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張曉曉聽到話音一驚,趕忙跑出房間,出了堂屋門就看見趙荷香正氣喘吁吁的從大門跑進來。
“我奶奶怎麼了?”張曉曉忙向趙荷香問道。
“你快跟我去周大夫家,具體的我也不是很清楚。”趙荷香一把拉過張曉曉的胳膊往大門外跑,邊跑邊解釋著,“我剛從我二嫂家還完腳踏車出來,就碰上我娘,她跟我說張奶奶出事了在周大夫家,讓我趕緊帶你去。”
從回憶得知周大夫家世代從醫,醫術很好,救過不少人,讓張曉曉的心定了不少,跟著趙荷香向村西頭周大夫家跑去,心裡不停地祈禱著,張奶奶千萬不要有什麼大事,她才剛剛有了個疼愛自己的親人,一點也不想對自己好的人有什麼事。
到了周大夫家,就看見院裡院外圍滿了人,就連上午遇見的趙興發三個,也 都在院子一旁,蔫頭耷腦的。
大家看見張曉曉來了,趕忙讓出道來,一邊七嘴八舌道:
“誒呀,曉曉丫頭來了,我們快讓讓。”
“曉曉這丫頭,也是個命苦的,從小就和奶奶生活,這好不容易畢業了,奶奶又出事了。”
“誰說不是呢,我看這回張奶奶是懸嘍!”
“這趙廣仁家的小子,真是不幹好事,平時不上工就算了,這回更是過分……”
“……”
張曉曉模模糊糊的聽著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心一點點地沉下去了,加快步子走向屋內。
正撞上週大夫從裡屋走出來,臉色凝重地對著村支書和大隊長搖了搖頭,說道:“唉,老人身體本來就不太好,這被野豬一撞更是傷得不輕,去大醫院估計也是沒什麼用,更有可能沒到醫院就……。”
“這……”
“周大夫,我奶奶呢?她到底怎麼了?”張曉曉快步上前,帶著一絲希冀的眼望著他。
“曉曉啊,你奶奶她…她在裡屋,你去看看她吧。”周大夫看著張曉曉面帶不忍地說。
張曉曉眼裡的希冀一點一點消逝下去,她腳步凌亂地走進了裡屋,一進去,就看見張奶奶閉著眼睛躺在那裡,灰色的衣襟上還有刺目的血跡。
她腳步沉重的上前,握住張奶奶的手,帶著哭音說道:“奶奶,你醒醒啊,我是曉曉啊,你看看我啊?”說著眼裡的溼潤越聚越多,她忙把頭朝後仰,把眼淚眨回去。
突然張曉曉感覺張奶奶的手動了一下,忙看向張奶奶。
張奶奶慢慢睜開了眼睛,看見是張曉曉,眼裡含著一抹疼惜。她用已經沒什麼力氣的手,儘量回握著張曉曉的小手,虛弱地說:“曉,曉曉啊,奶奶,有話要跟你說。”
“奶奶,您慢慢說,我聽著呢。”
“本來,看你已經高中畢業了,我也是打算中午下工,回去告訴你的,不想,咳,咳咳…”
“奶奶您別急,慢慢說。”
“沒事,其實你爹沒有死,他在J省當兵,你一歲的時候他非要跟你娘分開,我說他也不聽。我覺得對不起你們母子,你娘也沒地方去,就商量著沒跟村裡人說,不然你娘肯定會被村裡長舌婦閒話,沒想到你娘還是過不了自己那關,最後,鬱鬱寡歡地去了。是我對不起你們娘倆啊!咳,咳咳…”
“奶奶,這根本就不關您的事,您千萬不要自責。”
“你先聽我說,他在部隊又娶了個女的,我索性就當做沒這個兒子,咳咳,咳…
以前你小時候還會問他,後來大了可能聽村裡人傳,他死在外面了,就沒再聽你在我面前提起過他,我也就沒跟你講,不想你為了他傷心。”
“雖然我不認他,但算他還有點良心,每年都會郵寄回來一些錢票。後來,還提出過要接我們去,不過我沒有同意,曉曉不會怪奶奶吧?”都說有了後孃就有後爹,她實在不想看到自己一手帶大的曉曉 受委屈。
“怎麼會,奶奶對曉曉最好了,曉曉永遠也不會怪奶奶”張曉曉想著,這麼疼愛孫女的老人,原主也一定不會怨怪老人家的。
“好孩子,我知道自己這回真的不能再照顧你了,一會兒我會拜託支書到時候幫你給你爹拍電報,你爹寄回來的信封上有地址,到時候你給支書就好。這些年你爹寄回來的錢票,我也沒怎麼花都攢著呢,就在我炕上衣櫃裡面鎖著呢,鑰匙你知道在哪。”
“咳咳咳……你都自己收起來,誰也不要告訴,留著自己花用。到時候你爹會來接你,你就跟他去春省吧,咳,咳咳…咳,咳咳…”說完張奶奶就更虛弱了。
張曉曉聽張奶奶交代完,眼裡含著的溼潤再也忍不住,淚珠子順著臉龐滑下,啪嗒、啪嗒地落在兩人交握的手背上。哽咽地說:“奶,奶奶,我不想您有事,想您一直,一直陪著曉曉。”
張曉曉知道,這是一件不可能的的事,是自己奢望了,但她還沒來得及好好孝順張奶奶,是真的不想張奶奶走。
“傻孩子,人怎麼可能一直在,你也不要怨興發那孩子,一切都是奶奶的命數,咳咳…咳,咳咳…”
張曉曉這才記起,原來大門口村人議論的趙廣仁家的小子,就是趙興發。
“曉,曉曉,你先出去,去,去幫奶奶,叫支書過來,奶奶有話,說。”
聽見張奶奶的話,張曉曉小心地放下老人家的手,擦了下眼淚說道:“好,奶奶,我這就去幫您叫支書。”
叫了支書進去,張曉曉就在堂屋找了個角落坐下了,周大夫和大隊長看她紅紅的眼睛,嘆了口氣,就出去了。
不一會兒,支書就出來了,對張曉曉說:“丫頭,你奶奶去了,你不要太傷心;我會給你爹拍電報的,你到時候就跟你爹去他那裡吧。”
曉曉聽到支書的話,腦子裡一直迴響著那句‘你奶奶去了’,大腦嗡嗡作響,整個人都開始渾渾噩噩的。莫名其妙來到這個不知是平行時空還是什麼地方的76年,才想好好過日子,奶奶就去了,徒留自己一個人。
在原來的世界就是自己一個人。老天為什麼就不能對她好一點呢?還是她天生就應該孤身一人的命。
張曉曉現在因為張奶奶的去世,已經完全陷入了自我懷疑,自顧自地默默流著眼淚。外界的一切都被她遮蔽掉了,整個人就像一個行屍走肉的狀態。
村裡人只當她是因為奶奶去世,過度傷心所致,畢竟還是個女娃,一直被張奶奶寵著,沒經過什麼事,現在這樣是在所難免的。
支書媳婦就讓自家閨女趙荷香,先陪著張曉曉回去張家。村裡人在大隊長和支書的組織下,能出力的出力,都盡力幫著處理張奶奶的後事,畢竟張奶奶一向與人為善,跟村裡人關係都不錯。
一連幾天,張曉曉都有些不在狀態,勉強跟著村人料理了 張奶奶的後事。
這天從張奶奶的墓地回來,已經大下午了,支書媳婦和她閨女趙荷香,陪著張曉曉。
“曉曉啊,我家你趙叔說讓我跟你拿你爹的地址,他好去給你爹拍電報。”支書媳婦拉著張曉曉的手說,“先前我還為你發愁,就剩你自己一個人可怎麼過,現下好了,你奶奶雖然去了,但你好歹還有爹不是。”
“好孩子,快去把地址寫給嬸子,你也能早點見到你爹了,我和荷香去外屋等你。”支書媳婦說著就拉著身邊的趙荷香去堂屋了,還順帶關上了屋門。
張曉曉就起身按照原主的記憶,取出張奶奶存錢的鐵飯盒開啟,裡面有一個信封、一沓錢、一堆零零散散的票證。她按照信封上面寫著的寄信人資訊,抄錄了一份下來,把飯盒放回原位鎖好,就出門把地址交給了支書媳婦。
“行,那曉曉你先在家歇緩歇緩,這幾天沒休息好臉色都很是不好,嬸子這就回去讓你趙叔去拍電報。”支書媳婦接過地址就扯著不想離開的趙荷香往大門外走。
“娘,你別拽我啊,我還想陪著曉曉呢。”
“你這孩子,先跟我回家,讓曉曉好好休息下,明天再來找曉曉。”
張曉曉沒有阻止支書媳婦拽走趙荷香,她現在也確實沒有精力去應對任何一個人,看著她們慢慢的走遠了,就轉身回了張奶奶的屋子。
這幾天張曉曉也從其他人口中得知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原是,趙興發一行三人跑到後山上去,碰到了野豬,不知怎的惹怒了野豬,慌不擇路逃跑的時候,恰巧跑到了張奶奶平時割豬草的那片地方。
野豬追來的時候,張奶奶年紀大了反應自然比不過幾個年輕的大小夥子,慢了好幾步,就被緊跟而來的野豬撞個趔趄。老太太身體本來就不好,這一撞就沒挺過來。
既然張奶奶臨終前,交代了不要怨趙興發,她也就遵從老人家遺願了。
哭了一場,張曉曉人也清醒了,日子還要繼續過下去,不能再渾渾噩噩的了。坐在張奶奶的炕上,想著接下來的事情。
沒有意外的話,原主的爹過幾天估計就會回來了,張曉曉想過不聽張奶奶的,直接自己一個人繼續在村裡生活,可是不提便宜爹到時候不會同意,就是這個原主生活多年的地方,有太多熟悉的人,她根本就不能保證一直不露餡,看來還是聽張奶奶的去春市比較好,畢竟那裡沒有熟悉原主的人。
但是關於春市的便宜爹,不說自己陌生,就連原主自己也沒見過,之前更是從張奶奶的話裡得知,這個便宜爹為了再娶就拋棄了原主的娘,瞬間就令張曉曉對其沒了好印象。
繼母也還不知道是個什麼性格的人,不過自古少有看丈夫前任孩子順眼的女人。
哎…
哎…
哎…前路多崎嶇啊!
她越想越想哭,栽倒在炕上,一動也不想動。
在什麼也沒鋪 的炕上,躺了一會兒,張曉曉就覺得硌得慌。唉,這要是現在她能躺在自己公寓超軟的大床上該有多好啊!
還沒等張曉曉多懷念幾秒公寓大床的舒服,突然眼前白光一閃刺得她閉上了眼,再睜開眼,就感覺自己真的正躺在她公寓的席夢思大床上呢,四處一看,這不是她租的那個loft公寓嘛。
張曉曉懵逼了,要不是自己身上還穿著剛剛那身灰撲撲,年代感十足的衣服,她都會以為自己根本就沒穿越。說不定自己這幾天的經歷就是一場夢,絕對會毫不猶豫地跪拜感謝各路神仙厚愛了。
不過身上這醒目的破衣服和明顯不是自己原來24歲的身體,都提醒著她,自己根本就沒回去2020。
難道是她剛剛太想自己原來的大床了,所以自己現在夢到了她在公寓大床上躺著。
也不對啊,自己剛剛是醒著的啊?張曉曉用小手狠狠地掐了自己胳膊上面的軟肉一把。
誒呦,真尼瑪的疼…疼的她呲牙咧嘴的。
用力過猛傷不起啊。
這麼看來也不是做夢,難不成這是給自己穿越的金手指,張曉曉美滋滋地想。
畢竟也是看過不少金手指文的人,張曉曉想到這,就開心的重遊自己的小公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