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人心不足蛇吞象(三合一)

穿成絕嗣男主的心機好孕前女友·木有樹枝·6,545·2026/5/18

楚檸霧手中緊握的籤筒終於發出一聲清脆的「啪嗒」聲。   站在一旁的小僧緩緩彎腰,拾起那枚籤文,恭敬地遞給旁邊的老僧。   老僧轉動著手中圓潤的念珠,目光掃過楚檸霧溫軟的面龐,又看向她身後那個如松如柏、渾身戾氣在佛前收斂得乾乾淨淨的男人。   「阿彌陀佛。」   老僧嗓音低沉卻如同黃鐘大呂,透著股看破紅塵的慈悲。   「上上大吉。兩位膝下的孩兒,皆是文曲、武曲下凡,天生聰慧可愛,福澤綿長。   這不僅是霍家的福報,更是這丫頭積攢了兩世的善果。」   「兩世……」   楚檸霧原本輕扣籤筒的手指猛然一緊,心尖像是被某種細碎的針尖扎了一下。   她本是穿書而來,這「兩世」二字對她而言,如同一聲平地驚雷。   她下意識地抬起頭,想要從老僧那雙略顯渾濁的眼中看出一絲端倪。   難道,這位得道高僧看出了她的來歷?   看出了她這一縷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孤魂?   可老僧的目光實在過於慈善平和,深邃得如同古潭,沒有任何探究,只有濃濃的憐憫與安定。   在這目光的注視下,楚檸霧心底翻湧的那點惶恐竟奇蹟般地平息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沒由來的、腳踏實地的安定感。   彷彿佛祖在告訴她:你不是闖入者,你是歸家的人。   而她身後,霍戾川在這一瞬間,聽到「聰慧可愛」、「福澤綿長」這幾個字,心軟地不可思議。   男人那雙常年沒有溫度的黑眸,此刻像是被春水洗過,看向楚檸霧側臉的眼神溫柔得幾乎能溺死人。   「聽到沒有?」霍戾川低頭,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髮鬢,嗓音帶著一絲極力剋制的顫抖。   「高僧說,你是福星,是積攢了兩世善果才來到我身邊的。所以,那些受過的苦、遭過的罪,都已經過去了。」   他從未像現在這一刻這般感謝上蒼,感謝那所謂的「兩世善果」,讓眼前這個小女人,猝不及防地撞進了他的懷裡。   楚檸霧眼眶一熱,她輕輕回握住霍戾川寬大的手掌。   此時此刻,佛前的鐘聲悠揚,身邊的人體溫熾熱。   那種漂浮在異世的孤獨感,終於被這份厚重的愛徹底碾碎。   「別跪了,等會兒膝蓋疼。」   霍戾川低聲道,伸出手,動作輕柔,穩穩地將楚檸霧從蒲團上扶起。   他並沒有隨著楚檸霧一同起身。   在眾目睽睽之下,這位素來矜貴,從未向任何人低過頭的霍大總裁,竟撩起西裝下擺,重新屈下雙膝。   他神色肅穆,對著那尊悲憫世人的金身佛像,俯身行了一個極為標準且沉重的長叩。   額頭抵在冰冷的青石磚上。   那一刻,他周身的凌厲煞氣盡數消散,只剩下一個卑微信徒對愛人餘生安穩的祈求。   「總裁……」林特助站在一旁,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霍戾川緩緩直起腰,那雙深邃的黑眸裡恢復了往日的冷冽。   他招了招手,示意林特助近前,嗓音低沉且不容置喙:   「去,給寺裡添一筆香火。」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寶通寺略顯斑駁的樑柱,補充道,「以夫人的名義捐贈。重塑全寺佛像金身,修繕所有禪房。我要這山裡的每一聲鐘響,都是在為她祈福。」   林特助心頭一顫,迅速在腦子裡過了一下那個天文數字。   楚檸霧站在一旁,奶白色的鬥篷隨風微動。   她看著霍戾川,心尖像是被浸在了溫熱的蜜水裡。   而此時,在紅牆外的長廊下,陸霆負手而立。   他的目光穿過層層香火的煙靄,看著殿內霍戾川正溫柔地扶起楚檸霧。   那男人甚至不顧尊卑地半蹲在地,細心地替她理好旗袍上的褶皺。   陸霆將報告藏在身後,整個人顯得有些沉默的僵硬。   微弱卻明亮的春陽漏過大殿的格窗,細碎地灑在楚檸霧那件淡青色的旗袍上,柔和得像是一場不真實的夢。   她看起來那麼乖,那麼軟,像一隻全然信任主人的小貓。   正心安理得地享受著那個男人的縱容,每根頭髮絲都透著一股被歲月溫柔以待的嬌憨。   她臉上的笑容,沒有半點卑微和討好,只有滿溢出來的幸福。   是被極致嬌寵出來的恬靜與安穩。   霍戾川似有所感,敏銳地微微側身。   用高大的脊背擋住了陸霆那種近乎複雜的審視,將他的小姑娘徹底圈入自己的保護領地。   陸霆的手指顫了顫,背後那份足以掀起京市巨浪的DNA報告,被他悄然往身後又藏了藏。   他原本是擔心的。   以霍戾川那種獨裁到骨子裡的個性,向來說一不二,或許根本不會把楚檸霧的真實身份告訴她。   甚至會自私地斬斷她與親身至親的所有聯繫,讓她永遠依附於霍家的權勢。   他更是不甘心。   憑什麼小檸在外面受盡苦難,最後還要被霍戾川這頭老狐狸不費吹灰之力地叼進窩裡?   可陸霆發現自己無法再自欺欺人了。   其實比誰都清楚,這二十年來,血脈至親欠她的,實在是太多太多了。   而霍戾川,雖然平日行事霸道毒辣。   但在小檸面前,最真心實意的疼愛是什麼樣子,他就是什麼樣子。   陸霆看著楚檸霧那副全身心依賴的模樣。   他明白,現在的自己這個毫無感情基礎的哥哥若貿然插手,反倒是驚擾了她的安穩。   他在心裡冷哼一聲。   如果哪天霍戾川敢對小檸不好,他再把她領走也不遲。   陸霆原本緊繃的肩膀,在那一刻不自覺地鬆了下來。   「媽的……」陸霆低聲咒罵了一句,不知是在罵誰。   他長嘆一口氣,黑著臉守在長廊外,生生等那兩人溫存完。   邁巴赫的後座一片靜謐。   楚檸霧有些累了,歪在霍戾川的懷裡,小手揪著他那昂貴的西裝紐扣玩,有一下沒一下的。   霍戾川垂眸,指尖有節奏地撫摸著她那頭烏黑順滑的長髮,像是在哄睡一個小嬰兒,動作輕柔得如同撫摸易碎的琉璃。   他的眼神明滅不定,像是在做什麼艱難權衡。   「寶寶。」他突然開口,嗓音帶著一絲久未說話的沙啞。   「嗯?」楚檸霧從他溫熱的懷裡抬起頭,那雙貓兒似的眼睛裡還帶著半夢半醒的倦意,鼻音軟糯得要命。   霍戾川從側格裡取出了那份檔案袋,遞到了她面前。   他怎麼會沒有獨佔欲和掌控欲呢。   但他更希望他的小天使擁有知情權。   他不屑於用謊言構建一座虛假的溫室。   楚檸霧疑惑地展開那張報告,當她的目光落在鑑定結果時,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被抽離。   「我……我本來應該姓蘇?」她愣愣地開口,聲音控制不住地打顫。   「陸霆是我……哥哥?」   那種巨大的茫然像潮水般將她淹沒。   原來……   原來她感受不到楚母的愛,是因為她根本就不是自己的親生母親。   「那我本來的……父母呢?」   沒有父母了。   霍戾川沒說話。長臂一攬,將這個幾乎要驚掉魂兒的小姑娘按回懷裡。   「這只是陸霆的一面之詞。」   霍戾川還保持著冷靜與理智。   他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語氣平穩,「我們還是再做一次鑑定更穩妥,我已經聯絡了顧蟄。」   「三天後,出結果。」   哪怕是極小的可能性,他也要避免他的小天使被有心人利用。   他頓了頓,眼神裡透著股不容置喙的偏執。   「如果是真的,我親自陪你回家,認祖歸宗。   如果是假的,那些打擾你清淨的人,這輩子都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   他低頭,對上她那雙不安的眼眸:「最重要的是,如果你不願,這世上沒人能強行當你哥哥。你只是你自己。」   楚檸霧聞言,點了點頭。   她相信霍戾川說的,畢竟他都沒有逼迫她當霍太太呢。   楚檸霧靠在他起伏的胸膛上。   聽著那強有力的的心跳聲,原本慌亂的心,一點點安穩了下來。   -   三日的時間,在京市上流圈暗流湧動的窺探中轉瞬即逝。   表面上平靜無波,實則私底下的調查網早已鋪天蓋地。   陸霆這三天也沒閒著。   他脫下了那身殺氣騰騰的保鏢制服,換上了剪裁得體的正經西裝,在霍氏總裁辦進進出出。   一邊利用霍氏在軍政兩界的深厚人脈,如剝繭抽絲般收集調查二十多年前那場車禍與調包的鐵證,一邊……   順便負責在楚檸霧給自家老公送溫暖的時候,在總裁辦公室門口熟練地聽牆角。   「乖,再喝一口燕窩,嗯?」   室內,霍戾川那清冷孤傲的嗓音低沉得不像話,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不要了,喫不下了呀……」楚檸霧嬌滴滴的尾音勾得人心尖發顫。   明明拳頭捏得咯吱響,腳下卻生了根一樣,恨不得把耳朵貼在門縫上……   第四天清晨,顧蟄親自帶著密封好的報告敲開了霍家老宅的大門。   所有的猜測都化為了定論。   楚檸霧,陸家真明珠。   身份落錘定音。   而那場藏在二十多年歲月裡的豪門錯位真相,也隨著被徹底撕開。   窗外的陽光明媚得近乎刺眼,大片大片地潑灑在琴房那臺施坦威鋼琴上,折射出冰冷而昂貴的光澤。   蘇梓晴木然地坐在琴凳上。   在她從小使用的琴房裡,平板電腦中的監控錄像還在無聲地播放。   畫面裡那個年輕時的俞玉鳳,正抱著一個襁褓,在那場慘烈的車禍餘溫中,露出了猙獰而貪婪的笑。   那個讓她毛骨悚然、噁心欲嘔的祕密。   當年蘇先生與陸家二小姐雙雙罹難,留下尚在襁褓中的孤女。   俞玉鳳看著蘇家那堆金砌玉的環境,再低頭看看懷裡那個生在泥潭、註定卑微的親生女兒,心中沉睡的惡魔在那一刻徹底甦醒。   她利用月嫂的職務之便,將原本該是萬千寵愛的蘇家大小姐,和她自己那個不受期待的女兒,生生調換了。   為了讓自己的親生骨肉徹底躋身上流,俞玉鳳抱著調換後的蘇梓晴,投奔了當時正與霍家聯姻,如日中天的陸霆母親。   她成功了。   她親手將自己的女兒送進了陸家大小姐溫暖的懷抱。   可人心不足蛇吞象,俞玉鳳因手腳不乾淨被陸家辭退後。   在那重男輕女的楚建國暴力壓力下,她竟轉手將那個換來的、真正的蘇家大小姐丟到了荒涼的鄉下。   也就是後來的楚檸霧。   那可是楚檸霧啊!   蘇梓晴緊緊摳著琴凳的邊緣,指甲生生折斷在縫隙裡。   她覺得噁心,覺得反胃,更覺得一種滅頂的羞恥感將她溺斃。   也許自己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小嬰兒,是無辜的。   可是她作為一個既得利益者,又談何無辜……   -   監獄深處的走廊幽暗而狹長。   俞玉鳳已經嗅到了自由的空氣。   在此之前,她背著那點尋釁滋事的罪名,在獄中表現得唯唯諾諾、安分守己,甚至連大聲說話都不敢。   當獄警穿過鐵門走過來喊她名字時,她渾濁的眼裡迸發出近乎貪婪的喜悅。   她以為,自己終於能刑滿釋放,出去和家人團聚了。   可她算錯了人心,更看輕了楚檸霧身後的那個男人。   霍戾川怎麼可能放過她?   就在她踏出牢房的前一秒,一份新的逮捕令如催命符般拍在了她的胸口。   偷換嬰兒、長期拐賣、故意虐待、偽造證件——   數罪併罰,刑期從寥寥十幾天變成了遙遙無期的無期徒刑。   那一刻,俞玉鳳像是被人當頭掄了一大錘,整個人癱軟在地上。   ……   鐵窗之後,蓬頭垢面的俞玉鳳死死盯著那扇沉重的鐵門。   監獄裡,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發潮的黴味。   蘇梓晴的身影出現在了防彈玻璃後。   她來探監了。   俞玉鳳那雙渾濁的死魚眼裡,竟在一瞬間迸發出近乎瘋狂的光。   「梓晴……我的乖女兒!你終於來看媽媽了!」   她如同一條瀕死的惡犬,猛地撲向玻璃,指甲在那堅硬的平面上抓撓出令人牙酸的刺耳聲響。   這是她一直在暗中關注的親生女兒。   她化成灰都能認出來。   那是她唯一的希望,也是她這輩子最傑出的作品!   她想,只要梓晴感激她,只要梓晴還是那個富家千金,她這輩子就不算輸!   「你過得好不好?陸家的人有沒有為難你?快,給媽看看,你這身裙子真好看……」   然而,蘇梓晴甚至連一個憐憫的眼神都沒施捨給她。   她像是被什麼髒東西碰到了衣角,厭惡地後退了一步。   那張被俞玉鳳暗地裡引以為傲的,有些嬌氣的臉上,此刻布滿了陰冷與嫌惡。   「梓晴……你說話呀?」俞玉鳳的聲音顫抖起來。   蘇梓晴突然冷笑一聲,那笑聲在狹窄的接見室裡顯得格外悽厲。   她俯下身,眼神如冰冷的尖刀,直直地刺進俞玉鳳的瞳孔:   「我一點都不感謝你。   你以為你犧牲了楚檸霧讓我當大小姐是為我好?   你知不知道,這種偷來的身份,把我一輩子釘在了恥辱柱上!   讓我現在成了整個京市最無恥、最噁心的笑柄!」   蘇梓晴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磨出來的火星,燙得俞玉鳳瑟縮了一下。   「你讓我怎麼面對陸家?怎麼面對我祭奠了一輩子的蘇先生和陸夫人?   怎麼面對那個被你毀掉了一輩子的楚檸霧?   俞玉鳳,你讓我覺得自己像個長在腐屍上的寄生蟲!」   蘇梓晴猛地站起身,聲音悽厲而決絕。   「我寧願我是個普通拾荒者的孩子,哪怕窮死,也不想和你這種陰溝裡的老鼠扯上血緣關係!」   「你真讓我覺得噁心。」   她走得極快,彷彿身後有無數雙從泥潭裡伸出的枯手在拽她的裙角。   她步入看守所外那刺目的陽光裡,長睫微顫,一行清淚終於順著臉頰滑落。   那不是為俞玉鳳流的。   而是為那個在鄉下和姥姥相依為命十幾年的楚檸霧流的。   「楚檸霧,我欠你的,我會用這一輩子去還。」她對著空曠的長街,聲若蚊蚋卻字字鏗鏘。   她要用一輩子去補償楚檸霧,給自己,給她噁心的親生母親贖罪。   俞玉鳳依舊保持著那個前撲的姿勢,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樑的皮影戲偶。   骨碌一下重重地跌坐在冰冷潮溼的水泥地上。   她費盡心機算計了二十年,忍受了二十年的思念與落差。   最後換來的,卻是親生女兒最深切的唾棄與決裂。   她的欣慰,她的戰果,在那一刻,連同她那顆早已扭曲的靈魂。   一起碎成了滿地的灰燼,被監獄裡那股發黴的過堂風一吹,便徹底消散在黑暗之中。   -   霍家老宅。   楚檸霧正靠在霍戾川的懷裡,看著窗外掠過的飛鳥。   真相大白後的日子,並沒有想像中那麼驚天動地,反而透著股塵埃落定的安穩。   霍戾川從身後圈住她,下巴抵在她發頂,嗓音沉靜:「陸霆那邊已經把蘇家的產業歸置好了,以後,你纔是名正言順的蘇家繼承人。」   楚檸霧滿不在乎地點點頭,霍戾川一頓。   又問道,「寶寶,以後想要什麼,是跟我說,還是跟陸霆說?   楚檸霧聞言,眸中閃過細碎的笑意。   回過頭,她抓著男人的衣襟,直接提出個要求:「我想要你去把姥姥接過來享福。」   霍戾川被老婆使喚,心裡踏實了,將人摟得更緊。   「寶寶,你以為我這三天在忙什麼?光盯著那個憨貨了嗎?」   他牽起她的手,直接走到了雲邦水灣的後花園。   連通過去,是一處別有洞天的小院。   院內移步易景,視線豁然開朗。   「你什麼時候把我姥姥接過來了……?」楚檸霧的聲音帶著一絲輕顫,連指尖都因為緊張和驚喜而微微蜷縮。   霍戾川從身後圈住她,寬大的手掌覆在她的小手上,沉默著沒說話。   他在處理掉所有髒東西的同時,早已親手為他的小天使補齊了所有他力所能及去彌補的遺憾。   「囡囡?」   一聲蒼老而慈愛的呼喚,打破了院內的靜謐。   只見楚家姥姥穿著一身藏青色的棉質對襟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正由兩名頂級的家庭醫生陪同著,從廊橋那頭緩緩走來。   老人家神採奕奕,那雙常年蘊含著一絲悲苦的眼,此刻竟盛滿了安詳。   想到老人家苦了一輩子,楚檸霧鼻尖一酸,提著裙擺就要往前衝。   「姥姥!」   「慢點,祖宗!」霍戾川心頭一緊,自身後穩穩地託住她的細腰,眉心微蹙卻滿是縱容。   「懷著三胞胎呢,你當自己還是個能滿山頭亂跑的小猴子?」   楚檸霧聞言,乖乖放慢了些步子,她眼眶通紅,到了面前,就忍不住直接撲進了姥姥懷裡。   「姥姥……」楚檸霧把臉埋在老人單薄的肩頭,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   「哎,囡囡,姥姥在呢,不哭啊。」   姥姥枯槁卻溫暖的手一下又一下撫摸著楚檸霧的長髮。   老人家一邊抹眼淚,一邊拉住了一旁霍戾川的手,眼神裡全是長輩看女婿的萬分滿意。   霍先生心細,接我來的時候,專門派了私人醫生在那兒守著。   他說怕我住不慣,連我屋頭那把破了角的舊藤椅都給原封不動地搬過來了。」   姥姥看著楚檸霧紅潤得像水蜜桃的小臉,感嘆道,「囡囡,你找了個好依靠,姥姥這輩子就算現在閉眼,也死而無憾了。」   「呸呸呸!姥姥不許說這種喪氣話。」   楚檸霧緊緊摟住姥姥的脖子撒嬌,「高僧都說了,我肚子裡這三個可是文曲、武曲下凡。   以後還要調皮搗蛋惹您心煩呢,您得長長久久地幫我管著他們呀。」   霍戾川在一旁瞧著小姑娘那副孩子氣的模樣,脣邊笑意止都止不住。   他動作自然地伸出手,一下又一下地順著楚檸霧的背:「姥姥,檸霧說得對。您不僅要看他們出生,還得看著他們開口喚您一聲『太姥姥』,這福氣,長著呢。」   姥姥聽了這話,笑得滿臉褶子都開了花,連聲道:「好,好!姥姥不瞎說。」   祖孫倆在涼亭裡敘著舊。   甚至還聊起了那個用自己打工掙的錢去上了個自考本科,還在學校裡因為被女同學追求而愁得天天躲圖書館的秦巽英。   霍戾川就站在旁邊,像是一個忠實的聽眾。   然而,這份寧靜終究是被前廳那一波高過一波的爭吵聲給打破

楚檸霧手中緊握的籤筒終於發出一聲清脆的「啪嗒」聲。

  站在一旁的小僧緩緩彎腰,拾起那枚籤文,恭敬地遞給旁邊的老僧。

  老僧轉動著手中圓潤的念珠,目光掃過楚檸霧溫軟的面龐,又看向她身後那個如松如柏、渾身戾氣在佛前收斂得乾乾淨淨的男人。

  「阿彌陀佛。」

  老僧嗓音低沉卻如同黃鐘大呂,透著股看破紅塵的慈悲。

  「上上大吉。兩位膝下的孩兒,皆是文曲、武曲下凡,天生聰慧可愛,福澤綿長。

  這不僅是霍家的福報,更是這丫頭積攢了兩世的善果。」

  「兩世……」

  楚檸霧原本輕扣籤筒的手指猛然一緊,心尖像是被某種細碎的針尖扎了一下。

  她本是穿書而來,這「兩世」二字對她而言,如同一聲平地驚雷。

  她下意識地抬起頭,想要從老僧那雙略顯渾濁的眼中看出一絲端倪。

  難道,這位得道高僧看出了她的來歷?

  看出了她這一縷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孤魂?

  可老僧的目光實在過於慈善平和,深邃得如同古潭,沒有任何探究,只有濃濃的憐憫與安定。

  在這目光的注視下,楚檸霧心底翻湧的那點惶恐竟奇蹟般地平息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沒由來的、腳踏實地的安定感。

  彷彿佛祖在告訴她:你不是闖入者,你是歸家的人。

  而她身後,霍戾川在這一瞬間,聽到「聰慧可愛」、「福澤綿長」這幾個字,心軟地不可思議。

  男人那雙常年沒有溫度的黑眸,此刻像是被春水洗過,看向楚檸霧側臉的眼神溫柔得幾乎能溺死人。

  「聽到沒有?」霍戾川低頭,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髮鬢,嗓音帶著一絲極力剋制的顫抖。

  「高僧說,你是福星,是積攢了兩世善果才來到我身邊的。所以,那些受過的苦、遭過的罪,都已經過去了。」

  他從未像現在這一刻這般感謝上蒼,感謝那所謂的「兩世善果」,讓眼前這個小女人,猝不及防地撞進了他的懷裡。

  楚檸霧眼眶一熱,她輕輕回握住霍戾川寬大的手掌。

  此時此刻,佛前的鐘聲悠揚,身邊的人體溫熾熱。

  那種漂浮在異世的孤獨感,終於被這份厚重的愛徹底碾碎。

  「別跪了,等會兒膝蓋疼。」

  霍戾川低聲道,伸出手,動作輕柔,穩穩地將楚檸霧從蒲團上扶起。

  他並沒有隨著楚檸霧一同起身。

  在眾目睽睽之下,這位素來矜貴,從未向任何人低過頭的霍大總裁,竟撩起西裝下擺,重新屈下雙膝。

  他神色肅穆,對著那尊悲憫世人的金身佛像,俯身行了一個極為標準且沉重的長叩。

  額頭抵在冰冷的青石磚上。

  那一刻,他周身的凌厲煞氣盡數消散,只剩下一個卑微信徒對愛人餘生安穩的祈求。

  「總裁……」林特助站在一旁,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霍戾川緩緩直起腰,那雙深邃的黑眸裡恢復了往日的冷冽。

  他招了招手,示意林特助近前,嗓音低沉且不容置喙:

  「去,給寺裡添一筆香火。」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寶通寺略顯斑駁的樑柱,補充道,「以夫人的名義捐贈。重塑全寺佛像金身,修繕所有禪房。我要這山裡的每一聲鐘響,都是在為她祈福。」

  林特助心頭一顫,迅速在腦子裡過了一下那個天文數字。

  楚檸霧站在一旁,奶白色的鬥篷隨風微動。

  她看著霍戾川,心尖像是被浸在了溫熱的蜜水裡。

  而此時,在紅牆外的長廊下,陸霆負手而立。

  他的目光穿過層層香火的煙靄,看著殿內霍戾川正溫柔地扶起楚檸霧。

  那男人甚至不顧尊卑地半蹲在地,細心地替她理好旗袍上的褶皺。

  陸霆將報告藏在身後,整個人顯得有些沉默的僵硬。

  微弱卻明亮的春陽漏過大殿的格窗,細碎地灑在楚檸霧那件淡青色的旗袍上,柔和得像是一場不真實的夢。

  她看起來那麼乖,那麼軟,像一隻全然信任主人的小貓。

  正心安理得地享受著那個男人的縱容,每根頭髮絲都透著一股被歲月溫柔以待的嬌憨。

  她臉上的笑容,沒有半點卑微和討好,只有滿溢出來的幸福。

  是被極致嬌寵出來的恬靜與安穩。

  霍戾川似有所感,敏銳地微微側身。

  用高大的脊背擋住了陸霆那種近乎複雜的審視,將他的小姑娘徹底圈入自己的保護領地。

  陸霆的手指顫了顫,背後那份足以掀起京市巨浪的DNA報告,被他悄然往身後又藏了藏。

  他原本是擔心的。

  以霍戾川那種獨裁到骨子裡的個性,向來說一不二,或許根本不會把楚檸霧的真實身份告訴她。

  甚至會自私地斬斷她與親身至親的所有聯繫,讓她永遠依附於霍家的權勢。

  他更是不甘心。

  憑什麼小檸在外面受盡苦難,最後還要被霍戾川這頭老狐狸不費吹灰之力地叼進窩裡?

  可陸霆發現自己無法再自欺欺人了。

  其實比誰都清楚,這二十年來,血脈至親欠她的,實在是太多太多了。

  而霍戾川,雖然平日行事霸道毒辣。

  但在小檸面前,最真心實意的疼愛是什麼樣子,他就是什麼樣子。

  陸霆看著楚檸霧那副全身心依賴的模樣。

  他明白,現在的自己這個毫無感情基礎的哥哥若貿然插手,反倒是驚擾了她的安穩。

  他在心裡冷哼一聲。

  如果哪天霍戾川敢對小檸不好,他再把她領走也不遲。

  陸霆原本緊繃的肩膀,在那一刻不自覺地鬆了下來。

  「媽的……」陸霆低聲咒罵了一句,不知是在罵誰。

  他長嘆一口氣,黑著臉守在長廊外,生生等那兩人溫存完。

  邁巴赫的後座一片靜謐。

  楚檸霧有些累了,歪在霍戾川的懷裡,小手揪著他那昂貴的西裝紐扣玩,有一下沒一下的。

  霍戾川垂眸,指尖有節奏地撫摸著她那頭烏黑順滑的長髮,像是在哄睡一個小嬰兒,動作輕柔得如同撫摸易碎的琉璃。

  他的眼神明滅不定,像是在做什麼艱難權衡。

  「寶寶。」他突然開口,嗓音帶著一絲久未說話的沙啞。

  「嗯?」楚檸霧從他溫熱的懷裡抬起頭,那雙貓兒似的眼睛裡還帶著半夢半醒的倦意,鼻音軟糯得要命。

  霍戾川從側格裡取出了那份檔案袋,遞到了她面前。

  他怎麼會沒有獨佔欲和掌控欲呢。

  但他更希望他的小天使擁有知情權。

  他不屑於用謊言構建一座虛假的溫室。

  楚檸霧疑惑地展開那張報告,當她的目光落在鑑定結果時,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被抽離。

  「我……我本來應該姓蘇?」她愣愣地開口,聲音控制不住地打顫。

  「陸霆是我……哥哥?」

  那種巨大的茫然像潮水般將她淹沒。

  原來……

  原來她感受不到楚母的愛,是因為她根本就不是自己的親生母親。

  「那我本來的……父母呢?」

  沒有父母了。

  霍戾川沒說話。長臂一攬,將這個幾乎要驚掉魂兒的小姑娘按回懷裡。

  「這只是陸霆的一面之詞。」

  霍戾川還保持著冷靜與理智。

  他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語氣平穩,「我們還是再做一次鑑定更穩妥,我已經聯絡了顧蟄。」

  「三天後,出結果。」

  哪怕是極小的可能性,他也要避免他的小天使被有心人利用。

  他頓了頓,眼神裡透著股不容置喙的偏執。

  「如果是真的,我親自陪你回家,認祖歸宗。

  如果是假的,那些打擾你清淨的人,這輩子都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

  他低頭,對上她那雙不安的眼眸:「最重要的是,如果你不願,這世上沒人能強行當你哥哥。你只是你自己。」

  楚檸霧聞言,點了點頭。

  她相信霍戾川說的,畢竟他都沒有逼迫她當霍太太呢。

  楚檸霧靠在他起伏的胸膛上。

  聽著那強有力的的心跳聲,原本慌亂的心,一點點安穩了下來。

  -

  三日的時間,在京市上流圈暗流湧動的窺探中轉瞬即逝。

  表面上平靜無波,實則私底下的調查網早已鋪天蓋地。

  陸霆這三天也沒閒著。

  他脫下了那身殺氣騰騰的保鏢制服,換上了剪裁得體的正經西裝,在霍氏總裁辦進進出出。

  一邊利用霍氏在軍政兩界的深厚人脈,如剝繭抽絲般收集調查二十多年前那場車禍與調包的鐵證,一邊……

  順便負責在楚檸霧給自家老公送溫暖的時候,在總裁辦公室門口熟練地聽牆角。

  「乖,再喝一口燕窩,嗯?」

  室內,霍戾川那清冷孤傲的嗓音低沉得不像話,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不要了,喫不下了呀……」楚檸霧嬌滴滴的尾音勾得人心尖發顫。

  明明拳頭捏得咯吱響,腳下卻生了根一樣,恨不得把耳朵貼在門縫上……

  第四天清晨,顧蟄親自帶著密封好的報告敲開了霍家老宅的大門。

  所有的猜測都化為了定論。

  楚檸霧,陸家真明珠。

  身份落錘定音。

  而那場藏在二十多年歲月裡的豪門錯位真相,也隨著被徹底撕開。

  窗外的陽光明媚得近乎刺眼,大片大片地潑灑在琴房那臺施坦威鋼琴上,折射出冰冷而昂貴的光澤。

  蘇梓晴木然地坐在琴凳上。

  在她從小使用的琴房裡,平板電腦中的監控錄像還在無聲地播放。

  畫面裡那個年輕時的俞玉鳳,正抱著一個襁褓,在那場慘烈的車禍餘溫中,露出了猙獰而貪婪的笑。

  那個讓她毛骨悚然、噁心欲嘔的祕密。

  當年蘇先生與陸家二小姐雙雙罹難,留下尚在襁褓中的孤女。

  俞玉鳳看著蘇家那堆金砌玉的環境,再低頭看看懷裡那個生在泥潭、註定卑微的親生女兒,心中沉睡的惡魔在那一刻徹底甦醒。

  她利用月嫂的職務之便,將原本該是萬千寵愛的蘇家大小姐,和她自己那個不受期待的女兒,生生調換了。

  為了讓自己的親生骨肉徹底躋身上流,俞玉鳳抱著調換後的蘇梓晴,投奔了當時正與霍家聯姻,如日中天的陸霆母親。

  她成功了。

  她親手將自己的女兒送進了陸家大小姐溫暖的懷抱。

  可人心不足蛇吞象,俞玉鳳因手腳不乾淨被陸家辭退後。

  在那重男輕女的楚建國暴力壓力下,她竟轉手將那個換來的、真正的蘇家大小姐丟到了荒涼的鄉下。

  也就是後來的楚檸霧。

  那可是楚檸霧啊!

  蘇梓晴緊緊摳著琴凳的邊緣,指甲生生折斷在縫隙裡。

  她覺得噁心,覺得反胃,更覺得一種滅頂的羞恥感將她溺斃。

  也許自己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小嬰兒,是無辜的。

  可是她作為一個既得利益者,又談何無辜……

  -

  監獄深處的走廊幽暗而狹長。

  俞玉鳳已經嗅到了自由的空氣。

  在此之前,她背著那點尋釁滋事的罪名,在獄中表現得唯唯諾諾、安分守己,甚至連大聲說話都不敢。

  當獄警穿過鐵門走過來喊她名字時,她渾濁的眼裡迸發出近乎貪婪的喜悅。

  她以為,自己終於能刑滿釋放,出去和家人團聚了。

  可她算錯了人心,更看輕了楚檸霧身後的那個男人。

  霍戾川怎麼可能放過她?

  就在她踏出牢房的前一秒,一份新的逮捕令如催命符般拍在了她的胸口。

  偷換嬰兒、長期拐賣、故意虐待、偽造證件——

  數罪併罰,刑期從寥寥十幾天變成了遙遙無期的無期徒刑。

  那一刻,俞玉鳳像是被人當頭掄了一大錘,整個人癱軟在地上。

  ……

  鐵窗之後,蓬頭垢面的俞玉鳳死死盯著那扇沉重的鐵門。

  監獄裡,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發潮的黴味。

  蘇梓晴的身影出現在了防彈玻璃後。

  她來探監了。

  俞玉鳳那雙渾濁的死魚眼裡,竟在一瞬間迸發出近乎瘋狂的光。

  「梓晴……我的乖女兒!你終於來看媽媽了!」

  她如同一條瀕死的惡犬,猛地撲向玻璃,指甲在那堅硬的平面上抓撓出令人牙酸的刺耳聲響。

  這是她一直在暗中關注的親生女兒。

  她化成灰都能認出來。

  那是她唯一的希望,也是她這輩子最傑出的作品!

  她想,只要梓晴感激她,只要梓晴還是那個富家千金,她這輩子就不算輸!

  「你過得好不好?陸家的人有沒有為難你?快,給媽看看,你這身裙子真好看……」

  然而,蘇梓晴甚至連一個憐憫的眼神都沒施捨給她。

  她像是被什麼髒東西碰到了衣角,厭惡地後退了一步。

  那張被俞玉鳳暗地裡引以為傲的,有些嬌氣的臉上,此刻布滿了陰冷與嫌惡。

  「梓晴……你說話呀?」俞玉鳳的聲音顫抖起來。

  蘇梓晴突然冷笑一聲,那笑聲在狹窄的接見室裡顯得格外悽厲。

  她俯下身,眼神如冰冷的尖刀,直直地刺進俞玉鳳的瞳孔:

  「我一點都不感謝你。

  你以為你犧牲了楚檸霧讓我當大小姐是為我好?

  你知不知道,這種偷來的身份,把我一輩子釘在了恥辱柱上!

  讓我現在成了整個京市最無恥、最噁心的笑柄!」

  蘇梓晴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磨出來的火星,燙得俞玉鳳瑟縮了一下。

  「你讓我怎麼面對陸家?怎麼面對我祭奠了一輩子的蘇先生和陸夫人?

  怎麼面對那個被你毀掉了一輩子的楚檸霧?

  俞玉鳳,你讓我覺得自己像個長在腐屍上的寄生蟲!」

  蘇梓晴猛地站起身,聲音悽厲而決絕。

  「我寧願我是個普通拾荒者的孩子,哪怕窮死,也不想和你這種陰溝裡的老鼠扯上血緣關係!」

  「你真讓我覺得噁心。」

  她走得極快,彷彿身後有無數雙從泥潭裡伸出的枯手在拽她的裙角。

  她步入看守所外那刺目的陽光裡,長睫微顫,一行清淚終於順著臉頰滑落。

  那不是為俞玉鳳流的。

  而是為那個在鄉下和姥姥相依為命十幾年的楚檸霧流的。

  「楚檸霧,我欠你的,我會用這一輩子去還。」她對著空曠的長街,聲若蚊蚋卻字字鏗鏘。

  她要用一輩子去補償楚檸霧,給自己,給她噁心的親生母親贖罪。

  俞玉鳳依舊保持著那個前撲的姿勢,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樑的皮影戲偶。

  骨碌一下重重地跌坐在冰冷潮溼的水泥地上。

  她費盡心機算計了二十年,忍受了二十年的思念與落差。

  最後換來的,卻是親生女兒最深切的唾棄與決裂。

  她的欣慰,她的戰果,在那一刻,連同她那顆早已扭曲的靈魂。

  一起碎成了滿地的灰燼,被監獄裡那股發黴的過堂風一吹,便徹底消散在黑暗之中。

  -

  霍家老宅。

  楚檸霧正靠在霍戾川的懷裡,看著窗外掠過的飛鳥。

  真相大白後的日子,並沒有想像中那麼驚天動地,反而透著股塵埃落定的安穩。

  霍戾川從身後圈住她,下巴抵在她發頂,嗓音沉靜:「陸霆那邊已經把蘇家的產業歸置好了,以後,你纔是名正言順的蘇家繼承人。」

  楚檸霧滿不在乎地點點頭,霍戾川一頓。

  又問道,「寶寶,以後想要什麼,是跟我說,還是跟陸霆說?

  楚檸霧聞言,眸中閃過細碎的笑意。

  回過頭,她抓著男人的衣襟,直接提出個要求:「我想要你去把姥姥接過來享福。」

  霍戾川被老婆使喚,心裡踏實了,將人摟得更緊。

  「寶寶,你以為我這三天在忙什麼?光盯著那個憨貨了嗎?」

  他牽起她的手,直接走到了雲邦水灣的後花園。

  連通過去,是一處別有洞天的小院。

  院內移步易景,視線豁然開朗。

  「你什麼時候把我姥姥接過來了……?」楚檸霧的聲音帶著一絲輕顫,連指尖都因為緊張和驚喜而微微蜷縮。

  霍戾川從身後圈住她,寬大的手掌覆在她的小手上,沉默著沒說話。

  他在處理掉所有髒東西的同時,早已親手為他的小天使補齊了所有他力所能及去彌補的遺憾。

  「囡囡?」

  一聲蒼老而慈愛的呼喚,打破了院內的靜謐。

  只見楚家姥姥穿著一身藏青色的棉質對襟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正由兩名頂級的家庭醫生陪同著,從廊橋那頭緩緩走來。

  老人家神採奕奕,那雙常年蘊含著一絲悲苦的眼,此刻竟盛滿了安詳。

  想到老人家苦了一輩子,楚檸霧鼻尖一酸,提著裙擺就要往前衝。

  「姥姥!」

  「慢點,祖宗!」霍戾川心頭一緊,自身後穩穩地託住她的細腰,眉心微蹙卻滿是縱容。

  「懷著三胞胎呢,你當自己還是個能滿山頭亂跑的小猴子?」

  楚檸霧聞言,乖乖放慢了些步子,她眼眶通紅,到了面前,就忍不住直接撲進了姥姥懷裡。

  「姥姥……」楚檸霧把臉埋在老人單薄的肩頭,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

  「哎,囡囡,姥姥在呢,不哭啊。」

  姥姥枯槁卻溫暖的手一下又一下撫摸著楚檸霧的長髮。

  老人家一邊抹眼淚,一邊拉住了一旁霍戾川的手,眼神裡全是長輩看女婿的萬分滿意。

  霍先生心細,接我來的時候,專門派了私人醫生在那兒守著。

  他說怕我住不慣,連我屋頭那把破了角的舊藤椅都給原封不動地搬過來了。」

  姥姥看著楚檸霧紅潤得像水蜜桃的小臉,感嘆道,「囡囡,你找了個好依靠,姥姥這輩子就算現在閉眼,也死而無憾了。」

  「呸呸呸!姥姥不許說這種喪氣話。」

  楚檸霧緊緊摟住姥姥的脖子撒嬌,「高僧都說了,我肚子裡這三個可是文曲、武曲下凡。

  以後還要調皮搗蛋惹您心煩呢,您得長長久久地幫我管著他們呀。」

  霍戾川在一旁瞧著小姑娘那副孩子氣的模樣,脣邊笑意止都止不住。

  他動作自然地伸出手,一下又一下地順著楚檸霧的背:「姥姥,檸霧說得對。您不僅要看他們出生,還得看著他們開口喚您一聲『太姥姥』,這福氣,長著呢。」

  姥姥聽了這話,笑得滿臉褶子都開了花,連聲道:「好,好!姥姥不瞎說。」

  祖孫倆在涼亭裡敘著舊。

  甚至還聊起了那個用自己打工掙的錢去上了個自考本科,還在學校裡因為被女同學追求而愁得天天躲圖書館的秦巽英。

  霍戾川就站在旁邊,像是一個忠實的聽眾。

  然而,這份寧靜終究是被前廳那一波高過一波的爭吵聲給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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