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他想照顧她
蕭寒淵站在原地,面無表情地接受著這一切。
他的目光越過天順帝的肩膀,落在大殿深處那幅山河社稷圖上。
江山萬裡。
可他腦子裡想的都是逃走的那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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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朝後。
鎮北王府門前車水馬龍。
各府的馬車幾乎排到了長安街盡頭。送禮的、道賀的、攀關係的,把王府的門檻都快踩爛了。
雷烈站在府門口,手裡捧著一摞厚得像磚頭的紅帖,臉色很精彩。
"王爺,這些……都是婚帖。"
他把那一摞"磚頭"往書案上一放,碰得茶盞叮噹響。
"永寧侯家的嫡次女,工部侍郎的獨女,還有太傅家的孫女……這才一個下午,就來了二十三封。"
蕭寒淵坐在書案後,手裡攥著一條洗得發白的紅綢。
上面的字跡已經模糊了大半,但他一筆一劃都記得清清楚楚。
*願十五平安喜樂,一世無憂。忘了我。*
忘了?
他嘴角扯了一下,把紅綢疊好,揣進懷裡。
"全退了。"
安陽侯府。
顧清婉失魂落魄的回來。
她去了趟城外的白雲庵上香,回來的路上馬車輪子斷了根輻條,耽擱了大半個時辰。進府門的時候整個人像丟了魂,眼窩青黑,步子都在飄。
「大小姐,老爺在正堂等您。」管家迎上來,欲言又止。
顧清婉沒應聲,提著裙擺就往正堂走。
安陽侯顧鴻遠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茶,面色是一種很奇怪的紅——不是高興的那種,更像是被什麼消息砸懵了之後的亢奮。
「父親。」
「婉兒!」顧鴻遠放下茶盞,猛地站起來,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顯而易見的顫抖,「蕭寒淵回來了!」
顧清婉的腳步釘在了原地。
「什麼?」
「今日大朝,八百裡加急的軍報。蕭寒淵生還歸朝,陛下當朝加封!賜黃金千兩,蟒袍,食邑加三千戶!」顧鴻遠搓著手來回踱步,「你是沒見,滿朝文武的臉——兵部那幾個老傢伙當場就哭了。陛下親自走下丹墀扶他起來,那排場,那聖眷——」
他話還沒說完,就聽見一聲帶著哭腔的抽氣。
顧清婉捂著嘴,眼淚大顆大顆地砸下來。
不是傷心的淚。
是一個瘋了似的在笑。
「他回來了……他真的回來了……」她雙手攥著帕子,指節泛白,渾身止不住地發抖,「我就知道,他不會死的,他怎麼會死!」
顧鴻遠皺眉:「婉兒,你冷靜——」
「春杏!」顧清婉根本聽不進去,轉身就往後院跑,嗓音急促,「把我那件月白織金的對襟長裙拿出來!還有那套紅珊瑚的頭面!我要去見他!現在就去!」
「婉兒!」顧鴻遠急了,「你瘋了?他剛回朝,滿京城的眼睛都盯著他,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
「我不管!」顧清婉停住腳,回過頭,妝已經花了大半,可那雙眼睛亮得嚇人,「父親,我等了他整整一年。從他失蹤那天起,我就沒睡過一個安穩覺。我去廟裡求籤,去庵堂抄經,我什麼都做了!如今他活著回來了,我憑什麼不能去見他?」
顧鴻遠張了張嘴,終究沒再攔。
他太瞭解自己這個女兒了。
她要做的事,誰也攔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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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北王府。
暮色四合。
白日裡車水馬龍的王府大門前,此刻已被雷烈清了個乾淨。兩排鐵甲親兵立在臺階兩側,槍尖在夕陽下泛著冷光。
一輛香車在府門外停下。
車簾掀開,顧清婉扶著婢女的手走下來。月白織金的長裙裹著她纖細的身段,紅珊瑚的耳墜在晚風中微微晃動,襯得那張精心描畫過的臉既端莊又惹人憐。
她站在臺階下,仰頭看著那塊「鎮北王府」的匾額,深吸了一口氣。
「勞煩通稟,安陽侯府顧氏求見王爺。」
守門的親兵面面相覷,其中一個進去通報了。
很快,雷烈從裡面走出來,神情為難。
「顧小姐,王爺今日不見客。」
「我不是客。」顧清婉抬起下巴,目光盈盈,「雷統領,請再通稟一聲。就說,我有關於顧子瑜的事,要當面跟王爺說。」
雷烈愣了一下。
片刻後,他再次出來。
「王爺請您進去。」
顧清婉嘴角微微一翹。
她提裙跨過門檻,走進那座沉默如獸的深宅大院。
書房。
門推開的那一刻,顧清婉的呼吸就碎了。
蕭寒淵坐在窗下的太師椅上,手裡不知在擺弄什麼。燭光勾勒出他冷峻的側臉輪廓,玄色的常服襯得他整個人像一柄收鞘的刀——不見鋒芒,卻處處透著殺氣。
比記憶中瘦了。也冷了。
顧清婉的眼淚當場就湧了上來。
「王爺……」
她快步走上前,膝蓋一軟就要跪下去。
「起來。」蕭寒淵的聲音淡得像白水,甚至沒有抬頭看她。
顧清婉站住了,淚珠滾過精心上妝的臉頰,落在織金裙上洇出深色的斑點。
「王爺,您知不知道這一年來,我是怎麼過的?」她的聲音在發抖,「自從您在北燕失蹤的消息傳回來,我夜夜都睡不著。我去白雲庵替您祈福,整整抄了三百遍心經。太醫說我憂思過重,險些……」
她哽住了,拿帕子按著眼角。
蕭寒淵始終沒什麼反應。
他手裡的東西,是一塊黃楊木雕。雕著兩個小人,一個持劍,一個著裙。
底座上刻著兩個名字。
十五。青禾。
顧清婉擦擦臉上的淚痕,她擠出一抹破碎的笑來,「還好……還好蒼天有眼,還好您還有活著的這一天。」
她覺得,蕭寒淵的出現就是上天賜給她最好的禮物。
顧清婉只後悔沒能早點見到他。
早在弟弟告訴她清河站的十五就是蕭寒淵時,她就該過去的。
這樣她還可以早點跟他相認。
每每想起,顧清婉就後悔不已。
好在她終於又見到日思夜想的人了。
「說正事。」他終於抬頭,目光冷淡。
他沒有心思跟她敘舊。
更何況,他們之間也沒什麼舊好敘。
顧清婉被那眼神刺了一下,但隨即咬了咬脣,擠出一個帶淚的笑。
「王爺,在您失蹤之前,陛下本已有意為我們二人賜婚。父親說,旨意都擬好了,只差您凱旋之後便下詔。如今您平安歸來,這樁婚事——」
「不必再提。」蕭寒淵打斷她。
顧清婉的笑僵在臉上。
這是什麼意思?
他這是對她沒感覺麼?
她顧清婉是多少達官權貴夢寐以求的妻子啊!
多少權貴踏破了顧家的門,她都不屑一顧。
可他怎麼能對自己這麼冷淡……
「本王已有妻室。」蕭寒淵淡淡道。
書房裡安靜了三息。
顧清婉的嘴脣開始發白。
「妻室?」她聲音顫了一下,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王爺說的……是那個蘇青禾?」
蕭寒淵的目光驟然變了。
那種變化很微妙,像深潭底下有什麼東西翻了個身。
「你怎麼知道這個名字?」
顧清婉深吸一口氣,指甲掐進掌心。
「王爺,我不僅知道她的名字,我還知道她做過什麼。」
她盯著蕭寒淵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說:「她從一開始就知道您的身份。」
蕭寒淵手裡的木雕停住了。
「她知道您是鎮北王。她知道您失憶了。她故意騙您是她的未婚夫,騙您給她洗衣做飯,騙您做她的贅婿。那些什麼娃娃親、父母雙亡——全是她編出來的!」
顧清婉越說越激動,往前逼了一步:
「王爺,她就是在利用您!利用您的失憶!利用您對她的感情!而她拿到了足夠多的好處之後,就在您眼皮子底下跑了!她——」
「夠了。」
這兩個字不重。
但書房裡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
蕭寒淵站起來。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顧清婉,那雙漆黑的瞳孔裡沒有憤怒,沒有震驚。
只有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平靜。
「她是本王的妻,本王不允許你詆毀她。」
顧清婉渾身一顫。
書房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顧清婉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她設想過無數種可能。蕭寒淵恢復記憶後,得知自己被一個村婦當傻子一樣使喚,定會暴怒,定會下令將那賤人千刀萬剮。
可他沒有。
他連一句重話都不曾有,甚至警告她不許詆毀!
嫉妒啃噬著顧清婉的心臟。她死死攥著帕子,嘴脣發抖,眼底滿是不甘。
「王爺……」顧清婉聲音尖銳了幾分,帶著破音的顫抖,「她把您當傻子一樣矇騙!利用完了就一腳踢開!您是堂堂鎮北王,大楚的戰神!難道被一個村婦這樣愚弄,您就一點都不怨嗎?」
蕭寒淵眼神沒有絲毫波瀾。
他垂下眼,拇指輕輕摩挲著黃楊木雕上「青禾」兩個字。指腹擦過粗糙的刻痕,那是他一刀一刀親手刻下的。
「這是本王與她的夫妻私事。」蕭寒淵抬眼,目光如刀,直刺顧清婉,「顧小姐,慎言。」
顧清婉如遭雷擊。
夫妻私事。
他竟然承認了那段荒唐的民間婚事!
「王爺……」顧清婉眼眶猩紅,眼淚在打轉。
蕭寒淵將木雕收入袖中。
他往前邁了一步。
只是尋常的一步,但那股從屍山血海裡帶出來的殺伐之氣,瞬間填滿了整個書房。沉重的壓迫感兜頭砸下,狠狠壓在顧清婉的肩頭。
顧清婉呼吸一滯,本能地往後退了兩步,後背撞上了冰冷的多寶閣。
花瓶晃動,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本王再問一遍。」蕭寒淵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輕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卻透著讓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你是如何知曉這些的?」
顧清婉臉色煞白,精心描畫的紅脣此刻褪得乾乾淨淨。
她扛不住這股威壓,雙腿發軟。
「是……是子瑜。」她聲音發顫,徹底亂了陣腳,「一個半月前,子瑜到了青河鎮,給我飛鴿傳書。他說鎮上有個叫十五的鐵匠,長得與您極像。我本想親自去確認,但他讓我耐心等,說他會查清楚……」
「一個半月前。」蕭寒淵咀嚼著這幾個字。
記憶的碎片在腦海中迅速拼湊。
望江樓前的偶遇。
那把附庸風雅的摺扇。
半夜潛入小院的兩個暗衛。
蘇青禾突然反常的舉動,突然要賣掉日進鬥金的酒樓,以及那碗被她偷偷喝掉的藥。
原來如此。
蕭寒淵眼底的溫度徹底降至冰點。
顧子瑜早就認出了他,卻故意隱瞞不報。不僅如此,他還和蘇青禾達成了某種交易。
蘇青禾的逃跑,顧子瑜就是那個推手!
蕭寒淵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收緊,骨節泛白。
「顧子瑜在哪?」蕭寒淵語氣平淡。
顧清婉被他這種平淡嚇得頭皮發麻。她嚥了口唾沫,拼命搖頭:「我……我不知道。子瑜傳完信後,就再也沒了消息。侯府也派人去尋過,但毫無頭緒。」
蕭寒淵看著她,嘴角扯出一抹極冷的弧度。
「七天。」
他轉過身,走向書案。
「本王給你七天時間。」蕭寒淵拿起桌上的一支狼毫筆,「七天之內,把顧子瑜交出來。否則,整個安陽侯府,為他陪葬。」
「啪」的一聲。
狼毫筆被生生折斷,斷木刺破了他的指腹,他卻像感覺不到痛。
顧清婉猛地瞪大眼睛,滿臉震驚。
「王爺!您瘋了?」她脫口而出,聲音悽厲,連尊卑都顧不上了,「安陽侯府與蕭家世代交好!我祖父曾與老王爺有過命的交情!我父親更是朝中重臣!您為了一個滿嘴謊言的村婦,要滅顧家滿門?」
她不敢相信。
蕭寒淵向來以大局為重,心思深沉。怎麼可能為了一個女人,做出這種形同謀反的瘋癲之舉?
「交情?」
蕭寒淵冷笑出聲。
他轉過頭,那雙漆黑的瞳孔裡翻湧著毫不掩飾的戾氣與殺意。
「顧子瑜拐騙本王的王妃,你跟本王談交情?」蕭寒淵一步步走近,字字誅心,「顧清婉,本王不在乎她騙了本王什麼。本王只知道,誰敢動她一根頭髮,本王就誅他九族。」
顧清婉渾身癱軟,順著多寶閣滑坐在地。
臉色慘白如紙。
拐騙王妃?
這個罪名要是坐實,安陽侯府就是有一百個腦袋也不夠砍!
他根本不在乎什麼皇權忌憚,也不在乎朝堂物議。他只要那個女人!
「雷烈!」蕭寒淵揚聲。
書房門被推開,雷烈大步跨入,抱拳道:「屬下在!」
「送客。」蕭寒淵丟下兩個字,再沒看地上的女人一眼。
……
暮色徹底吞噬了京城。
安陽侯府的馬車在街道上疾馳,車夫把鞭子甩得震天響。
車廂內,顧清婉蜷縮在角落裡,雙手死死抱著肩膀。
蕭寒淵那個眼神,像是一把冰冷的刀,懸在了整個顧家的脖子上。
她終於明白了一個事實。
那個叫蘇青禾的女人,不是什麼可以隨意打發的玩物。她是蕭寒淵的命門。
碰了,就會死。
「籲——」
馬車猛地停住,顧清婉慣性前傾,險些撞在車廂壁上。
「怎麼回事?」她掀開簾子,怒喝。
車夫指著前方,聲音都在發抖:「大……大小姐……您看……」
顧清婉順著車夫的手指望去。
安陽侯府的大門前,火把通明,照亮了半邊天。
數百名身披玄甲的蕭家軍,手持長槍,將整個侯府圍得水洩不通。鐵甲森寒,刀槍林立。
侯府那兩扇朱漆大門緊閉,裡面隱約傳出女眷的哭喊聲和下人的驚呼聲。
顧鴻遠被兩個親兵押著站在臺階上,頭上的烏紗帽早就掉在了地上,此刻正聲嘶力竭地衝著帶隊的偏將喊著什麼,卻沒人理會。
顧清婉只覺得眼前一黑。
蕭寒淵沒有開玩笑。
他甚至連一天都不願意等,直接動用了私兵圍了侯府!
在天子腳下,在長安街上。
他為了那個女人,連名聲、權謀、皇權的忌憚,統統都不要了。
顧清婉死死盯著那些玄甲軍,指甲掐進了肉裡,滲出鮮血。
……
安陽侯府的大堂內,死寂得能聽見燈芯炸裂的聲音。
顧清婉跌跌撞撞地跨進門檻,身上的月白織金長裙早已在推搡中變得褶皺不堪,頭上的紅珊瑚簪子歪在一側,哪裡還有半點京城第一才女的端莊。
「婉兒!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顧鴻遠猛地拍案而起,由於用力過猛,茶盞裡的水濺了一袖子,他卻渾然不覺,那張老臉上寫滿了驚怒,「蕭家軍憑什麼圍我侯府?那是私兵!他蕭寒淵眼裡還有沒有王法?還有沒有聖上?」
顧母坐在一旁,手裡死死攥著帕子,眼眶紅腫:「婉兒,是不是你在王府說錯了什麼話?你向來穩重,怎麼會惹得他如此大動幹戈?」
顧清婉悽然一笑,身體脫力般滑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父親,母親,咱們都錯了,錯得離譜。」
顧鴻遠聽得一頭霧水,眉頭擰成了死結:「什麼蘇青禾?那個村婦?蕭寒淵恢復了記憶,不該是把那段恥辱抹掉嗎?」
「抹掉?」顧清婉猛地抬頭,眼底滿是瘋狂的嫉妒,「他要為了那個女人,屠了咱們顧家滿門!他限期七天,若不把子瑜交出來,顧家……雞犬不留。」
「荒唐!」顧鴻遠氣得鬍鬚亂顫,在大堂內來回踱步,「他竟為了一個女人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
顧母一聽「雞犬不留」四個字,直接白眼一翻,險些暈死過去。
「父親,子瑜帶走了蘇青禾。」顧清婉幽幽開口,聲音冷得像冰,「他不僅帶走了人,還瞞著蕭寒淵,甚至……極有可能動了不該動的心思。蕭寒淵現在認定顧子瑜是拐騙王妃,您覺得,這個罪名,顧家擔得起嗎?」
顧鴻遠腳下一個踉蹌,臉色瞬間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
拐騙王妃。
這四個字,重得能把侯府的脊樑骨砸斷。
「老夫不信!」顧鴻遠深吸一口氣,強撐著那點侯爺的尊嚴,理了理凌亂的官服,「老夫當年與老王爺並肩作戰時,他蕭寒淵還沒出生呢!老夫好歹也是他的長輩,他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殺我不成?」
說完,顧鴻遠一拂袖子,大步朝著侯府大門走去。
「老爺!不可啊!」顧母悽厲地喊了一聲。
顧鴻遠充耳不聞。他活了大半輩子,在京城權貴圈裡混得風生水起,他不相信蕭寒淵真敢為了一個女人,把這經營了百年的體面給撕碎了。
侯府朱漆大門緩緩開啟一條縫。
門外,火把的光芒瞬間湧了進來,刺得顧鴻遠微微眯眼。
數百名身披玄甲的蕭家軍如同鐵塔一般立在街道上,鐵甲在火光中泛著森寒的冷光,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肅殺之氣。
帶隊的偏將名叫陳鋒,曾是蕭寒淵麾下的猛將,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
「讓開!」顧鴻遠跨出門檻,雙手負在身後,強壓下心頭的戰慄,擺出一副長輩的威嚴,「本侯要去見攝政王!你們這羣丘八,竟敢圍困當朝一品侯爵的府邸,是不想活了嗎?」
陳鋒眼皮都沒抬一下,手中的長槍猛地往地上一跺。
「砰!」
青磚地面瞬間裂開幾道縫隙。
「王爺有令。」陳鋒聲音沙啞,透著一股不近人情的冷酷,「七天之內,見不到顧子瑜,顧家全族,就地正法。」
「放肆!」顧鴻遠氣得老臉通紅,指著陳鋒的鼻子罵道,「老夫是他蕭寒淵的長輩!他小時候我還抱過他!你去告訴他,老夫今日就要出去,看誰敢攔!」
說著,顧鴻遠竟真的挺起胸膛,作勢要往外闖。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蕭寒淵在耍威風,嚇唬嚇唬人罷了。
然而,下一秒。
「鏘——!」
一道寒芒劃破夜空。
陳鋒腰間的橫刀瞬間出鞘,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殘影。
顧鴻遠只覺得脖頸處傳來一陣刺骨的涼意,那冰冷的刀鋒已經死死抵在了他的咽喉上,只要再往前一寸,就能割斷他的氣管。
「顧大人。」陳鋒冷冷地看著他,眼神裡沒有半點對權貴的敬畏,只有看死人般的平靜,「王爺說了,顧家的人,若是敢踏出門檻一步,先斬後奏。」
一縷斷髮順著刀刃飄落。
顧鴻遠原本邁出去的左腳僵在半空,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
他看清楚了陳鋒的眼神。
那不是開玩笑。
那是真的會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