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老天不公
52.老天不公
太上皇對賈家的觀感,那是十分不好的,無他,誰讓賈家的賈敬敢忽悠他,而且居然差點忽悠成功了。
作為皇帝,從登上皇位開始,耳裡聽著的便是皇帝乃天子,聖明無過,無所不能。
雖然皇帝心裡也清楚,這些阿諛奉承之詞,當不得的真,但是聽得多了,難免也有些飄飄然。
可一旦皇帝禪位成了太上皇,太上皇自然只有更英明的,便是朝廷大臣同今上唱反調時,也要來口稱一句,太上皇是何等聖明。
太上皇在這樣的英明讚頌下,自然覺得自個乃是天下有數的明君,不免效仿祖龍秦始皇尋仙修道,欲求個長生不老,永世逍遙。
然後就被賈敬給忽悠了。
他這個英明天子,不過是個凡人,而且是個用話本故事都能矇騙的凡人。
太上皇能不大怒麼?
但大怒歸大怒,太上皇還不能狠罰賈敬,罰得太狠了,朝廷百官是要說話的。
需知賈敬是個棄家修道的糊塗人,會認為這種人是得道高人,屈尊到玄清觀問道的太上皇,在朝臣看來,自然頭腦更不清醒。
何況賈敬是功臣之後,又是進士出身,這樣的勳貴子弟,本該為國盡忠,卻跑去拜神求道,依朝廷清流的思維,這肯定是朝廷失德的緣故……
總之,都是太上皇的錯。
太上皇能不遷怒麼?
今上自然知道太上皇的心理,緩緩道:“賈敬此人,雖然好言神怪邪說,但才學還是有的。”
太上皇哼了一聲,說道:“不過是無用之才,如同朽木。”
今上看了侍候的太監一眼,自有太監會意,取了兩本書呈給太上皇。
太上皇翻開一本,恰好是賈琮在蒼生觀中所抄之蒙書,太上皇一看賈敬所做序言,滿滿是歌頌神明的虛妄之語,當下眉頭越發緊皺,冷笑道:“又是得神明所賜的言論……此等頌美之才,倒不如胸無點墨。”
“此書乃是賈敬吩咐所印,自是大書頌美神明之語。”那呈書的太監說到了這兒,笑了起來:“老聖人有所不知,榮國府的一等將軍賈赦,卻說並沒有什麼神明點化,不過是賈敬瞧著他那幼子天分不錯,稍加了些指點……”
太上皇聞言一怔,臉唰得黑了。
今上瞪了那太監一眼,這狗東西,說實話也不看看場面,當著太上皇說這話,不是讓太上皇難堪麼?
那太監說完了,似也醒悟了過來,忙跪在地上磕頭,道著自己該死。
才磕了幾下頭,太上皇就心煩意亂地揮揮手,說道:“好了,起來罷。你也沒說錯,連賈敬的兄弟都視鬼神為妄事,足見賈敬的話並不真。”
忽有宮人稟道,太后和太妃過來了。
太后素來雍容慈悲,見著今上跟前的太監額頭紅腫,不由得便笑問道:“你們父子這是怎麼了?”
說著,便命宮女倒了杯參茶來,遞於太上皇,笑道:“本來身子就不好,還動不動生氣。你們議論的大事,我不想問,不過,憑是什麼大事,朝廷上還有大臣呢,你也少操些心……”
這話說得婉轉巧妙,但意思卻很明白,今上都親政了,太上皇還動不動操心政事,這到底是讓大臣聽誰的?
不管怎麼說,太后和太上皇乃是夫妻,死後也是要和太上皇共享香火的,雖然不似尋常人家的正室,能當半個家,但是要是較真起來,多半太上皇還是要服軟的。
當然,太上皇絕對不是懼內,只是看重夫妻之情。
“《三代器》,這書名好生古怪?”太妃娘娘似笑非笑地看著一旁的書籍,眼神有些微妙,順手就翻開了書頁……
數日後,榮國府中,鳳姐兒正打點著給楊提督太太的藥材和禮物,忽見得平兒忙忙進來道:“今兒奇了,襄陽侯府打發人送了禮物來,還下帖子給我大老爺,請大老爺去他們府上吃酒。”
鳳姐兒笑道:“襄陽侯府,他們家原與咱們也是老相識,只是這些年不大往來,既送了禮來,必是老爺那邊的緣故。你收了禮,拿上等封兒賞他們。”
平兒答應著,才要出去,忽聽得鳳姐兒又說道:“等等,禮物先別收進去,一會子等太太老爺看過再收。”
話音剛落,又有人進來回道:“樂善郡王府遣人來送禮請安。”
鳳姐兒眉頭一挑,笑道:“怎麼今兒都約好了?”
才說著,又有慶國公府並保寧侯府送了禮來,也一併是下帖子請賈赦去吃酒。
鳳姐兒微顰柳眉,奇怪道:“怎麼這兩家也送了禮來?”
又吩咐道:“這兩家與別家不同,命人好生款待。”
下人將禮單呈進來,鳳姐兒見上頭所載,除綢緞文房外,還另有單送賈琮的一份禮。
因又命人去回賈母並邢王二夫人。
賈母聽聞保寧侯府送了禮來,也頗驚疑,忙命人帶進請安的人。
保寧侯府也是京中權貴府,風俗相近,來請安的下人,也是一身綾羅綢緞,只比榮府主子略差。請安見禮完畢,謝了坐,道了幾句閒話,便有人笑道:“聽聞貴府有個十歲便能做文章的小公子,怎麼不曾見?可是上學去了。”
賈母心中略略明白,看了邢夫人一眼,笑道:“不過是寫得幾筆字罷了,談不上文章二字。”
邢夫人笑得渾似發了大財,高興道:“那孩子年紀小,不愛熱鬧,這時候不是在房裡寫字,就是在他老子那裡看書呢。”
說著,便叫了丫頭道:“去叫琮哥兒過來。”
保寧侯府的下人聽見邢夫人這話,益發奉承道:“竟是這樣好學,怪不得這樣小的年紀便能做出錦繡文章來。”
鳳姐兒卻笑了,謙虛道:“你們不知道,我們家這小公子,淘氣得很,識得幾個字,連學也不上,偏是老爺寵得緊,太太都管教不得。”
請安的下人聽了,便笑道:“若是我們家哥兒,也有這樣出息,只怕我們家老爺,還要寵些。”
“你們家哥兒,幾歲了?”邢夫人聽見別人家哥兒,不免笑問了一句。
保寧侯府的下人則笑回道:“比小公子略大兩歲,十二了。”
邢夫人只覺渾身三萬六千個毛孔,無處不熨帖,笑呵呵道:“不是略大兩歲,我們家這孩子還沒滿九歲呢。”
保寧侯府的下人一聽,忙起身笑道:“了不得,真真是世間難得的麒麟子。”
看著被人奉承的邢夫人,王夫人和氣地笑著,忽然間體會到,別人誇讚寶玉時,邢夫人的心境。
她不著痕跡地和薛姨媽對視一眼,兩姐妹心中不約而同地發出老天不公的感嘆。
看著別人圍繞著邢夫人奉承,賈母笑著笑著,忽吩咐媳婦丫頭道:“去看一看,哥兒怎麼還不過來?”
鳳姐兒也不喜聽人奉承邢夫人,忙起身道:“還是我去罷。”
因聽賈芸說,賈敬今日要去給賈瑞瞧病,賈琮一大早,便約了賈環一道去看熱鬧。
誰知,兩人才走到角門口。
“琮哥兒!”便見賈璉帶著小廝飛奔而來,攔住了賈琮和賈璉:“老爺叫你呢。你出去幹什麼?”
賈琮乖乖停步,事無不可對人言道:“我和環哥兒去學裡太爺家瞧瞧。”
賈璉聽說,指著賈環道:“琮哥兒今兒不得閒,環兒你先去罷。”
賈環一愣,還沒來得及說話,賈璉就皺起了眉頭:“你們還有什麼事?”
賈環素來畏賈璉如虎,見賈璉板了臉,趕忙搖了搖頭。
賈璉還待再問兩句,忽見著旁邊轉出幾個人來,卻是賈蓉過來,賈蓉滿頭是汗,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見了賈璉等人,忙說道:“二叔和琮叔怎麼還在這兒?嫂子說,幾家侯府並伯府,都遣了人來請安,因沒瞧見琮叔,心中惦記,老太太特命請了琮叔去說話呢。”
賈琮心思轉動,不解地說道:“我又不認識他們,他們惦記我幹什麼?”
賈璉也覺奇怪,問道:“他們為什麼要見琮哥兒?
“怎麼。”賈蓉表情古怪無比,驚訝道:“叔叔竟不知道?”
“知道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