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李啟樂,還是南宮雲?

穿成傻女,我靠特工農場發家·露娜0762·4,716·2026/5/18

# 第76章李啟樂,還是南宮雲? 外頭的喧鬧聲漸漸遠去。   何福香那清脆的大嗓門,混著李秀蓮細碎的叮囑,最終被厚重的院門隔絕在外。   院子裡靜得只有風吹過枯草的沙沙聲。   南宮雲依舊坐在那張破板凳上,背脊挺得筆直。他沒動,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未曾變過,   只是那雙原本帶著幾分慵懶的眸子,此刻沉得像是化不開的墨。   屋裡的光線昏暗,只有窗戶紙的破洞裡透進幾縷晨光,卻照不亮牆角的陰影。   「出來。」   聲音不重,卻似有千鈞之力,壓得空氣都凝滯了。   牆角的陰影微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一個全身包裹在黑色勁裝裡的男人像是憑空冒出來的一般,悄無聲息地走了幾步。   他頭上裹著黑巾,只露出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這人其實在屋裡待了有一會兒了。   剛才何福香母女從房門口經過的時候他就掛在房梁上,連心跳都壓到了最低。   直到此刻,他才像是卸下了萬斤重擔,雙膝一軟,「噗通」一聲,重重跪在塵土裡。   地面浮土被震得揚起。   「屬下影七,救駕來遲!」   男人的聲音沙啞,像是吞了一把粗砂礫,頭顱深深地低垂下去,幾乎要貼到地面。   南宮雲沒說話。   他垂著眼,視線落在自己那雙修長的手上。指甲縫裡還殘留著些許昨晚包餃子沾上的白痕,   怎麼洗都沒洗乾淨。這雙手,如今會挖地,會種菜,甚至還會包出模樣標緻的元寶餃子。   可昨晚捏著麵皮的時候,那種熟悉感不僅沒讓他安心,反而讓他心悸。   這種熟悉感,和眼前這個跪地的人給他的感覺,一模一樣。   「三天。」   南宮雲終於開了口,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發出的聲響在寂靜的屋裡顯得格外清晰,   「你早在三天前就到了這附近。」   跪在地上的影七身子猛地一僵。   「是。」影七不敢抬頭,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面,「三天前,屬下就尋到了公子的蹤跡。   只是那時候……那幫『禿鷲』咬得太緊。」   南宮雲沒打斷,只是靜靜地聽著。   影七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是在平復情緒:「那日公子在牛車上遇到的那夥人,只是前哨。   後面還有兩批硬茬子,都是京裡那位下了死命令派出來的死士。屬下若是貿然現身與公子相認,一旦行蹤暴露,   憑公子當時的傷勢,再加上何家這幾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婦孺,恐怕一個活口都留不下。」   「所以你拿自己當餌。」南宮雲替他補全了下半句。   「是。」影七聲音低沉,「屬下故意露了破綻,引著那兩批人往西邊的深山裡繞了三天的圈子。   直到昨夜確信將尾巴都清理乾淨了,才敢折返回來。」   他說得輕描淡寫。   可南宮雲看得很清楚,這人那一身黑衣上,有好幾處顏色深得發黑,那不是布料原本的顏色,   是血乾涸後的痕跡。左邊袖口還在往下滴著東西,雖然極慢,但確實是在滴血。   屋裡瀰漫起一股極淡的血腥氣,混雜在鄉間特有的泥土味裡,顯得格格不入。   南宮雲站起身。   他走到影七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哪怕跪著都一身肅殺之氣的男人。   「起來。」   「屬下有罪,沒護好公子,致使公子流落至此,受這等苦楚……」影七沒起,反而把頭磕得更響。   「我讓你起來。」   南宮雲的聲音依舊不高,卻沒了一開始的冷意,透著股不容反駁的勁兒。   影七這才敢動。他撐著地站起身,身形晃了晃,顯然傷得不輕。   南宮雲盯著他的眼睛,那種審視的目光讓影七下意識地想要迴避,卻又強撐著不敢動。   「影七。」   南宮雲念著這個名字,腦海中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尖銳地刺了一下。   那種疼痛很熟悉,像是要把腦袋劈開。   他微微皺眉,抬手按了按太陽穴:「我這腦子,壞了。」   影七一驚,下意識就要伸手去扶:「公子?!」   南宮雲擺手制止了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以前的事,忘得一乾二淨。   我甚至不記得自己叫什麼,不記得家在哪,更不記得你是誰。」   影七眼中的驚愕怎麼也藏不住:「那您剛才……」   「但我記得感覺。」   南宮雲指了指自己的腦袋,目光變得幽深:「這幾日,只要我一閉眼,腦子裡就會閃過一些畫面。   全是血,全是火,還有刀劍砍在肉上的聲音。」   他頓了頓,往前逼近一步,目光死死鎖住影七。   「那些亂糟糟的畫面裡,總有一個影子。看不清臉,但身形跟你一模一樣。有時候是在替我擋刀,   有時候是背著我從死人堆裡往外爬。」   南宮雲伸出手,在影七那還在滴血的左臂上虛虛點了一下。   「就在剛才,你從梁上跳下來的那一瞬間,我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面。也是你,跪在我面前,   渾身是血,手裡提著兩個人頭。」   影七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眼眶瞬間紅了。   那是三年前,公子遭人暗算,那是他第一次為了公子大開殺戒。   「雖然我想不起細節,也不記得前因後果。」南宮雲收回手,語氣平靜得有些可怕,   「但直覺告訴我,把後背交給你,比交給任何人都安全。所以我信你,也沒在那丫頭面前揭穿你。」   「公子……」影七哽咽出聲,那個殺人不眨眼的漢子,此刻竟有些語塞。   南宮雲轉過身,走到破桌邊,給自己倒了一碗涼水。毫不在意地一口飲盡。   「現在,趁著那母女倆還在荒地裡忙活,你把你主子我的身份、處境,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給我說清楚。」   他放下粗瓷碗,碗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我是誰?誰要殺我?為何會淪落至此?」   影七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胸口的翻湧。他警惕地聽了聽外面的動靜,確定隔牆無耳後,才壓低聲音開了口。   「公子複姓南宮,單名一個雲字。」   南宮雲眉梢微動。   「咱們南宮家,是京城四大世家之首。」影七語速極快,卻條理清晰,   「老爺子是三朝帝師,您的父親……是當朝兵馬大元帥,手握北境三十萬重兵。」   南宮雲的手指在桌沿上摩挲著,粗糙的木刺扎在指腹上,微微有些疼。   「這麼說,我是個紈絝子弟?」   「不。」影七搖頭,眼中透出一股狂熱的崇敬,「公子您是南宮家這一代最出色的麒麟兒。   十五歲從軍,十八歲便率八百輕騎夜襲敵營,斬首敵將。京城裡的人都說,   您是南宮家未來的頂梁柱,也是……某些人的眼中釘。」   「功高震主?」南宮雲冷笑一聲。   「不止。」影七咬著牙,語氣裡帶上了恨意,「若是光明正大的朝堂傾軋也就罷了,偏偏是家賊難防!」   「家賊?」   「是二房。」影七眼裡的殺意幾乎要溢出來,「您的二叔南宮烈。他覬覦家主之位已久,這次您奉密旨回京,   行蹤極其隱秘,除了老爺子和大帥,就只有極少數人知道。可我們在半道上還是遭了埋伏。」   「那是一場死局。」   影七的聲音有些發顫,似乎又回到了那個血腥的夜晚。   「三百黑甲死士,在落鳳坡設伏。為了掩護公子突圍,您的親衛隊拼光了。屬下拼死護著您殺出重圍,   可您還是中了對方一記『碎魂掌』,又跌落懸崖……」   南宮雲摸了摸後腦勺那塊已經結痂的傷疤。   原來是這麼來的。   不是什麼意外,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謀殺。   「既然我是這麼個人物。」南宮雲看了看自己這身打了補丁的短打,又看了看這四面漏風的土坯房,   「那我失蹤了這麼久,家裡就沒點動靜?」   「有。」影七握緊了拳頭,「大帥發了瘋一樣在找您。但二房那邊也沒閒著,他們一邊在老爺子面前裝得痛心疾首,   一邊派出了大批殺手,沿著河流下遊地毯式地搜。他們給出的賞格是一萬兩黃金——不論死活,只要見到您的人頭。」   一萬兩黃金。   南宮雲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譏諷的笑。   何福香那丫頭二十文錢一天,都要精打細算。而自己這條命,倒是值錢得很。   「剛才您在鎮上遇到的那撥人,就是二房養的私兵。」影七補充道,「他們手裡有畫像,雖然畫師沒見過您本人,   畫得有些走樣,但寧可錯殺一千,絕不放過一個。若是讓他們發現您藏在這兒……」   影七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這破草屋,這何家四房,在那些殺手眼裡,甚至不如一隻螞蟻強壯。只要一根手指頭,就能把這裡碾成粉末。   南宮雲沉默了。   他轉頭看向窗外。從這個角度,隱約能看到遠處荒地上升起的嫋嫋炊煙。那裡,那個叫何福香的女人,   正帶著一群人為了一頓肉包餃子、為了幾文錢工錢,熱火朝天得滿頭大汗。   那種鮮活的、充滿了煙火氣的生活,是他這幾天剛嘗出點滋味的。   如果他留在這裡,這滋味,怕是很快就要變成血腥味了。   「公子。」影七再次跪下,「此地不宜久留。屬下已經聯繫上了在這附近潛伏的暗樁,今晚就能安排送您離開。   只要回到北境軍營,有大帥在,二房那些宵小就動不得您分毫!」   這確實是最好的選擇。   安全、穩妥,能拿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南宮雲收回視線,重新坐回板凳上。   「我不走。」   影七猛地抬頭,滿眼不可置信:「公子?!這裡太危險了!那何家母女只是普通農婦,根本護不住您!   您留在這兒,不僅自己性命堪憂,還會連累她們!」   「連累?」   南宮雲輕哼一聲,手指摩挲著桌面上的一道裂紋,「正因為會連累,所以我現在更不能走。」   「那幫人的狗鼻子靈得很。」他語氣森冷,「既然已經搜到了清河鎮,說明他們已經鎖定了這片區域。   我現在要是突然消失,何家四房作為這幾天唯一收留過陌生男人的地方,你覺得那些殺手會放過她們?」   「他們會抓人,會拷問,會為了洩憤把這院子裡的人屠得乾乾淨淨。」   南宮雲的話讓影七啞口無言。   確實,依照那幫死士的行事作風,這種事他們幹得出來,也一定會幹。   「那……公子的意思是?」   「殺。」   簡簡單單一個字,從南宮雲嘴裡吐出來,卻帶著一股子屍山血海裡滾出來的煞氣。   他雖然失憶了,但骨子裡那種屬於兵馬大元帥之子的狠戾,卻絲毫未減。   「既然他們已經找上門來了,那就別想全須全尾地回去。」   南宮雲站起身,走到影七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你說得對,我這條命金貴。但這幾天,這金貴的命是靠人家一碗米湯一口餃子餵回來的。救命之恩,不能不報。」   「那丫頭的牆還沒壘起來,我這個壯勞力要是走了,誰給她扛大包?」   他嘴角勾起一抹有些邪氣的笑,眼神卻冰冷如刀。   「影七。」   「屬下在!」   「這附近我們還有多少人?」   「是,雖然人手不多,但都是精銳。」   「很好,傳令下去,今晚子時,我要讓這清河鎮方圓十裡內的『禿鷲』,變成真正的死鳥。」   「把他們的屍體處理乾淨,別髒了這何家村的地界。這地方土好,是要用來種莊稼蓋房子的,不是用來埋垃圾的。」   影七看著眼前這個雖然衣著襤褸,卻氣勢驚人的主子,那一瞬間,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個在北境戰場上,單槍匹馬衝陣的少年將軍。   那個殺伐決斷的南宮雲,回來了。   「屬下領命!」   影七抱拳,轉身欲走。   「慢著。」南宮雲突然叫住了他。   影七回頭:「公子還有何吩咐?」   南宮雲指了指自己的臉,又指了指身上那套極不合身的短打,臉上的殺氣散去,換上了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神色。   「還有,」南宮雲像是想起了什麼,補充道,「弄些上好的金瘡藥來,   民間那種看著不起眼的。另外,廚房那把刀鈍了,尋一把快刀換上。」   他言語間沒有半分波瀾,仿佛殺人和換刀,於他而言並無區別。   「去吧,把痕跡掃乾淨。」   影七嘴角微動,終是領命,身形一晃,如黑貓般融入了房梁的陰影中,再無聲息。   屋裡重歸寂靜。   南宮雲低聲念著「南宮雲」這個名字,陌生又遙遠。   「還是李啟樂,順耳些。」   他站起身,理了理短了一截的袖口,大步向外走去。   戲,要接著演。   畢竟,那丫頭許諾的午飯,管飽,有肉。   剛到門口,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帶著一股找茬的蠻橫。   南宮雲眯起眼,倚在門框上,只見何家二伯娘劉氏領著幾個地痞流氓,正氣勢洶洶地衝向荒地。   南宮雲的目光穿過院門,落在遠處那夥來勢洶洶的人影上,嘴角牽起一絲冷冽的弧度。   看來,中午的大餐之前,得先清理掉幾隻嗡嗡叫的蒼蠅了。   他隨手抄起牆根的鐵鍬,往肩上一扛。   正好,給那道還沒壘起來的院牆,立個

# 第76章李啟樂,還是南宮雲?

外頭的喧鬧聲漸漸遠去。

  何福香那清脆的大嗓門,混著李秀蓮細碎的叮囑,最終被厚重的院門隔絕在外。

  院子裡靜得只有風吹過枯草的沙沙聲。

  南宮雲依舊坐在那張破板凳上,背脊挺得筆直。他沒動,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未曾變過,

  只是那雙原本帶著幾分慵懶的眸子,此刻沉得像是化不開的墨。

  屋裡的光線昏暗,只有窗戶紙的破洞裡透進幾縷晨光,卻照不亮牆角的陰影。

  「出來。」

  聲音不重,卻似有千鈞之力,壓得空氣都凝滯了。

  牆角的陰影微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一個全身包裹在黑色勁裝裡的男人像是憑空冒出來的一般,悄無聲息地走了幾步。

  他頭上裹著黑巾,只露出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這人其實在屋裡待了有一會兒了。

  剛才何福香母女從房門口經過的時候他就掛在房梁上,連心跳都壓到了最低。

  直到此刻,他才像是卸下了萬斤重擔,雙膝一軟,「噗通」一聲,重重跪在塵土裡。

  地面浮土被震得揚起。

  「屬下影七,救駕來遲!」

  男人的聲音沙啞,像是吞了一把粗砂礫,頭顱深深地低垂下去,幾乎要貼到地面。

  南宮雲沒說話。

  他垂著眼,視線落在自己那雙修長的手上。指甲縫裡還殘留著些許昨晚包餃子沾上的白痕,

  怎麼洗都沒洗乾淨。這雙手,如今會挖地,會種菜,甚至還會包出模樣標緻的元寶餃子。

  可昨晚捏著麵皮的時候,那種熟悉感不僅沒讓他安心,反而讓他心悸。

  這種熟悉感,和眼前這個跪地的人給他的感覺,一模一樣。

  「三天。」

  南宮雲終於開了口,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發出的聲響在寂靜的屋裡顯得格外清晰,

  「你早在三天前就到了這附近。」

  跪在地上的影七身子猛地一僵。

  「是。」影七不敢抬頭,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面,「三天前,屬下就尋到了公子的蹤跡。

  只是那時候……那幫『禿鷲』咬得太緊。」

  南宮雲沒打斷,只是靜靜地聽著。

  影七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是在平復情緒:「那日公子在牛車上遇到的那夥人,只是前哨。

  後面還有兩批硬茬子,都是京裡那位下了死命令派出來的死士。屬下若是貿然現身與公子相認,一旦行蹤暴露,

  憑公子當時的傷勢,再加上何家這幾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婦孺,恐怕一個活口都留不下。」

  「所以你拿自己當餌。」南宮雲替他補全了下半句。

  「是。」影七聲音低沉,「屬下故意露了破綻,引著那兩批人往西邊的深山裡繞了三天的圈子。

  直到昨夜確信將尾巴都清理乾淨了,才敢折返回來。」

  他說得輕描淡寫。

  可南宮雲看得很清楚,這人那一身黑衣上,有好幾處顏色深得發黑,那不是布料原本的顏色,

  是血乾涸後的痕跡。左邊袖口還在往下滴著東西,雖然極慢,但確實是在滴血。

  屋裡瀰漫起一股極淡的血腥氣,混雜在鄉間特有的泥土味裡,顯得格格不入。

  南宮雲站起身。

  他走到影七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哪怕跪著都一身肅殺之氣的男人。

  「起來。」

  「屬下有罪,沒護好公子,致使公子流落至此,受這等苦楚……」影七沒起,反而把頭磕得更響。

  「我讓你起來。」

  南宮雲的聲音依舊不高,卻沒了一開始的冷意,透著股不容反駁的勁兒。

  影七這才敢動。他撐著地站起身,身形晃了晃,顯然傷得不輕。

  南宮雲盯著他的眼睛,那種審視的目光讓影七下意識地想要迴避,卻又強撐著不敢動。

  「影七。」

  南宮雲念著這個名字,腦海中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尖銳地刺了一下。

  那種疼痛很熟悉,像是要把腦袋劈開。

  他微微皺眉,抬手按了按太陽穴:「我這腦子,壞了。」

  影七一驚,下意識就要伸手去扶:「公子?!」

  南宮雲擺手制止了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以前的事,忘得一乾二淨。

  我甚至不記得自己叫什麼,不記得家在哪,更不記得你是誰。」

  影七眼中的驚愕怎麼也藏不住:「那您剛才……」

  「但我記得感覺。」

  南宮雲指了指自己的腦袋,目光變得幽深:「這幾日,只要我一閉眼,腦子裡就會閃過一些畫面。

  全是血,全是火,還有刀劍砍在肉上的聲音。」

  他頓了頓,往前逼近一步,目光死死鎖住影七。

  「那些亂糟糟的畫面裡,總有一個影子。看不清臉,但身形跟你一模一樣。有時候是在替我擋刀,

  有時候是背著我從死人堆裡往外爬。」

  南宮雲伸出手,在影七那還在滴血的左臂上虛虛點了一下。

  「就在剛才,你從梁上跳下來的那一瞬間,我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面。也是你,跪在我面前,

  渾身是血,手裡提著兩個人頭。」

  影七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眼眶瞬間紅了。

  那是三年前,公子遭人暗算,那是他第一次為了公子大開殺戒。

  「雖然我想不起細節,也不記得前因後果。」南宮雲收回手,語氣平靜得有些可怕,

  「但直覺告訴我,把後背交給你,比交給任何人都安全。所以我信你,也沒在那丫頭面前揭穿你。」

  「公子……」影七哽咽出聲,那個殺人不眨眼的漢子,此刻竟有些語塞。

  南宮雲轉過身,走到破桌邊,給自己倒了一碗涼水。毫不在意地一口飲盡。

  「現在,趁著那母女倆還在荒地裡忙活,你把你主子我的身份、處境,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給我說清楚。」

  他放下粗瓷碗,碗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我是誰?誰要殺我?為何會淪落至此?」

  影七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胸口的翻湧。他警惕地聽了聽外面的動靜,確定隔牆無耳後,才壓低聲音開了口。

  「公子複姓南宮,單名一個雲字。」

  南宮雲眉梢微動。

  「咱們南宮家,是京城四大世家之首。」影七語速極快,卻條理清晰,

  「老爺子是三朝帝師,您的父親……是當朝兵馬大元帥,手握北境三十萬重兵。」

  南宮雲的手指在桌沿上摩挲著,粗糙的木刺扎在指腹上,微微有些疼。

  「這麼說,我是個紈絝子弟?」

  「不。」影七搖頭,眼中透出一股狂熱的崇敬,「公子您是南宮家這一代最出色的麒麟兒。

  十五歲從軍,十八歲便率八百輕騎夜襲敵營,斬首敵將。京城裡的人都說,

  您是南宮家未來的頂梁柱,也是……某些人的眼中釘。」

  「功高震主?」南宮雲冷笑一聲。

  「不止。」影七咬著牙,語氣裡帶上了恨意,「若是光明正大的朝堂傾軋也就罷了,偏偏是家賊難防!」

  「家賊?」

  「是二房。」影七眼裡的殺意幾乎要溢出來,「您的二叔南宮烈。他覬覦家主之位已久,這次您奉密旨回京,

  行蹤極其隱秘,除了老爺子和大帥,就只有極少數人知道。可我們在半道上還是遭了埋伏。」

  「那是一場死局。」

  影七的聲音有些發顫,似乎又回到了那個血腥的夜晚。

  「三百黑甲死士,在落鳳坡設伏。為了掩護公子突圍,您的親衛隊拼光了。屬下拼死護著您殺出重圍,

  可您還是中了對方一記『碎魂掌』,又跌落懸崖……」

  南宮雲摸了摸後腦勺那塊已經結痂的傷疤。

  原來是這麼來的。

  不是什麼意外,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謀殺。

  「既然我是這麼個人物。」南宮雲看了看自己這身打了補丁的短打,又看了看這四面漏風的土坯房,

  「那我失蹤了這麼久,家裡就沒點動靜?」

  「有。」影七握緊了拳頭,「大帥發了瘋一樣在找您。但二房那邊也沒閒著,他們一邊在老爺子面前裝得痛心疾首,

  一邊派出了大批殺手,沿著河流下遊地毯式地搜。他們給出的賞格是一萬兩黃金——不論死活,只要見到您的人頭。」

  一萬兩黃金。

  南宮雲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譏諷的笑。

  何福香那丫頭二十文錢一天,都要精打細算。而自己這條命,倒是值錢得很。

  「剛才您在鎮上遇到的那撥人,就是二房養的私兵。」影七補充道,「他們手裡有畫像,雖然畫師沒見過您本人,

  畫得有些走樣,但寧可錯殺一千,絕不放過一個。若是讓他們發現您藏在這兒……」

  影七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這破草屋,這何家四房,在那些殺手眼裡,甚至不如一隻螞蟻強壯。只要一根手指頭,就能把這裡碾成粉末。

  南宮雲沉默了。

  他轉頭看向窗外。從這個角度,隱約能看到遠處荒地上升起的嫋嫋炊煙。那裡,那個叫何福香的女人,

  正帶著一群人為了一頓肉包餃子、為了幾文錢工錢,熱火朝天得滿頭大汗。

  那種鮮活的、充滿了煙火氣的生活,是他這幾天剛嘗出點滋味的。

  如果他留在這裡,這滋味,怕是很快就要變成血腥味了。

  「公子。」影七再次跪下,「此地不宜久留。屬下已經聯繫上了在這附近潛伏的暗樁,今晚就能安排送您離開。

  只要回到北境軍營,有大帥在,二房那些宵小就動不得您分毫!」

  這確實是最好的選擇。

  安全、穩妥,能拿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南宮雲收回視線,重新坐回板凳上。

  「我不走。」

  影七猛地抬頭,滿眼不可置信:「公子?!這裡太危險了!那何家母女只是普通農婦,根本護不住您!

  您留在這兒,不僅自己性命堪憂,還會連累她們!」

  「連累?」

  南宮雲輕哼一聲,手指摩挲著桌面上的一道裂紋,「正因為會連累,所以我現在更不能走。」

  「那幫人的狗鼻子靈得很。」他語氣森冷,「既然已經搜到了清河鎮,說明他們已經鎖定了這片區域。

  我現在要是突然消失,何家四房作為這幾天唯一收留過陌生男人的地方,你覺得那些殺手會放過她們?」

  「他們會抓人,會拷問,會為了洩憤把這院子裡的人屠得乾乾淨淨。」

  南宮雲的話讓影七啞口無言。

  確實,依照那幫死士的行事作風,這種事他們幹得出來,也一定會幹。

  「那……公子的意思是?」

  「殺。」

  簡簡單單一個字,從南宮雲嘴裡吐出來,卻帶著一股子屍山血海裡滾出來的煞氣。

  他雖然失憶了,但骨子裡那種屬於兵馬大元帥之子的狠戾,卻絲毫未減。

  「既然他們已經找上門來了,那就別想全須全尾地回去。」

  南宮雲站起身,走到影七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你說得對,我這條命金貴。但這幾天,這金貴的命是靠人家一碗米湯一口餃子餵回來的。救命之恩,不能不報。」

  「那丫頭的牆還沒壘起來,我這個壯勞力要是走了,誰給她扛大包?」

  他嘴角勾起一抹有些邪氣的笑,眼神卻冰冷如刀。

  「影七。」

  「屬下在!」

  「這附近我們還有多少人?」

  「是,雖然人手不多,但都是精銳。」

  「很好,傳令下去,今晚子時,我要讓這清河鎮方圓十裡內的『禿鷲』,變成真正的死鳥。」

  「把他們的屍體處理乾淨,別髒了這何家村的地界。這地方土好,是要用來種莊稼蓋房子的,不是用來埋垃圾的。」

  影七看著眼前這個雖然衣著襤褸,卻氣勢驚人的主子,那一瞬間,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個在北境戰場上,單槍匹馬衝陣的少年將軍。

  那個殺伐決斷的南宮雲,回來了。

  「屬下領命!」

  影七抱拳,轉身欲走。

  「慢著。」南宮雲突然叫住了他。

  影七回頭:「公子還有何吩咐?」

  南宮雲指了指自己的臉,又指了指身上那套極不合身的短打,臉上的殺氣散去,換上了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神色。

  「還有,」南宮雲像是想起了什麼,補充道,「弄些上好的金瘡藥來,

  民間那種看著不起眼的。另外,廚房那把刀鈍了,尋一把快刀換上。」

  他言語間沒有半分波瀾,仿佛殺人和換刀,於他而言並無區別。

  「去吧,把痕跡掃乾淨。」

  影七嘴角微動,終是領命,身形一晃,如黑貓般融入了房梁的陰影中,再無聲息。

  屋裡重歸寂靜。

  南宮雲低聲念著「南宮雲」這個名字,陌生又遙遠。

  「還是李啟樂,順耳些。」

  他站起身,理了理短了一截的袖口,大步向外走去。

  戲,要接著演。

  畢竟,那丫頭許諾的午飯,管飽,有肉。

  剛到門口,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帶著一股找茬的蠻橫。

  南宮雲眯起眼,倚在門框上,只見何家二伯娘劉氏領著幾個地痞流氓,正氣勢洶洶地衝向荒地。

  南宮雲的目光穿過院門,落在遠處那夥來勢洶洶的人影上,嘴角牽起一絲冷冽的弧度。

  看來,中午的大餐之前,得先清理掉幾隻嗡嗡叫的蒼蠅了。

  他隨手抄起牆根的鐵鍬,往肩上一扛。

  正好,給那道還沒壘起來的院牆,立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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