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眼花繚亂
59.眼花繚亂
賈琮看著太后賞賜下的禮物和金銀,頗有些失望,宮中賞賜的東西,不能說材料不好,但對於他這種收集過故宮藏品圖片的撲街寫手而言,有點兒名不副實,落差過大。<strong></strong>
想想也是,能有高畫質圖片的故宮藏品,無論品相價值都是很高的,其來歷麼,亦是大有說頭。
御用的文房,和宮中隨便賞人的物件,從外觀上看,自然不是一個檔次?
檔次不同就檔次不同罷。
賈琮很想得開,好歹是宮中物件,好好儲存著,當個傳家之物,倒也是一筆財富。
至於金銀麼,很明顯是到不了他手上的,用賈珍賈赦的話來,那是太后的恩德,得用來置辦東西,供奉祖宗,都是祖宗保佑,宮中降恩,方有如今的體面。
看著金子到不了手,賈琮難擴音不起勁來,很沒精神地聽著賈赦和賈珍互相吹捧。聽了幾句,賈琮揉了揉眼睛,說道:“我累了,先回去了。”
聽著賈琮這話,賈赦尚未說話,邢夫人已忙忙道:“寫了一上午字,是該去休息休息。你且去歇著,一會兒吃飯再過來。”
說著,又問賈琮可有什麼想吃的,笑說道:“回頭我叫人做去。”
賈琮歪了歪頭,他想吃牛排海鮮鵝肝,就算沒有這些,有開封菜麥噹噹也挺好的,然而,這些要求說出來,也只能是讓人一頭霧水。
所以,賈琮想了想,提了個十分實際的要求:“我想吃燉牛肉。”
沒有漢堡包,沒有土豆,燉牛肉也可以接受。
牛肉?雖然說古代殺牛是重罪,但是法律歸法律,實際操作麼,是大有漏洞可鑽的。
清異錄裡寫著,殺禁甚嚴,盜屠私販者稱牛肉為格餌,也就是說,官府管得嚴,那就改個名稱賣。
隨園食單裡更是寫明瞭買牛肉的方法,隨便找家肉鋪子裡給錢選肉,和現代去菜市場買牛肉,毫無區別。
不少文人墨客的筆記裡,常寫著旅途中用幹牛肉充飢……
榮寧二府這樣的翰墨書香之族,自然更不將法律放在眼中,不見牛肉上席面,那是因為他們吃得是牛舌。<strong>小說txt下載HtTp://
隨園食單稱,牛舌最佳,而烏進孝進貢一回,足足進貢了五十條牛舌。
按照紅樓美食,十來只雞做茄鯗的風格,這五十條牛舌麼,大抵也就是用來當火腿配菜用的。
所以,聽了賈琮的話,邢夫人只是笑了笑,說道:“這倒簡單,別說燉牛肉,就是要吃水煉小牛犢,也只費些柴火罷了。”
說著,便吩咐丫頭叫廚房好生做去。
命人送了賈琮回去,邢夫人才回房去換衣裳,剛進門不久,便有人來稟知邢夫人,寶玉捱了打。
邢夫人嚇了一跳,忙換了衣裳,到寶玉這來瞧看。
見著寶玉鼻青臉腫地躺在榻上,邢夫人看了一眼,忍不住抱怨道:“二老爺可也是,好端端怎麼就動了手呢?一會兒親戚來了,問起寶玉,又怎麼好說呢。”
鳳姐兒聽了,不由得一笑道:“親戚還沒來?太太倒擔心上了。”言外之意,十分明顯。
邢夫人卻只是一笑,又問著寶玉道:“可好些了,想什麼吃的?你弟弟今兒忽然想吃燉牛肉,我才說給你們姊妹也送些,偏你又傷了,倒吃不得。有什麼想吃的,只管告訴我,我再叫人給你備去。”
寶玉笑道:“我想起來,自然和大太太要去。”
“琮哥兒也太簡便了。今兒有新鮮鹿肉不吃,卻想吃這個。”
鳳姐兒撇了撇嘴,笑說一句,吩咐平兒道:“你說給她們,再炸些羊髓,炸得脆脆的,配些好湯,趕著午飯時送到各處,雖不新鮮,倒還配口。”
邢夫人臉上甚是不大好看,她難得大方一回,叫鳳姐兒一說,反倒處處是錯。
平兒答應著,才要出去,便有丫頭來道:“二爺過來了。”
只見賈璉滿頭是汗,氣喘吁吁進來道:“太太怎麼還在這兒?臨安伯誥命,鎮國公誥命,還有許多世交誥命,至親近族女眷,都來了,老爺叫我快請太太過去呢。方才樂善郡王說,幾家郡王府中女眷,也要來道賀送禮。世族舊交,還有珍大哥哥和蓉兒忙著招呼,可這些女眷……”
賈母一聽,倒也顧不得寶玉的傷勢,急忙吩咐鳳姐兒道:“說了這許久話,寶玉只怕也乏了,讓寶玉好生歇著,你和你嫂子,快隨你太太出去料理。可不能慢待客人。”
賈璉歇了口氣,又說道:“另有幾家公主府親王府,往素與咱們家沒什麼來往,這回雖沒親自上門來,也遣人送了東西來,還等老太太過目呢。”
賈母一聽,又喜又急,忙問都有哪些府邸。
賈璉一連說了七八個名字,既有忠順親王這種無實權的,也有得今上重用,皆是皇室之中,榮寧二府高攀不上的,送的東西,也是些稀罕難得的,更有忠順親王送了一班小戲來。
賈母心中喜甚,忙嗔道:“你這孩子,怎麼也不早說。”
說著,便命人將東西抬到堂屋裡擺著,等著她去過目。
薛姨媽笑道:“到底是府上福厚,琮哥兒這麼不凡,日後定然是個狀元宰相。”
賈母笑道:“祖宗福厚,也要他們自己上進,才有這恩典。”
說著,又想起外頭很有些勳貴故交上門,忙又命人去通知賈政,讓賈政也出去款待賓客。
誰知賈政打了寶玉一頓,滿心不自在,聽見賈母叫他出去應酬,又聞得親王公主送了禮來,越發不得意兒,便向著清客們皺眉道:“琮哥兒,這才多大年紀兒,太得意了,將來未必有好處?”
清客們連忙說道:“二老爺太過慮了。幼年是神童,少年是才子,中年是名臣的,又何嘗沒有。焉知琮哥兒不是這樣。”
賈政的臉一黑,嘴角抽了抽,說道:“少年僥倖而已。依他如今筆下文字,做個空疏無用的詞臣都勉強,談什麼日後?”
雖如此說,賈政仍是起身更衣,忙忙踱了出去。
且說親戚們聞聽得太后降旨賞賜賈琮,都忙著來道賀送禮,車如流水,絡繹不絕,花團錦簇,繁華熱鬧,往來客人,不記其數。
因是忽然降旨,準備不足,未免忙碌,本已是近冬的時候,榮國府的管事媳婦們通跑得滿身是汗,手帕兒也溼漉漉的,彷彿還在盛夏裡。
外頭雖喧鬧,可寶玉房中卻極是冷清,王夫人坐著掉淚。
一時聽得人道,王子騰夫人來了,王夫人忙擦了擦淚,命人上茶上點心。
王子騰夫人見了王夫人這般,連忙推辭道:“不必忙亂了。聽得鳳丫頭說寶玉不好,我順路過來瞧瞧。西寧郡王妃,並著幾家老王妃老誥命,都在你們老太太那兒,我瞧了寶玉仍得過去。”
說著,便看了看寶玉,見寶玉只是臉上有傷,便悄悄說道道:“怎麼竟傷在臉上?今兒難得這樣齊全,有來往沒來往的都來了,很該讓寶玉去見見的。”
王夫人乾巴巴地笑道:“本是為著琮哥兒來的,寶玉去不去有什麼要緊的?”
話裡的意思十分明顯,都是兄弟,人家賞識的是琮哥兒,寶玉這個做哥哥的巴巴兒湊上去,又算什麼兒。
王子騰夫人一聽,就明白過來,因悄聲嘆道:“你這脾氣,竟是改不了。你也不想想,寶玉這模樣人品談吐,出去正正經經地見了禮,不說才學如何,誰不讚一聲出眾?況他這相貌氣度原像老國公,與別人不同,那些沒來往的老親戚見了,少不得念念舊的。”
這一念舊,自然就有了拉攏交情的機會。
所以說,王子騰能做到九省統制,王子騰夫人這賢內助,也是功勞不小。
王夫人聽了王子騰夫人這話,眼神微動,也明白了過來,偏送王子騰夫人出去時,又聽聞賈赦賈政叫了賈環賈蘭也去接待客人。
心中一急,再不能安心養病,索性扶病出來,到了賈母這裡,幫忙接待。
見著王夫人出來,賈母這裡的誥命親戚,自然也是一番寒暄問賀,王夫人只見得滿身綾羅,滿頭珠翠的太太奶奶們坐滿了一屋子,珠光耀得人眼花繚亂,竟有些分不清誰是誰。
王夫人才笑著說了兩句客套話,就聽得賈母說道:“你身子不好,怎麼竟出來了?”
王夫人臉上瞬時血色全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