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逃亡【修】

穿成假冒攝政王娘子的惡毒女配·鹿杳杳·5,113·2026/5/18

「那你呢?」蘇青禾不放心的望著他。   顧子瑜微微一怔,隨即強壓下眼底的暗流,故作輕鬆地笑了笑:「我?你當我是泥捏的嗎?蕭寒淵這般大動幹戈,不過是誤以為我跟你之間有什麼私情罷了。只要我留下來向他解釋清楚,澄清了誤會自然就沒事了。」   他頓了頓,聲音放柔了幾分,試圖安撫她緊繃的情緒:「更何況,我顧家在朝中好歹也算根基深厚、有些威望。他蕭寒淵就算手段再狠,若是做得太過火,也會遭到朝野羣臣的口誅筆伐,他不敢輕易動我的。你別瞎操心了。」   聽他這麼說,蘇青禾懸著的心才稍稍落回了肚子裡,但看著顧子瑜略顯疲憊的眉眼,心中的愧疚如潮水般湧上眼眶:「對不起……都是我害了你。如果不是因為我,你根本不會被捲入這場無妄之災,更不會面臨這樣的險境……」   「傻瓜,這怎麼能怪你?」顧子瑜苦笑一聲,打斷了她的話。他目光深深地凝視著她,眼底閃過一抹難以言喻的眷戀與釋然,「當初讓你離開他,也有我自己的私心。我原本想著,把你留在身邊,我們好好相處,沒準日子久了真能培養出些感情來……可我到底還是低估了蕭寒淵,終究是我們有緣無分罷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份落寞掩藏在心底,語氣再次變得嚴肅起來:「我現在最擔心的只有你。只要你安然無恙,我便沒有後顧之憂。」   他指了指蘇青禾手中的那塊玄鐵令牌,鄭重囑咐道:「拿著它,我會派我手底下最精銳的死士暗中護送你。你這一路只管離開,千萬不要回頭。最好……直接逃離雲國。只要去了別國,脫離了蕭寒淵的勢力範圍,一切就好說了。」   蘇青禾死死攥緊手中的銀票和令牌,眼眶酸澀。她知道現在不是矯情的時候,自己留下來只會成為顧子瑜的軟肋和累贅。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強忍著淚水轉過身,手腳麻利地開始收拾起逃亡必備的細軟和乾糧。   「走!」   蘇青禾被推上了早已備好的馬車。隔著晃動的簾子,她看見顧子瑜站在那棵老棗樹下,依舊是那副風流世子的模樣,卻多了一種末路英雄的悲涼。   馬車疾馳而去,蘇青禾靠在車廂裡,淚水無聲滑落。她不僅騙了蕭寒淵,還欠了顧子瑜。   三日後,京城長安街。   一輛低調的馬車剛入城口,便被密密麻麻的玄甲軍圍住。   「鏘!」   數百杆長槍齊刷刷對準車廂。   雷烈策馬而出,面無表情,「顧世子,王爺等候多時了。」   顧子瑜被鐵鏈鎖喉,直接從馬車中拖出。他遍體鱗傷,卻依舊笑得張揚。周圍的百姓嚇得四散奔逃,整個京城上空籠罩著一股令人膽寒的威壓。   鎮北王府,暗無天日的地牢。   牆上掛滿了一百零八種刑具,每一件都透著森森寒意。   蕭寒淵坐在陰影裡的太師椅上,玄色蟒袍在昏暗的燭火下泛著冰冷的光。他修長的手指正握住一根滿是鋒利鐵釘的皮鞭,在指尖旋轉,帶起陣陣殺氣。   燭火只燃著一支,火苗細弱,將四面牆上掛著的刑具照得一片幽光。   鐵鏈入肉的聲音沒有,顧子瑜被拖拽著進去。   蕭寒淵坐在陰影裡,手中的鐵鞭轉了一圈,停住。   他身穿一件玄色常服,領口半敞。可那股從屍山血海裡帶出來的東西,布料遮不住,燈光壓不下去。   他只是坐著,地牢裡的空氣就已經稀薄了三分。   「鎮北王。」顧子瑜開口,聲音平穩得出乎意料,「你向來一言九鼎。我既然來了,顧家那一百多口人,你是不是可以放了?」   蕭寒淵沒動。   「可以。」   只兩個字,顧子瑜呼出一口氣,眉宇間的繃緊鬆了一絲。   「但本王有幾個問題。」蕭寒淵站起來,聲音極平,像在談今日的天氣,「想好好問問你。」   「您問。」顧子瑜深吸一口氣。   男人幽深的眸落在他身上,「你在清河鎮,早就認出了本王的身份。」   顧子瑜沒否認,「對。」   「認出來之後,你沒有立刻上報。」   「對。」   「然後你帶走了本王的妻子。」男人聲音冷的沒有絲毫溫度。   這一次,顧子瑜沉默了一瞬,隨即抬起頭,笑得極坦蕩:「王爺,你把這件事的順序說錯了。」   蕭寒淵眼神微動。   「不是我帶走她。」顧子瑜一字一頓,目光直視著那雙漆黑如深淵的眸子,「是她,自己要走的。」   地牢裡的燭火跳了一下。   「她從一開始就知道,你遲早會恢復記憶。」顧子瑜繼續說,聲音輕描淡寫,像在說一件與自己毫無關聯的事,「所以她提前籌謀,賣掉了酒樓,攢好了銀兩,把逃跑的路線都背得滾瓜爛熟。王爺,我不過是幫她送了一程。」   「她是真的,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瓜葛了。」   空氣驟然凝固。   周圍的溫度像是驟然暴跌。   蕭寒淵握住鐵鞭的手倏的收緊,手背上的青筋凸起,骨節處泛著不正常的青。   男人低垂著的眸底一片冷戾。   他慢慢地,走下了臺階。   皮鞭從牆上摘下來的聲音很輕,顧子瑜卻在這一刻,後背泛起一層細汗。   「啪——!」   鞭梢破空,狠狠抽在顧子瑜的肩背上。   白色長衫瞬間綻開一道血口,鮮紅滲透布料,觸目驚心。   顧子瑜身形一歪,鐵鏈拉直,他咬牙撐住,沒有倒。   他仰起頭,鬢髮散亂,嘴角卻還是那個笑。   「打吧。」他喘著氣,聲音還算穩,「打到你消氣為止。」   「消氣?」蕭寒淵站在他面前,嘲弄的盯著她,「本王若是隻想消氣,你已經死了。」   第二鞭落下,比第一鞭更重。   顧子瑜這次沒忍住,啞聲喫痛,膝蓋彎了一下,靠著鐵鏈沒跌倒。   他抬眼,額角滲出一絲冷汗,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蕭寒淵。」他破罐子破摔,直呼其名,聲音卻因失血而帶上了幾分蒼白的慷慨,「你現在已經是鎮北王,是大楚的戰神,手握三十萬鐵騎。」   「這天下間,什麼樣的女人得不到。」   「你何必……再去為難她。」   蕭寒淵的手停住了。   地牢裡安靜了三個呼吸的時間。   顧子瑜以為自己說對了,剛想開口再添一把火,卻看見蕭寒淵蹲下身,與他視線齊平。   這個動作太過尋常,像是兩個話家常的舊識,不像審問,更不像行刑。   偏偏這種尋常,比鞭子更令人窒息。   "你算什麼東西,也配摻和本王跟王妃的夫妻事?」男人聲音冰寒徹骨。   顧子瑜抿了抿乾裂的嘴脣,"她不是你的王妃。你們沒有拜過堂,沒有過禮——"   "啪!"   這一鞭沒落在肩背上,而是精準地抽在顧子瑜的胸膛上。   皮開肉綻。   血珠飛濺到地牢冰冷的石壁上,順著縫隙往下淌。   顧子瑜整個人被抽得偏過頭去,耳朵裡嗡嗡作響。   可他還是笑了,笑得嘴角都在滲血。   "打完了?"   蕭寒淵收了鞭,隨手扔在地上。   他彎下腰,右手五指張開,直接掐住顧子瑜的下頜,強迫他抬起頭。   指尖的力道大得駭人,顧子瑜能聽見自己下頜骨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你知不知道,拐走本王的王妃,就算千刀萬剮,也不為過?"   蕭寒淵的聲音貼著他的臉,一字一頓。   顧子瑜被掐得幾乎說不出話,嗓子裡擠出含混的聲音:"不是……拐走。是她……自己要走的。"   他嚥下一口血沫,眼神清亮得出奇。   "她主動找的我。她求我幫她離開青河鎮,給她一個新身份,讓她消失在你的世界裡。這是她自己的選擇,蕭寒淵。"   蕭寒淵的手指收緊了一瞬,又鬆開。   他直起身,退後一步,垂下眼看著顧子瑜。   地牢裡的燭火又跳了一下,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巨大而沉默。   "她在哪?"   三個字,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顧子瑜靠著鐵鏈撐住身體,血從臉上滴下來,在地面匯成一小灘。   "不知道。"   "啪——!"   第四鞭落下,抽在後背。衣衫炸裂,皮肉翻卷。   顧子瑜悶哼一聲,身體彎成了蝦,膝蓋終於撐不住,跪在了地上。   "她在哪?"   同樣的三個字,同樣的語氣。   "不……知道。"顧子瑜的聲音斷斷續續,額頭上全是冷汗,卻還是那句話。   蕭寒淵抬手。   第五鞭。   第六鞭。   第七鞭。   每一鞭都帶著風聲,每一鞭都落在不同的位置。   顧子瑜的白色長衫已經被血浸透,貼在身上,像一層凌亂的紅綢。   他倒在地上,鐵鏈拉扯著他的手腕,讓他維持著一個扭曲的姿勢。   但他始終沒有說。   蕭寒淵收了鞭,低頭看著地上這個人。   滿身是血,遍體鱗傷,可那雙眼睛還亮著。   "顧子瑜。"蕭寒淵蹲下身,聲音平靜得可怕,"本王最後給你一次機會。"   顧子瑜費力地抬起眼皮,視線已經有些模糊。   "她走的時候……沒告訴我去哪。"他的聲音輕得像一縷煙,"我說的是實話。"   蕭寒淵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拂了拂袖口沾上的血跡。   "要是被本王查出來你有半句隱瞞。"他往外走,聲音從陰影裡飄過來,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千刀萬剮都是便宜你。"   鐵門合上。   地牢重新歸於黑暗。   顧子瑜躺在冰冷的石地上,渾身的傷口火辣辣地疼。   他費力地翻了個身,仰面朝上,盯著頭頂滴水的石壁。   "青禾……跑遠點。"   他的嘴脣無聲翕動,血沫在嘴角堆積。   ……   王府書房。   蕭寒淵坐回書案後,面前攤著一張輿圖。   雷烈推門進來,單膝跪地。   "王爺,查到了。"   蕭寒淵抬眼。   "顧子瑜離京後,曾在幽州以南三百裡處的桃源村置辦過一處宅院。我們的人已經趕到了。"   "宅院裡有人嗎?"   "沒有。"雷烈頓了一下,"屋裡的竈臺還有餘溫,走了不超過三天。院裡有雞崽,菜地翻過新土,住了至少半個月多月。"   蕭寒淵的手指在輿圖上緩緩滑過,停在桃源村的位置。   "繼續查。"蕭寒淵睜開眼。   他的聲音沒有起伏,但雷烈跟了他十年,聽出了那兩個字底下壓著的東西。   是一座隨時會噴發的火山。   "把她的畫像發往所有州府,水路陸路,一寸一寸地找。"   蕭寒淵站起身,走到窗前。   月色清冷,照著他半明半暗的臉。   蘇青禾,你如此愚弄本王,就這樣一走了之,你覺得可能麼?   ……   圍府的玄甲軍,在第二天清晨卯時整撤走了。   悄無聲息。   來時如山,去時如風。   留下滿地的馬蹄印,和整整一條街嚇到失眠的街坊鄰居。   顧鴻遠從書房的窗縫裡看見那些鐵甲背影消失在晨霧中,扶著窗欞,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還沒等他喘勻,管家就從門口滾進來:「老爺,該備禮了。」   顧鴻遠換了身最鄭重的一品官服,親自壓陣,帶著兩口裝滿古玩字畫的紅漆木箱,又備了兩壇陳年女兒紅,車馬儀仗拉出去足有二十步,浩浩蕩蕩往鎮北王府去。   王府的大門紋絲不動。   門房出來一個面無表情的小廝,拱手,語氣平靜得像在唸經:「老爺,王爺不在府中,恕難通傳。」   顧鴻遠皮笑肉不笑:「敢問王爺去了哪裡,何時歸府?」   「不知。」   顧鴻遠站在那兩口紅漆木箱旁,深吸一口氣,衝管家使了個眼色。   管家會意,掏出一張五百兩的銀票往門房手裡一塞。   門房接都沒接,側了側身子,讓銀票飄落在地,低頭看了一眼,又抬頭看向顧鴻遠,眼神沒什麼變化。   「老爺慢走。」   顧鴻遠的笑徹底僵了。   他在王府門口站了整整一個上午。   從日頭升起站到日頭偏西,從衣冠楚楚站到鬢髮散亂。   門房換了三撥人,沒有一個人改了口。   顧清婉隔著馬車的簾子看著父親那副模樣,頭一次說不出話來。   就在顧鴻遠準備認命轉身的那一刻,身後的王府大門,動了。   不是被人推開,而是門扇自己朝兩側沉沉敞開。   顧鴻遠猛地回身。   蕭寒淵走出來。   他今日穿的是玄色常服,腰間束著革帶,連玉佩都沒掛,手裡捏著一張輿圖,正在看,頭都沒抬。   「王爺——!」   顧鴻遠顧不上官體,幾步衝上去,在臺階下跪了下來,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哽咽:「老臣懇請王爺開恩,犬子一時糊塗,衝撞了王爺,老臣願以滿門家業賠罪,只求王爺——」   「不放人。」   蕭寒淵連輿圖都沒放下,眼神掃過顧鴻遠,像掃過一塊石頭。   兩個字,落地無聲,卻比任何雷霆都重。   顧鴻遠嘴脣哆嗦著:「王爺,子瑜縱有千錯,到底是老臣唯一的兒子,老臣與先王爺當年有過命的交情,您看在——」   「顧大人。」   蕭寒淵終於將輿圖收起,俯視著跪在臺階下的老人,語氣如常,「先王爺欠你的情,本王幼時便已還清。子輩的事,不算在裡頭。」   他轉身。   「顧子瑜拐走本王的王妃,此事沒有商量餘地。」   他的背影消失在大門內,門扇又合攏,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顧鴻遠跪在臺階下,周圍的從人大氣不敢出,沒有一個人敢上前攙扶。   風吹過來,捲起他鬢角幾縷白髮。   當天夜裡,安陽侯府燈火通明。   賓客盈門。   來的都是顧鴻遠多年經營下的人脈——禮部侍郎,戶部左丞,翰林院掌院學士,御史臺的兩個言官,加上幾個與侯府有姻親關係的勳貴。   酒過三巡,席間的氣氛原本還算熱絡。顧鴻遠端起酒杯,卻並未飲下,而是長長地嘆了一聲。再抬起頭時,他臉上原本逢迎的笑意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滿面愁容與悽楚。   「顧大人,您這是怎麼了?可是這酒不合口味?」坐在右側的李言官見狀,忍不住開口詢問。   顧鴻遠苦笑一聲,放下酒杯,聲音微微發顫:「諸位大人,非是酒不佳,實在是下官這心裡……苦啊!這杯中之酒,喝進喉嚨裡,全成了如刀絞般的血淚。」   「顧大人有何難處,不妨直言。」另一位張言官也放下了筷

「那你呢?」蘇青禾不放心的望著他。

  顧子瑜微微一怔,隨即強壓下眼底的暗流,故作輕鬆地笑了笑:「我?你當我是泥捏的嗎?蕭寒淵這般大動幹戈,不過是誤以為我跟你之間有什麼私情罷了。只要我留下來向他解釋清楚,澄清了誤會自然就沒事了。」

  他頓了頓,聲音放柔了幾分,試圖安撫她緊繃的情緒:「更何況,我顧家在朝中好歹也算根基深厚、有些威望。他蕭寒淵就算手段再狠,若是做得太過火,也會遭到朝野羣臣的口誅筆伐,他不敢輕易動我的。你別瞎操心了。」

  聽他這麼說,蘇青禾懸著的心才稍稍落回了肚子裡,但看著顧子瑜略顯疲憊的眉眼,心中的愧疚如潮水般湧上眼眶:「對不起……都是我害了你。如果不是因為我,你根本不會被捲入這場無妄之災,更不會面臨這樣的險境……」

  「傻瓜,這怎麼能怪你?」顧子瑜苦笑一聲,打斷了她的話。他目光深深地凝視著她,眼底閃過一抹難以言喻的眷戀與釋然,「當初讓你離開他,也有我自己的私心。我原本想著,把你留在身邊,我們好好相處,沒準日子久了真能培養出些感情來……可我到底還是低估了蕭寒淵,終究是我們有緣無分罷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份落寞掩藏在心底,語氣再次變得嚴肅起來:「我現在最擔心的只有你。只要你安然無恙,我便沒有後顧之憂。」

  他指了指蘇青禾手中的那塊玄鐵令牌,鄭重囑咐道:「拿著它,我會派我手底下最精銳的死士暗中護送你。你這一路只管離開,千萬不要回頭。最好……直接逃離雲國。只要去了別國,脫離了蕭寒淵的勢力範圍,一切就好說了。」

  蘇青禾死死攥緊手中的銀票和令牌,眼眶酸澀。她知道現在不是矯情的時候,自己留下來只會成為顧子瑜的軟肋和累贅。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強忍著淚水轉過身,手腳麻利地開始收拾起逃亡必備的細軟和乾糧。

  「走!」

  蘇青禾被推上了早已備好的馬車。隔著晃動的簾子,她看見顧子瑜站在那棵老棗樹下,依舊是那副風流世子的模樣,卻多了一種末路英雄的悲涼。

  馬車疾馳而去,蘇青禾靠在車廂裡,淚水無聲滑落。她不僅騙了蕭寒淵,還欠了顧子瑜。

  三日後,京城長安街。

  一輛低調的馬車剛入城口,便被密密麻麻的玄甲軍圍住。

  「鏘!」

  數百杆長槍齊刷刷對準車廂。

  雷烈策馬而出,面無表情,「顧世子,王爺等候多時了。」

  顧子瑜被鐵鏈鎖喉,直接從馬車中拖出。他遍體鱗傷,卻依舊笑得張揚。周圍的百姓嚇得四散奔逃,整個京城上空籠罩著一股令人膽寒的威壓。

  鎮北王府,暗無天日的地牢。

  牆上掛滿了一百零八種刑具,每一件都透著森森寒意。

  蕭寒淵坐在陰影裡的太師椅上,玄色蟒袍在昏暗的燭火下泛著冰冷的光。他修長的手指正握住一根滿是鋒利鐵釘的皮鞭,在指尖旋轉,帶起陣陣殺氣。

  燭火只燃著一支,火苗細弱,將四面牆上掛著的刑具照得一片幽光。

  鐵鏈入肉的聲音沒有,顧子瑜被拖拽著進去。

  蕭寒淵坐在陰影裡,手中的鐵鞭轉了一圈,停住。

  他身穿一件玄色常服,領口半敞。可那股從屍山血海裡帶出來的東西,布料遮不住,燈光壓不下去。

  他只是坐著,地牢裡的空氣就已經稀薄了三分。

  「鎮北王。」顧子瑜開口,聲音平穩得出乎意料,「你向來一言九鼎。我既然來了,顧家那一百多口人,你是不是可以放了?」

  蕭寒淵沒動。

  「可以。」

  只兩個字,顧子瑜呼出一口氣,眉宇間的繃緊鬆了一絲。

  「但本王有幾個問題。」蕭寒淵站起來,聲音極平,像在談今日的天氣,「想好好問問你。」

  「您問。」顧子瑜深吸一口氣。

  男人幽深的眸落在他身上,「你在清河鎮,早就認出了本王的身份。」

  顧子瑜沒否認,「對。」

  「認出來之後,你沒有立刻上報。」

  「對。」

  「然後你帶走了本王的妻子。」男人聲音冷的沒有絲毫溫度。

  這一次,顧子瑜沉默了一瞬,隨即抬起頭,笑得極坦蕩:「王爺,你把這件事的順序說錯了。」

  蕭寒淵眼神微動。

  「不是我帶走她。」顧子瑜一字一頓,目光直視著那雙漆黑如深淵的眸子,「是她,自己要走的。」

  地牢裡的燭火跳了一下。

  「她從一開始就知道,你遲早會恢復記憶。」顧子瑜繼續說,聲音輕描淡寫,像在說一件與自己毫無關聯的事,「所以她提前籌謀,賣掉了酒樓,攢好了銀兩,把逃跑的路線都背得滾瓜爛熟。王爺,我不過是幫她送了一程。」

  「她是真的,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瓜葛了。」

  空氣驟然凝固。

  周圍的溫度像是驟然暴跌。

  蕭寒淵握住鐵鞭的手倏的收緊,手背上的青筋凸起,骨節處泛著不正常的青。

  男人低垂著的眸底一片冷戾。

  他慢慢地,走下了臺階。

  皮鞭從牆上摘下來的聲音很輕,顧子瑜卻在這一刻,後背泛起一層細汗。

  「啪——!」

  鞭梢破空,狠狠抽在顧子瑜的肩背上。

  白色長衫瞬間綻開一道血口,鮮紅滲透布料,觸目驚心。

  顧子瑜身形一歪,鐵鏈拉直,他咬牙撐住,沒有倒。

  他仰起頭,鬢髮散亂,嘴角卻還是那個笑。

  「打吧。」他喘著氣,聲音還算穩,「打到你消氣為止。」

  「消氣?」蕭寒淵站在他面前,嘲弄的盯著她,「本王若是隻想消氣,你已經死了。」

  第二鞭落下,比第一鞭更重。

  顧子瑜這次沒忍住,啞聲喫痛,膝蓋彎了一下,靠著鐵鏈沒跌倒。

  他抬眼,額角滲出一絲冷汗,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蕭寒淵。」他破罐子破摔,直呼其名,聲音卻因失血而帶上了幾分蒼白的慷慨,「你現在已經是鎮北王,是大楚的戰神,手握三十萬鐵騎。」

  「這天下間,什麼樣的女人得不到。」

  「你何必……再去為難她。」

  蕭寒淵的手停住了。

  地牢裡安靜了三個呼吸的時間。

  顧子瑜以為自己說對了,剛想開口再添一把火,卻看見蕭寒淵蹲下身,與他視線齊平。

  這個動作太過尋常,像是兩個話家常的舊識,不像審問,更不像行刑。

  偏偏這種尋常,比鞭子更令人窒息。

  "你算什麼東西,也配摻和本王跟王妃的夫妻事?」男人聲音冰寒徹骨。

  顧子瑜抿了抿乾裂的嘴脣,"她不是你的王妃。你們沒有拜過堂,沒有過禮——"

  "啪!"

  這一鞭沒落在肩背上,而是精準地抽在顧子瑜的胸膛上。

  皮開肉綻。

  血珠飛濺到地牢冰冷的石壁上,順著縫隙往下淌。

  顧子瑜整個人被抽得偏過頭去,耳朵裡嗡嗡作響。

  可他還是笑了,笑得嘴角都在滲血。

  "打完了?"

  蕭寒淵收了鞭,隨手扔在地上。

  他彎下腰,右手五指張開,直接掐住顧子瑜的下頜,強迫他抬起頭。

  指尖的力道大得駭人,顧子瑜能聽見自己下頜骨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你知不知道,拐走本王的王妃,就算千刀萬剮,也不為過?"

  蕭寒淵的聲音貼著他的臉,一字一頓。

  顧子瑜被掐得幾乎說不出話,嗓子裡擠出含混的聲音:"不是……拐走。是她……自己要走的。"

  他嚥下一口血沫,眼神清亮得出奇。

  "她主動找的我。她求我幫她離開青河鎮,給她一個新身份,讓她消失在你的世界裡。這是她自己的選擇,蕭寒淵。"

  蕭寒淵的手指收緊了一瞬,又鬆開。

  他直起身,退後一步,垂下眼看著顧子瑜。

  地牢裡的燭火又跳了一下,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巨大而沉默。

  "她在哪?"

  三個字,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顧子瑜靠著鐵鏈撐住身體,血從臉上滴下來,在地面匯成一小灘。

  "不知道。"

  "啪——!"

  第四鞭落下,抽在後背。衣衫炸裂,皮肉翻卷。

  顧子瑜悶哼一聲,身體彎成了蝦,膝蓋終於撐不住,跪在了地上。

  "她在哪?"

  同樣的三個字,同樣的語氣。

  "不……知道。"顧子瑜的聲音斷斷續續,額頭上全是冷汗,卻還是那句話。

  蕭寒淵抬手。

  第五鞭。

  第六鞭。

  第七鞭。

  每一鞭都帶著風聲,每一鞭都落在不同的位置。

  顧子瑜的白色長衫已經被血浸透,貼在身上,像一層凌亂的紅綢。

  他倒在地上,鐵鏈拉扯著他的手腕,讓他維持著一個扭曲的姿勢。

  但他始終沒有說。

  蕭寒淵收了鞭,低頭看著地上這個人。

  滿身是血,遍體鱗傷,可那雙眼睛還亮著。

  "顧子瑜。"蕭寒淵蹲下身,聲音平靜得可怕,"本王最後給你一次機會。"

  顧子瑜費力地抬起眼皮,視線已經有些模糊。

  "她走的時候……沒告訴我去哪。"他的聲音輕得像一縷煙,"我說的是實話。"

  蕭寒淵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拂了拂袖口沾上的血跡。

  "要是被本王查出來你有半句隱瞞。"他往外走,聲音從陰影裡飄過來,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千刀萬剮都是便宜你。"

  鐵門合上。

  地牢重新歸於黑暗。

  顧子瑜躺在冰冷的石地上,渾身的傷口火辣辣地疼。

  他費力地翻了個身,仰面朝上,盯著頭頂滴水的石壁。

  "青禾……跑遠點。"

  他的嘴脣無聲翕動,血沫在嘴角堆積。

  ……

  王府書房。

  蕭寒淵坐回書案後,面前攤著一張輿圖。

  雷烈推門進來,單膝跪地。

  "王爺,查到了。"

  蕭寒淵抬眼。

  "顧子瑜離京後,曾在幽州以南三百裡處的桃源村置辦過一處宅院。我們的人已經趕到了。"

  "宅院裡有人嗎?"

  "沒有。"雷烈頓了一下,"屋裡的竈臺還有餘溫,走了不超過三天。院裡有雞崽,菜地翻過新土,住了至少半個月多月。"

  蕭寒淵的手指在輿圖上緩緩滑過,停在桃源村的位置。

  "繼續查。"蕭寒淵睜開眼。

  他的聲音沒有起伏,但雷烈跟了他十年,聽出了那兩個字底下壓著的東西。

  是一座隨時會噴發的火山。

  "把她的畫像發往所有州府,水路陸路,一寸一寸地找。"

  蕭寒淵站起身,走到窗前。

  月色清冷,照著他半明半暗的臉。

  蘇青禾,你如此愚弄本王,就這樣一走了之,你覺得可能麼?

  ……

  圍府的玄甲軍,在第二天清晨卯時整撤走了。

  悄無聲息。

  來時如山,去時如風。

  留下滿地的馬蹄印,和整整一條街嚇到失眠的街坊鄰居。

  顧鴻遠從書房的窗縫裡看見那些鐵甲背影消失在晨霧中,扶著窗欞,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還沒等他喘勻,管家就從門口滾進來:「老爺,該備禮了。」

  顧鴻遠換了身最鄭重的一品官服,親自壓陣,帶著兩口裝滿古玩字畫的紅漆木箱,又備了兩壇陳年女兒紅,車馬儀仗拉出去足有二十步,浩浩蕩蕩往鎮北王府去。

  王府的大門紋絲不動。

  門房出來一個面無表情的小廝,拱手,語氣平靜得像在唸經:「老爺,王爺不在府中,恕難通傳。」

  顧鴻遠皮笑肉不笑:「敢問王爺去了哪裡,何時歸府?」

  「不知。」

  顧鴻遠站在那兩口紅漆木箱旁,深吸一口氣,衝管家使了個眼色。

  管家會意,掏出一張五百兩的銀票往門房手裡一塞。

  門房接都沒接,側了側身子,讓銀票飄落在地,低頭看了一眼,又抬頭看向顧鴻遠,眼神沒什麼變化。

  「老爺慢走。」

  顧鴻遠的笑徹底僵了。

  他在王府門口站了整整一個上午。

  從日頭升起站到日頭偏西,從衣冠楚楚站到鬢髮散亂。

  門房換了三撥人,沒有一個人改了口。

  顧清婉隔著馬車的簾子看著父親那副模樣,頭一次說不出話來。

  就在顧鴻遠準備認命轉身的那一刻,身後的王府大門,動了。

  不是被人推開,而是門扇自己朝兩側沉沉敞開。

  顧鴻遠猛地回身。

  蕭寒淵走出來。

  他今日穿的是玄色常服,腰間束著革帶,連玉佩都沒掛,手裡捏著一張輿圖,正在看,頭都沒抬。

  「王爺——!」

  顧鴻遠顧不上官體,幾步衝上去,在臺階下跪了下來,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哽咽:「老臣懇請王爺開恩,犬子一時糊塗,衝撞了王爺,老臣願以滿門家業賠罪,只求王爺——」

  「不放人。」

  蕭寒淵連輿圖都沒放下,眼神掃過顧鴻遠,像掃過一塊石頭。

  兩個字,落地無聲,卻比任何雷霆都重。

  顧鴻遠嘴脣哆嗦著:「王爺,子瑜縱有千錯,到底是老臣唯一的兒子,老臣與先王爺當年有過命的交情,您看在——」

  「顧大人。」

  蕭寒淵終於將輿圖收起,俯視著跪在臺階下的老人,語氣如常,「先王爺欠你的情,本王幼時便已還清。子輩的事,不算在裡頭。」

  他轉身。

  「顧子瑜拐走本王的王妃,此事沒有商量餘地。」

  他的背影消失在大門內,門扇又合攏,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顧鴻遠跪在臺階下,周圍的從人大氣不敢出,沒有一個人敢上前攙扶。

  風吹過來,捲起他鬢角幾縷白髮。

  當天夜裡,安陽侯府燈火通明。

  賓客盈門。

  來的都是顧鴻遠多年經營下的人脈——禮部侍郎,戶部左丞,翰林院掌院學士,御史臺的兩個言官,加上幾個與侯府有姻親關係的勳貴。

  酒過三巡,席間的氣氛原本還算熱絡。顧鴻遠端起酒杯,卻並未飲下,而是長長地嘆了一聲。再抬起頭時,他臉上原本逢迎的笑意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滿面愁容與悽楚。

  「顧大人,您這是怎麼了?可是這酒不合口味?」坐在右側的李言官見狀,忍不住開口詢問。

  顧鴻遠苦笑一聲,放下酒杯,聲音微微發顫:「諸位大人,非是酒不佳,實在是下官這心裡……苦啊!這杯中之酒,喝進喉嚨裡,全成了如刀絞般的血淚。」

  「顧大人有何難處,不妨直言。」另一位張言官也放下了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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