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什麼時候要個娃啊
楚檸霧看著她。
溫瀾的耳根還紅著，真誠看著自己的那副樣子，倒真有幾分像是知道自己錯了。
楚檸霧忽然想起一件事。
在霍氏那次，溫瀾似乎是給自己甩過臉子的。
只是她當時壓根沒往心裡去。
她這人有個毛病——
對別人的惡意，總是後知後覺。
當時只覺得氣氛有點怪，過後才反應過來，哦，原來那是在針對她。
這種鈍感力，說好聽點是心大，說難聽點——
是習慣了。
習慣了被人挑刺，習慣了被人看不順眼，習慣了那些若有若無的排擠和冷落。
因為從小到大，她就是這麼過來的。
沒人撐腰的孩子，不鈍感一點，怎麼活得下去？
可今天這麼一件小事，溫瀾不過是多問了幾句，算不得什麼大委屈，卻被人壓著這樣道歉。
老太太開的頭，黎巧按的手，滿屋子的人都看著。
溫瀾那張臉，紅得跟什麼似的。
楚檸霧忽然覺得自己以前活得似乎真的太好欺負了。
她彎了彎眼睛，笑得乖巧得體。
「溫小姐客氣了，沒事的。」
話是這麼說。
楚檸霧彎了彎眼睛，笑得乖巧得體。
「溫小姐客氣了，沒事的。」
可那笑意分明不達眼底。
似乎看透了她的裝模作樣。
溫瀾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忽然覺得，這看起來一派天真的小姑娘，好像沒那麼簡單。
霍老太太看著這一幕，目光緩了緩。
溫瀾到底是他們姻親家的孩子，又是小輩，她犯不上真跟個丫頭置氣。
但該敲打的，得敲打到位。
「行了，」老太太擺擺手，「知道錯就好。以後記住了，問話可以，但得分人分場合分分寸。」
溫瀾連連點頭：「是是是，奶奶教訓得是。」
她退後一步，老老實實站到一邊，再不敢往前湊。
就在這時——
一道冷戾的聲音突然橫插進來。
「問話什麼？」
那聲音不高，卻像一把冰刀，直接劈開滿室的嘈雜。
「她欺負你了？」
楚檸霧一愣，轉頭看去。
霍戾川。
他就像是在這邊安了監控似的，就這樣突然出現在她面前，低頭看她。
眉關緊鎖。
那雙總是冷靜的眼睛裡，此刻陰沉沉地翻湧著壓不住的火氣。
楚檸霧仰頭看他，眨眨眼。
「沒有呀。」
霍戾川沒說話，只是盯著她，那目光像是在辨別她話裡的真假。
楚檸霧被他看得有點想笑。
她伸手，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子。
「真沒有。就是多問了幾句，沒什麼。」
霍戾川見楚檸霧嘴裡撬不出來，就他轉過頭，看向溫瀾。
那目光落過去的瞬間，溫瀾整個人都僵住了。
像是被什麼猛獸盯上似的，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你問她什麼了？」
溫瀾嘴脣一抖，嗓子像是被男人的掐住了，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霍戾川往前邁了半步。
溫瀾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霍、霍總……」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嗓音抖得厲害，「我、我就是隨便問問……」
「隨便問問？」
霍戾川的聲音還是那麼低，可那低音裡藏著的東西，讓溫瀾的腿都軟了。
她求救似的看向楚檸霧。
楚檸霧嘆了口氣。
她伸手，直接握住了霍戾川的手。
那手是涼的。
骨節分明，力道緊繃，像是隨時會出鞘的刀。
楚檸霧輕輕捏了捏。
「霍戾川。」
她叫他，聲音軟軟的。
霍戾川垂眸。
楚檸霧仰著頭，眼睛亮亮的，衝他笑了笑。
「真的沒什麼。就是問我家在哪兒，家裡幾口人，爸媽做什麼的——這些有什麼不能問的？」
霍戾川的眉心一凜，顯然並不贊同她說的「有什麼不能問的」這幾個字。
「再說了，」楚檸霧眨眨眼，聲音裡帶上了點俏皮，「我又不是軟柿子，誰想捏就能捏。要是真有人欺負我，我早就懟回去了。」
她說著，轉過頭，看向溫瀾。
那目光，還是笑著的。
可那笑容底下，分明帶著說不上的威嚴。
「溫小姐，是吧？」楚檸霧的聲音還是軟軟的，可那軟裡帶著點韌。
「咱們之前在霍氏見過的，我記得你。以後有什麼想知道的，直接問我就好，不用繞彎子。」
溫瀾一愣。
她現在很確定，自己好像看走眼了。
這小姑娘，不是那種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她有脾氣，但收著。
有鋒芒，但不輕易露出來。
溫瀾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楚小姐說得是。」她的聲音穩下來，態度也誠懇了幾分，「是我唐突了，以後不會了。」
楚檸霧笑了笑，沒再說話。
霍戾川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捏了捏楚檸霧的手。
又低頭，看著楚檸霧握著他的那隻手。
小小的，軟軟的，溫熱的。
就這麼握著他，像是怕他衝出去似的。
他心裡那股想要大殺四方的火，忽然就滅了一半。
他反手，把她的手握住。
十指相扣。
楚檸霧愣了一下，抬頭看他。
霍戾川沒說話，只是把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
那動作，那姿態，那不經意間流露出的佔有欲——
分明是在說：我的人，我護著。
溫瀾在旁邊看著，心裡那點不甘心徹底散了。
算了。
惹不起！
霍老太太坐在上首，看著這一幕，眼底的笑意深了幾分。
自己這個孫子，冷心冷情了三十年，什麼時候見過他這麼護著一個人？
那眼神，那動作，那恨不得把人揣進兜裡帶著走的勁兒——
是真上心了。
還有這小姑娘，也不簡單。
剛才那番話，軟中帶硬，給臺階的同時也劃了底線。
既不得罪人，也不讓人欺負。
這分寸，拿捏得好。
老太太招招手：「小檸啊，過來。」
楚檸霧乖乖走過去，在老太太跟前站定。
老太太拉著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這姑娘生得是真水靈。
不是說那種漂亮得咄咄逼人的長相，而是眉眼間的鮮活氣兒。
像是春日枝頭剛冒出來的嫩芽，帶著露水，迎著光，讓人看了就打心眼裡喜歡。
還有那股子通透勁兒。
她點點頭，目光裡多了幾分讚許。
「好，真好。」老太太拍拍她的手背，「明綏這孩子，打小就悶，我還擔心他娶不著媳婦呢。」
楚檸霧又聽到霍戾川的字，嘴角剋制不住地抽抽一下，接著又聽老人家道，「沒想到不聲不響的，給我領回來這麼個水靈的姑娘。」
「好。」霍老太太又笑眯眯道，「人又知進退，做事得體，這纔是我霍家的媳婦。」
楚檸霧愣了一下。
老太太這是在誇她？
老太太看在眼裡，笑得更開心了。
這孩子，不光生得好，性子也好，不是那種張狂的。
「不過，」老太太話鋒一轉，拍拍她的手背，「有人替你出頭的感覺，是不是也挺爽的？」
楚檸霧的臉騰地紅了。
老太太笑出聲來，笑得眼角皺紋擠成一團。
「行了行了，別不好意思。有人護著是好事，有什麼好害臊的？」
楚檸霧低著頭，耳朵尖紅紅的。
被霍戾川攬著腰，靠在他身側，心裡那點小得意咕嘟咕嘟往外冒。
她可不是什麼軟柿子。
如果有人欺負她，她肯定會反駁回嘴，肯定能把話說得漂漂亮亮的。
可是——
有人無理由維護自己的感覺，真的好爽啊。
不用自己開口，不用自己動手，就有人替你擋在前面。
那種感覺，就像冬天裡裹著毯子窩在沙發上，外面風雪再大，都跟你沒關係。
她悄悄回頭，往霍戾川身上靠了靠。
霍戾川低頭看她，目光裡帶著點疑惑。
楚檸霧衝他彎了彎眼睛，用口型說：沒事。
又轉回頭去。
霍戾川的脣角微微勾起。
他沒說話，只是把她攬得更緊了一點。
楚檸霧接著坐回了老太太身側的位置。
霍戾川隨即也在旁邊坐下，就坐在楚檸霧身側，那位置，離她近得不能再近。
老太太看看他，又看看楚檸霧，再看看他。
忍不住掩面，「行了行了，別看了，又丟不了。」
霍戾川面不改色：「沒看。」
楚檸霧斜了他一眼，有的時候她真怕自己繃不住笑出聲來。
老太太把這小夫妻眉來眼去的一幕看在眼裡，心裡那點最後的不放心也散了。
行了，是真感情。
於是楚檸霧這種飄飄然的舒爽感在霍老太太問出那句經典臺詞的時候戛然而止——
太太拉著大孫子和孫媳婦嘮了一會兒家常，忽然話鋒一轉，圖窮匕見——
「對了，你跟明綏結婚也……」
她頓了頓，掰著手指頭算了算。
「一個多星期了。」
楚檸霧：「？」
老太太擺擺手，一臉認真：「四捨五入一下，那就是一年了。」
楚檸霧：「……？」
「打算什麼時候要個娃啊？」
楚檸霧的腦子空白了一瞬。
她看向霍戾川。
霍戾川也正在看她。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句話：
來了。
霍戾川清了清嗓子，正要開口。
楚檸霧忽然扯了扯他的袖子。
不能什麼事情都讓霍戾川一個人在前面扛著。
她隱隱覺得，這件事情如果讓自己來宣佈，說不定霍戾川能少挨點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