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二十年

穿成蘇培盛了·四眼娃娃·3,951·2026/3/23

第一百四十二章 二十年 康熙四十一年 三月中旬,初春好時節,耿氏被抬進了四貝勒府,福晉將人安置在了西配院中最後一間空著的院子裡。 耿格格長相還算耐看,只是身姿不若其他幾位格格般清風拂柳,倒很像關外的女人,雖不豐腴,卻生著大骨架,自帶股爽朗勁兒。 西配院中,幾間院門都嵌著縫隙,伺候的丫鬟婆子們三三兩兩的聚在門口,偷瞄著著耿格格一路走過。 宋氏屋裡,漾兒一臉的八卦,“奴婢看那耿格格倒沒有武格格的狐媚樣子。張婆子說了,耿格格這樣的體格好生養,想是德妃娘娘嫌咱們府里人丁稀薄,才挑了這麼一個人吧。” 李氏屋裡,喜兒說話帶著小心,“那耿格格長得一般,家世也一般,咱們貝勒爺不會得意的。武氏那兒正得寵,估計抬進來也是擱著。” 詩玥屋裡,絮兒竹筒倒豆子似的將耿格格描述個透頂,詩玥攏著眉頭,耐著性子聽完,末了無語地垂首繡帕子。 “小主,您怎麼一點兒不在意啊?”絮兒不滿地嘟起嘴巴,“咱們得想想辦法,不能讓個新來的奪了您的寵愛去。” 詩玥捋了捋繡線,語氣泰然,“是你的別人奪不走,不是你的搶也搶不到。” “小主,”絮兒跺了跺腳。 “行了,”詩玥抬起頭,“你有功夫幫我看看釀著的梅花滷,要是釀好了,就,就賞點兒給蘇公公。” 絮兒眼睛一亮,伶俐地一俯身,“奴婢知道了,還是小主有辦法。” 詩玥愣了愣,見絮兒蹦跳著出去了,抿著唇角搖了搖頭。 四小院中,耿氏有些拘束地坐在榻子上,陪嫁的丫鬟青芽裡裡外外地忙活著安置行李,好半天才收拾停當。 詩瑤奉福晉之命到了四小院,衝耿氏福了福身,“奴婢是福晉身邊的大丫鬟詩瑤。福晉讓奴婢來傳個話,小主今兒就好生歇著,等過了今晚才去請安即可。” “多謝福晉仁厚,”耿氏頷首。 青芽從旁上前,掏出個荷包遞給詩瑤,“辛苦姐姐了,以後還請姐姐多照顧。” 詩瑤彎了彎嘴角,將荷包推了回去,“咱們府上不興這些,奴婢告退了。” 青芽微微變了臉色,看著詩瑤出了門,轉身走到耿氏身邊,“小主……” 耿氏安撫地拍拍青芽的手,“這裡是貝勒府,不是家裡了,哪能什麼都遂心啊。咱們只要安逸地過日子,福晉不會為難咱們的。” 青芽抿了抿嘴唇,點了點頭。 傍晚,東小院,四阿哥坐在書桌後翻著幾本冊子。 蘇偉端著茶碗走了進來,“主子,今兒好歹是耿格格第一天入府,您還是去看看吧。” 四阿哥抬頭瞪了蘇偉一眼,“不去,哪有那麼多規矩!” 蘇偉低頭,手在碗底打著轉,半晌後才慢慢上前,“主子,喝茶。” “恩,放著吧,”四阿哥應了一聲。 蘇偉將茶碗放在桌上,自己遠遠地坐在榻子一旁,安靜的看著四阿哥端起茶碗,一點點飲盡。 入夜,福晉院裡,福晉坐在鏡前,微蹙著眉頭,“四阿哥還沒去西配院?” “沒有,”詩瑤搖了搖頭,“貝勒爺身邊的奴才也都沒動靜,好像壓根忘了耿格格的事兒了。” 福晉嘆了口氣,手重重扣在妝臺上,“四阿哥到底怎麼想的?詩玥就那麼得他的意?” 詩瑤眼色沉了沉,“也沒見貝勒爺往詩玥院裡去啊,怕就是今晚有事兒吧,福晉也別太擔心了。” “福晉,”屋裡正說著,詩環匆匆而入,“福晉,蘇公公到西配院接人去了。” 福晉一愣,“接誰?” “好像是耿格格……”詩環垂首道。 東小院 張保,張起麟擋在院門口,蘇偉背後站著披著斗篷的耿格格,和一幫伺候的丫鬟嬤嬤。 “蘇公公這是要幹什麼?”張起麟略略地壓低了聲音。 蘇偉揚了揚頭,“帶耿格格來伺候四阿哥啊,你們兩個擋在這兒幹什麼?” 張保沉下臉色,“蘇公公怕是會錯了意吧,府裡哪有格格到東小院伺候的。還是請耿格格回去,在西配院侯著吧。” 蘇偉眯起眼睛,語氣冰冷,“張公公是懷疑咱家的領悟力?怎麼,我蘇培盛卻不知,這府裡上下,什麼時候輪到張公公做主了?” 張保面色一寒,張起麟緊忙按住了他,湊到蘇偉耳邊道,“蘇公公是不是喝醉了?這彆扭鬧大了,咱們可擔待不起。” 蘇偉鯁直了脖子,“張公公多心了,我蘇培盛當了二十多年的奴才了,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心裡清楚得很。自欺欺人的事兒,十歲二十歲的做了也就做了。這都到了而立之年了,還當著井底的癩□□,就當真是離死不遠了。” “你認真的?”張起麟少有地繃緊了神色。 蘇偉從腰間拽下枚令牌,“兩位公公讓開吧,別耽誤咱家給貝勒爺覆命。” 張保、張起麟對視一眼,還一時拿不準主意,蘇偉卻揚了聲音,“怎麼,咱家這六品的大太監,拿著貝勒爺的令牌,還指使不動兩位公公嗎?咱們好歹同僚多年,有事兒我蘇培盛自當一力承擔。兩位公公若是鑽了牛角尖,可別怪我不講情分了。” 氣氛一時凝滯,耿氏帶著風帽,握了握青芽的手,即便她完全摸不清頭腦,也知道此時的情況不太對勁。 張保僵著身子站在原地,一雙手已經握成了拳頭。 張起麟咬著嘴唇,半天為吭聲,最終在蘇偉再次開口前,伸手將張保拉到了一邊。 正房堂屋前,李英迎了上來,“二師父……” 蘇偉看著李英僵硬地彎了彎嘴角,伸手揉了揉李英的腦袋,回頭衝耿氏道,“小主……請跟我來……” 西配院 詩玥聽了絮兒的稟報,吃驚地赤足站在地上,“你說耿格格去東小院了?還是蘇公公來領的人?” “是啊,”絮兒鼓著腮幫子,“這蘇公公做事太不地道了,白瞎了小主辛苦釀的梅花滷。他們這些做太監的就是不靠譜,根本就是有奶便是娘!奴婢看啊,咱們還是得靠自己,不如……” 絮兒嘟嘟囔囔地沒完沒了,詩玥卻一個字也沒聽進去,“你先出去吧,我想一個人呆一會。” 絮兒愣了愣,輕抿著嘴唇俯□子,“是,小主有事兒喚我。” 詩玥點點頭,慢慢坐回榻子上,絮兒掀簾子走出,又不放心地回頭看了看,卻見自家小主閉上了雙眼,一行清淚順著臉龐滑下。 “你又何苦這樣為難自己?”詩玥摸著籃中滿滿的戲水鴛鴦,低低地念了一句。 東小院 天,漸漸放亮…… 這一夜對四阿哥來說短的似乎只是一瞬,除了頭部的鈍痛,什麼印象都沒有留下。然,睜開眼時,卻如山嶺崩塌。 一段白玉似的藕臂橫陳在胸前,枕旁是一張從未見過的女人的臉。 “來人!”屋內一聲爆喝,張起麟、張保連滾帶爬地推門而入,撲通通地跪到地上。 耿氏捂著錦被,瑟縮著肩膀,初臨人事的她對昨晚的事兒也是懵懵懂懂,不明白貝勒爺為何一大早的生氣。 小英子被從後院帶到前院時,一臉的英勇就義,四阿哥坐在正堂的椅子上,臉寒如霜,“蘇培盛呢?” 李英垂著腦袋,搖了搖頭,“昨晚兒起就沒見過了,今早也不在屋裡。” 桌旁的手緊握成拳,“昨晚的事兒,你知不知情?” 小英子微微掀眉,又緊忙地縮起脖子,“奴才看到師父把人領進院裡了……” 四阿哥閉起雙眼,張起麟從旁小心翼翼道,“事前,蘇公公肯定沒告訴過任何人。否則,主子不會不知道的。” 四阿哥未應聲,蕭二格被張保提了進來。 一見屋內的情勢,蕭二格撲通跪下,“貝勒爺恕罪!奴才只是遵照蘇公公吩咐辦事,著實不知蘇公公的用意啊。” “蘇培盛在哪兒?” 蕭二格一愣,頭也不敢抬地回稟道,“蘇公公,昨晚出門去了,帶著包裹,也沒跟奴才說要去哪兒……” 屋內一時靜得可怕,張保、張起麟對視一眼,雙雙跪下。 半晌後,四阿哥卻什麼也沒說,慢騰騰地站起身子,把自己關進了書房。 西配院 耿氏給福晉請過安,見過了其他幾位小主,回到了自己屋裡,還有些愣愣的。 昨晚的事不對勁,她卻摸不透真相。 今天被送回西配院,昨晚擋在門前的張公公特意囑咐她,東小院的事兒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即便是福晉,也不行。 “小主,”青芽端著托盤走進內室,“這是福晉賞的血燕,您快嘗一嘗。” 耿氏接過瓷碗,輕輕舀了舀,一雙秀眉卻未展開半分,“青芽,你看著點兒院裡的奴才,尤其是昨晚跟著去東小院的,不許隨便嚼舌根。” “是,”青芽正了神色,福了福身,“小主放心,奴婢知道輕重。” 東小院 轉眼過了午時,書房的門依然紋絲不動地關著。 堂屋內,擺著兩個大食盒,早膳、午膳四阿哥都沒用,滿屋的奴才急得團團轉,卻一個都不敢進去勸。 “張公公,”庫魁小跑著進了屋子,“李嬤嬤來了。” 張保一愣,望向窗外,李嬤嬤已經甩開奴才們自己進了院子。 “給嬤嬤請安,”張保迎到門口。 李嬤嬤點了點頭,看向屋內,“四阿哥沒用膳?” 張保略一踟躕,垂首道,“是。” 李嬤嬤嘆了口氣,繞開張保,徑自往書房而去。 書房內,四阿哥獨自坐在書桌後,桌上擺著一隻紅絨綴絲的方型盒子。 “老奴給四阿哥請安,”李嬤嬤推門而入。 四阿哥抬頭看看,嗓音沙啞,“嬤嬤請起。” 李嬤嬤起身,緩緩走到桌旁,給四阿哥倒了杯茶,“四阿哥何苦為難自己?在朝堂內外浸**多年,難道還不明白?這世上的東西,不是喜歡便要擁有的。” 四阿哥有些怔愣地抬起頭,李嬤嬤彎起嘴角,“那孩子是個懂事兒的,也是一心為四阿哥的,如今這般做法對你們二人都是最好的。” “原來是嬤嬤,”四阿哥將端起的茶碗復又放下,“我說他怎麼來的那麼大的膽子。” 李嬤嬤側開身,微微垂首,“老奴沒有惡意,只不過是一次試探罷了,倒是真沒想到,小蘇子會下了這麼大的決定。” 四阿哥蹙起眉心,說話的聲音帶著控制不住的顫抖,“他不是傻子,他比任何人都聰明。嬤嬤的試探,他未必不知,只是嬤嬤的話,正戳在他心上了。 李嬤嬤微揚起眉梢,“那四阿哥又是怎樣想的?紙包不住火的道理,是連三歲孩子都知道的。四阿哥即便不怕那高樓起,高樓塌,難道也不在乎弘暉阿哥,不在乎兩位小格格?不在乎德妃娘娘,先皇后的養育之恩?甘心讓愛新覺羅胤禛的名字成為一起笑談,在史書上寥寥幾字,甚至一片空白?” 四阿哥面無波瀾,靜的好似深潭死水,李嬤嬤緩緩地搖了搖頭,“老奴是看著四阿哥長大的,老奴瞭解四阿哥,您放不下這些,您比誰都在乎。” 四阿哥緩慢地抬頭看向李嬤嬤,眼中帶著微茫,“李嬤嬤是看我長大的,但算起來,也不過五六年的時間。李嬤嬤知道蘇培盛伺候我多久了嗎?整整二十年!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人比他更瞭解我,也不會有人比我更瞭解他。蘇培盛,不會離開我!” “主子”張保匆匆邁進書房,“蘇公公回來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二十年

康熙四十一年

三月中旬,初春好時節,耿氏被抬進了四貝勒府,福晉將人安置在了西配院中最後一間空著的院子裡。

耿格格長相還算耐看,只是身姿不若其他幾位格格般清風拂柳,倒很像關外的女人,雖不豐腴,卻生著大骨架,自帶股爽朗勁兒。

西配院中,幾間院門都嵌著縫隙,伺候的丫鬟婆子們三三兩兩的聚在門口,偷瞄著著耿格格一路走過。

宋氏屋裡,漾兒一臉的八卦,“奴婢看那耿格格倒沒有武格格的狐媚樣子。張婆子說了,耿格格這樣的體格好生養,想是德妃娘娘嫌咱們府里人丁稀薄,才挑了這麼一個人吧。”

李氏屋裡,喜兒說話帶著小心,“那耿格格長得一般,家世也一般,咱們貝勒爺不會得意的。武氏那兒正得寵,估計抬進來也是擱著。”

詩玥屋裡,絮兒竹筒倒豆子似的將耿格格描述個透頂,詩玥攏著眉頭,耐著性子聽完,末了無語地垂首繡帕子。

“小主,您怎麼一點兒不在意啊?”絮兒不滿地嘟起嘴巴,“咱們得想想辦法,不能讓個新來的奪了您的寵愛去。”

詩玥捋了捋繡線,語氣泰然,“是你的別人奪不走,不是你的搶也搶不到。”

“小主,”絮兒跺了跺腳。

“行了,”詩玥抬起頭,“你有功夫幫我看看釀著的梅花滷,要是釀好了,就,就賞點兒給蘇公公。”

絮兒眼睛一亮,伶俐地一俯身,“奴婢知道了,還是小主有辦法。”

詩玥愣了愣,見絮兒蹦跳著出去了,抿著唇角搖了搖頭。

四小院中,耿氏有些拘束地坐在榻子上,陪嫁的丫鬟青芽裡裡外外地忙活著安置行李,好半天才收拾停當。

詩瑤奉福晉之命到了四小院,衝耿氏福了福身,“奴婢是福晉身邊的大丫鬟詩瑤。福晉讓奴婢來傳個話,小主今兒就好生歇著,等過了今晚才去請安即可。”

“多謝福晉仁厚,”耿氏頷首。

青芽從旁上前,掏出個荷包遞給詩瑤,“辛苦姐姐了,以後還請姐姐多照顧。”

詩瑤彎了彎嘴角,將荷包推了回去,“咱們府上不興這些,奴婢告退了。”

青芽微微變了臉色,看著詩瑤出了門,轉身走到耿氏身邊,“小主……”

耿氏安撫地拍拍青芽的手,“這裡是貝勒府,不是家裡了,哪能什麼都遂心啊。咱們只要安逸地過日子,福晉不會為難咱們的。”

青芽抿了抿嘴唇,點了點頭。

傍晚,東小院,四阿哥坐在書桌後翻著幾本冊子。

蘇偉端著茶碗走了進來,“主子,今兒好歹是耿格格第一天入府,您還是去看看吧。”

四阿哥抬頭瞪了蘇偉一眼,“不去,哪有那麼多規矩!”

蘇偉低頭,手在碗底打著轉,半晌後才慢慢上前,“主子,喝茶。”

“恩,放著吧,”四阿哥應了一聲。

蘇偉將茶碗放在桌上,自己遠遠地坐在榻子一旁,安靜的看著四阿哥端起茶碗,一點點飲盡。

入夜,福晉院裡,福晉坐在鏡前,微蹙著眉頭,“四阿哥還沒去西配院?”

“沒有,”詩瑤搖了搖頭,“貝勒爺身邊的奴才也都沒動靜,好像壓根忘了耿格格的事兒了。”

福晉嘆了口氣,手重重扣在妝臺上,“四阿哥到底怎麼想的?詩玥就那麼得他的意?”

詩瑤眼色沉了沉,“也沒見貝勒爺往詩玥院裡去啊,怕就是今晚有事兒吧,福晉也別太擔心了。”

“福晉,”屋裡正說著,詩環匆匆而入,“福晉,蘇公公到西配院接人去了。”

福晉一愣,“接誰?”

“好像是耿格格……”詩環垂首道。

東小院

張保,張起麟擋在院門口,蘇偉背後站著披著斗篷的耿格格,和一幫伺候的丫鬟嬤嬤。

“蘇公公這是要幹什麼?”張起麟略略地壓低了聲音。

蘇偉揚了揚頭,“帶耿格格來伺候四阿哥啊,你們兩個擋在這兒幹什麼?”

張保沉下臉色,“蘇公公怕是會錯了意吧,府裡哪有格格到東小院伺候的。還是請耿格格回去,在西配院侯著吧。”

蘇偉眯起眼睛,語氣冰冷,“張公公是懷疑咱家的領悟力?怎麼,我蘇培盛卻不知,這府裡上下,什麼時候輪到張公公做主了?”

張保面色一寒,張起麟緊忙按住了他,湊到蘇偉耳邊道,“蘇公公是不是喝醉了?這彆扭鬧大了,咱們可擔待不起。”

蘇偉鯁直了脖子,“張公公多心了,我蘇培盛當了二十多年的奴才了,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心裡清楚得很。自欺欺人的事兒,十歲二十歲的做了也就做了。這都到了而立之年了,還當著井底的癩□□,就當真是離死不遠了。”

“你認真的?”張起麟少有地繃緊了神色。

蘇偉從腰間拽下枚令牌,“兩位公公讓開吧,別耽誤咱家給貝勒爺覆命。”

張保、張起麟對視一眼,還一時拿不準主意,蘇偉卻揚了聲音,“怎麼,咱家這六品的大太監,拿著貝勒爺的令牌,還指使不動兩位公公嗎?咱們好歹同僚多年,有事兒我蘇培盛自當一力承擔。兩位公公若是鑽了牛角尖,可別怪我不講情分了。”

氣氛一時凝滯,耿氏帶著風帽,握了握青芽的手,即便她完全摸不清頭腦,也知道此時的情況不太對勁。

張保僵著身子站在原地,一雙手已經握成了拳頭。

張起麟咬著嘴唇,半天為吭聲,最終在蘇偉再次開口前,伸手將張保拉到了一邊。

正房堂屋前,李英迎了上來,“二師父……”

蘇偉看著李英僵硬地彎了彎嘴角,伸手揉了揉李英的腦袋,回頭衝耿氏道,“小主……請跟我來……”

西配院

詩玥聽了絮兒的稟報,吃驚地赤足站在地上,“你說耿格格去東小院了?還是蘇公公來領的人?”

“是啊,”絮兒鼓著腮幫子,“這蘇公公做事太不地道了,白瞎了小主辛苦釀的梅花滷。他們這些做太監的就是不靠譜,根本就是有奶便是娘!奴婢看啊,咱們還是得靠自己,不如……”

絮兒嘟嘟囔囔地沒完沒了,詩玥卻一個字也沒聽進去,“你先出去吧,我想一個人呆一會。”

絮兒愣了愣,輕抿著嘴唇俯□子,“是,小主有事兒喚我。”

詩玥點點頭,慢慢坐回榻子上,絮兒掀簾子走出,又不放心地回頭看了看,卻見自家小主閉上了雙眼,一行清淚順著臉龐滑下。

“你又何苦這樣為難自己?”詩玥摸著籃中滿滿的戲水鴛鴦,低低地念了一句。

東小院

天,漸漸放亮……

這一夜對四阿哥來說短的似乎只是一瞬,除了頭部的鈍痛,什麼印象都沒有留下。然,睜開眼時,卻如山嶺崩塌。

一段白玉似的藕臂橫陳在胸前,枕旁是一張從未見過的女人的臉。

“來人!”屋內一聲爆喝,張起麟、張保連滾帶爬地推門而入,撲通通地跪到地上。

耿氏捂著錦被,瑟縮著肩膀,初臨人事的她對昨晚的事兒也是懵懵懂懂,不明白貝勒爺為何一大早的生氣。

小英子被從後院帶到前院時,一臉的英勇就義,四阿哥坐在正堂的椅子上,臉寒如霜,“蘇培盛呢?”

李英垂著腦袋,搖了搖頭,“昨晚兒起就沒見過了,今早也不在屋裡。”

桌旁的手緊握成拳,“昨晚的事兒,你知不知情?”

小英子微微掀眉,又緊忙地縮起脖子,“奴才看到師父把人領進院裡了……”

四阿哥閉起雙眼,張起麟從旁小心翼翼道,“事前,蘇公公肯定沒告訴過任何人。否則,主子不會不知道的。”

四阿哥未應聲,蕭二格被張保提了進來。

一見屋內的情勢,蕭二格撲通跪下,“貝勒爺恕罪!奴才只是遵照蘇公公吩咐辦事,著實不知蘇公公的用意啊。”

“蘇培盛在哪兒?”

蕭二格一愣,頭也不敢抬地回稟道,“蘇公公,昨晚出門去了,帶著包裹,也沒跟奴才說要去哪兒……”

屋內一時靜得可怕,張保、張起麟對視一眼,雙雙跪下。

半晌後,四阿哥卻什麼也沒說,慢騰騰地站起身子,把自己關進了書房。

西配院

耿氏給福晉請過安,見過了其他幾位小主,回到了自己屋裡,還有些愣愣的。

昨晚的事不對勁,她卻摸不透真相。

今天被送回西配院,昨晚擋在門前的張公公特意囑咐她,東小院的事兒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即便是福晉,也不行。

“小主,”青芽端著托盤走進內室,“這是福晉賞的血燕,您快嘗一嘗。”

耿氏接過瓷碗,輕輕舀了舀,一雙秀眉卻未展開半分,“青芽,你看著點兒院裡的奴才,尤其是昨晚跟著去東小院的,不許隨便嚼舌根。”

“是,”青芽正了神色,福了福身,“小主放心,奴婢知道輕重。”

東小院

轉眼過了午時,書房的門依然紋絲不動地關著。

堂屋內,擺著兩個大食盒,早膳、午膳四阿哥都沒用,滿屋的奴才急得團團轉,卻一個都不敢進去勸。

“張公公,”庫魁小跑著進了屋子,“李嬤嬤來了。”

張保一愣,望向窗外,李嬤嬤已經甩開奴才們自己進了院子。

“給嬤嬤請安,”張保迎到門口。

李嬤嬤點了點頭,看向屋內,“四阿哥沒用膳?”

張保略一踟躕,垂首道,“是。”

李嬤嬤嘆了口氣,繞開張保,徑自往書房而去。

書房內,四阿哥獨自坐在書桌後,桌上擺著一隻紅絨綴絲的方型盒子。

“老奴給四阿哥請安,”李嬤嬤推門而入。

四阿哥抬頭看看,嗓音沙啞,“嬤嬤請起。”

李嬤嬤起身,緩緩走到桌旁,給四阿哥倒了杯茶,“四阿哥何苦為難自己?在朝堂內外浸**多年,難道還不明白?這世上的東西,不是喜歡便要擁有的。”

四阿哥有些怔愣地抬起頭,李嬤嬤彎起嘴角,“那孩子是個懂事兒的,也是一心為四阿哥的,如今這般做法對你們二人都是最好的。”

“原來是嬤嬤,”四阿哥將端起的茶碗復又放下,“我說他怎麼來的那麼大的膽子。”

李嬤嬤側開身,微微垂首,“老奴沒有惡意,只不過是一次試探罷了,倒是真沒想到,小蘇子會下了這麼大的決定。”

四阿哥蹙起眉心,說話的聲音帶著控制不住的顫抖,“他不是傻子,他比任何人都聰明。嬤嬤的試探,他未必不知,只是嬤嬤的話,正戳在他心上了。

李嬤嬤微揚起眉梢,“那四阿哥又是怎樣想的?紙包不住火的道理,是連三歲孩子都知道的。四阿哥即便不怕那高樓起,高樓塌,難道也不在乎弘暉阿哥,不在乎兩位小格格?不在乎德妃娘娘,先皇后的養育之恩?甘心讓愛新覺羅胤禛的名字成為一起笑談,在史書上寥寥幾字,甚至一片空白?”

四阿哥面無波瀾,靜的好似深潭死水,李嬤嬤緩緩地搖了搖頭,“老奴是看著四阿哥長大的,老奴瞭解四阿哥,您放不下這些,您比誰都在乎。”

四阿哥緩慢地抬頭看向李嬤嬤,眼中帶著微茫,“李嬤嬤是看我長大的,但算起來,也不過五六年的時間。李嬤嬤知道蘇培盛伺候我多久了嗎?整整二十年!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人比他更瞭解我,也不會有人比我更瞭解他。蘇培盛,不會離開我!”

“主子”張保匆匆邁進書房,“蘇公公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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