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殺雞,立威!這個家,我說了算!
# 第26章殺雞,立威!這個家,我說了算!
何元壯稚嫩的話語,比院子裡的晚風還要涼。
它吹散了雞肉粥帶來的最後一絲暖意,讓剛剛升騰起的些許溫情,瞬間凍結成冰。
何福蘭和何元強的啜泣聲,細細碎碎,像被堵住喉嚨的小獸,在死寂的小院裡格外刺耳。
「啪嗒。」
一聲脆響。
何福香將手裡的粗瓷碗重重地頓在門邊的石階上。
碗沿磕在堅硬的石頭上,發出尖銳的抗議,也像一記無形的耳光,抽在兩個哭泣的孩子心上。
他們渾身一抖,哭聲戛然而止。
「哭。」
何福香吐字清晰,聲音裡沒有溫度,也沒有起伏。
「繼續哭。」
她環抱雙臂,斜倚著門框,大半個身子都藏在屋簷投下的濃重陰影裡,讓人看不清她臉上的神情。
「把狼招來,把那些巴不得爹死的人也招來。」
「讓他們好好看看,他何老四的崽子多有出息,只會抱著一個空碗哭。」
話很重。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石頭,砸在兩個孩子的自尊上。
十一歲的何福蘭死死咬住嘴唇,倔強地不讓眼淚掉下來,可眼眶卻紅得嚇人。
「大姐……」她小聲開口,濃重的鼻音讓她的辯解顯得格外無力,「我們……我們就是想爹了……」
「想他有什麼用?」
何福香的反問,直接而殘酷,撕開了一切溫情的偽裝。
「想他,他能從墳裡爬出來給你擦眼淚?」
「想他,明天我們就有米下鍋了?」
「還是想他,就能讓娘的身體立刻好起來,讓小五妹有奶吃?」
一連串的質問,一句比一句尖銳,一句比一句現實。
何福蘭徹底說不出話了,她抱著碗,指節因為用力而凸起,泛著青白。
何元強更是把頭埋得低低的,恨不得在地上找條縫鑽進去。
只有年紀最小的何元壯,還不明白這些話裡沉甸甸的分量。
他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後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陰影裡的何福香。
「大姐,我們不哭……你就不生氣了嗎?」
何福香的身體,在那一瞬間有了極其細微的僵硬。
她從陰影裡走了出來,蹲下身,與何元壯平視。
月光勾勒出她清瘦的輪廓。
她沒有回答那個天真到殘忍的問題,而是伸出手,用帶著薄繭的指腹,擦掉他臉上掛著的淚痕和飯粒。
動作有些笨拙,甚至算得上粗魯。
「飯,吃完了?」
「嗯!吃完了!舔乾淨了!」何元壯立刻挺起小胸膛,獻寶似的把自己的碗舉起來給她看。
那碗裡確實光潔得能映出黯淡的月光。
「很好。」
何福香站起身,面無表情地收走了他的碗,又依次拿過何福蘭和何元強的。
「既然吃飽了,就有力氣幹活了。」
她不給任何人沉溺於悲傷的時間,直接下達指令。
「福蘭,背簍裡有一堆野菜,把爛葉子摘掉,泥土洗乾淨,一片一片地洗。」
「元強,元壯,你們倆去把院子裡的柴禾都抱到屋簷下面碼好,要整齊。」
「現在,動起來。」
她的指令裡,有一種令人無法抗拒的強制力。
三個孩子愣了一下,隨即像被上了發條的木偶,條件反射般地行動起來。
何福蘭放下心中翻湧的情緒,默默走進灶房。
何元強拉著弟弟,兩個人開始吭哧吭哧地搬運那些大小不一的柴禾。
悲傷被強制打斷,院子裡只剩下做事的聲音。
何福香對此很滿意。
悲傷是最無用的情緒,只會消耗意志,浪費時間。
她沒有時間,這個家更沒有。
她轉身,拎起了那隻碩大的野兔。
柴刀再次出鞘,刀鋒在月光下閃過一道冷厲的寒芒。
她沒有去灶房,就在院子裡,當著所有人的面,開始處理。
剝皮。
這是一項技術活。
她的刀法精準到了毫米,從兔子的後腿處劃開一個口子,雙手發力,肌肉線條繃緊。
「撕拉——」
一張完整而巨大的兔皮,被乾淨利落地剝了下來,上面幾乎沒有沾染一絲多餘的血肉。
何福蘭從灶房裡探出頭,恰好看到這一幕,嚇得倒吸一口涼氣,手裡的野菜都掉回了盆裡。
太快了。
也太嚇人了。
大姐的動作,冷靜得不像一個十三歲的女孩,倒像個常年與屠刀為伍的匠人。
何福香沒理會旁人的注視,繼續手裡的工作。
開膛,破肚,清理內臟。
那些腥臊的內臟被她麻利地掏出來,隨手丟進一個破筐裡,準備回頭找個地方深埋。
她用清水反覆衝洗著兔子的腹腔,直到裡面再沒有一點血水。
做完這一切,她拎著那隻光禿禿的兔子,走到屋簷下。
柴刀揮舞。
「唰!唰!」
刀鋒破空的聲音乾脆利落。
兩刀下去,整隻兔子被精準地從中間劈成了兩半。
她又找來繩子,穿過兔子的後腿,將那兩半兔子高高地掛在了屋簷下的橫梁上。
晚風吹過,帶著絲絲涼意,正好可以風乾兔肉,留作儲備糧。
她拍了拍手,又走向那最後兩隻野雞。
重複著剛才的流程。
放血,拔毛,清理。
她的動作沒有半分猶豫,帶著一種冷酷的美感。
何元強和何元壯已經忘了搬柴,兩個小腦袋湊在一起,滿臉都是震撼和崇拜。
這個大姐,和以前那個只會傻笑的姐姐,完全不一樣了。
這個大姐,好厲害!
等何福香把所有的東西都收拾妥當,夜色已經徹底籠罩了整個小院。
月亮升了起來,清輝灑下,給這個破敗的院子鍍上了一層溫柔的銀光。
「福蘭,火燒旺。」
何福香的聲音從院子裡傳來。
「哦!好!」何福蘭呆呆地應著,趕緊往灶膛裡又添了一把大柴。
何福香走進灶房,將家裡那口最大最深的鍋架了上去,然後一瓢一瓢地往裡倒水,直到快要溢出來。
「大姐,你這是……?」何福蘭不解。
「燒水,洗澡。」
何福香言簡意賅。
來到這個世界,頂著這具身體這麼久,她還沒有真正地洗過一次澡。
炎熱的夏天,身上總是黏糊糊的,對於一個有潔癖的頂尖特工來說,這簡直是酷刑。
「洗……洗澡?」何福蘭驚得瞪大了眼睛,「用這麼多水?燒這麼大一鍋?」
在她認知裡,夏天衝涼,用井水隨便擦擦身體就算完了。
燒這麼一大鍋熱水來洗澡,這也太奢侈了!柴禾不要錢的嗎?
「嗯。」何福香沒有解釋,只是盯著灶膛裡跳動的火光,「燒旺。」
何福蘭不敢再問,只能默默地添柴。
很快,鍋裡的水開始冒出細密的熱氣,整個灶房都變得溫暖而潮溼。
水燒開後,何福香找出家裡唯一一個還算完整的大木盆,
讓何元強幫忙,兩人一趟一趟地把滾燙的熱水倒了進去。
她把木盆拎進了裡屋,那是她和福蘭的房間,也是這個家裡唯一一間能把門關嚴實的屋子。
「我先進去,你們在外面等著。」她回頭對三個弟妹吩咐。
「哦……」
何福香關上門,門栓落下的聲音清晰可聞。
她脫掉身上那件又髒又舊的衣服,露出了那具瘦弱得驚人的身體。
肋骨根根分明,皮膚因為長期營養不良而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蠟黃色。
她跨進木盆。
滾燙的熱水瞬間包裹了她的全身。
一股極致的舒適感,從皮膚滲透進四肢百骸,讓她緊繃的神經都為之鬆弛了一瞬。
她閉上眼睛,靠在木盆邊緣,任由熱水浸泡著自己。
這不僅僅是在清洗身體的汙垢。
更像是一場遲來的儀式。
洗掉屬於原來那個「何福香」的痴傻與懦弱。
洗掉這幾天沾染上的血腥與塵土。
她用一塊粗布,用力地擦拭著身體的每一寸肌膚,直到皮膚泛起一層健康的紅色。
這場澡,她洗了很久。
等她再打開門出來時,整個人都煥然一新。
她換上了一件乾淨的粗布衣服,雖然上面也打著好幾個補丁,但漿洗得很乾淨。
溼漉漉的頭髮隨意披散在肩上,襯得那張本就清秀的臉龐,多了一種說不出的凌厲氣質。
「到你們了。」
她指了指木盆。
「福蘭,你先。然後是元強和元壯。」
「啊?我們……也要洗?」何福蘭受寵若驚。
「每個人都要洗乾淨。」何福香不給她們拒絕的機會,「快去,別讓水涼了。」
弟弟妹妹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興奮和喜悅。
用這麼熱的水舒舒服服地泡個澡,對他們來說,是過年才有的待遇。
何福蘭第一個進去,出來的時候小臉紅撲撲的,像個熟透的蘋果。
接著是何元強和何元壯,兩個小男孩在裡面嬉鬧著,傳出壓抑不住的笑聲。
等所有人都洗漱完畢,換上了乾淨的衣服,雖然依舊是補丁摞補丁,但整個家的精氣神都截然不同了。
院子裡,只剩下最後一件事。
何福香重新打來一盆乾淨的熱水,又拿了一塊新的粗布巾,端著走進了李秀蓮的房間。
房間裡一股悶熱的汗味和奶腥味混合在一起,十分不好聞。
李秀蓮正靠在床上給小五妹餵奶,看到何福香端著水進來,眼神裡立刻充滿了警惕。
「香兒,你要幹什麼?」
「娘,你坐月子,不能碰冷水,也不能大洗。」何福香將水盆放在床邊的凳子上,
「但總這麼捂著,身上會漚出病,小五妹聞著也不舒服。」
「我……我自己來。」李秀蓮想要伸手去接布巾。
這個女兒,今天給了她太多的衝擊。
她又是殺雞又是立威,現在還要來伺候自己,這讓李秀蓮感到一種強烈的陌生和不安。
何福香避開了她的手。
「你剛生完孩子,身子虛,別亂動。」
她的口吻平淡,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
她擰乾布巾,水溫剛剛好,不燙手,也不涼。
「娘,我幫你擦身子。」
「不用!真的不用!我自己可以!」李秀蓮幾乎是尖叫起來,
她往床裡面縮了縮,死死護著懷裡的孩子,像一隻受驚的母獸。
她害怕。
她害怕這個突然變得強勢而陌生的女人。
何福香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她看著自己母親那張寫滿恐懼和抗拒的臉,心裡湧起一股陌生的情緒。
那是屬於原主身體裡的殘留情感,一種對母親的孺慕與心疼。
但下一秒,就被她屬於特工的絕對理智壓了下去。
「你再這樣,明天就沒力氣餵小五妹了。」
她直接抓住了問題的核心。
這句話,是李秀蓮的命門。
她所有的堅強和脆弱,都維繫在幾個孩子身上。
李秀蓮的掙扎停止了,她低下頭,淚水又開始無聲地滑落。
何福香不再多言,扶著李秀蓮的肩膀,讓她靠坐起來,然後掀開被子的一角。
她避開了李秀蓮的傷口,用溫熱的布巾,仔細地幫她擦拭著脖子、手臂和後背。
她的動作很輕,很穩。
沒有一個多餘的動作,高效得像是在完成一項既定任務。
李秀蓮緊繃的身體,在這專業而高效的擦拭下,竟然慢慢地放鬆了下來。
身體的黏膩感被一點點帶走,換來的是久違的清爽。
擦完身子,何福香又用同樣的方式,給襁褓中的小五妹也輕輕擦拭了一遍。
小傢伙舒服地哼唧了兩聲,砸吧砸吧嘴,繼續沉沉睡去。
做完這一切,何福香端起那盆已經變得渾濁的水,轉身就走。
「香兒……」
李秀蓮在她身後,用幾不可聞的音量叫住了她。
何福香停下腳步,背對著她,沒有回頭。
「……謝謝你。」
李秀蓮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哽咽和無法言說的複雜情緒。
何福香沒有回答「不客氣」或者「沒事」。
她只是淡淡地丟下一句。
「早點睡。」
然後,她端著水盆,走出了房間,將門輕輕帶上。
整個院子,終於徹底安靜了下來。
何福香回到自己和福蘭一起睡的房間。
她躺在堅硬的床板上,沒有立刻閉眼。
福蘭已經睡著了,發出輕微的鼾聲。白天她幾乎包攬了家裡所有的家務活,累得很了。
黑暗中,何福香的感官卻異常清晰。
她能聽到院子裡晚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
能聽到隔壁房間裡,兩個弟弟均勻綿長的呼吸聲。
還能聽到主屋裡,母親翻了個身,和小五妹若有似無的囈語。
一切,井然有序。
這是她來到這個世界後,親手建立的第一個秩序。
雖然脆弱,但它真實存在。
她緩緩閉上眼睛。
明天,還得早點上山。
這個家要活下去,需要的東西還很多,首先,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