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一個真敢要,一個真敢給!
# 第174章一個真敢要,一個真敢給!
開水?
這兩個字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鼎沸的福滿樓裡。
瞬間,嘈雜的大堂鴉雀無聲。
埋頭吸溜麵條的聲音停了,掰饅頭的手頓住了,所有人都抬起頭,
一道道錯愕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櫃檯。
來酒樓買開水?
這老頭兒是來砸場子的,還是腦子不清醒?
錢掌柜臉上的肥肉狠狠一抽,只覺得今天一天受的窩囊氣,比他前半輩子加起來都多。
他趕緊弓著身子湊上去,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老先生,您真會說笑,咱們這粗茶不要錢,管夠!您要是渴了,我這就給您沏一壺熱的來!」
他說著,拼命朝何福香使眼色,那眼神分明在說:快把這怪人打發走,別再節外生枝了!
那老者卻對錢掌柜的殷勤理都不理,一雙並不清亮的眼睛越過他,再次落在何福香的身上,
一個字一個字地又問了一遍。
「姑娘,老夫只問,你這店裡,賣不賣開水?」
這一下,沒人再覺得是玩笑了。
氣氛變得古怪起來。
「嘿,這老頭兒可真新鮮!」
「是啊,跑到福滿樓來買開水?我活了四十多年,這可是頭一回見著!」
竊竊私語聲再次響起,這次話語裡全是看笑話的意味。
角落裡,正憋著一肚子氣的劉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拿筷子一下下敲著碗沿,
對著何全貴嚷嚷:「瞧見沒!都招來些什麼貨色!我看咱們老何家的臉,
真要被這死丫頭丟進茅坑裡了!」
錢掌柜急得額頭上的青筋直跳,正要硬著頭皮再勸。
「賣。」
一個清清冷冷的女聲響了起來,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壓過了所有雜音。
是何福香。
錢掌柜整個人僵在原地,不敢相信地扭頭看著她。
何福香已經從高高的櫃檯後面走了出來,她臉上沒有半分被冒犯的惱怒,
也沒有窘迫,只是那麼平靜地迎上老者審視的目光。
那模樣,仿佛對方問的不是一碗開水,而是什麼山珍海味。
大堂裡再度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這個「賣」字勾起了十二萬分的好奇。
劉氏的笑聲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雞,戛然而止,一雙三角眼瞪得溜圓。
老者花白的眉峰輕輕動了動,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裡,終於泛起了一絲漣漪,
一半是意外,一半是果然如此。
「如何賣?」
何福香唇角無聲地揚了一下。
她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在滿堂食客的注視下,輕輕敲了敲身前的桌角,吐出四個字。
「一兩,一碗。」
轟!
一石激起千層浪,整個福滿樓徹底炸開了鍋!
「一兩銀子?!買一碗開水?!我沒聽錯吧!」
「她這是窮瘋了!徹底瘋了!」
「我的天爺!這姑娘心也太黑了!」
人群的情緒瞬間被點燃!剛才還覺得這姑娘仁義,讓窮苦人有口飽飯吃的食客們,
此刻看她的眼神全都變了,寫滿了被愚弄後的憤怒。
「我就說吧!這就是個套!前面給你點甜頭,後面就等著宰肥羊呢!」
「太黑了!一碗水就要一兩銀子,她怎麼不去搶錢莊啊!」
錢掌柜只覺得眼前一黑,腿肚子發軟,要不是扶著櫃檯,他能直接癱到地上去。
完了!
這一下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福滿樓「黑心店」的招牌,這下是徹底坐實,釘死在這門楣上了!
「哈哈哈哈!」劉氏爆發出了一陣刺耳的狂笑,她一拍大腿,猛地站了起來,指著何福香,
對著滿堂的食客大聲嚷嚷,「看見了沒!你們所有人都看見了吧!我早就說了,
這丫頭心肝都是黑的!打著虧本的幌子,就是為了釣你們這些大魚呢!」
「一碗破水她敢要一兩銀子!虧她想得出來!我們老何家怎麼就出了你這麼個不要臉的騙子!」
她罵得唾沫星子橫飛,臉上是報復得逞的無上快意。
何全貴和何元柱父子倆也挺直了腰杆,滿眼鄙夷地看著何福香,仿佛她是什麼髒東西。
面對著千夫所指,何福香卻像是沒聽見一樣。
她的目光,從始至終,都只落在那老者一人身上。
這是一個局。
一個除了她自己,誰也看不懂的局。
她就是要讓福滿樓跌進泥潭裡,讓所有人都覺得它爛了,臭了。
只是她沒想到,這麼快,就等來了第一個可能識貨的人。
開水白菜,菜名「開水」。
老者此問,是行家之間的試探。
是想探一探,這渾濁的泥潭裡,是不是還藏著一顆蒙塵的明珠。
何福香的心底,竟生出一股自己都未察覺的興奮。
是龍是蟲,是真是假,全看他接不接這個招。
在滿堂的怒罵和指責聲中,那老者始終一言不發。
他那雙有些渾濁的眼睛,深深地注視著何福香,像是在仔細端詳一件稀世的古董,
要將她從裡到外都看個通透。
過了許久,就在所有人都覺得這老頭要拂袖而去,甚至要破口大罵的時候,
他眼底的渾濁竟慢慢散去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銳利的光芒。
他沉聲開口。
「好。」
簡簡單單一個字,卻像一道炸雷,讓劉氏尖利的笑聲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所有人都傻了眼。
老者對周圍的目光毫不在意,他慢條斯理地從寬大的袖中,摸出一錠成色十足的雪花銀,
「嗒」的一聲,清脆地放在了油亮的櫃檯上。
那聲音,一下下敲在每個人的心坎上,又沉又響。
「老夫,要一碗。」
福滿樓裡,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眾人用看瘋子一樣的眼神,看看那老者,又看看那個面不改色的少女。
一個真敢要。
一個……他娘的真敢給!
錢掌柜張著嘴,感覺自己的腦子已經成了一團漿糊。
劉氏死死地盯著那錠銀子,眼睛都紅了,仿佛那不是銀子,而是一塊燒紅的烙鐵,
燙得她心肝肺肺都在疼。
怎麼可能?
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這種傻子,花一兩銀子去買一碗白開水?
何福香上前,不急不緩地收起了那錠銀子。
她對老者微微點頭,語氣平淡,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鄭重。
「先生要的這碗開水,非凡品。」
「此湯,需精選雲林山間的數種菌菇,配上自家莊子裡走地三年的老母雞、
陳了年份的上等金華火腿,去盡油膩,只留清鮮,用文火慢燉十二個時辰,
方能得這湯清如水,鮮美無匹。今日倉促,未能備下。」
她的話不快不慢,字字清晰,清清楚楚地落進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人群先是愕然,聽不懂她在說什麼,隨即爆發出更大的議論聲。
「吊湯?說得比唱得還好聽!誰知道是不是真的!」
「就是,用老母雞、好火腿吊湯,那得是什麼神仙湯,能值一兩銀子?」
「吹牛不上稅!我看就是想找個由頭,把這銀子給黑了!」
質疑聲中,也夾雜著一絲怎麼也壓抑不住的好奇。
畢竟,一兩銀子,那可不是個小數目。
劉氏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她想罵,卻發現自己壓根不懂這些門道,憋了半天,
一個字也插不上嘴,只能幹瞪眼。
何福香根本不理會周圍的議論,繼續對老者說道:
「明日此時,福滿樓恭候先生大駕。這碗『開水』,必不叫先生失望。」
「好。」老者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審度的目光,終於化作了些許讚許與期待。
他不再多說半個字,轉身,拄著那根光滑的竹杖,在眾人不自覺讓開的道路中,
從容不迫地走了出去。
直到老者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大堂裡的人才像從一場大夢中醒來。
他們你看我,我看你,臉上的神情複雜到了極點。
福滿樓這個年輕的女東家,到底是瘋子,還是個奇人?
沒人能說得上來。
但所有人都死死記住了——明日此時,福滿樓,有一碗價值一兩銀子的「開水」。
這齣戲,高潮還在後頭!
「走!咱們也走!」劉氏氣急敗壞地一把拽起何全貴,「晦氣!沒一個正常的!
全都是瘋子!明天我倒要親自來瞧瞧,她能從碗裡端出什麼金疙瘩來!」
一家四口罵罵咧咧地走了。
何福香看著他們的背影,神情淡漠如水。
「何……何姑娘……」錢掌-櫃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嘴唇還在哆嗦。
「錢掌柜,」何福香打斷了他,「後廚的麵粉還夠嗎?」
「夠……夠用……」
「饅頭繼續蒸,麵條繼續煮。告訴夥計們,手腳都麻利些,明日,
咱們福滿樓只會更熱鬧。」
說完,她不再理會已經呆若木雞的錢掌柜,轉身徑直上了二樓。
她需要立刻去準備明天的「開水白菜」。
這道菜的魂,在湯,更在菜。
而這兩樣,都離不開她那塊黑土地。
回到二樓的雅間,何福香反手關上門,心念微動,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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