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結髮為夫妻，白首不分離。
周布離的眼皮漸漸泛沉，左邊胳膊失去知覺了，她已經是強撐至今了。
疲倦虛弱，很快就睡了過去。
只有趙扶桑借著燭光看著她，再看一看，再看一看。
再看一眼。
周布離要回去的當天。
她一身婚服，鳳冠霞帔，由小童領著，艱難地走向高台，她幾乎快動不了了。
可好像意志撐住了她走最後一段路。
那裡有同樣一身婚服的趙扶桑。
趙扶桑還在等著她。
她低著頭用力地走著，沒走兩步，身體一輕，她被趙扶桑抱走了。
「這是封后大典，趙扶桑，你做什麼？」
「來接我的娘子，有什麼不對？」
周布離站定，接受禮讚。
什麼恭儉柔嘉、蕙質端正，她完全聽不懂。
只知道最後一句。
「結髮為夫妻，白首不相離。」
禮官將她的頭髮和趙扶桑的頭髮用紅線綁在一起。
真的很好看，紅線這麼漂亮，婚服也這麼漂亮。
周布離凝視著趙扶桑。
他一身紅衣，青年意氣風發，明亮奪目。
她的趙扶桑呀。
只是眼圈好紅，像是幾夜沒睡了。
她知道。
每一夜，她都知道，趙扶只是看著她，連眼睛都不敢閉上。
可是白日里，他依舊裝作無事人一般，一遍遍安慰她，也像在安慰自己。
「還不是今天要走呢，還不是今天呢。」
可是，今天還是到了。
儀式結束，趙扶桑開始忍不住地顫抖，可他將細弦勒在了掌心，一但控制不住自己的時候就束得更緊一些。
他的手藏在身後，看著寢宮。
周布離被小童帶出來，她換了在雪天再次相見的衣服。
這樣的她，帶給他重生的希望，又給他絕望。
周布離看著小童：「答應我的，要做到啊！一定要做到，不然小童，我一定會恨你的，要做到！」
小童眼眶含著淚點頭。
「嗯。」
四目相對，趙扶桑笑了笑。
「好像該走了，你的身體沉不住了吧。」
周布離點點頭，玩笑似的說：「嗯，右腿也幾乎動不了了，現在去演殭屍不需要演技，我都得第一。」
趙扶桑點點頭：「要我抱著走嘛？」
周布離目光迎回去:「不然呢？現在我可是你的娘子。」
趙扶桑將人抱走，送到她最開始來的地方，小童說這樣才最安全。
長生殿的不遠處，趙扶桑抱著她。
周布離突然出聲：「趙扶桑，你要不要再看看我？不然待會可就記不得了。」
趙扶桑低頭，周布離轉過臉。
「看我左邊臉，再看右邊臉，趙扶桑現在看清了嗎？」
趙扶桑點頭：「嗯，看清了。」
「我離開的時候，你別睜眼睛，閉上眼睛，然後讓主系統刪掉你的記憶吧。」
和小童聊過多次，才明白，她再次回來的原因。
趙扶桑血祭、以天子運數做注，主系統不堪其煩，周布離才能重新回來。
所謂的主系統給趙扶桑的任務居然是攻略她。
她還需要被趙扶桑攻略？
趙扶桑站在那裡，她就忍不住心動了。
當然作為主系統的宿主，趙扶桑的記憶只有主系統可以清除。
周布離拜託小童兩件事。
第一件，一定要確認主系統清除趙扶桑的記憶，不然，她天天去拿錢去神仙廟裡去罵他。
第二件，不要刪除她的。
只要記得就好了，他已經不在生命中了，不要讓他從記憶里也消失。
即使無人理解，無人知曉。
周布離輕聲說：「趙扶桑，我離開的時候，你不要哭，不要哭，好不好？閉上眼睛，別看我走，就現在看看我吧。」
趙扶桑看著她，幽深的眼眸像要把她的樣子印在靈魂里。
周布離遺憾地嘆了一口氣，身體的僵硬讓她幾乎站不直。
「我好像有點撐不住了，燕宸和燕寧的馬跑得也太慢了，肯定是不想讓我看看夜明珠到底長什麼樣。」
「還要等嗎？」
周布離回頭看向長長的通道，那裡沒有任何人的身影。
「我可能……等不到了，我好像必須要走了。」
她幾乎是顫抖著站在那裡：「趙扶桑閉上眼睛吧。」
趙扶桑閉上了眼睛。
他喃喃道：「阿離？」
女孩輕聲地答覆：「我在。」
「阿離？」
「嗯，在呢，趙扶桑。」
「阿離？」
這次，無人回應。
他又問了一句：「周布離？」
趙扶桑閉著眼睛，回應他的只有淺淺的風聲，像少女的低語。
「周布離？」
連風聲都停了，他聽見自己的心跳，慌亂至極。
手猛地顫抖，細弦在一瞬間被勒進肉里。
趙扶桑睜開眼睛，面前沒有人了。
他的視線里什麼都沒有了，無論往哪裡看，都看不見他的愛人了。
他筆直地跪下，然後雙手撐著地，一點點地爬過去，爬向周布離剛剛站過的地方。
五行要去扶，小童拉住了。
「讓他去吧，他太難受了。」
趙扶桑就跪在那個地方，眼睛乾澀。
「阿離，我聽你的話了，我沒有哭，我沒有哭。」
他手心的血滴下，像血紅的眼淚。
好像過了很久，天空從陰沉沉的到落下了大雨。
趙扶桑躺在那塊地上，絕望地看著五行：「你們幫我護著這塊地方好不好？這是阿離最後待過的地方了，宮裡已經一點她的痕迹都沒了。」
全都燒了，就連他們用紅線纏繞在一起的髮絲，儀式一結束就燒了。
小胖丫頭給他撐著傘：「陛下，清除你的記憶吧，你就不會這麼痛苦了。」
五行也跪在一側：「主子，走吧。」
趙扶桑只是低頭看著地面，原本乾燥的地方，被流過來的水沖濕了。
他帶著血的手碰過去，然後如同乞求一般看向小童。
「再留一晚好不好？一晚就夠了，我想多記得她一晚，她現在已經忘了我嗎？」
小童遲疑了一下點頭。
「嗯，她已經不記得你了。」
趙扶桑點點頭，欣慰地扯出難看的一抹笑。
「忘了好，忘了就好。」
趙扶桑起身，漫無目的地向前方走去。
「陛下，您去哪兒？」小童問。
「回寢宮，我困了，真的好睏。」
一路上，無數宮女、侍衛叫他：「陛下，陛下，陛下。」
這世間，再也沒人叫他趙扶桑了。
他坐在空蕩蕩的房間，關上了房門，空氣中淡淡的茉莉花味道消失了。
突然，「撲騰」一聲，鸚鵡扇了扇翅膀，叫了一聲：「笨蛋！」
趙扶桑瞧著它，重複了一聲。
「笨蛋。」
鸚鵡晃了晃頭盯著他，不知道學誰的樣子，說了它除了笨蛋以外，會說的第一句話。
「趙扶桑，長命百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