把我那件月白織金的對襟長裙拿出來!還有那套紅珊瑚的頭面!我要去見他!現在就去!」   「婉兒!」顧鴻遠急了,「你瘋了?他剛回朝,滿京城的眼睛都盯著他,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   「我不管!」顧清婉停住腳,回過頭,妝已經花了大半,可那雙眼睛亮得嚇人,「父親,我等了他整整一年。從他失蹤那天起,我就沒睡過一個安穩覺。我去廟裡求籤,去庵堂抄經,我什麼都做了!如今他活著回來了,我憑什麼不能去見他?」   顧鴻遠張了張嘴,終究沒再攔。   他太瞭解自己這個女兒了。   她要做的事,誰也攔不住。   ---   鎮北王府。   暮色四合。   白日裡車水馬龍的王府大門前,此刻已被雷烈清了個乾淨。兩排鐵甲親兵立在臺階兩側,槍尖在夕陽下泛著冷光。   一輛香車在府門外停下。   車簾掀開,顧清婉扶著婢女的手走下來。月白織金的長裙裹著她纖細的身段,紅珊瑚的耳墜在晚風中微微晃動,襯得那張精心描畫過的臉既端莊又惹人憐。   她站在臺階下,仰頭看著那塊「鎮北王府」的匾額,深吸了一口氣。   「勞煩通稟,安陽侯府顧氏求見王爺。」   守門的親兵面面相覷,其中一個進去通報了。   很快,雷烈從裡面走出來,神情為難。   「顧小姐,王爺今日不見客。」   「我不是客。」顧清婉抬起下巴,目光盈盈,「雷統領,請再通稟一聲。就說,我有關於顧子瑜的事,要當面跟王爺說。」   雷烈愣了一下。   片刻後,他再次出來。   「王爺請您進去。」   顧清婉嘴角微微一翹。   她提裙跨過門檻,走進那座沉默如獸的深宅大院。   書房。   門推開的那一刻,顧清婉的呼吸就碎了。   蕭寒淵坐在窗下的太師椅上,手裡不知在擺弄什麼。燭光勾勒出他冷峻的側臉輪廓,玄色的常服襯得他整個人像一柄收鞘的刀——不見鋒芒,卻處處透著殺氣。   比記憶中瘦了。也冷了。   顧清婉的眼淚當場就湧了上來。   「王爺……」   她快步走上前,膝蓋一軟就要跪下去。   「起來。」蕭寒淵的聲音淡得像白水,甚至沒有抬頭看她。   顧清婉站住了,淚珠滾過精心上妝的臉頰,落在織金裙上洇出深色的斑點。   「王爺,您知不知道這一年來,我是怎麼過的?」她的聲音在發抖,「自從您在北燕失蹤的消息傳回來,我夜夜都睡不著。我去白雲庵替您祈福,整整抄了三百遍心經。太醫說我憂思過重,險些……」   她哽住了,拿帕子按著眼角。   蕭寒淵始終沒什麼反應。   他手裡的東西,是一塊黃楊木雕。雕著兩個小人,一個持劍,一個著裙。   底座上刻著兩個名字。   十五。青禾。   顧清婉擦擦臉上的淚痕,她擠出一抹破碎的笑來,「還好……還好蒼天有眼,還好您還有活著的這一天。」   她覺得,蕭寒淵的出現就是上天賜給她最好的禮物。   顧清婉只後悔沒能早點見到他。   早在弟弟告訴她清河站的十五就是蕭寒淵時,她就該過去的。   這樣她還可以早點跟他相認。   每每想起,顧清婉就後悔不已。   好在她終於又見到日思夜想的人了。   「說正事。」他終於抬頭,目光冷淡。   他沒有心思跟她敘舊。   更何況,他們之間也沒什麼舊好敘。   顧清婉被那眼神刺了一下,但隨即咬了咬脣,擠出一個帶淚的笑。   「王爺,在您失蹤之前,陛下本已有意為我們二人賜婚。父親說,旨意都擬好了,只差您凱旋之後便下詔。如今您平安歸來,這樁婚事——」   「不必再提。」蕭寒淵打斷她。   顧清婉的笑僵在臉上。   這是什麼意思?   他這是對她沒感覺麼?   她顧清婉是多少達官權貴夢寐以求的妻子啊!   多少權貴踏破了顧家的門,她都不屑一顧。   可他怎麼能對自己這麼冷淡……   「本王已有妻室。」蕭寒淵淡淡道。   書房裡安靜了三息。   顧清婉的嘴脣開始發白。   「妻室?」她聲音顫了一下,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王爺說的……是那個蘇青禾?」   蕭寒淵的目光驟然變了。   那種變化很微妙,像深潭底下有什麼東西翻了個身。   「你怎麼知道這個名字?」   顧清婉深吸一口氣,指甲掐進掌心。   「王爺,我不僅知道她的名字,我還知道她做過什麼。」   她盯著蕭寒淵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說:「她從一開始就知道您的身份。」   蕭寒淵手裡的木雕停住了。   「她知道您是鎮北王。她知道您失憶了。她故意騙您是她的未婚夫,騙您給她洗衣做飯,騙您做她的贅婿。那些什麼娃娃親、父母雙亡——全是她編出來的!」   顧清婉越說越激動,往前逼了一步:   「王爺,她就是在利用您!利用您的失憶!利用您對她的感情!而她拿到了足夠多的好處之後,就在您眼皮子底下跑了!她——」   「夠了。」   這兩個字不重。   但書房裡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   蕭寒淵站起來。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顧清婉,那雙漆黑的瞳孔裡沒有憤怒,沒有震驚。   只有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平靜。   「她是本王的妻,本王不允許你詆毀她。」   顧清婉渾身一顫。   書房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顧清婉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她設想過無數種可能。蕭寒淵恢復記憶後,得知自己被一個村婦當傻子一樣使喚,定會暴怒,定會下令將那賤人千刀萬剮。   可他沒有。   他連一句重話都不曾有,甚至警告她不許詆毀!   嫉妒啃噬著顧清婉的心臟。她死死攥著帕子,嘴脣發抖,眼底滿是不甘。   「王爺……」顧清婉聲音尖銳了幾分,帶著破音的顫抖,「她把您當傻子一樣矇騙!利用完了就一腳踢開!您是堂堂鎮北王,大楚的戰神!難道被一個村婦這樣愚弄,您就一點都不怨嗎?」   蕭寒淵眼神沒有絲毫波瀾。   他垂下眼,拇指輕輕摩挲著黃楊木雕上「青禾」兩個字。指腹擦過粗糙的刻痕,那是他一刀一刀親手刻下的。   「這是本王與她的夫妻私事。」蕭寒淵抬眼,目光如刀,直刺顧清婉,「顧小姐,慎言。」   顧清婉如遭雷擊。   夫妻私事。   他竟然承認了那段荒唐的民間婚事!   「王爺……」顧清婉眼眶猩紅,眼淚在打轉。   蕭寒淵將木雕收入袖中。   他往前邁了一步。   只是尋常的一步,但那股從屍山血海裡帶出來的殺伐之氣,瞬間填滿了整個書房。沉重的壓迫感兜頭砸下,狠狠壓在顧清婉的肩頭。   顧清婉呼吸一滯,本能地往後退了兩步,後背撞上了冰冷的多寶閣。   花瓶晃動,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本王再問一遍。」蕭寒淵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輕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卻透著讓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你是如何知曉這些的?」   顧清婉臉色煞白,精心描畫的紅脣此刻褪得乾乾淨淨。   她扛不住這股威壓,雙腿發軟。   「是……是子瑜。」她聲音發顫,徹底亂了陣腳,「一個半月前,子瑜到了青河鎮,給我飛鴿傳書。他說鎮上有個叫十五的鐵匠,長得與您極像。我本想親自去確認,但他讓我耐心等,說他會查清楚……」   「一個半月前。」蕭寒淵咀嚼著這幾個字。   記憶的碎片在腦海中迅速拼湊。   望江樓前的偶遇。   那把附庸風雅的摺扇。   半夜潛入小院的兩個暗衛。   蘇青禾突然反常的舉動,突然要賣掉日進鬥金的酒樓,以及那碗被她偷偷喝掉的藥。   原來如此。   蕭寒淵眼底的溫度徹底降至冰點。   顧子瑜早就認出了他,卻故意隱瞞不報。不僅如此,他還和蘇青禾達成了某種交易。   蘇青禾的逃跑,顧子瑜就是那個推手!   蕭寒淵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收緊,骨節泛白。   「顧子瑜在哪?」蕭寒淵語氣平淡。   顧清婉被他這種平淡嚇得頭皮發麻。她嚥了口唾沫,拼命搖頭:「我……我不知道。子瑜傳完信後,就再也沒了消息。侯府也派人去尋過,但毫無頭緒。」   蕭寒淵看著她,嘴角扯出一抹極冷的弧度。   「七天。」   他轉過身,走向書案。   「本王給你七天時間。」蕭寒淵拿起桌上的一支狼毫筆,「七天之內,把顧子瑜交出來。否則,整個安陽侯府,為他陪葬。」   「啪」的一聲。   狼毫筆被生生折斷,斷木刺破了他的指腹,他卻像感覺不到痛。   顧清婉猛地瞪大眼睛,滿臉震驚。   「王爺!您瘋了?」她脫口而出,聲音悽厲,連尊卑都顧不上了,「安陽侯府與蕭家世代交好!我祖父曾與老王爺有過命的交情!我父親更是朝中重臣!您為了一個滿嘴謊言的村婦,要滅顧家滿門?」   她不敢相信。   蕭寒淵向來以大局為重,心思深沉。怎麼可能為了一個女人,做出這種形同謀反的瘋癲之舉?   「交情?」   蕭寒淵冷笑出聲。   他轉過頭,那雙漆黑的瞳孔裡翻湧著毫不掩飾的戾氣與殺意。   「顧子瑜拐騙本王的王妃,你跟本王談交情?」蕭寒淵一步步走近,字字誅心,「顧清婉,本王不在乎她騙了本王什麼。本王只知道,誰敢動她一根頭髮,本王就誅他九族。」   顧清婉渾身癱軟,順著多寶閣滑坐在地。   臉色慘白如紙。   拐騙王妃?   這個罪名要是坐實,安陽侯府就是有一百個腦袋也不夠砍!   他根本不在乎什麼皇權忌憚,也不在乎朝堂物議。他只要那個女人!   「雷烈!」蕭寒淵揚聲。   書房門被推開,雷烈大步跨入,抱拳道:「屬下在!」   「送客。」蕭寒淵丟下兩個字,再沒看地上的女人一眼。   ……   暮色徹底吞噬了京城。   安陽侯府的馬車在街道上疾馳,車夫把鞭子甩得震天響。   車廂內,顧清婉蜷縮在角落裡,雙手死死抱著肩膀。   蕭寒淵那個眼神,像是一把冰冷的刀,懸在了整個顧家的脖子上。   她終於明白了一個事實。   那個叫蘇青禾的女人,不是什麼可以隨意打發的玩物。她是蕭寒淵的命門。   碰了,就會死。   「籲——」   馬車猛地停住,顧清婉慣性前傾,險些撞在車廂壁上。   「怎麼回事?」她掀開簾子,怒喝。   車夫指著前方,聲音都在發抖:「大……大小姐……您看……」   顧清婉順著車夫的手指望去。   安陽侯府的大門前,火把通明,照亮了半邊天。   數百名身披玄甲的蕭家軍,手持長槍,將整個侯府圍得水洩不通。鐵甲森寒,刀槍林立。   侯府那兩扇朱漆大門緊閉,裡面隱約傳出女眷的哭喊聲和下人的驚呼聲。   顧鴻遠被兩個親兵押著站在臺階上,頭上的烏紗帽早就掉在了地上,此刻正聲嘶力竭地衝著帶隊的偏將喊著什麼,卻沒人理會。   顧清婉只覺得眼前一黑。   蕭寒淵沒有開玩笑。   他甚至連一天都不願意等,直接動用了私兵圍了侯府!   在天子腳下,在長安街上。   他為了那個女人,連名聲、權謀、皇權的忌憚,統統都不要了。   顧清婉死死盯著那些玄甲軍,指甲掐進了肉裡,滲出鮮血。   ……   安陽侯府的大堂內,死寂得能聽見燈芯炸裂的聲音。   顧清婉跌跌撞撞地跨進門檻,身上的月白織金長裙早已在推搡中變得褶皺不堪,頭上的紅珊瑚簪子歪在一側,哪裡還有半點京城第一才女的端莊。   「婉兒!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顧鴻遠猛地拍案而起,由於用力過猛,茶盞裡的水濺了一袖子,他卻渾然不覺,那張老臉上寫滿了驚怒,「蕭家軍憑什麼圍我侯府?那是私兵!他蕭寒淵眼裡還有沒有王法?還有沒有聖上?」   顧母坐在一旁,手裡死死攥著帕子,眼眶紅腫:「婉兒,是不是你在王府說錯了什麼話?你向來穩重,怎麼會惹得他如此大動幹戈?」   顧清婉悽然一笑,身體脫力般滑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父親,母親,咱們都錯了,錯得離譜。」   顧鴻遠聽得一頭霧水,眉頭擰成了死結:「什麼蘇青禾?那個村婦?蕭寒淵恢復了記憶,不該是把那段恥辱抹掉嗎?」   「抹掉?」顧清婉猛地抬頭,眼底滿是瘋狂的嫉妒,「他要為了那個女人,屠了咱們顧家滿門!他限期七天,若不把子瑜交出來,顧家……雞犬不留。」   「荒唐!」顧鴻遠氣得鬍鬚亂顫,在大堂內來回踱步,「他竟為了一個女人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   顧母一聽「雞犬不留」四個字,直接白眼一翻,險些暈死過去。   「父親,子瑜帶走了蘇青禾。」顧清婉幽幽開口,聲音冷得像冰,「他不僅帶走了人,還瞞著蕭寒淵,甚至……極有可能動了不該動的心思。蕭寒淵現在認定顧子瑜是拐騙王妃,您覺得,這個罪名,顧家擔得起嗎?」   顧鴻遠腳下一個踉蹌,臉色瞬間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   拐騙王妃。   這四個字,重得能把侯府的脊樑骨砸斷。   「老夫不信!」顧鴻遠深吸一口氣,強撐著那點侯爺的尊嚴,理了理凌亂的官服,「老夫當年與老王爺並肩作戰時,他蕭寒淵還沒出生呢!老夫好歹也是他的長輩,他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殺我不成?」   說完,顧鴻遠一拂袖子,大步朝著侯府大門走去。   「老爺!不可啊!」顧母悽厲地喊了一聲。   顧鴻遠充耳不聞。他活了大半輩子,在京城權貴圈裡混得風生水起,他不相信蕭寒淵真敢為了一個女人,把這經營了百年的體面給撕碎了。   侯府朱漆大門緩緩開啟一條縫。   門外,火把的光芒瞬間湧了進來,刺得顧鴻遠微微眯眼。   數百名身披玄甲的蕭家軍如同鐵塔一般立在街道上,鐵甲在火光中泛著森寒的冷光,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肅殺之氣。   帶隊的偏將名叫陳鋒,曾是蕭寒淵麾下的猛將,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   「讓開!」顧鴻遠跨出門檻,雙手負在身後,強壓下心頭的戰慄,擺出一副長輩的威嚴,「本侯要去見攝政王!你們這羣丘八,竟敢圍困當朝一品侯爵的府邸,是不想活了嗎?」   陳鋒眼皮都沒抬一下,手中的長槍猛地往地上一跺。   「砰!」   青磚地面瞬間裂開幾道縫隙。   「王爺有令。」陳鋒聲音沙啞,透著一股不近人情的冷酷,「七天之內,見不到顧子瑜,顧家全族,就地正法。」   「放肆!」顧鴻遠氣得老臉通紅,指著陳鋒的鼻子罵道,「老夫是他蕭寒淵的長輩!他小時候我還抱過他!你去告訴他,老夫今日就要出去,看誰敢攔!」   說著,顧鴻遠竟真的挺起胸膛,作勢要往外闖。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蕭寒淵在耍威風,嚇唬嚇唬人罷了。   然而,下一秒。   「鏘——!」   一道寒芒劃破夜空。   陳鋒腰間的橫刀瞬間出鞘,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殘影。   顧鴻遠只覺得脖頸處傳來一陣刺骨的涼意,那冰冷的刀鋒已經死死抵在了他的咽喉上,只要再往前一寸,就能割斷他的氣管。   「顧大人。」陳鋒冷冷地看著他,眼神裡沒有半點對權貴的敬畏,只有看死人般的平靜,「王爺說了,顧家的人,若是敢踏出門檻一步,先斬後奏。」   一縷斷髮順著刀刃飄落。   顧鴻遠原本邁出去的左腳僵在半空,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   他看清楚了陳鋒的眼神。   那不是開玩笑。   那是真的會殺了

蕭寒淵站在原地,面無表情地接受著這一切。

  他的目光越過天順帝的肩膀,落在大殿深處那幅山河社稷圖上。

  江山萬裡。

  可他腦子裡想的都是逃走的那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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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朝後。

  鎮北王府門前車水馬龍。

  各府的馬車幾乎排到了長安街盡頭。送禮的、道賀的、攀關係的,把王府的門檻都快踩爛了。

  雷烈站在府門口,手裡捧著一摞厚得像磚頭的紅帖,臉色很精彩。

  "王爺,這些……都是婚帖。"

  他把那一摞"磚頭"往書案上一放,碰得茶盞叮噹響。

  "永寧侯家的嫡次女,工部侍郎的獨女,還有太傅家的孫女……這才一個下午,就來了二十三封。"

  蕭寒淵坐在書案後,手裡攥著一條洗得發白的紅綢。

  上面的字跡已經模糊了大半,但他一筆一劃都記得清清楚楚。

  *願十五平安喜樂,一世無憂。忘了我。*

  忘了?

  他嘴角扯了一下,把紅綢疊好,揣進懷裡。

  "全退了。"

  安陽侯府。

  顧清婉失魂落魄的回來。

  她去了趟城外的白雲庵上香,回來的路上馬車輪子斷了根輻條,耽擱了大半個時辰。進府門的時候整個人像丟了魂,眼窩青黑,步子都在飄。

  「大小姐,老爺在正堂等您。」管家迎上來,欲言又止。

  顧清婉沒應聲,提著裙擺就往正堂走。

  安陽侯顧鴻遠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茶,面色是一種很奇怪的紅——不是高興的那種,更像是被什麼消息砸懵了之後的亢奮。

  「父親。」

  「婉兒!」顧鴻遠放下茶盞,猛地站起來,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顯而易見的顫抖,「蕭寒淵回來了!」

  顧清婉的腳步釘在了原地。

  「什麼?」

  「今日大朝,八百裡加急的軍報。蕭寒淵生還歸朝,陛下當朝加封!賜黃金千兩,蟒袍,食邑加三千戶!」顧鴻遠搓著手來回踱步,「你是沒見,滿朝文武的臉——兵部那幾個老傢伙當場就哭了。陛下親自走下丹墀扶他起來,那排場,那聖眷——」

  他話還沒說完,就聽見一聲帶著哭腔的抽氣。

  顧清婉捂著嘴,眼淚大顆大顆地砸下來。

  不是傷心的淚。

  是一個瘋了似的在笑。

  「他回來了……他真的回來了……」她雙手攥著帕子,指節泛白,渾身止不住地發抖,「我就知道,他不會死的,他怎麼會死!」

  顧鴻遠皺眉:「婉兒,你冷靜——」

  「春杏!」顧清婉根本聽不進去,轉身就往後院跑,嗓音急促,「把我那件月白織金的對襟長裙拿出來!還有那套紅珊瑚的頭面!我要去見他!現在就去!」

  「婉兒!」顧鴻遠急了,「你瘋了?他剛回朝,滿京城的眼睛都盯著他,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

  「我不管!」顧清婉停住腳,回過頭,妝已經花了大半,可那雙眼睛亮得嚇人,「父親,我等了他整整一年。從他失蹤那天起,我就沒睡過一個安穩覺。我去廟裡求籤,去庵堂抄經,我什麼都做了!如今他活著回來了,我憑什麼不能去見他?」

  顧鴻遠張了張嘴,終究沒再攔。

  他太瞭解自己這個女兒了。

  她要做的事,誰也攔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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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鎮北王府。

  暮色四合。

  白日裡車水馬龍的王府大門前,此刻已被雷烈清了個乾淨。兩排鐵甲親兵立在臺階兩側,槍尖在夕陽下泛著冷光。

  一輛香車在府門外停下。

  車簾掀開,顧清婉扶著婢女的手走下來。月白織金的長裙裹著她纖細的身段,紅珊瑚的耳墜在晚風中微微晃動,襯得那張精心描畫過的臉既端莊又惹人憐。

  她站在臺階下,仰頭看著那塊「鎮北王府」的匾額,深吸了一口氣。

  「勞煩通稟,安陽侯府顧氏求見王爺。」

  守門的親兵面面相覷,其中一個進去通報了。

  很快,雷烈從裡面走出來,神情為難。

  「顧小姐,王爺今日不見客。」

  「我不是客。」顧清婉抬起下巴,目光盈盈,「雷統領,請再通稟一聲。就說,我有關於顧子瑜的事,要當面跟王爺說。」

  雷烈愣了一下。

  片刻後,他再次出來。

  「王爺請您進去。」

  顧清婉嘴角微微一翹。

  她提裙跨過門檻,走進那座沉默如獸的深宅大院。

  書房。

  門推開的那一刻,顧清婉的呼吸就碎了。

  蕭寒淵坐在窗下的太師椅上,手裡不知在擺弄什麼。燭光勾勒出他冷峻的側臉輪廓,玄色的常服襯得他整個人像一柄收鞘的刀——不見鋒芒,卻處處透著殺氣。

  比記憶中瘦了。也冷了。

  顧清婉的眼淚當場就湧了上來。

  「王爺……」

  她快步走上前,膝蓋一軟就要跪下去。

  「起來。」蕭寒淵的聲音淡得像白水,甚至沒有抬頭看她。

  顧清婉站住了,淚珠滾過精心上妝的臉頰,落在織金裙上洇出深色的斑點。

  「王爺,您知不知道這一年來,我是怎麼過的?」她的聲音在發抖,「自從您在北燕失蹤的消息傳回來,我夜夜都睡不著。我去白雲庵替您祈福,整整抄了三百遍心經。太醫說我憂思過重,險些……」

  她哽住了,拿帕子按著眼角。

  蕭寒淵始終沒什麼反應。

  他手裡的東西,是一塊黃楊木雕。雕著兩個小人,一個持劍,一個著裙。

  底座上刻著兩個名字。

  十五。青禾。

  顧清婉擦擦臉上的淚痕,她擠出一抹破碎的笑來,「還好……還好蒼天有眼,還好您還有活著的這一天。」

  她覺得,蕭寒淵的出現就是上天賜給她最好的禮物。

  顧清婉只後悔沒能早點見到他。

  早在弟弟告訴她清河站的十五就是蕭寒淵時,她就該過去的。

  這樣她還可以早點跟他相認。

  每每想起,顧清婉就後悔不已。

  好在她終於又見到日思夜想的人了。

  「說正事。」他終於抬頭,目光冷淡。

  他沒有心思跟她敘舊。

  更何況,他們之間也沒什麼舊好敘。

  顧清婉被那眼神刺了一下,但隨即咬了咬脣,擠出一個帶淚的笑。

  「王爺,在您失蹤之前,陛下本已有意為我們二人賜婚。父親說,旨意都擬好了,只差您凱旋之後便下詔。如今您平安歸來,這樁婚事——」

  「不必再提。」蕭寒淵打斷她。

  顧清婉的笑僵在臉上。

  這是什麼意思?

  他這是對她沒感覺麼?

  她顧清婉是多少達官權貴夢寐以求的妻子啊!

  多少權貴踏破了顧家的門,她都不屑一顧。

  可他怎麼能對自己這麼冷淡……

  「本王已有妻室。」蕭寒淵淡淡道。

  書房裡安靜了三息。

  顧清婉的嘴脣開始發白。

  「妻室?」她聲音顫了一下,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王爺說的……是那個蘇青禾?」

  蕭寒淵的目光驟然變了。

  那種變化很微妙,像深潭底下有什麼東西翻了個身。

  「你怎麼知道這個名字?」

  顧清婉深吸一口氣,指甲掐進掌心。

  「王爺,我不僅知道她的名字,我還知道她做過什麼。」

  她盯著蕭寒淵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說:「她從一開始就知道您的身份。」

  蕭寒淵手裡的木雕停住了。

  「她知道您是鎮北王。她知道您失憶了。她故意騙您是她的未婚夫,騙您給她洗衣做飯,騙您做她的贅婿。那些什麼娃娃親、父母雙亡——全是她編出來的!」

  顧清婉越說越激動,往前逼了一步:

  「王爺,她就是在利用您!利用您的失憶!利用您對她的感情!而她拿到了足夠多的好處之後,就在您眼皮子底下跑了!她——」

  「夠了。」

  這兩個字不重。

  但書房裡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

  蕭寒淵站起來。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顧清婉,那雙漆黑的瞳孔裡沒有憤怒,沒有震驚。

  只有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平靜。

  「她是本王的妻,本王不允許你詆毀她。」

  顧清婉渾身一顫。

  書房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顧清婉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她設想過無數種可能。蕭寒淵恢復記憶後,得知自己被一個村婦當傻子一樣使喚,定會暴怒,定會下令將那賤人千刀萬剮。

  可他沒有。

  他連一句重話都不曾有,甚至警告她不許詆毀!

  嫉妒啃噬著顧清婉的心臟。她死死攥著帕子,嘴脣發抖,眼底滿是不甘。

  「王爺……」顧清婉聲音尖銳了幾分,帶著破音的顫抖,「她把您當傻子一樣矇騙!利用完了就一腳踢開!您是堂堂鎮北王,大楚的戰神!難道被一個村婦這樣愚弄,您就一點都不怨嗎?」

  蕭寒淵眼神沒有絲毫波瀾。

  他垂下眼,拇指輕輕摩挲著黃楊木雕上「青禾」兩個字。指腹擦過粗糙的刻痕,那是他一刀一刀親手刻下的。

  「這是本王與她的夫妻私事。」蕭寒淵抬眼,目光如刀,直刺顧清婉,「顧小姐,慎言。」

  顧清婉如遭雷擊。

  夫妻私事。

  他竟然承認了那段荒唐的民間婚事!

  「王爺……」顧清婉眼眶猩紅,眼淚在打轉。

  蕭寒淵將木雕收入袖中。

  他往前邁了一步。

  只是尋常的一步,但那股從屍山血海裡帶出來的殺伐之氣,瞬間填滿了整個書房。沉重的壓迫感兜頭砸下,狠狠壓在顧清婉的肩頭。

  顧清婉呼吸一滯,本能地往後退了兩步,後背撞上了冰冷的多寶閣。

  花瓶晃動,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本王再問一遍。」蕭寒淵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輕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卻透著讓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你是如何知曉這些的?」

  顧清婉臉色煞白,精心描畫的紅脣此刻褪得乾乾淨淨。

  她扛不住這股威壓,雙腿發軟。

  「是……是子瑜。」她聲音發顫,徹底亂了陣腳,「一個半月前,子瑜到了青河鎮,給我飛鴿傳書。他說鎮上有個叫十五的鐵匠,長得與您極像。我本想親自去確認,但他讓我耐心等,說他會查清楚……」

  「一個半月前。」蕭寒淵咀嚼著這幾個字。

  記憶的碎片在腦海中迅速拼湊。

  望江樓前的偶遇。

  那把附庸風雅的摺扇。

  半夜潛入小院的兩個暗衛。

  蘇青禾突然反常的舉動,突然要賣掉日進鬥金的酒樓,以及那碗被她偷偷喝掉的藥。

  原來如此。

  蕭寒淵眼底的溫度徹底降至冰點。

  顧子瑜早就認出了他,卻故意隱瞞不報。不僅如此,他還和蘇青禾達成了某種交易。

  蘇青禾的逃跑,顧子瑜就是那個推手!

  蕭寒淵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收緊,骨節泛白。

  「顧子瑜在哪?」蕭寒淵語氣平淡。

  顧清婉被他這種平淡嚇得頭皮發麻。她嚥了口唾沫,拼命搖頭:「我……我不知道。子瑜傳完信後,就再也沒了消息。侯府也派人去尋過,但毫無頭緒。」

  蕭寒淵看著她,嘴角扯出一抹極冷的弧度。

  「七天。」

  他轉過身,走向書案。

  「本王給你七天時間。」蕭寒淵拿起桌上的一支狼毫筆,「七天之內,把顧子瑜交出來。否則,整個安陽侯府,為他陪葬。」

  「啪」的一聲。

  狼毫筆被生生折斷,斷木刺破了他的指腹,他卻像感覺不到痛。

  顧清婉猛地瞪大眼睛,滿臉震驚。

  「王爺!您瘋了?」她脫口而出,聲音悽厲,連尊卑都顧不上了,「安陽侯府與蕭家世代交好!我祖父曾與老王爺有過命的交情!我父親更是朝中重臣!您為了一個滿嘴謊言的村婦,要滅顧家滿門?」

  她不敢相信。

  蕭寒淵向來以大局為重,心思深沉。怎麼可能為了一個女人,做出這種形同謀反的瘋癲之舉?

  「交情?」

  蕭寒淵冷笑出聲。

  他轉過頭,那雙漆黑的瞳孔裡翻湧著毫不掩飾的戾氣與殺意。

  「顧子瑜拐騙本王的王妃,你跟本王談交情?」蕭寒淵一步步走近,字字誅心,「顧清婉,本王不在乎她騙了本王什麼。本王只知道,誰敢動她一根頭髮,本王就誅他九族。」

  顧清婉渾身癱軟,順著多寶閣滑坐在地。

  臉色慘白如紙。

  拐騙王妃?

  這個罪名要是坐實,安陽侯府就是有一百個腦袋也不夠砍!

  他根本不在乎什麼皇權忌憚,也不在乎朝堂物議。他只要那個女人!

  「雷烈!」蕭寒淵揚聲。

  書房門被推開,雷烈大步跨入,抱拳道:「屬下在!」

  「送客。」蕭寒淵丟下兩個字,再沒看地上的女人一眼。

  ……

  暮色徹底吞噬了京城。

  安陽侯府的馬車在街道上疾馳,車夫把鞭子甩得震天響。

  車廂內,顧清婉蜷縮在角落裡,雙手死死抱著肩膀。

  蕭寒淵那個眼神,像是一把冰冷的刀,懸在了整個顧家的脖子上。

  她終於明白了一個事實。

  那個叫蘇青禾的女人,不是什麼可以隨意打發的玩物。她是蕭寒淵的命門。

  碰了,就會死。

  「籲——」

  馬車猛地停住,顧清婉慣性前傾,險些撞在車廂壁上。

  「怎麼回事?」她掀開簾子,怒喝。

  車夫指著前方,聲音都在發抖:「大……大小姐……您看……」

  顧清婉順著車夫的手指望去。

  安陽侯府的大門前,火把通明,照亮了半邊天。

  數百名身披玄甲的蕭家軍,手持長槍,將整個侯府圍得水洩不通。鐵甲森寒,刀槍林立。

  侯府那兩扇朱漆大門緊閉,裡面隱約傳出女眷的哭喊聲和下人的驚呼聲。

  顧鴻遠被兩個親兵押著站在臺階上,頭上的烏紗帽早就掉在了地上,此刻正聲嘶力竭地衝著帶隊的偏將喊著什麼,卻沒人理會。

  顧清婉只覺得眼前一黑。

  蕭寒淵沒有開玩笑。

  他甚至連一天都不願意等,直接動用了私兵圍了侯府!

  在天子腳下,在長安街上。

  他為了那個女人,連名聲、權謀、皇權的忌憚,統統都不要了。

  顧清婉死死盯著那些玄甲軍,指甲掐進了肉裡,滲出鮮血。

  ……

  安陽侯府的大堂內,死寂得能聽見燈芯炸裂的聲音。

  顧清婉跌跌撞撞地跨進門檻,身上的月白織金長裙早已在推搡中變得褶皺不堪,頭上的紅珊瑚簪子歪在一側,哪裡還有半點京城第一才女的端莊。

  「婉兒!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顧鴻遠猛地拍案而起,由於用力過猛,茶盞裡的水濺了一袖子,他卻渾然不覺,那張老臉上寫滿了驚怒,「蕭家軍憑什麼圍我侯府?那是私兵!他蕭寒淵眼裡還有沒有王法?還有沒有聖上?」

  顧母坐在一旁,手裡死死攥著帕子,眼眶紅腫:「婉兒,是不是你在王府說錯了什麼話?你向來穩重,怎麼會惹得他如此大動幹戈?」

  顧清婉悽然一笑,身體脫力般滑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父親,母親,咱們都錯了,錯得離譜。」

  顧鴻遠聽得一頭霧水,眉頭擰成了死結:「什麼蘇青禾?那個村婦?蕭寒淵恢復了記憶,不該是把那段恥辱抹掉嗎?」

  「抹掉?」顧清婉猛地抬頭,眼底滿是瘋狂的嫉妒,「他要為了那個女人,屠了咱們顧家滿門!他限期七天,若不把子瑜交出來,顧家……雞犬不留。」

  「荒唐!」顧鴻遠氣得鬍鬚亂顫,在大堂內來回踱步,「他竟為了一個女人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

  顧母一聽「雞犬不留」四個字,直接白眼一翻,險些暈死過去。

  「父親,子瑜帶走了蘇青禾。」顧清婉幽幽開口,聲音冷得像冰,「他不僅帶走了人,還瞞著蕭寒淵,甚至……極有可能動了不該動的心思。蕭寒淵現在認定顧子瑜是拐騙王妃,您覺得,這個罪名,顧家擔得起嗎?」

  顧鴻遠腳下一個踉蹌,臉色瞬間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

  拐騙王妃。

  這四個字,重得能把侯府的脊樑骨砸斷。

  「老夫不信!」顧鴻遠深吸一口氣,強撐著那點侯爺的尊嚴,理了理凌亂的官服,「老夫當年與老王爺並肩作戰時,他蕭寒淵還沒出生呢!老夫好歹也是他的長輩,他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殺我不成?」

  說完,顧鴻遠一拂袖子,大步朝著侯府大門走去。

  「老爺!不可啊!」顧母悽厲地喊了一聲。

  顧鴻遠充耳不聞。他活了大半輩子,在京城權貴圈裡混得風生水起,他不相信蕭寒淵真敢為了一個女人,把這經營了百年的體面給撕碎了。

  侯府朱漆大門緩緩開啟一條縫。

  門外,火把的光芒瞬間湧了進來,刺得顧鴻遠微微眯眼。

  數百名身披玄甲的蕭家軍如同鐵塔一般立在街道上,鐵甲在火光中泛著森寒的冷光,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肅殺之氣。

  帶隊的偏將名叫陳鋒,曾是蕭寒淵麾下的猛將,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

  「讓開!」顧鴻遠跨出門檻,雙手負在身後,強壓下心頭的戰慄,擺出一副長輩的威嚴,「本侯要去見攝政王!你們這羣丘八,竟敢圍困當朝一品侯爵的府邸,是不想活了嗎?」

  陳鋒眼皮都沒抬一下,手中的長槍猛地往地上一跺。

  「砰!」

  青磚地面瞬間裂開幾道縫隙。

  「王爺有令。」陳鋒聲音沙啞,透著一股不近人情的冷酷,「七天之內,見不到顧子瑜,顧家全族,就地正法。」

  「放肆!」顧鴻遠氣得老臉通紅,指著陳鋒的鼻子罵道,「老夫是他蕭寒淵的長輩!他小時候我還抱過他!你去告訴他,老夫今日就要出去,看誰敢攔!」

  說著,顧鴻遠竟真的挺起胸膛,作勢要往外闖。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蕭寒淵在耍威風,嚇唬嚇唬人罷了。

  然而,下一秒。

  「鏘——!」

  一道寒芒劃破夜空。

  陳鋒腰間的橫刀瞬間出鞘,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殘影。

  顧鴻遠只覺得脖頸處傳來一陣刺骨的涼意,那冰冷的刀鋒已經死死抵在了他的咽喉上,只要再往前一寸,就能割斷他的氣管。

  「顧大人。」陳鋒冷冷地看著他,眼神裡沒有半點對權貴的敬畏,只有看死人般的平靜,「王爺說了,顧家的人,若是敢踏出門檻一步,先斬後奏。」

  一縷斷髮順著刀刃飄落。

  顧鴻遠原本邁出去的左腳僵在半空,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

  他看清楚了陳鋒的眼神。

  那不是開玩笑。

  那是真的會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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