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奉縣太爺之命,特來請李公子
# 第109章奉縣太爺之命,特來請李公子
黑衣人領命,身形晃動間,便如一縷青煙融入夜色,消失得無影無蹤。
南宮雲在原地靜立了片刻。
屋後是田埂與野草,晚風吹過,帶來泥土和植物的混合氣息。他臉上的那股寒意緩緩散去,
又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模樣。
他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衣角,這才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走回了院子。
屋裡,燈火昏黃,氣氛壓抑。
李秀蓮還坐在板凳上,渾身抖個不停,嘴裡反覆念叨著:
「完了……這下全完了……得罪了錢家,我們可怎麼活啊……」
何福香蹲在她身前,一邊給她搓著冰涼的手臂,一邊輕聲安慰:
「娘,您別自己嚇自己,裡正伯伯會護著我們的。」
「你懂什麼!」李秀蓮猛地抓住女兒的手,力氣大得嚇人,「那是縣太爺的座上賓!裡正能護我們一時,
能護我們一世嗎?他們只要一句話,就能讓我們家的糧食爛在地裡!」
一個農家,最怕的便是這種無聲無息,卻能要了全家性命的權勢。
何福蘭帶著小弟縮在牆角,兩個孩子大氣都不敢出。
何元壯的眼睛紅通通的,死死盯著母親,滿是恐懼。
「姐,」何福蘭怯怯地開口,聲音帶著哭腔,「娘她……會不會有事?」
何福香回頭看了弟妹一眼,心頭一酸,卻只能強作鎮定:「沒事,娘就是太累了。」
就在這時,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南宮雲走了進來。
他一進來,屋裡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他好像完全沒感覺到屋裡凝重的氣氛,先是掃了一眼牆角那兩個受驚的小傢伙,
然後才把視線落在李秀蓮身上。
「嬸子,」他開口,聲音溫和,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別怕,有我呢。」
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李秀蓮情緒的閘門。
「啟樂!」她「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整個人從凳子上滑下來,就要給他跪下,
「嬸子沒用,護不住你!你快走吧!連夜走,走得越遠越好!」
南宮雲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扶住她,沒讓她跪下去。
「嬸子,您這是做什麼?」他把李秀蓮扶回凳子上,自己則半蹲下來,平視著她,
「您現在就是我的親人,我不待在這兒,能去哪兒?」
「你……你糊塗啊!」李秀蓮捶著自己的胸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你今天把錢家小姐的臉都打腫了,還說了那些話……他們會殺了你的!」
何福香站在一旁,看著眼前這一幕,心緒複雜。
母親的恐懼,她感同身受。
可南宮雲的鎮定,卻讓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陌生。
從他拒絕五百兩銀子開始,到他條理清晰地揭開大房的醜事,再到最後那句
「三天之後,清河縣再無錢家」的狂言。
這已經不是膽識的問題了,這是一種仿佛與生俱來,視錢家為螻蟻的底氣。
「啟樂,」何福香終於開口,聲音有些乾澀,「你跟娘說實話,你到底……有什麼打算?」
南宮雲抬起頭,看向她。
少女的臉上沒有了白日的鋒利,只剩下深深的憂慮和探究。
他笑了笑,站起身來。
「一群狐假虎威的野犬罷了,看著兇悍,實則一碰就碎。」
他走到灶臺邊,揭開鍋蓋,溫熱的香氣瀰漫開來。他拿出兩個烤得恰到好處的紅薯,
先是細心地剝開一點燙手的表皮,露出裡面金黃的瓤,這才遞到何元壯麵前,聲音溫和:
「拿著,燙,慢點吃。吃了就不怕了。」
小傢伙愣愣地接過紅薯,溫熱的觸感從掌心傳來,他們互相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吃了起來。
屋裡的氣氛,因為這食物的香氣,緩和了那麼一絲。
南宮雲這才重新轉向李秀蓮,語氣輕鬆地說道:「嬸子,您就放寬心。我既然敢說那話,
就有我的道理。您信我一次,好不好?」
「我……我怎麼信……」李秀蓮的眼淚還是止不住,「那可是錢家啊……」
「錢家又如何?」南宮雲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在這世上,比錢厲害的東西,多的是。
比縣太爺官大的人,也多的是。」
他頓了頓,看著李秀蓮和何福香驚疑不定的臉,又補充了一句。
「我保證,明天天黑之前,錢家就會有大麻煩。他們自顧不暇,絕不會再有精力來找我們的茬。」
這話他說得篤定,不帶半點猶豫。
李秀蓮的哭聲漸漸停了,她怔怔地看著南宮雲,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哪怕一絲心虛和逞強。
然而,沒有。
他依舊是那副模樣,俊秀的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眼神平靜。
何福香的心跳卻漏了一拍。
「明天天黑之前?」她追問,「你……你做了什麼?」
南宮雲看著她,並未直接回答,只是淡然一笑:「不必多問,看著便是。夜深了,都去歇息吧,天塌不下來。」
他這副泰然自若的樣子,莫名地給了人一種強大的信心。
連最害怕的李秀蓮,在女兒的攙扶下,也恍恍惚惚地回了房。
何福香安頓好母親和弟妹,走出屋子時,發現南宮雲正坐在院子裡的石磨上,仰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月光灑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朦朧的銀輝。
何福香走到他身邊,沒有說話。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過了許久,南宮雲才開口,打破了寂靜。
「還在擔心?」
「嗯。」何福香老實地點頭。
南宮雲慢慢地轉過頭,月光下,他的眼眸亮得驚人。
他看著她,許久,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傻丫頭。」
他抬起手,似乎想揉揉她的頭髮,但手到半空又停住,轉而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放心,我不會害你們。」
他站起身,「早點睡吧,明天,或許還有一場戲要看。」
說完,他便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何福香在原地站了很久,心裡的疑雲不但沒有散開,反而更濃了。
這一夜,何家人都睡得極不安穩。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一家人就都起來了,誰也沒心思幹活,都坐在院子裡,豎著耳朵聽外面的動靜。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日頭慢慢升高。
村子裡很平靜,除了雞鳴狗叫,聽不到任何異常。
錢家的人,沒有來。
可越是平靜,李秀蓮心裡就越是發慌,總覺得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午飯草草吃了兩口,一家人又陷入了漫長的等待。
直到申時,太陽已經開始西斜。
南宮雲說的時間,快到了。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砰砰砰」的砸門聲。
「開門!開門!」
這聲音粗暴而威嚴,絕不是村裡人。
李秀蓮的臉「唰」一下就白了,身體軟倒在凳子上。
來了!他們到底還是來了!
何福香的心也猛地一沉,她抓起牆角的扁擔,死死地護在母親和弟妹身前。
只有南宮雲,依舊坐在那兒,慢悠悠地喝著粗茶,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我去開門。」
他放下茶碗,站起身,朝大門走去。
「啟樂!別去!」何福香急聲喊道。
南宮雲回頭衝她安撫地一笑,那笑容裡沒有半分緊張,反而帶著一絲玩味。
他拉開了門栓。
門外,站著兩個身穿皂隸服飾的衙役,腰挎佩刀,一臉嚴肅。
為首那人看到開門的南宮雲,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厲聲問道:「你就是李啟樂?」
李秀蓮在屋裡聽到這話,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何福香握著扁擔的手,骨節泛白。
南宮雲卻像是沒看到對方兇惡的表情,懶洋洋地點了點頭:「是我。有事?」
那衙役見他這副散漫的態度,眉頭一皺,但語氣卻莫名地收斂了幾分。他清了清嗓子,
拿捏著腔調,一字一句地開口。
「奉縣太爺之命,特來請李公子……到縣衙一敘。」
一句話,讓整個院子死一般的寂靜。
請?
請李公子?
何福香握著扁擔的手微微一松,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李秀蓮更是直接傻了,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衙役似乎也覺得自己的話有些不可思議,又硬邦邦地補充了一句:「縣太爺……正在衙門裡,等著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