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清官好官之論

穿書科舉,娶了個小作精回家·舟子衿·4,460·2026/5/18

# 第367章清官好官之論 「後來……」謝子安輕笑,「後來他們被我的離間計亂了陣腳,給殺手的銀兩不夠惹怒了殺手,被我抓到把柄,拿捏住了當地其中三家豪強,他們為了贖回家主,只能給錢且不再相信領頭羊縣丞,那縣丞牆倒眾人推,家裡也放棄了他。」   後面的事情不用謝子安多說,有學子早就了解謝子安所有政績,連忙將縣丞和四大豪強的結局說了出來。   其他學子們沒想到是這樣的結果,感覺戲劇性,又不乏大快人心。   謝子安目光掃過眾人:「你們說,我這做法,比起瑞海公直接斬了那縣令,如何?」   學子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有人小聲道:「可、可不能因為一個案件處理不夠好,就說瑞海公不是好官,他還曾在開倉賑災給百姓……」   謝子安笑了笑,「你是說,瑞海開倉放糧的事,你們都覺得對吧?」   崇拜瑞海的學子立刻道:「瑞海公在災年開倉放糧,救了無數百姓!這難道也有錯?」   「沒錯。」謝子安點頭,「開倉放糧,當然沒錯。」   他話鋒一轉:   「可他開倉之前,有沒有請旨?」   那人語塞。   謝子安道:「國有國法,家有家規。開倉放糧,必須經朝廷批准。瑞海等不及,擅自開倉,結果呢?」   他自問自答:   「結果他被罷官,那些糧食雖然救了急,但後續的賑災款、減免賦稅的政策,全因為他這一鬧,被戶部吳尚書抓住把柄卡住賑災銀兩。那一年的災民,前三個月有糧吃,後九個月呢?」   有人不服氣道:「那難道就眼睜睜看著百姓餓死?」   謝子安看著他:「誰說要眼睜睜看著?開倉放糧,只有官府這一條路嗎?」   那學子一愣。   謝子安循循善誘:「災年糧價飛漲,是因為糧食少嗎?不,是因為商人囤積居奇。你們想想,當時若有人能逼那些富商把糧倉打開,平價賣糧,不比開官倉更好?」   有人嘀咕:「富商無奸不商,怎麼可能無故幫忙?」   謝子安笑了:「誰說要他們無故幫忙?」   他目光掃過眾人,意味深長道:「你們可還記得,幾年前鹿水府大旱?」   眾人一怔,隨即有人驚呼:「謝大人那時臨危受命上任當地的知府!」   謝子安點點頭:「那年鹿水府旱災,糧價飛漲,百姓買不起糧。我做了什麼?」   有人脫口而出:「大人讓府衙放出消息,說朝廷要調撥一批新糧,將從水路運來,屆時糧價必跌。那些富商怕虧本,紛紛低價拋售囤糧。結果等他們賣完了,朝廷的糧只來了少部分,因為消息是假的!」   「然後大人再讓府衙用低價收購那些糧食,平價賣給百姓。富商們明知上當,也只能吃啞巴虧。」   謝子安微微一笑:「你說得沒錯。那些富商,確實不是無故幫忙。但我讓他們不得不幫忙。」   學子們一片譁然。   有人敬佩,有人恍然,也有人神色複雜。   謝子安看著他們:「你們說,我這做法,比起瑞海擅自開倉,如何?」   沒有人再說話了。   那些原本不服氣的學子,此刻都低著頭,若有所思。   原本說謝子安沽名釣譽的顧章遠也滿臉慚愧。   謝子安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今日這番話,我知道有人不愛聽。覺得我貶低了瑞海公,覺得我不尊重先賢。」   「可我想告訴你們的是——敬仰先賢,不是把他們供在神壇上,把他們的一言一行奉為圭臬。而是要去看,他們做對了什麼,做錯了什麼,我們後人能學什麼,能避免什麼。」   「瑞海公的清廉、剛正、不畏權貴,值得你們學一輩子。」   「但他那種——寧可玉碎、不為瓦全的做法,你們要慎學。」   「因為你們死了,朝堂不會因一人的死亡而改變半分。活著,才能做事。   滿場寂靜。   良久,顧章遠忽然跪了下去。   不是跪拜,而是跪坐在地上,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沒有人嘲笑他。   那些原本憤怒的學子,此刻都沉默著,臉上表情複雜難言。   王承鈞站在樓上,臉色鐵青。   他原以為謝子安會藉機表忠心,沒想到他竟然講了這麼一番話。   這些話,表面是講給學子們聽的,可皇帝也在樓上聽著啊!   什麼叫「不那麼英明的君主」?什麼叫「做成事比成全名聲重要」?   這不是變相誇獎自己,又在點醒皇帝麼!   更可恨的是,這番話堂堂正正,毫無諂媚之意,甚至隱隱有敲打之色。   按照他對元武帝的了解,一定會……王承鈞猛的抬頭,卻只看到阻擋視線的天花板。   高樓上,劉元武久久佇立。   他想起謝子安方才那句「我勸完,就退了」,想起早朝上他接過調去文淵閣修書聖旨的平靜……   原來,他是真的不在乎。   不在乎權位,不在乎名聲,甚至不在乎被人誤解。   他只是做了他覺得該做的事,然後就退到一邊,靜靜看著。   劉元武忽然覺得滿心不是滋味,有惱怒,也隱隱有些愧疚。   樓下滿場寂靜。   良久,不知是誰帶頭,掌聲如雷鳴般響起。   學子們站起來,朝臺上身影深深一揖。   原本因謝子安說瑞海不是好官而憤怒的學子,此刻眼眶泛紅,神情複雜。   謝子安這番「好官與清官」的言論,著實讓他們心神震動,前所未有。   很多時候,他們認知中,清官其實等同於好官。   今日謝子安告訴他們,兩者其實有區別。   謝子安抬手淺笑,讓底下學子有什麼疑問,可一一舉手暢所欲言。   **   國子監斜對面,有座三層高的茶樓,名曰「觀瀾閣」。   二樓雅間臨窗的位置,許南松正託著腮,目光穿過敞開的窗欞,落在遠處孔子石像前那道靛藍色衣著的身影上。   從這裡望去,雖看不清面容,但那從容挺拔的姿態,人群中獨一份的氣度,她閉著眼都能認出來。   「嘖嘖嘖。」身邊傳來揶揄的聲音,「某人眼睛,都快粘在太傅身上了。」   許南松臉一紅,轉頭瞪向說話的人。   身後,和宜正端著茶盞笑眯眯地看著她。   「我、我看看自己夫君怎麼了?」許南松梗著脖子,「你不看崔大人?崔大人在那邊站著呢!」   和宜順著她的目光瞥了眼自家夫君,崔茂正站在孔子石像高臺稍微下面一點的地方,一臉專注聽講。   她收回目光,笑道:「我天天看,不差這一時。倒是你,天天看,目光心思都還在太傅身上,黏糊地緊吶。」   許南松被她調侃慣了,也不惱,只是哼了一聲,又望向窗外。   遠處,謝子安侃侃而談的聲音隱隱約約傳來,聽不清內容,但那語調不疾不徐,像溪水流過青石,讓人不由自主傾聽信服。   「南南。」和宜忽然收起笑,語氣認真起來,「太傅今日這一課結束後,想必要名動天下了。你不知道,方才我上樓時,樓下圍了多少人……」   頓了頓,她湊過來,壓低聲音道:「我看其他大臣也來了,而且聽說宮裡那位估計也看著呢。」   許南松心裡一跳:「宮裡的那位?」   和宜低聲道:「我看見那個身影,穿著便服,身邊還跟了王德全,錯不了。」   她指了指國子監內一座高樓。   許南松順著她的手指方向望去,高樓二三樓的陽臺都站滿了人,可四樓打開的窗戶卻隔了屏風。   可惜隔得太遠,什麼都看不清。   她沉默片刻,輕聲道:「來了也好,有些話,當著面不好說。」   和宜看著她,眼裡噙著笑意,「好南南,你真的變了,小時候你可不懂這些。」   許南松抬了抬下巴:「那是,我當了娘,總要給孩子們做個榜樣。」   和宜被她這副得意的小模樣逗笑,正要說什麼,忽然樓下傳來一陣喧譁。   「講完了?」和宜探頭望去。   許南松也跟著探出腦袋看向國子監那邊,只見高臺上那道身影微微抬手揮了揮,周圍黑壓壓的人群齊刷刷站起來,朝他深深作揖。   隨即,掌聲如潮水般朝四面八方傳開。   那場面,壯觀極了。   「誒呀。」和宜收回目光,語氣裡滿是羨慕,「你家太傅,真是……能幹,又能說。這樣的夫君,你怎麼找著的?」   許南松被誇得心花怒放,卻故作矜持地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慢悠悠道:「我選的,能差麼?」   和宜噗嗤笑出聲,湊過來笑嘻嘻道:「可我聽說,當年某人得知自己要嫁給揚州通判的長子,可是又哭又鬧,喊著『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呢。」   許南松一口茶水差點噴出來。   她臉漲得通紅,瞪眼:「誰說的!」   和宜笑得花枝亂顫:「還能誰說的呀,林夫人跟我娘說的,我恰巧在旁邊聽到。」   「好哇!」許南松咬牙切齒,「娘親怎麼拿我的糗事在外頭說我壞話!」   「怎麼能說是糗事呢?她覺得你可愛,才說出來跟我們分享的……好了好了。」和宜笑著給她順氣,「知道你那時候年紀小,不喜歡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現在看來你爹娘的眼光還是很老辣的。」   「和宜!」   許南松羞惱喊了一聲,卻忍不住嘴角翹起來。   才不是爹娘看中的呢。   是她那好二姐……   許南松心裡罵了一句許南春,不過又忍不住得意起來,誰叫她跟謝安安緣分就是這麼巧。   兩人笑鬧了一陣,和宜摸了摸自己鼓起來的孕肚,又看向許南松,笑道:「南南,你不打算再要一個?玉兒都快七歲了吧?」   「他不想再要了,反正兒女雙全。」許南松看向和宜的肚子。   和宜郡主今日穿著寬鬆的襦裙,不仔細看還不覺得,此刻她手輕輕搭在小腹上,那微微隆起的弧度便明顯起來。   許南松走過去,蹲下身湊到她肚子跟前聽了聽,「哎呀,小傢伙動了!」   和宜笑的溫婉,絲毫沒有剛才調侃許南松的調皮。   「快七個月啦。」   許南松露出一抹揶揄的笑,「聽說你跟崔大人去山莊泡溫泉懷上的?」   和宜此前生下一子後,肚子一直沒動靜。   婆婆念叨了幾次,到底和宜是郡主,也不敢念叨的太厲害。   可和宜自己也心中著急,當下時人更喜歡多子多福,崔茂也沒納妾有通房,她自己也想要第二個孩子,找了大夫看身體,又喝了一些「偏方」,還是不見動靜。   許南松曾讓她順其自然,說謝安安就只想要一個孩子呢。   和宜驚嘆謝子安的想法,卻也聽從許南松的勸慰,反正兒子有了,其他的就順其自然吧。   也不知道是心情放鬆了,還是怎麼的,跟崔茂去了山莊遊玩後回來就懷上了。   窗外又傳來一陣喧譁。   兩人探頭望去,只見人群已經開始散去。   謝子安被幾個穿著便服的老頭給圍住,正在說什麼。   「太傅又被大臣給纏住,怕是一時半會兒走不了。」和宜道,「你先回去?我在這裡等崔茂。」   許南松點點頭,站起身。   難得今兒個小傢伙都不在身邊,她和好友相聚逛街。   「你好好養身子,到孩子生了,我再去看你。」   和宜笑著點頭。   許南松下樓,登上馬車。   身邊的芍藥低聲道:「夫人,要不要等等侯爺、小少爺和小姐?」   許南松搖搖頭,「今日謝安安帶孩子,我才不要他們跟上,走!去西街那邊的李記燒餅攤子~」   芍藥笑了笑,跟車夫說了一聲。   馬車旁邊跟著騎馬的護衛,一行人轉眼離開。   國子監,最高樓層。   劉元武站在窗前,往下望去。   底下孔子石像高臺周圍的人群漸漸散去,那幾個圍著謝子安的大臣也陸續離開。   只有謝子安還被幾個熱情的學子圍著,正在耐心地解答著什麼。   劉元武沒有移開視線。   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道身影,腦海裡反覆迴響著方才那些話。   「瑞海是個清官,卻不是一個好官。」   「做成事,比成全名聲重要。」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謝子安,那時這個男人還是個小小的知府,被父皇和戶部尚書趕鴨子上架處理爆發的旱災,和收拾前個知府弄出來的爛攤子。   他剛到鹿水府,本以為會看到一個萎靡疲憊的官員,沒想到是個年紀輕輕,談笑間風輕雲淡的年輕官員,似乎眼前的混亂盡在他掌握之中。   這麼個小小官員就如此一步步做出出色的政績,回到京都後又幾近完美解決草原部落,救駕有功,成為父皇欽點的顧命大

# 第367章清官好官之論

「後來……」謝子安輕笑,「後來他們被我的離間計亂了陣腳,給殺手的銀兩不夠惹怒了殺手,被我抓到把柄,拿捏住了當地其中三家豪強,他們為了贖回家主,只能給錢且不再相信領頭羊縣丞,那縣丞牆倒眾人推,家裡也放棄了他。」

  後面的事情不用謝子安多說,有學子早就了解謝子安所有政績,連忙將縣丞和四大豪強的結局說了出來。

  其他學子們沒想到是這樣的結果,感覺戲劇性,又不乏大快人心。

  謝子安目光掃過眾人:「你們說,我這做法,比起瑞海公直接斬了那縣令,如何?」

  學子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有人小聲道:「可、可不能因為一個案件處理不夠好,就說瑞海公不是好官,他還曾在開倉賑災給百姓……」

  謝子安笑了笑,「你是說,瑞海開倉放糧的事,你們都覺得對吧?」

  崇拜瑞海的學子立刻道:「瑞海公在災年開倉放糧,救了無數百姓!這難道也有錯?」

  「沒錯。」謝子安點頭,「開倉放糧,當然沒錯。」

  他話鋒一轉:

  「可他開倉之前,有沒有請旨?」

  那人語塞。

  謝子安道:「國有國法,家有家規。開倉放糧,必須經朝廷批准。瑞海等不及,擅自開倉,結果呢?」

  他自問自答:

  「結果他被罷官,那些糧食雖然救了急,但後續的賑災款、減免賦稅的政策,全因為他這一鬧,被戶部吳尚書抓住把柄卡住賑災銀兩。那一年的災民,前三個月有糧吃,後九個月呢?」

  有人不服氣道:「那難道就眼睜睜看著百姓餓死?」

  謝子安看著他:「誰說要眼睜睜看著?開倉放糧,只有官府這一條路嗎?」

  那學子一愣。

  謝子安循循善誘:「災年糧價飛漲,是因為糧食少嗎?不,是因為商人囤積居奇。你們想想,當時若有人能逼那些富商把糧倉打開,平價賣糧,不比開官倉更好?」

  有人嘀咕:「富商無奸不商,怎麼可能無故幫忙?」

  謝子安笑了:「誰說要他們無故幫忙?」

  他目光掃過眾人,意味深長道:「你們可還記得,幾年前鹿水府大旱?」

  眾人一怔,隨即有人驚呼:「謝大人那時臨危受命上任當地的知府!」

  謝子安點點頭:「那年鹿水府旱災,糧價飛漲,百姓買不起糧。我做了什麼?」

  有人脫口而出:「大人讓府衙放出消息,說朝廷要調撥一批新糧,將從水路運來,屆時糧價必跌。那些富商怕虧本,紛紛低價拋售囤糧。結果等他們賣完了,朝廷的糧只來了少部分,因為消息是假的!」

  「然後大人再讓府衙用低價收購那些糧食,平價賣給百姓。富商們明知上當,也只能吃啞巴虧。」

  謝子安微微一笑:「你說得沒錯。那些富商,確實不是無故幫忙。但我讓他們不得不幫忙。」

  學子們一片譁然。

  有人敬佩,有人恍然,也有人神色複雜。

  謝子安看著他們:「你們說,我這做法,比起瑞海擅自開倉,如何?」

  沒有人再說話了。

  那些原本不服氣的學子,此刻都低著頭,若有所思。

  原本說謝子安沽名釣譽的顧章遠也滿臉慚愧。

  謝子安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今日這番話,我知道有人不愛聽。覺得我貶低了瑞海公,覺得我不尊重先賢。」

  「可我想告訴你們的是——敬仰先賢,不是把他們供在神壇上,把他們的一言一行奉為圭臬。而是要去看,他們做對了什麼,做錯了什麼,我們後人能學什麼,能避免什麼。」

  「瑞海公的清廉、剛正、不畏權貴,值得你們學一輩子。」

  「但他那種——寧可玉碎、不為瓦全的做法,你們要慎學。」

  「因為你們死了,朝堂不會因一人的死亡而改變半分。活著,才能做事。

  滿場寂靜。

  良久,顧章遠忽然跪了下去。

  不是跪拜,而是跪坐在地上,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沒有人嘲笑他。

  那些原本憤怒的學子,此刻都沉默著,臉上表情複雜難言。

  王承鈞站在樓上,臉色鐵青。

  他原以為謝子安會藉機表忠心,沒想到他竟然講了這麼一番話。

  這些話,表面是講給學子們聽的,可皇帝也在樓上聽著啊!

  什麼叫「不那麼英明的君主」?什麼叫「做成事比成全名聲重要」?

  這不是變相誇獎自己,又在點醒皇帝麼!

  更可恨的是,這番話堂堂正正,毫無諂媚之意,甚至隱隱有敲打之色。

  按照他對元武帝的了解,一定會……王承鈞猛的抬頭,卻只看到阻擋視線的天花板。

  高樓上,劉元武久久佇立。

  他想起謝子安方才那句「我勸完,就退了」,想起早朝上他接過調去文淵閣修書聖旨的平靜……

  原來,他是真的不在乎。

  不在乎權位,不在乎名聲,甚至不在乎被人誤解。

  他只是做了他覺得該做的事,然後就退到一邊,靜靜看著。

  劉元武忽然覺得滿心不是滋味,有惱怒,也隱隱有些愧疚。

  樓下滿場寂靜。

  良久,不知是誰帶頭,掌聲如雷鳴般響起。

  學子們站起來,朝臺上身影深深一揖。

  原本因謝子安說瑞海不是好官而憤怒的學子,此刻眼眶泛紅,神情複雜。

  謝子安這番「好官與清官」的言論,著實讓他們心神震動,前所未有。

  很多時候,他們認知中,清官其實等同於好官。

  今日謝子安告訴他們,兩者其實有區別。

  謝子安抬手淺笑,讓底下學子有什麼疑問,可一一舉手暢所欲言。

  **

  國子監斜對面,有座三層高的茶樓,名曰「觀瀾閣」。

  二樓雅間臨窗的位置,許南松正託著腮,目光穿過敞開的窗欞,落在遠處孔子石像前那道靛藍色衣著的身影上。

  從這裡望去,雖看不清面容,但那從容挺拔的姿態,人群中獨一份的氣度,她閉著眼都能認出來。

  「嘖嘖嘖。」身邊傳來揶揄的聲音,「某人眼睛,都快粘在太傅身上了。」

  許南松臉一紅,轉頭瞪向說話的人。

  身後,和宜正端著茶盞笑眯眯地看著她。

  「我、我看看自己夫君怎麼了?」許南松梗著脖子,「你不看崔大人?崔大人在那邊站著呢!」

  和宜順著她的目光瞥了眼自家夫君,崔茂正站在孔子石像高臺稍微下面一點的地方,一臉專注聽講。

  她收回目光,笑道:「我天天看,不差這一時。倒是你,天天看,目光心思都還在太傅身上,黏糊地緊吶。」

  許南松被她調侃慣了,也不惱,只是哼了一聲,又望向窗外。

  遠處,謝子安侃侃而談的聲音隱隱約約傳來,聽不清內容,但那語調不疾不徐,像溪水流過青石,讓人不由自主傾聽信服。

  「南南。」和宜忽然收起笑,語氣認真起來,「太傅今日這一課結束後,想必要名動天下了。你不知道,方才我上樓時,樓下圍了多少人……」

  頓了頓,她湊過來,壓低聲音道:「我看其他大臣也來了,而且聽說宮裡那位估計也看著呢。」

  許南松心裡一跳:「宮裡的那位?」

  和宜低聲道:「我看見那個身影,穿著便服,身邊還跟了王德全,錯不了。」

  她指了指國子監內一座高樓。

  許南松順著她的手指方向望去,高樓二三樓的陽臺都站滿了人,可四樓打開的窗戶卻隔了屏風。

  可惜隔得太遠,什麼都看不清。

  她沉默片刻,輕聲道:「來了也好,有些話,當著面不好說。」

  和宜看著她,眼裡噙著笑意,「好南南,你真的變了,小時候你可不懂這些。」

  許南松抬了抬下巴:「那是,我當了娘,總要給孩子們做個榜樣。」

  和宜被她這副得意的小模樣逗笑,正要說什麼,忽然樓下傳來一陣喧譁。

  「講完了?」和宜探頭望去。

  許南松也跟著探出腦袋看向國子監那邊,只見高臺上那道身影微微抬手揮了揮,周圍黑壓壓的人群齊刷刷站起來,朝他深深作揖。

  隨即,掌聲如潮水般朝四面八方傳開。

  那場面,壯觀極了。

  「誒呀。」和宜收回目光,語氣裡滿是羨慕,「你家太傅,真是……能幹,又能說。這樣的夫君,你怎麼找著的?」

  許南松被誇得心花怒放,卻故作矜持地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慢悠悠道:「我選的,能差麼?」

  和宜噗嗤笑出聲,湊過來笑嘻嘻道:「可我聽說,當年某人得知自己要嫁給揚州通判的長子,可是又哭又鬧,喊著『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呢。」

  許南松一口茶水差點噴出來。

  她臉漲得通紅,瞪眼:「誰說的!」

  和宜笑得花枝亂顫:「還能誰說的呀,林夫人跟我娘說的,我恰巧在旁邊聽到。」

  「好哇!」許南松咬牙切齒,「娘親怎麼拿我的糗事在外頭說我壞話!」

  「怎麼能說是糗事呢?她覺得你可愛,才說出來跟我們分享的……好了好了。」和宜笑著給她順氣,「知道你那時候年紀小,不喜歡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現在看來你爹娘的眼光還是很老辣的。」

  「和宜!」

  許南松羞惱喊了一聲,卻忍不住嘴角翹起來。

  才不是爹娘看中的呢。

  是她那好二姐……

  許南松心裡罵了一句許南春,不過又忍不住得意起來,誰叫她跟謝安安緣分就是這麼巧。

  兩人笑鬧了一陣,和宜摸了摸自己鼓起來的孕肚,又看向許南松,笑道:「南南,你不打算再要一個?玉兒都快七歲了吧?」

  「他不想再要了,反正兒女雙全。」許南松看向和宜的肚子。

  和宜郡主今日穿著寬鬆的襦裙,不仔細看還不覺得,此刻她手輕輕搭在小腹上,那微微隆起的弧度便明顯起來。

  許南松走過去,蹲下身湊到她肚子跟前聽了聽,「哎呀,小傢伙動了!」

  和宜笑的溫婉,絲毫沒有剛才調侃許南松的調皮。

  「快七個月啦。」

  許南松露出一抹揶揄的笑,「聽說你跟崔大人去山莊泡溫泉懷上的?」

  和宜此前生下一子後,肚子一直沒動靜。

  婆婆念叨了幾次,到底和宜是郡主,也不敢念叨的太厲害。

  可和宜自己也心中著急,當下時人更喜歡多子多福,崔茂也沒納妾有通房,她自己也想要第二個孩子,找了大夫看身體,又喝了一些「偏方」,還是不見動靜。

  許南松曾讓她順其自然,說謝安安就只想要一個孩子呢。

  和宜驚嘆謝子安的想法,卻也聽從許南松的勸慰,反正兒子有了,其他的就順其自然吧。

  也不知道是心情放鬆了,還是怎麼的,跟崔茂去了山莊遊玩後回來就懷上了。

  窗外又傳來一陣喧譁。

  兩人探頭望去,只見人群已經開始散去。

  謝子安被幾個穿著便服的老頭給圍住,正在說什麼。

  「太傅又被大臣給纏住,怕是一時半會兒走不了。」和宜道,「你先回去?我在這裡等崔茂。」

  許南松點點頭,站起身。

  難得今兒個小傢伙都不在身邊,她和好友相聚逛街。

  「你好好養身子,到孩子生了,我再去看你。」

  和宜笑著點頭。

  許南松下樓,登上馬車。

  身邊的芍藥低聲道:「夫人,要不要等等侯爺、小少爺和小姐?」

  許南松搖搖頭,「今日謝安安帶孩子,我才不要他們跟上,走!去西街那邊的李記燒餅攤子~」

  芍藥笑了笑,跟車夫說了一聲。

  馬車旁邊跟著騎馬的護衛,一行人轉眼離開。

  國子監,最高樓層。

  劉元武站在窗前,往下望去。

  底下孔子石像高臺周圍的人群漸漸散去,那幾個圍著謝子安的大臣也陸續離開。

  只有謝子安還被幾個熱情的學子圍著,正在耐心地解答著什麼。

  劉元武沒有移開視線。

  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道身影,腦海裡反覆迴響著方才那些話。

  「瑞海是個清官,卻不是一個好官。」

  「做成事,比成全名聲重要。」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謝子安,那時這個男人還是個小小的知府,被父皇和戶部尚書趕鴨子上架處理爆發的旱災,和收拾前個知府弄出來的爛攤子。

  他剛到鹿水府,本以為會看到一個萎靡疲憊的官員,沒想到是個年紀輕輕,談笑間風輕雲淡的年輕官員,似乎眼前的混亂盡在他掌握之中。

  這麼個小小官員就如此一步步做出出色的政績,回到京都後又幾近完美解決草原部落,救駕有功,成為父皇欽點的顧命大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