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香瘋了!這雞肉粥,是家的味道!
# 第25章香瘋了!這雞肉粥,是家的味道!
天色徹底暗透之前,何福香踏進了自家那方破敗的院子。
沉重的背簍壓在她瘦削的肩上,骨頭縫裡都泛著疼。
但她的腳步,卻穩得驚人。
「大姐!」
「是大姐回來了!」
最先發現她的是何元強和何元壯,兩個小腦袋一直扒在門框上,眼巴巴地朝外望。
他們的嗓子都喊破了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雀躍。
聽到動靜,正在灶房裡忙活的何福蘭也一陣風似的跑了出來。
當三個弟妹的視線,落在那從背簍裡探出腦袋的野雞,和那對灰撲撲的兔子耳朵上時。
院子,死寂一秒。
下一秒,何元強爆發出了一聲驚天動地的歡呼。
「肉!是肉啊!」
他猛地衝過來,伸出黑乎乎的小手想去摸那隻肥碩的野兔,又猛地縮了回去,生怕給弄髒了。
一雙大眼睛裡,亮得像是燒起了兩團火。
「大姐,你……你打到兔子了?還有野雞?」
何福蘭的聲音都在發顫。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可是野味!是只有逢年過節,才能從村裡獵戶家門口聞到點香氣,饞得直流口水的稀罕物!
何福香將背簍穩穩放在地上,直起身,活動了一下被勒得發麻的肩膀。
「嗯,運氣好。」
她輕描淡寫。
何元壯膽子最小,只是死死拽著二姐的衣角,眼睛卻像長在了那些肉上,喉嚨裡發出「咕咚咕咚」的吞咽聲。
那眼神混雜著震驚、狂喜和不敢置信。
是餓到極致的人,在面對食物時最原始的本能。
何福蘭用力吸了吸鼻子,強行把視線從肉上撕開,臉上漾開一個無比滿足的笑。
「大姐你快歇著,粥已經煮好了,馬上就能吃飯!」
她說著,像獻寶一樣拉著何福香往灶房走。
灶房裡黑黢黢的,只有灶膛裡一點微弱的火光在跳動。
何福蘭驕傲地揭開鍋蓋,一股混著野菜味的稀薄米氣飄了出來。
何福香探頭看去。
鍋裡是所謂的青菜粥。
清湯寡水,與其說是粥,不如說是米湯。
幾根蔫黃的菜葉子無力地飄著,用勺子一攪,底下的米粒都能數得清。
何福香沉默了。
她能想像,何福蘭是懷著怎樣一種「當家姐姐」的責任感和深入骨髓的節儉,才煮出這樣一鍋東西。
家裡的陳米吃不了多久的。
這孩子,怕了。
「大姐,快,我給你盛一碗!」
何福蘭沒察覺到她的異樣,興奮地拿起陶碗。
「等一下。」
何福香開口,聲音不大,卻讓何福蘭的動作瞬間定住。
「啊?」
何福蘭不解。
何福香沒解釋,轉身走到米缸前,掀開蓋子,直接用碗舀了滿滿一大碗米。
在何福蘭驚恐的注視下,她手腕一斜,將那雪白的米粒盡數倒進了鍋裡。
「大姐!你這是幹什麼!米……」
何福蘭急得差點跳起來,那可是家裡存糧真的不多!
「不夠。」
何福香言簡意賅。
她看著鍋裡那點可憐的米湯,冷冷地補充了一句。
「這點東西,餵貓都餵不飽。」
「可是……」
「聽我的。」
何福香不給她反駁的機會,轉身從灶房角落抽出了那把柴刀。
「福蘭,燒火。」
她的指令清晰而冷靜。
「把火燒旺。」
何福蘭被她身上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勢震住了,下意識地點點頭,乖乖坐回灶膛前,往裡面添柴。
何福香拎起一隻最肥的野雞,走到院子裡的邊從水缸裡舀了一大盆水。
接下來的一幕,讓扒在門口偷看的三個小傢伙,畢生難忘。
只見何福香手起刀落。
放血。
拔毛。
開膛。
破肚。
清理內臟。
整個過程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快得讓人眼花繚亂,仿佛她不是在處理一隻雞,而是在拆解一件冰冷精密的機械。
那些血汙和雜亂的雞毛,在她手下都變得井然有序。
轉眼間,一隻處理得乾乾淨淨的野雞就出現在她手中。
她拎著雞回到灶房,柴刀揮舞幾下,就將雞肉分解開來,塊塊大小均勻,骨肉分明。
做完這一切,鍋裡的米也重新沸騰,開始變得粘稠。
何福香將切好的雞塊、幾片桂花嬸子送的姜,和一把野蔥,一同丟進鍋裡。
「蓋上,小火熬。」她對何福蘭吩咐。
「哦……好!」何福蘭呆呆地應著,機械地控制著火勢。
很快,一股蠻橫的香氣,從鍋蓋的縫隙裡絲絲縷縷地鑽了出來,活了一樣。
那不是寡淡的野菜味,也不是單純的米香。
是肉的香氣!
是油脂在高溫下融化,與大米和香料充分混合後,升華出的,能勾起人靈魂深處最原始食慾的濃香!
這股香味飄出灶房,飄滿小院,甚至固執地鑽進了門窗緊閉的裡屋。
床上,李秀蓮被這股久違的肉香驚得渾身一顫。
她以為自己是出了幻覺。
這個家,怎麼可能會有肉味?
她恍惚間,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何福香端著一個大碗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三個探頭探腦的小不點。
「娘,喝粥。」
何福香將碗放在床頭的小凳上。
李秀蓮撐著虛弱的身體坐起,當她看清碗裡的東西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滿滿一大碗粘稠的雞粥。
雪白的米粒熬得開了花,大塊大塊的雞肉混在其中,上面還點綴著翠綠的蔥花。
那股要人命的香氣,正是從這碗裡散發出來的。
「香……香兒……」
李秀蓮的嘴唇哆嗦著,一句話都說不完整。
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大顆大顆砸在破舊的被面上。
她不是饞。
不是激動。
是心疼!是懊惱!是鋪天蓋地的自我厭棄!
她心疼自己的女兒,一個才十三歲的孩子,到底是怎麼弄來這些東西的?
山裡多危險?她瘦弱的肩膀,是怎麼把這些背回來的?
她更懊惱自己的無能!
作為一個母親,她護不住丈夫,如今連孩子都護不住,竟要靠一個大病初癒的女兒來養活全家!
「我沒用……我這個當娘的太沒用了……嗚嗚嗚……」
李秀蓮捂著臉,壓抑的哭泣變成了痛苦的嗚咽,絕望再次將她淹沒。
「哭什麼?」
何福香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砸在李秀蓮的心上。
「有肉吃,是好事。」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遞到李秀蓮嘴邊。
動作生硬,話語更是直白得不帶半點溫度。
「喝了它。」
「你才有奶水餵小五妹,才有力氣,照顧好這幾個小的。」
就是這樣一句話,讓李秀蓮的哭聲戛然而止。
是啊。
她還有孩子。
她不能倒下。
李秀蓮含著淚,張開嘴,機械地將那口粥咽了下去。
雞肉的鮮美和米粥的溫熱順著喉嚨滑下,一股暖流瞬間湧遍四肢百骸,驅散了身體裡的一部分寒冷和虛弱。
「娘,大姐可厲害了!打了好大的兔子!」
「還有三隻雞呢!」
「大姐說,以後我們頓頓有肉吃!」
三個小傢伙圍在床邊,七嘴八舌地匯報著,語氣裡滿是驕傲和崇拜。
何福香沒讓他們多說,把他們都趕出去喝粥,讓李秀蓮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吃。
一碗熱粥下肚,李秀蓮的臉上終於恢復了些許血色。
院子裡,何福蘭已經給弟弟妹妹們都盛好了粥。
「慢點吃,小心燙!」
何福蘭叮囑著,自己也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大口。
「唔……好吃!太好吃了!」
何元強含糊不清地叫著,小臉都快埋進碗裡。
雞肉燉得軟爛脫骨,米粥香滑濃稠,對於吃了太多粗糧和野菜的孩子們來說,這簡直是神仙才能吃到的美味。
何元壯小口小口地吃著,每吃到一塊雞肉,都要幸福地眯起眼睛,在嘴裡品味好久好久,才捨得咽下去。
何福香沒有動。
她只是靠在門框上,看著院子裡那幾個狼吞虎咽的小身影。
「大姐,你也吃啊!」何福蘭端著碗催促。
何福香點點頭,盛了半碗,慢慢地吃著。
味道確實不錯。
最原始的食材,最簡單的烹飪,爆發出最純粹的美味。
「真好吃……」
年紀最小的何元壯把碗舔得乾乾淨淨,意猶未盡地咂咂嘴。
他忽然抬起頭,天真地問。
「大姐,要是咱們早點跟奶分家,是不是日子就能過得這麼好?」
沒人回答他。
他又歪著腦袋,繼續說。
「那要是爹還在的時候就分家……」
「爹是不是就不用去城裡幹活了?」
「是不是……就不會出事了?」
童言無忌。
卻字字誅心。
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
何福蘭和何元強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們倆不約而同地低下頭,小聲地啜泣起來。
何福香拿著碗的手,停在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