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我們兩不相欠！
一時間，趙扶桑面上血色盡褪，慘白如紙，顫抖著不顧一切地朝水中奔去。
春水很冷，但他快要凝固的血液更冷。
「阿離！」
利箭不斷地射過來，可他卻顧不上躲閃，只一個勁地沖向水中飄蕩的小船。
一支箭頭猛地扎進了他的掌心，趙扶桑卻好像沒有察覺一樣，只是看著前面。
前面船艙搖晃，女孩露出了半個身子。
「趙扶桑，我在這兒，我沒事。」
趙扶桑心臟在一瞬間恢復跳動，還活著。
她還活著。
幾支利箭在轉瞬間又射了過來，周布離被嚇得閉上眼睛，蜷著身體，瑟縮在一角。
船身忽然一陣猛烈晃動，周布離瑟瑟發抖，直到大手將她攬在了懷裡，熟悉的味道包裹住她。
「不怕，我來了。」
趙扶桑將她緊緊地摟在懷裡。
周布離緩緩都抬眼看著他，燭火晃動，趙扶桑的眼睛里蓄滿了淚。
充滿眼淚的眼睛看著她。
「阿離，受傷了嗎？」
周布離搖搖頭，鼻尖卻猛得嗅到了血腥味。
「趙扶桑，你哪裡傷了？這些人是誰？」
面前的人只是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輕聲低語。
「我沒事，一點都不疼。」
兩人說話間，只聽得"咻咻"幾聲，數支利箭如閃電般再次朝他們射來。
趙扶桑將周布離護在身後，五行將配劍扔了過來，自己從腰間抽出一把軟劍。
「主子，接劍。」
寒光乍現，趙扶桑對著五行說：「留活口。」
周布離看向將自己護在身後的手，被一箭貫穿，濃稠的血液順著他的指尖滴下來。
手掌都被貫穿了，怎麼不疼？
趙扶桑……又在騙人。
身後一陣寒風起，周布離心頭一僵，連忙轉身。
甚至還沒來得及反應，利箭劃破她的臉頰，狠狠地扎進船艙壁上。
入木三寸。
趙扶桑猛得回頭，看見了周布離流著淚混著血，害怕極了的一張臉。
她受傷了，再次因為他。
趙扶桑出聲，聲線帶著極致的寒冷和怒意。
「五行，把他們都給我殺了！」
「一個不留！」
「全都得死！」
周布離慌張，卻也懂得自救，她如果什麼都不幹，只會成為趙扶桑的拖累。
她咬咬牙，突然鬆開趙扶桑的手。
趙扶桑的手空了，空落落的。
然後，他親眼看見，周布離跑開了。
飛來的利箭不斷，趙扶桑擋著利箭的時候在想，真好，她懂得趨利避害了。
這裡離岸不遠，她會沒事的。
就應該這樣，只要遠離他，或者把他獻出去，她就會安全了。
就這樣丟掉他。
小時候，父親這樣。
現在……
船尾的燈火毫無徵兆地驟然熄滅，天地間重新陷入一片漆黑。
緊接著「撲通」一聲，落水的聲音傳來。
周布離應該走了吧，趙扶桑在笑。
可笑著笑著又流出了眼淚，直到受傷的手再次被牽住。
「趙扶桑。」熟悉的聲音傳來。
趙扶桑渾身頓時僵住，回過頭，看著面前的人，眼中的自嘲演變成了不可置信。
「周……布離。」他顫抖得叫出她的名字。
「趙扶桑，趁著現在蠟燭滅了，他們以為我們跳水了，我們快走。」周布離說。
剛剛，她跑開，拿著船槳將船尾的燈打到了河裡。
周圍漆黑，只有他們這裡有光亮，太過於顯眼。
現在大家都在暗處，會安全很多。
緊接著，她解下身上的外袍丟在河裡，同時將船槳也丟了進去，偽造出「落水」的聲音。
黑暗中，模模糊糊地看不清，可以渾水摸魚，好像真的是人跳河了。
果然，不出她所料，箭頭對準的方向果然轉向了河裡。
趙扶桑只是看著她。
「周布離，你應該拋棄我的。」
像很多人那樣，不用管我的生死。
面前的女孩只是揚起頭告訴他。
「我不，我永遠不會。」
趙扶桑看著她，將手中的劍放在她的手裡。
「逃是逃不了，我會殺了他們。躲在這裡，護好自己，青竹，留下。」
小青蛇不知從哪裡竄出來，規規矩矩地縮在周布離的腳邊。
「趙……」
周布離出聲，得到了他兩個字的回答。
「等我。」
趙扶桑踮腳，腳尖踏了幾次水，落在不遠處的橋上。
手腕上的細弦抽出，他唇角帶笑盯著水中遊盪的小船。
「來呀，殺我呀！」
外面刀劍碰撞的聲音不斷，細弦震顫發出的聲音也格外刺耳，像要把黑夜撕裂開。
周布離雙手握著劍柄，驚恐地看著外面看似平靜卻洶湧的河水。
小青蛇舌尖吐出，「嘶嘶」聲不斷，動物本能的聲音讓人毛骨悚然。
周布離手不停地抖著，青蛇嘶叫聲倏地變得強烈，整個身體都呈現出反撲的狀態。
突然小船晃動，身後傳來重物落地的悶響。
周布離轉身，一個黑影隱匿在黑夜裡。
他的聲音傳來：「別怪我，只是知道這件事的人，都得死！」
小青蛇騰空躍起，撲上了那人的脖頸，那人吃痛，反手直接將青蛇打落。
小青蛇「嘶嘶」地在吼，周布離雙手握著劍。
雖然身體在抖，卻依舊咬牙切齒地說。
「你敢過來，我一定殺了你！」
那人湊近，周布離的劍刺出，卻被他閃身躲過，並順手一擊，將周布離的劍方向打偏了。
果然，她真的不適合殺人。
本以為在劫難逃，周布離閉上眼睛，想象中的痛感卻沒襲來。
周布離慌張睜開眼睛，眼前的人口中不斷地吐出血沫。
喉嚨里溢出怪異的聲響。
他的脖子被細弦勒掉了半個，頭堪堪地掛著。
趙扶桑的臉從那人的身後露出來。
左邊的臉從眼睛到下巴滿是血跡，唇角還掛著一絲笑，像索命的修羅。
周布離就這樣看著他。
震驚、害怕，全身都在抖。
趙扶桑抬眼看著她，眼神里充斥著絕望。
終於，自己這個樣子還是讓她看見了。
他的手鬆開，雙手微微顫抖，屍體如爛泥一樣滑落倒地，橫在兩人之間。
像難以跨越的鴻溝。
「周布離，你回去吧。」趙扶桑的聲音冰冷而低沉。
滿船的血腥味瀰漫，殷紅色的血順著船上木板的縫隙緩緩地流著，猙獰萬分。
周布離想要走近趙扶桑，只聽他說：「別過來，別靠近我。」
她還要向前，趙扶桑突然將手中沾著血的細弦抽出，厲聲道：「滾！不然，我殺了你！」
周布離身體猛地一抖，趙扶桑看見，指尖抬起又隱忍著落下。
他血紅的眼睛，盯著她。
「我會殺光周皇氏所有的人，周布離，也包括你！別以為小恩小惠我就會放過周皇室，周布離，是你們周皇室殺了四方，斷了我兩指，這仇我一定會報的。」
周布離抿抿唇。
「我沒有阻止你報仇的意思，我只是想問你，受傷了嗎？左手的傷疼不疼？」
趙扶桑黑睫顫抖，手緊緊攥著，卻沒回應她，直接轉身離開。
「周布離，今日我也算救了你一命，以後，我們兩不相欠，不要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