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歲歲年年(二合一)
晨光熹微。
霍氏總部的員工們紛紛進入了高強度的工作節奏,唯獨總裁辦的那部獨特電梯遲遲沒有動靜。
林特助工站在工位前,低頭看著那隻精準的瑞士表——九點三十分。
換作之前,這絕對是足以讓整個高層引震的大事。
但此時的林特助只是淡定地推了推眼鏡,內心毫無波瀾,甚至還有點想笑。
「總裁又是和夫人『玩鬧』過頭了。」
林特助在沒有總裁的羣聊裡默默發送一條意味不明的消息。
林特助:【從此君王不早朝。】
下一秒。
就收到總裁發來的消息。
Boss:【直接來競標會。】
林特助瞭然地收拾了東西,留給總裁辦一個瀟灑的背影。
競標會現場,氣氛緊張,繃得一觸即發。
霍凜端坐在席位上,正志得意滿地跟一些身邊的資本夥伴低聲交談。
為了這次能徹底把霍戾川拉下馬,他不僅準備好圍標,更不惜動用了見不得光的勢力。
可謂是勝券在握。
「三叔,興致不錯。」
霍戾川推門而入,皮鞋釦在地板上的聲音清脆而沉重。
見到這個本來該在國外的人,他眼中沒有半分驚訝。
霍凜抬頭,還是一抹偽善的笑:
「戾川啊,年輕人沉溺溫柔鄉可以理解,但今天這種場合還遲到,未免太不把霍家的百年基業放在眼裡了。」
霍凜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語氣森冷,眼神裡透著股算計得逞的惡毒。
「還是說,你娶了那個來歷不明的小門小戶女人,連帶著把你的運勢也給敗壞了?
那種底子不乾淨的女人,最是剋夫,你可得長點心。」
話音剛落,提起楚檸霧三個字,霍戾川周身的氣壓驟降。
那雙深邃的眸子瞬間沉如黑墨,翻湧著令人膽寒的戾氣。
坐在霍凜身後的陸霆,垂在身側的拳頭猛地攥緊,骨節發出嘎吱一聲脆響,額角的青筋劇烈跳動。
要不是為了待會兒的大戲,他現在就能衝上去把這個親爹的牙給打碎在肚子裡。
就席在間大家氣氛降至冰點時,一旁的林特助突然掀腕看錶,故作誇張地驚呼一聲:
「天呢!會議不是還有十分鐘才開始嗎?總裁,這真是我的工作失職!我一直記著的開會時間是十點半,還以為我們提前到了!」
霍戾川溫和道:「這次就算了。想必在場的各位也都是大度之人,不會計較你這個小小的失誤。」
這一唱一和戲演得極假,但是在場的無一人敢有怨言。
霍戾川說完,偏過頭,眼神如利刃般直刺霍凜,聲音低沉且不帶一絲溫度:
「三叔,有功夫操心我的家事,不如先操心一下你自己。」
他慢條斯理地入座,修長的指尖隨手翻開面前那份絕密文件,語調漫不經心卻擲地有聲:「
還有你那八個還在國外揮金如土的兒子。畢竟,過了今天,他們可能連回國的機票都買不起了。」
「你!」霍凜一拍桌子,「虛張聲勢!現在的競標價已經被我們定死了,你拿什麼翻盤?」
「拿你的人。」
霍戾川打了個響指。
原本如陰影般肅立在霍凜身後的陸霆,在此刻面無表情地邁開長腿。
在眾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他徑直走到圓桌中央的主控臺前,反手將一隻黑色的加密優盤插了進去。
大屏幕瞬間亮起,投射出的冷光映在霍凜逐漸慘白的臉上。
那上面顯示的根本不是什麼競標書,而是霍凜過去半年裡所有串通投標、行賄外資、甚至在海外洗錢的詳細資金流水。
「你……陸霆!你幹什麼!」
霍凜如遭雷擊,猛地掀翻了面前的茶杯,他顫抖著手指看向自己的親兒子,聲音近乎破音:
「你瘋了?我是你親老子!」
「從你派人在島上試圖綁架楚檸霧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不是了。」
陸霆嗓音沙啞,帶著一股決絕且不帶溫度的冷硬,「霍凜,你的帳,該清了。」
霍戾川聽著陸霆這幾句,眉心不著痕跡地擰了一下。
這小子搞什麼?
這理所應當的護短語氣是怎麼回事?
上次婚禮故意讓他坐主桌看自己和寶寶恩愛,難道還沒把他那點歪心思掐死?
會場內的氣氛已經凝固至了冰點。
原本支持霍凜的幾位董事此刻嚇得噤若寒蟬,悄悄拉開了座椅距離。
「霍凜,你以為這世上真有密不透風的牆?」
霍戾川坐在主位上,面容隱匿在忽明忽暗的熒幕光影中,指尖慢條斯理地翻過一頁證據,「既然三叔喜歡玩圍標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那我就陪你玩個大的。」
屏幕上開始自動播放一段視頻。
那是半個月前,霍凜在私人會所與幾位外資代表舉杯慶祝的畫面。
「只要這次圍標成功,霍戾川那個毛頭小子就會徹底出局,到時候霍氏我說了算。」
視頻裡的霍凜笑得狂妄,每一句話都被收音設備捕捉得一清二楚。
緊接著,是一張張蓋著海外銀行公章的轉帳單據。霍凜為了這次競標,私自挪用了霍家支系的公帳資金三百五十個億,每一筆去向都指向了幾個臭名昭著的洗錢帳戶。
「不……這是偽造的!霍戾川,你陷害我!」霍凜狼狽地撲向主控臺,試圖拔掉那個優盤。
然而陸霆只是冷冷地伸出一隻手,如鐵鉗般扣住了他的手腕,將他死死釘在原地。
「三叔,別掙紮了。你派去島上的那幾個僱傭兵,現在已經全招了。」
霍戾川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癱軟的獵物,「勾結外資,挪用公款,僱兇綁架——哪一條都夠你在裡面待到老死。」
大廳的沉重木門被推開,數名身著制服的經偵警察魚貫而入。
霍凜直到被冰冷的戒具扣上雙腕時,還沒回過神來。
他滿腦子還想著他在海外那幾處價值數千萬美金的房產。
卻不知道,就在半小時前,他在股市的所有私人份額已被霍戾川和二叔霍決聯手做局,瞬間血洗一空。
三房,徹底完了。
在霍凜絕望的注視下,警車的車門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霍戾川負手而立,挺闊的黑西裝將他襯得如同一尊收割靈魂的撒旦。
他隔著冰冷的車窗,目光毫無溫度地落在霍凜那張慘白的臉上,嗓音平直且森冷:
「三叔,你在島上動我夫人的那一刻起,就該想到這個下場。」
隨著警笛聲漸行漸遠,這場足以載入史冊的清算,才真正拉開了序幕。
霍戾川並沒有停手。
他借著這次競標案的東風,順藤摸瓜,將霍凜多年來私下供養的所有見不得光的勢力連根拔起。
那些盤根錯節的地下產業,在霍大總裁雷霆萬鈞的手段下如雪崩般坍塌。
曾經風光無限的三房,連帶著那八個只會揮金如土、在海外豪宅裡坐等分紅的敗家子,在短短二十四小時內徹底落魄。
從雲端跌入泥濘,他們甚至連哭嚎的機會都沒有,便淪為了京市名流圈茶餘飯後的荒誕談資。
不過這都是後話。
此刻的會場。
陸霆與霍戾川在這場聯合行動中,默契得甚至連一句多餘的場面話都沒說。
等到警方徹底收隊,現場所有的塵埃落定,霍戾川毫無參加慶功宴的興致,抬步就要往外走。
他記掛著家裡的小姑娘。
今天早上他出門前,楚檸霧迷迷糊糊地從被子裡鑽出個小腦袋,軟綿綿地抓著他的領帶不放。
說夜裡夢見了仙鶴,想讓他陪著去南郊那座廟裡拜拜,給肚子裡的三個寶寶求個平安。
一想到她那雙霧濛濛、滿是依賴的眼睛,霍戾川滿心的戾氣都消散了。
可是偏偏有人不讓他走。
「站住。」
一道陰影橫斜過來。
陸霆像座巍峨的大山,穩穩地攔住了霍戾川的去路。
霍戾川眉頭一擰。
看著這個立了功卻一臉苦大仇深,像是全世界都欠他似的霍凜好大兒,嗓音冷淡且嫌棄:
「閃開。立了功不代表你可以隨便越界,別碰我,我有潔癖。」
「誰稀罕碰你。」
陸霆冷哼一聲,眼底的嫌棄比霍戾川還要濃上三分,他深吸一口氣,語氣僵硬,「我有話對你說。」
「沒空,我急著回家抱老婆。」霍戾川不耐地繞行。
然而,一隻厚重的藍色檔案袋卻直挺挺地橫在了他的胸膛前,硬生生阻斷了他的腳步。
陸霆一言不發,他直接將那份還DNA鑑定報告,極其蠻橫地塞進了霍大總裁的懷裡。
「看完了,再滾。」
霍戾川冷嗤一聲,修長的手指隨性地翻開封皮。
他原本以為這是陸霆作為內應整理的霍家殘餘勢力名單,可當他的目光掃到那行刺眼的紅色大字——【血緣匹配度99.9%】時。
他整個人如遭雷擊,瞬間僵死在原地。
那一刻,四周嘈雜的喧囂聲彷彿被瞬間抽離。
這位在股市翻雲覆雨的霍大總裁,平生第一次,在眾目睽睽之下露出了驚呆到近乎滑稽的表情。
他向來精準如精密儀器的腦子,在此刻徹底死機。
他原本以為,自己是從那骯髒的泥潭裡撈起了一隻無依無靠、只能任他寵溺的一隻小貓,可現在……
「你……她是陸家的人?」
陸霆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總算平衡了不少。
他輕咳一聲,正了正脊樑。
收拾收拾升咖了!
他做足了準備,如果霍戾川這種獨佔欲極強的老狐狸,會選擇隱瞞消息。
那他就和霍戾川好好掰扯掰扯!
可是霍戾川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並沒有像陸霆預想中那樣試圖掩蓋真相,反而將報告收好。
眼神清明:「我要去第一個告訴她。
這種事,她有知情權,回不回陸家,認不認你們,由她自己決定。」
陸霆這下倒是真驚訝了。
「算你還有點良心。」陸霆撇了撇嘴,已經進入了大舅哥的角色,語氣都顯得威嚴起來。
霍戾川冷淡地睨了他一眼,滿眼嫌棄:「行了,別在我這兒立威。
你這哥哥當得也夠多餘,二十年沒見影,現在除了拖慢我回家陪老婆的速度,一點幫助都沒有。」
於是,兩個男人片刻後竟像是在較勁一般,一前一後地驅車殺向了南郊。
寶通寺。
這處千年古寺藏在銀杏林深處。
此時正值初春,佛香氤氳間,連空氣都慢了下來。
楚檸霧跪在蒲團上,那一身素雅的淡青色旗袍,在這古樸的朱紅牆影間,透著一種遺世獨立的清麗。
她外頭罩了一件奶白色的羊絨鬥篷,領口一圈柔軟的狐狸毛襯得那張巴掌大的小臉愈發精緻白皙。
整個人看起來像極了民國時期家世顯赫、溫婉知禮的留洋大小姐。
小腹已經微微有些隆起,並不明顯,只是那眉眼間褪去了幾分少女的青澀,染上母性的溫柔與恬靜。
她閉著眼,纖細的手指握著籤筒,虔誠地搖晃著。她不求大富大貴,只求腹中那三個未出世的小生命能平安喜樂。
霍戾川就跪在她身側。
他從未信過因果,更不屑於寄希望於神佛。
此刻也學著她的樣子,雙手合十,神色是從未有過的虔誠。
「你在求什麼?」他在她耳邊低聲問。
楚檸霧被那溫熱的氣息弄得縮了縮脖子:「認真一點。」
霍戾川看著她,眼底的寵溺幾乎要滿溢出來。
他寬大的手掌緩緩下移,隔著鬥篷厚實的面料,虛虛地覆在她的小腹上。
那裡正孕育著三個流著他們共同血脈的小生命,那種血脈相連的神奇感。
讓他這個殺伐果斷的男人,第一次生出了想要向神明低頭,祈求餘生安穩的念頭。
「好,聽夫人的。」
他閉上眼,在心裡默默唸了一句:
不求功成名就,唯願身前這人,歲歲年年,長樂未央。
就在兩人耳語間,古寺長廊的盡頭,站著一位身披破舊袈裟的老僧。
老僧手持念珠,目光穿過層層煙靄,靜靜地注視著跪在佛像前的男女。
他沒有驚擾,也沒有上前,只是在看清楚檸霧的面相時,微微一怔,隨即露出一抹深不可測的微笑。
「靈臺清明,異世歸位,這丫頭……竟是把那斷了的因果線,生生續上了。」
老僧低誦了一聲佛號,轉身沒入禪房的深影中。
楚檸霧只覺得一陣山風吹過,帶走了身上所有的疲憊。
她並不知道,在那支即將落地的籤文裡,寫著她與霍戾川三生三世、福壽綿長的宿命。
她只是握緊了霍戾川那雙寬大的手,輕聲說:「霍戾川。
我忽然感覺……我好像一直就屬於這裡,屬於你。」
霍戾川將她攬入懷中,在那千年佛像前,印下一個如誓言般的吻。
「你當然屬於我,不管是這一世,還是每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