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行了,你有什條件趕緊說出來,早點賠償曉曉丫頭。”支書太瞭解自家這個糟心的親戚了,不耐煩看她墨跡,催促道。
“你們不是說張老婆子死了,就剩這死丫頭一個人所以要俺家賠償嗎?”王翠花說著聲音還帶上了一點得意,“那就讓這死丫頭給俺家興發當媳婦,俺家養著她,就當是賠償她了,真是便宜她了。”
村人們一聽都倒吸了一口氣,不敢相信地看著王翠花,呵!這也 太不要臉了吧。
到底是便宜誰呀,這可真是,再一次重新整理了他們的三觀。
趙興發作為王翠花的小兒子,早就被寵壞了,在大隊上都是出了名的,好吃懶做,上工從來都不去。
都二十好幾的人了,還沒結婚,就是因為附近都知道他混,沒人願意把閨女嫁給他。
人家曉曉丫頭可是個高中生吶,可比趙興發金貴多了,這王翠花可真敢想,還讓張曉曉給趙興發當媳婦。
這是想趁機不花錢給自己混兒子,討個高中生媳婦啊!
趙興發被她娘給拽來,本來還不願意,沒想到居然還能這樣操作。
頓時心怦怦跳的有些快,往張曉曉的臉瞄了一眼,想著自己娶到她以後的美日子,黑黑的臉上就湧起一股熱氣,還好本就長得黑,沒人看得出來。
張曉曉都快被這一家人氣樂了。
艹,還能不能好好做個人了。
嫁人?那是絕對絕對不可能的,尤其物件還是趙興發。不過,她真是不想和這種人撕逼,簡直是浪費時間。
“大隊長、支書,我知道你們是對我好,但奶奶臨終前交代我,不要為難趙二叔家,所以我也不用他們家賠償。”張曉曉搬出張奶奶,這樣能速戰速決,還能給張奶奶在村裡人心中再刷一波好感。
“這張嬸子可真是個厚道人啊,臨走臨走還不忘交代這。”人群中有人說道。
“是啊,就是可惜這麼好的人,命怎麼就這麼不好。”
王翠花一聽張曉曉這麼說,立馬又跳了出來,“這可是你說的,不用俺們家賠你,你可不要反悔。”
“我說到做到,絕對不會反悔。”
趙興發急了,忙出聲問他娘:“娘,那我還能娶張曉曉嗎?”
“怎麼回事,誰要娶我女兒?”張德本一路緊趕慢趕才到家附近就看見一群人,走近了正好聽到趙興發那句話。
眾人被這沉穩又帶著一絲上位者語氣的話引得紛紛回頭看去。
就見為首的是一個一身軍裝,方字臉,濃眉帶著一股威嚴的中年男人,身後跟著一個七八歲大,跟他很有幾分像的小男孩和一個同樣一身軍裝,個子比他稍矮一些的小夥子。
看到為首的男人朝他們看過來,大家都不自覺地就給他讓出了一條路。
張曉曉聽到他剛剛說的話,再加上一身軍裝,就知道這是自己的便宜爹了回來了。
默默的在心裡想,不愧是當了那麼多年兵的人,渾身都帶著一股剛正不阿的硬漢氣質。
“這……”大隊長疑惑的出聲,張德本他是認識的,雖然現在身上的氣質大不一樣了,但村裡不是都說他死在外面了嗎,怎麼現在回來了又。
“是張嬸子臨走前託我給張德本拍的電報,我估摸著他怎麼也得明後天才能到,還想等下解決了王翠花再跟你說一聲的。”支書看大隊長不知怎麼回事,解釋著,“沒想到,他這麼快就趕回來了。”
另一邊,張德本一邊走向院子, 一邊打量著院內的女孩,160的個子,瘦削的身形,杏眼,彎彎的柳葉眉,長得更像他的前妻一些。
他來到張曉曉面前:“你是曉曉?”儘管收斂了氣勢,但是軍人天生那不拘言笑的威嚴,讓他看起來並不那麼讓人親近。
“額…我是,您是……”雖然心裡已經猜到了他是便宜爹,但是原主小姑娘對他可沒一丁點印象,她只能假裝不知道的問了。
看自己的女兒連爹都不認識,張德本心裡還是有一些心酸的,“孩子,我是你爹張德本,這個是你弟弟。”
“軍亮過來,這是你大姐,叫大姐。”說著張德本轉身招呼張軍亮,給兩人介紹。
“大姐好。”張軍亮眼珠子烏黑明亮,掉了一顆牙齒,朝著白露露出缺牙漏風的笑。
張曉曉看著這一大一小,叫一個陌生人——爹,她一下子還不能叫出口,但是對上這個可愛的小孩子,就沒有什麼壓力了。
“弟弟好。”還對著張軍亮笑了一下。
張德本見女兒沒叫自己,也理解自己基本沒參與過她的成長,讓她一下子接受自己不太可能,只能勉強笑笑。
但他並不常笑,這努力牽扯出的笑容,看著就有點怪怪的。
“剛才是怎麼回事,不是在電報裡說我娘去了嗎,怎麼剛剛我聽見有人想娶我女兒?”想起自己進院前聽到的那句話,就問向大隊長和支書。
大隊長看著他肅著的一張臉,就出來打圓場道:“這件事就是一場誤會,你剛趕回來,路上肯定累了,先進屋歇歇,我們就先回去了。”
“就…就是,根本沒有人想娶你閨女,俺們這就走了。”王翠花看見張德本,本能的就想逃走,趕忙撇清關係拉著自己一家子跑了,彷彿後面有惡鬼一樣。
這年代多的人都對軍人有著本能的敬畏,尤其是張德本身上還帶有多年實戰和上位者的凜冽氣勢,更是讓一向欺軟怕硬的王翠花嚇得只想趕快逃離現場。
村裡人看見連事主王翠花都灰溜溜地走了,也都懷著不同的心思,各回各家散了。
——
看著外人都走光了,張德本有些懷念的看著四周,院子裡乾乾淨淨,一草一木是那樣的熟悉,但是曾經那個瘦弱忙碌的身影再也不會出現了。
張曉曉也感覺到了這個高大男人的情緒有些不對,就招呼兩大一小先進堂屋坐了。
把張奶奶去世的前因後果告訴便宜爹,就看見張德本低垂著眉眼,雙手緊緊地攥著拳頭,一聲不吭。
張德本幾乎是剋制了全身的力氣,才壓抑住內心那湧動的傷痛,是他不孝。
唐建國雖然在來的時候,就猜到不會是小事,但怎麼也沒想到會是這樣,團長的娘居然意外去世了。
他跟了團長好幾年了,知道團長現在最好一個人呆一會兒,就對張曉曉和張軍亮說道:“我們先出去吧。”
出來後,得知他們還沒有吃中飯,張曉曉就打算 去灶房給他們簡單先弄點吃的,還好她有原主的記憶,知道怎麼用農家的土灶,不然還真是要麻爪。
家裡最多的就是紅薯了,張曉曉打算做一個紅薯米飯,炒一個土豆絲,一個素拍黃瓜,一個番茄蛋湯。
這個時候家家都沒有什麼好的伙食,自己只能做一些自己地裡產的東西了,至於公寓裡的東西,她可不敢拿出來,不好解釋不說,外面可是還有兩個軍人呢。
萬一被發現自己肯定就完蛋了,只要她把飯菜的量做得大一點相信也能餵飽自己和那兩大一小了。
就在她剛想好怎麼安排,一回頭卻發現,張軍亮正躲在灶房門口,偷偷地朝自己看,那好奇的小眼神,張曉曉看著就笑了。
她把他叫過來,逗他:“你在看我嗎?”
張軍亮:“你真的是我大姐?”
他一直都以為自己只有一個姐姐,就是張珊珊,有點不明白為什麼現在又有了一個大姐。
張曉曉摸了摸他的頭:“對呀!你幾歲啦?”
張軍亮:“七歲,那我怎麼從來沒見過你?”說這還用兩隻小手比劃了一下。
“因為我一直在這裡和奶奶一起生活,所以你沒見過我。”張曉曉感嘆這個年紀的小孩子就是問題多。
張軍亮:“那你有糖會給我吃嗎?”
沒想到這還是一個小吃貨,對於他跳躍性的問題,張曉曉頗有點哭笑不得:“有啊,你等等。”說著從上衣口袋裡,其實是從公寓裡拿出一顆大白兔奶糖,剝了糖紙塞在他嘴裡,“給你,去外面玩吧,吃完記得用清水漱口,要不然你的牙就會被蟲子吃掉哦。”
張曉曉覺得她再不把這個‘十萬個為什麼’打發走,她肯定沒時候能做好這一餐飯了。
張軍亮含著糖,含糊不清地應道:“知道了,大姐。”
這個大姐真好,給自己大白兔奶糖吃,他更喜歡這個姐姐。
一點也不像家裡的姐姐那樣壞,總是把糖藏起來,不給自己吃,他還不稀罕她了呢,哼~ 自己可是有新姐姐的人了。
沒了小包子的打擾,張曉曉很快就做好了飯菜,幾個人把全部的飯菜都包圓了,看著桌子上的空菜盤和飯盆。
張曉曉再一次真切地認識到這裡的人,飯量是真的不小啊。
飯後不久,張德本提出想去張奶奶的墳前看看,張曉曉就帶著他和小包子弟弟往山上去了。
一路上雖然路程不近,但幾個人都沉默著,連小包子都沒說話,估計也是感受到了便宜爹的悲傷,畢竟小孩子對情緒的感知還是很敏感的。
看著面前的張奶奶的墳,張德本拉著張軍亮磕了個頭,說道:“娘,我回來了,是兒子不孝。”說著說著他的眼眶微紅,眼裡有著晶瑩在閃爍,“兒子…兒子帶您孫子,回來看您了。”
張曉曉看到這情景心裡也不好受,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這句話還真是一點都不假。
幾人回來後 不久,張德本就帶著唐建國去了村支部。
大隊長和支書都在,看到張德本過來,忙招呼,“德本過來啦。”
“嗯。”這時候的張德本已經恢復了端肅的樣子。
大隊長一邊抽著旱菸一邊道:“張嬸子去了,我們也很難過,你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就儘管說,能幫村裡一定幫。”
張德本:“謝謝,我這次假期就幾天,我打算明天就帶著曉曉回去,老房子我還想留著做個念想,就麻煩村裡幫忙照應點了。”
村支書忙點點頭,接道:“這是應該的,我們一定幫你守好老房子。”
張德本又說:“這些年,我娘和曉曉在村裡承蒙大家照顧了,以後有我能幫的地方,村裡也儘管吱聲;兩個孩子在家,我就不多留了,先回去了。”
大隊長/支書趕忙擺擺手:“沒事沒事,那你趕緊回去吧。”
其實,大隊長和支書聽見張德本能這麼說,也是高興的,說不定以後村裡人當兵啥的都能容易一點啊,畢竟這時候當兵,對於他們鄉下的泥娃子來講,可以說是一個很好的出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