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粉絲受傷了沒什麼大不了
接下來,段澤的表現奇蹟地比以前上了一個層次,漸入佳境,能看得出他壓抑的澎湃心情,池展也明白了什麼叫“飈戲”,演技徹底爆發,連檔也不用讀。<a href=" target="_blank"></a>
鍾導演勾唇一笑,聲音極具磁性:“可以了,今天就到這裡為止。”
“好。”底下響起一片響應聲。
池展也是鬆了一口氣,終於結束了。
段澤走到池展的身邊,微微低頭道:“辛苦了。”
池展彷彿看到了他跟段澤的好感度條下面的關係欄顯示出了“朋友”二字。
接下來,鍾導演天天勒令段澤和池展每天單獨散步吃飯培養默契度,池展跟段澤在一起交流的尷尬度也在慢慢降低。
池展總算是稍微理解了一點段澤,還吃了他的安利玩起了那款手遊,還加入了段澤的幫會。
段澤有次吃完飯一邊做任務一邊:“我只是喜歡唱歌而已,我不喜歡娛樂圈。”
池展一聽這個話,頓時就用一種鼓動人心的口吻,慈愛地回應道;“因為你唱得好,就要這樣為社會做貢獻啊。這就是你的價值,人應該在該做事的時候做他們該做的事,不能因為‘你不適合’‘,你不能’,這種理由,而放棄了這個機會,而且這個世界上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擁有你的機會呢。”
池展想起了張小華,明明更想要演戲,結果卻天天被迫唱歌;還有葉學長,明明嚮往安逸平和的生活,卻不得不拼命逆襲成學霸、繼續深造;季微塵想窩在老家的城市開一個文藝的書店,卻只能每天在片場奔波;杜若弈想要演一些有魄力的御姐角色,卻不得不演傻白甜然後被觀眾罵侮辱智商……
人要想活在世上,總歸是無奈的,無奈地完成好自己的職責之後,心裡頭也留一些惦念。有活著的意義,也有繼續活下去的勇氣。
“你說的話有點道理,謝了。”段澤的表情微微緩和下來,他關掉手機,看了看池展,“你讓我想起了我的高中班主任,總是灌心靈雞湯的那一種,每次他一叨叨,我就在底下玩手機。”
池展笑了笑,沒再說話。
他每日照樣拍戲,但是有一天,出事了。
池展在學校裡中場休息的時候,正喝著水,就聽見外面吵吵嚷嚷的,鍾導演喊場務去看看。
對方急慌慌地推門道:“不好了,有個學生偷偷來看拍戲,從樓梯上摔下去了,從六樓滾到了四樓,還撞到了樓梯,現在被送去醫院了。”
鍾導演一聽,表情都變得凝重了:“我去找校長。”說完就長腿一邁走出去了,助理一看,也跟在了後面。
場務有些驚惶地補充道:“……學生家長和校長都在醫院,聽說是……是池哥的粉絲。”
“……”池展聽了立刻被嗆到了,劇烈地咳嗽。
他就知道他在《百川》劇組不可能只遇到幾個蘋果的,一聽說有人住院了,他的心彷彿有千鈞重。
“池展,跟我一起去醫院看看吧。”鍾導演將眼神投向了遠方,緩緩道。
池展應了一聲,低著頭像犯人一般跟在鍾導演的身後,坐上了對方的座駕,半天沒說話。
他在思考自己能不能讀檔,從幾天前和段澤拍戲的那個地方開始。但是他轉念一想,就算自己什麼也不做,那個學生也會摔下來的。
他正心煩氣躁,鍾導演忽然說話了:“不是你的錯。”
池展怔了一下,看著窗外的風景與他擦肩而過。鍾導演接著說道:“但是,如果有人說是你的錯,你只能背了這個鍋。”
池展不知道自己該用怎樣的表情去應對鍾導演的問題:“我知道了。”
助理在車裡等候,池展和鍾導演去醫院看看。
池展來到醫院的時候,他一進病房,就看見了一臉沉重的父母和麵露難色的校長。這沉重的氣氛足以讓人窒息,池展再往前走了兩步,就看見了躺在病床上的年輕少女。
鍾導演朝校長點點頭,然後轉頭對家長說:“對不起。”
池展也立刻鞠躬道歉,那位母親打扮得如同一個貴婦人,她看見池展來了,立刻就衝到了他的面前,卻為手上的鑽戒和一身名牌所縛不能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定了半天才看著池展道:“就是你讓我們家嫣然摔下來的?她腦震盪,到現在還沒醒,要在醫院留兩個月,一個高三生住兩個月的醫院,是什麼概念?我可以給你解釋一下,想你靠娛樂吃飯的,對這種事情也不懂――”
這不就是說他沒讀過書麼?池展忍不住想辯解,剛要開口,鍾導演就用胳膊肘抵住了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說話。
那位貴婦人見他無話可說,氣焰更是大漲,提高了音量:“這也是你們劇組的過失吧,我們家嫣然明年考不上重點,這損失可大了。”
這下不只是池展,連鍾導演也被罵了,他往前站了一步半鞠著躬,有些皮笑肉不笑:“我們深表歉意,但這次事件純屬意外,我們會賠償令嬡住院時間的所有費用。”
貴婦人像是聽到了什麼驚天笑話一樣:“不需要,給你們省點經費吧,對了,你們可以換個學校拍,已經打擾楓秀很久了吧,是不是?張校長。”
張校長尷尬極了,卻也只能點頭。
鍾導演臉色不變,但是語氣卻十分強硬:“這個我拒絕。”
這時一直沒說話的嫣然同學的父親咳了兩聲:“我們希望池先生可以負責,具體的就讓校長跟你們說吧,我們還有事,先走了。”
話一說完他們就離開了,貴婦人站在池展的身邊還說了一句:“借過。”
鍾導演面帶微笑地送走他們,剛把門關上,臉上又是另外一種神情。
池展現在沒法為鍾導演的變臉神術喝彩,他只關心自己要怎麼做才算是負責。
校長拿出手帕擦了擦光亮的腦門,道:“去外面說話吧。”
三人來到走廊上,校長說:“……剛才那位是我市的教育局副局長,這事很難辦,雖然都知道不是你們的錯……但是他們希望池先生能在各大媒體面前公開對嫣然同學道歉。”
“公開道歉,為什麼?”池展無法理解。
“他們都是大人物,都比較在乎面子,現在他們女兒受傷了,如果不鬧出點什麼……如果不答應他們的要求,他們肯定不會滿意的。”校長慢慢地說,他現在壓力也很大,“他們說想把嫣然同學轉學,轉到我們學校的對頭那裡去……如果局長不高興,我也很難做。”
池展和鍾導演雙雙沉默了,怪不得剛才兩位家長一副居高臨下、頤指氣使的樣子,原來是這種身份。
“我們考慮一下。”最終還是由鍾導演說了這句話,二人一前一後走出了醫院,卻意外地發現了圍在門口的記者們。
“請問一下,鍾導演和池展你們是去醫院探望那位受傷女孩的嗎?”
“是池展造成學生受傷的嗎?”
“池展你認為這次的根本原因是學生追星還是你自己做的不好呢?”
“池展能不能告訴我們一下事情經過?”
“現在那位同學怎麼樣了?你們有對家長做出交代嗎?”
接二連三的問題如同一個個頑石,擊向池展的腦門,他一下子就懵了。
他還是第一次看見病床上昏迷的病人,那是活生生的人啊,這裡真的是紅光遊戲嗎。
忽然,面布愁雲的校長、一臉深思熟慮的鐘導演、咄咄逼人的女人和氣場十足的那位副局長出現在他的腦海裡,和麵前一個個心思叵測、期待抓住自己把柄的記者的模樣相互交疊在一起,池展深呼吸一口氣:“我在此,為那位同學道歉。”
鍾導演一聽就立刻拽住了他的胳膊,池展沒來得及說下一句話,就被鍾導演的助理拉著衝出了記者堆,鍾導演道:“請大家不要拍,過段時間我們會詳細說明事情原委。”
池展有些失魂落魄,後面記者的聲音還在源源不斷地傳到他的耳朵裡:
“池展你剛才是承認自己錯誤了嗎?”
“請問一下你到底為什麼要道歉呢,是你害了這位同學嗎?”
“池展池展你再跟我們說一下吧!”
“你是因為心虛所以走了嗎?”
助理開著車在路上疾馳,鍾導演點燃了一支菸,開啟了車窗,往外面彈了一丁火星:“你不該這麼快的。”
“我總歸是要做的。”池展過了半天,聲音悶悶地道。
“雖然有現成的媒體,你這樣做只會加深誤會而已,明天,不,要不了明天,馬上就會有報道說‘池展粉絲因池展重病住院,池展草率道歉’,我是想……過幾天再開一個記者釋出會,作為主辦方道歉。”鍾導演聲音裡滿含擔憂,“現在,別人只會以為你是因為看到病人,良心不安而已。”
“……”池展低著頭,臉上看不出情緒。
鍾導演拍了拍池展的肩膀,以示安慰:“過段時間,過段時間就好了,這次是你運氣太背。”
“也只能……這樣了。”池展過了半天,終於回了一句話。
他一閉眼,面前就會浮現那位臉色蒼白、身上插著管子的少女。
這個世界,真實得讓人感到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