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今日一飯之恩,他日鼎食相報
# 第10章今日一飯之恩,他日鼎食相報
何福香剛舒出去的那口氣還沒散盡,一道尖銳的嗓音便如同一把生了鏽的鈍刀,狠狠地割破了院中的寧靜。
「老五家的!死哪兒去了!」
「都什麼時辰了,還不滾回來做飯!想餓死老娘不成!」
是何老太的聲音。
那聲音裡透著一股使喚牲口般的刻毒,仿佛潘氏不是她的兒媳,而是她隨意打罵的畜生。
院子裡的空氣瞬間繃緊。
潘氏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整個人嚇得一哆嗦,手裡的抹布「啪嗒」掉在地上。
「娘……娘叫我了。」
她慌張地望向何老五,眼神裡是兔子見了鷹隼才有的驚懼。
何老五剛毅的臉上閃過一抹深切的屈辱,拳頭在身側捏得咯咯作響,青筋暴起。
可最終,那股滔天的怒氣還是化作了一聲沉重的嘆息,盡數洩了出去。
他能說什麼?
他什麼都說不了。
「四嫂,香兒,我們……我們得先回去了。」何老五的聲音裡滿是無力與歉疚。
「快去吧,別讓娘等急了。」李秀蓮強撐著笑臉催促。
她太清楚何老太的手段,這把火要是燒起來,遭殃的還是老實巴交的老五一家。
「四嫂,你可千萬別怪我們……」潘氏撿起地上的抹布,眼圈通紅,話都說不完整。
「你這說的什麼話。」李秀蓮拉住她的手,用力拍了拍,
「今天多虧了你們,不然我們娘仨還不知要忙到什麼時候。你們的心意,嫂子都記著。」
何福梅也湊到何福香身邊,壓低了聲音:「福香,我晚上再偷偷來看你。」
何福香對她點了點頭。
何老五一家三口,來時熱火朝天,走時卻像被看不見的鞭子抽打著,腳步又急又亂,灰溜溜地,連頭都不敢多回一下。
看著他們倉皇逃離的背影,何福香的眼神一點點沉了下去。
這個所謂的「家」,就是一個等級森嚴的囚籠。
而五嬸這樣生不出兒子的女人,就是這囚籠的最底層,任誰都能踩上一腳。
院子裡又恢復了死寂。
剛剛因人多而升起的些許暖意,瞬間被這空曠蕭條吞噬得一乾二淨。
李秀蓮臉上的笑容徹底垮了,她環顧著這個空無一物的「家」,剛剛才被撫平的心,又一次被恐慌攥緊。
「香兒,咱們……咱們中午吃什麼?」
她小聲地問,手不自覺地撫上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
這一問,像一根無形的針,瞬間刺破了所有虛假的平靜。
分家是分了六十斤糧食。
可要命的是,鍋碗瓢盆,油鹽醬醋,一樣都沒給!
別說做飯,連燒一口熱水的地方都沒有。
這哪是分家,這分明是想把她們娘幾個活活逼死!
何福蘭年紀小,還不懂這些,她只知道肚子餓了,可憐巴巴地拽著何福香的衣角:「大姐,我餓。」
李秀蓮的眼圈瞬間就紅了,淚水在眼眶裡瘋狂打轉,搖搖欲墜。
她一個即將臨盆的孕婦,帶著兩個半大的孩子,被這樣掃地出門,連一口熱飯都吃不上……
何福香看著脆弱無助的母親和餓著肚子的妹妹,一股冰冷的殺意從骨子裡滲出,又被她強行壓下。
越是這種絕境,她的大腦反而運轉得越快,冷靜得可怕。
她蹲下身,先是溫柔地擦去何福蘭臉上的灰塵,然後才扶著李秀蓮在冰冷的門檻上坐下。
「娘,你別慌。」
她的聲音不高,卻有著一種能壓住一切慌亂的鎮定。
「不就是一頓飯嗎?活人還能讓尿憋死?」
「後山那麼大,我去轉一圈,挖點野菜,摘點野果,總餓不著你們。」
李秀蓮怔怔地看著女兒,她那雙清亮而堅定的眼睛,像一團火,讓她冰冷慌亂的心也漸漸回暖。
就在何福香安撫好家人,準備去後山時,院門口突然傳來一個粗獷的漢子聲。
「香兒她娘,在家嗎?」
這聲音渾厚又帶著善意,和何家那些人的尖酸刻薄,簡直是天壤之別。
李秀蓮愣了一下,隨即站起身,有些不確定地朝著門口望去。
「是……是柱子哥?」
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身材高大、皮膚黝黑的漢子走了進來,他身後還跟著一個同樣樸實的婦人。
漢子肩上挑著一根扁擔,兩頭的籮筐裡裝得滿滿當當,壓得扁擔都彎下了腰。
「柱子哥,桂花嫂子,你們怎麼來了?」李秀蓮看清來人,又驚又喜。
來人正是村裡跟她男人何老四關係最好的王柱子和他媳婦王桂花。
王柱子放下沉甸甸的扁擔,憨厚地笑了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弟妹,我們兩口子昨天去我嶽丈家了,今兒上午才回來,聽村裡人說……說你們分家的事了。」
王桂花快步走到李秀蓮身邊,拉著她的手,看著她憔悴的模樣和這空蕩蕩的院子,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秀蓮妹子,你受苦了。我們要是能早點回來就好了。」
她說著,也不等李秀蓮反應,就去解籮筐上的繩子。
「柱子哥,嫂子,你們這是幹什麼……」李秀蓮看著那滿滿當當的籮筐,心裡已經猜到了七八分,連忙擺手。
王桂花卻不由分說地把東西一件件往外拿,嗓門比她男人還亮。
「都是些不值錢的家什,你可不許跟我們外道!」
東西確實不金貴,但每一樣,都送到了何福香一家的心坎上。
五個粗陶碗,雖然舊,但都乾乾淨淨,沒有豁口。
一口鐵鍋,鍋沿上缺了個大口子,但補一補照樣能用。
一個小陶罐,裡面是滿滿一罐黃澄澄的菜籽油,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另一個小陶罐,裝了大半罐的粗鹽。
除此之外,還有一把剛從地裡摘下來的、還帶著露水的青菜,以及用麥稈小心捆著的十個雞蛋。
這些在別人家或許不算什麼。
但對於此刻連口熱水都喝不上的何福香一家來說,這就是救命的東西。
李秀蓮的眼淚再也忍不住,撲簌簌地往下掉。
「嫂子,這……這我們不能要!你們自家也不寬裕,我們怎麼能……」她連連推拒,不是不想要,是這份情太重,她還不起。
王柱子把鍋穩穩放在地上,聲音洪亮如鍾:「弟妹,你再說這話就是看不起你柱子哥了!
想當初我和四弟是什麼交情?我這條命都是他從山上背回來的!現在他不在了,
我能眼睜睜看著你們娘幾個挨餓受凍嗎?我要是真那麼做了,我王柱子還算個人嗎!」
漢字說得情真意切,擲地有聲。
何福香一直安靜地站在旁邊。
她看著眼前這對質樸的夫妻,他們的眼神裡沒有憐憫,只有真切的擔憂和急切。
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
這份恩情,她記下了。
眼看她娘還在那裡哭著推拒,何福香走上前,輕輕按住了母親的手。
然後,她對著王柱子和王桂花,深深地,彎下了腰,行了一個鄭重的大禮。
「柱子叔,桂花嬸。」
她抬起頭,目光清澈,卻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鄭重。
「謝謝你們。這些東西,我們收下了。」
她的話,讓在場的三個人都愣住了。
何福香沒有再說任何客套話,而是用一種近乎宣誓的語氣,一字一句地說道:
「今日一飯之恩,我何福香沒齒難忘。」
「他日但凡我何家有鼎食鐘鳴之日,必有叔嬸一席之地!」
這番話,不像一個十幾歲的少女說的,倒像是一個一言九鼎的當家主母,許下的一個驚天承諾。
王柱子夫婦驚訝地看著眼前這個亭亭玉立的少女。
村裡都說何家四丫頭不傻了,他們還不信,現在親眼所見,才發覺傳言說得太輕了。
這丫頭,何止是不傻。
這說話的氣度,這眼神裡的沉穩擔當,哪裡還是從前那個只會傻笑的瘋丫頭。
「好,好,好!」王柱子一連說了三個好字,激動地眼眶都熱了。
他欣慰地一拍大腿,「四弟在天有靈,看到香兒你現在這樣,也該瞑目了!」
王桂花也拉著何福香的手,不住地打量,嘴裡念叨著:「老天開眼,真是老天開眼了。」
李秀蓮看著脫胎換骨的女兒,又是心酸又是驕傲,只是一個勁地抹眼淚。
收下了東西,王柱子兩口子又陪著李秀蓮說了會兒話,看天色不早,才起身告辭。
送走了兩人,院子再次安靜下來。
但這一次,氣氛完全不同了。
有了鍋碗瓢盆,有了油鹽雞蛋,這個家,終於有了能活下去的煙火氣。
李秀蓮擦乾眼淚,看著地上的東西,臉上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發自內心的笑容。
她捲起袖子,就要去拾掇那口豁了口的鐵鍋。
「我來給你們做飯,香兒,福蘭,你們等著吃娘做的雞蛋羹。」
一隻手卻按住了她的胳膊。
是何福香。
「娘,你歇著。」
何福香看著她娘那沉甸甸的肚子,和因為連日勞累悲傷而顯得格外蒼白的臉,用一種不容拒絕的溫和語氣開口。
「午飯,我來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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