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第113章
112第113章
初雪聽了寶釵的話,不肯出去,又急得哭了出來,她說道:“奶奶,可是我哪裡服侍得不好?若是做錯了事你只管罰我,千萬別趕我出這門。”
寶釵看著她不語,這樣好的相貌,這樣好的手段,若是生在一個尋常人家,日後覓一個良人,未嘗不能過過著安穩生活,然而她生在了這深宅內院,被拘泥於這宅子裡,一輩子只知服侍主子,日後的命運左不過也是那幾樣,所謂造化好的,被家裡主子抬了做姨娘,造化不好的,拉出去胡亂配個小廝也就完了,更有命苦的,配了個混人,一輩子也只能勉強過下去。
寶釵自穿越到這世界裡來,曾無數次的慶幸能遇到薛父薛母,顧耘是她真心喜歡的人,她到底只是個普通的女子,雖說學了十幾年的男尊女卑的教育,可她同樣也接受了現代思想的女孩子,她無法跟人分享自己的丈夫。
寶釵對她說道:“你並未做錯甚麼,你是個好孩子,便是正經人家的小姐也不差她們幾分,只是這世上誰又能守誰一輩子的,正正經經挑個稱心如意的人比甚麼能強。”
初雪慘白著臉癱坐在地上發怔,寶釵靠在榻上看著她,卻並未勸解,她沒那麼好的口才,不能扭轉初雪命裡帶來的固有觀念,這個女孩兒很好,她不能跟她分享丈夫,卻真心希望她遇到一個知心知意的人。
第二日,便聽說初雪病倒了,夜裡高燒不退,嘴裡只管胡言亂語的,天亮後,院裡的嬤嬤請了郎中來瞧了,因寶釵現下有孕在身,管家娘子恐初雪過了病氣給寶釵,便命了初雪的老孃來接了她挪回家去將養,寶釵聽後賞了銀子,命初雪老孃在家好生給她調養身子。往常初雪管著院裡的諸事,此時她走了很有些不便,好在這府裡要伺候的主子只顧耘跟寶釵兩人,忙亂了幾日,屋裡的事由香菱接手了。
寶釵在屋裡養了幾日身子,每日不過用些安胎藥,早兩日薛家打發來一位郎中,用藥到底比宮裡的太醫大膽些,不過吃了他幾貼藥,身子便退了燒。
這日,正是顧耘歸家的日子,一早寶釵便命廚房備下好菜,又打發著婆子們在外頭守著,一直到晌午過後,外頭的小丫頭進了裡間來回話,說道:“奶奶,二門的婆子來回話,爺已家來了。”
寶釵原正在繡花,聽見顧耘已到了家,心中一喜,放下手裡的竹棚子便扶了香菱的手起身出去,剛打了簾子走進院子,只見顧耘迎面進來,臉上雖滿是疲態,卻能見他眉眼隱約帶了喜色。
一見寶釵出來了,便上前兩步握著她的手,問道:“你巴巴的出來做甚麼,快屋裡歇著去。”寶釵笑道:“哪裡就這樣嬌弱,路上可都順當?”顧耘微微頷首,與寶釵攜手進了裡間,一時,丫頭們抬了水進來,顧耘洗漱後換了家常衣裳,又打發了屋裡的丫頭們出去,兩人一起坐在東窗底下的美人榻上,因多日不見寶釵,顧耘便細細打量著她,寶釵被他看得有些害羞,上次出門時,兩人還在置氣呢。
顧耘摸著她的手,說道:“想來是這兩日身子不爽利,我瞧著你瘦了一圈兒呢,臉上顏色蒼白,太醫可怎麼說了?”
寶釵因病了多日,況且她原本有些苦夏,這幾日消瘦了不少,王氏心急不已,接近幾日打發著家人往國公府裡送東西來,倒是太醫說坐胎原本辛苦,這都是常有的。
寶釵臉上微微一紅,抿唇笑道:“黑瘦了不少,可見著了韃子國的公主了麼,跟咱們是不是一樣的?”顧耘雖說向來肅穆,只是見寶釵好奇韃子國的公主,便起了壞心,成心撩撥她:“甚麼公主?不過是韃子國一個左大臣家的庶女。”寶釵微微有些驚訝,將一個庶女充作公主嫁到天朝來,豈不授人話柄?後轉念一樣,紅樓夢原著裡探春可不就是封為公主下嫁番邦的,便是這一世的張玉梅也是鎮南王府收做乾女兒代為出嫁的。
顧耘想了想,笑著說道:“那韃子國公主雖說出身一般,只是那相貌卻是一等一的好,又精通漢話,行事作派跟咱們漢人家的女兒不一樣,騎射工夫比有的男子還強些,她聽說我娶了妻,還說要來找你頑兒呢。”
寶釵聽後心裡氣沉不已,心道他還知人家精通漢話,莫不是路上有一處說過話不成?寶釵氣鼓鼓說道:“她是堂堂公主的尊貴身份,我不過一介粗鄙婦人,眼皮子又淺,不配跟人家一起頑兒!”
顧耘見此,禁不住悶笑一聲,而後一本正經說道:“你雖不大好,卻也不至於如此不堪,好生調教一番,勉強也能拿出去見人的。”寶釵一聽惱了,起身便要往外走,那顧耘一把抱住她,寶釵氣急,在顧耘手上掐了一把,說道:“你嫌我不好,自找那好的去,也省得我在這裡礙了你的眼。”
顧耘將寶釵攔腰抱起,又坐回到榻上,哼哼兩聲說道:“那日陸府巴巴的打發人送葡萄過來我都沒氣,我不過打趣你兩句,你就惱了?”
寶釵坐在顧耘腿上,又被他錮住動彈不得,聽了他的話幾乎要被氣笑了,心道,你不氣?你不氣弄了那麼些葡萄藤來慪我做甚麼?
寶釵瞪著顧耘,說道:“爺說的是,跟爺這麼一比,越發顯得我小家子氣了。”顧耘摸著她的臉,說道:“原是見你坐胎辛苦,說頑笑來逗你開心的。”
薛寶釵冷哼一聲,說道:“爺那日離京走得急,弄回來的葡萄藤,我已差小廝們栽下了,過了三年五載,可在咱們院子裡摘葡萄吃了。”
顧耘頓時不自在了,正是因那日弄了葡萄藤來,兩人才置起氣呢。此時聽寶釵又提起那勞什子的葡萄藤,便輕咳一聲故作正經的對她說道:“如此最好,那葡萄藤我問了,是本地的葡萄種,味美汁多,滋味好得很!”
寶釵見此,倒不好跟再發惱了,顧耘見她不惱了,湊近她耳旁問道:“你這幾日在家想我麼?”寶釵耳根一紅,抿唇不說話,顧耘便她頰邊偷吻一記,追問道:“倒是想不想?”
寶釵看了他半晌有些臊,過了好半晌才點了點頭,認真說道:“想。”顧耘聽後眼裡便帶了笑意,寶釵又道:“頭幾日半夜裡醒來,摸著身邊沒人時總要被驚醒一下。”顧耘便握著她的手,說道:“我在外也念著你,我才剛哄你呢,那韃子國的公主我連人也未見過,也不知她長得是圓是扁。”
寶釵瞪了他一眼,被氣得說不出話來,兩人在屋裡敘了半日話,顧耘這才握著她的手說道:“你身子不好,家裡事多,不如過幾日我陪你你莊上住著去,那裡倒清靜些。”寶釵說道:“住哪裡都是一樣,再說咱們家人口簡單,平日要料理的事我都已交給趙全家的手中,都不礙事,沒得搬到莊上,你往來勞頓不說,便是家裡太太時常來看我也不方便。”
寶釵看著顧耘又說道:“我有一樁事需問你的意思,如今咱們院裡的丫頭大了,外面又有小子們等著配人,我想放幾個丫頭出去,不知你是個甚麼意思。”顧耘說道:“這些事你做主便是,何必問我的意思。”寶釵笑道:“旁的丫頭都好說,只一個初雪是你自小服侍的人,一個初霜是前頭姚姐姐家裡帶來的,我怕沒安置好日後你怪我呢。”
那顧耘家來時便已聽說初霜之事,依他往日的脾性都要打發出去,只是現下內宅的事交給寶釵手中,他便不插手了,顧耘說道:“初雪你問問她老子娘是個甚麼意思,或是你見了有合適的人,指給她就是了,至於初霜,你隨意打發就完了。”
寶釵心道,初霜雖說可恨,若將她送回姚家,恐她回去挑撥顧姚兩家關係,因此便打定主意要將她發落到遠處莊上配了人,便是那蘇嬤嬤一家也需打發到京外守莊子去,省得日日在跟前晃盪惹人嫌。兩人說了一會子的話,外頭便傳了飯,飯菜都是寶釵特意吩咐廚房做的,皆是顧耘喜愛吃的飯菜。
過了幾日,寶釵念初霜在內宅裡伺候了幾年,賞了陪嫁東西,跟著蘇嬤嬤一家往遠處莊子上去了。又幾日,初雪的老孃帶了她嫂子上門,說是初雪大了,求主子的恩典,自行回去配人,寶釵自然應下,那初雪好了後,還特意回府來給寶釵磕了頭,寶釵又賞了一份厚厚的陪嫁,這且不必一一細提。
第二日一大早,顧耘往宮裡去,先給聖上請了安,陪著說了半日話,便又往皇太后宮裡去了,此時皇太后正在院裡剪花枝,聽說顧耘來了,將剪子遞給一旁的小宮女,又用帕子擦了手,說道:“是從聖上宮裡來的?”
顧耘應了一聲是,上前給皇太后請了安,說道:“雖說老祖宗已知曉了,仍要來報一聲喜,媳婦兒懷了胎,進宮時還囑咐我,要我代她給老祖宗請安。”
那皇太后前幾日知曉寶釵有孕的事,正心情大好,聽了顧耘的話,便說道:“你媳婦兒有心了,這兩日她身子可好些了沒?”顧耘答道:“多謝老祖宗惦記,這兩日媳婦兒身子略強些,府裡的事都丟給管事娘子在料理,我只打發著人看著她,叫她好生靜養為主,待身子好了,領了她來給老祖宗磕頭。”
皇太后笑道:“叫你媳婦兒當心些,屋裡的事也不許她操心,現下第一要緊的是給你顧家添下一個小哥兒,我這心願也就了了。”
顧耘將近而立之年,前頭又有兩房妻室,卻還未養下一男半女,原先有個妾,倒是生了個哥兒,只是產子時卻血崩而亡,便是那小哥兒養了幾日也夭折了,那時顧耘正駐在北疆,小哥兒從不曾見著,心裡不過有些遺憾罷了,現下聽說寶釵有孕,況且又是他在意的人,心裡便滿是欣喜。
原來,那金門觀裡的吳道士斷言顧耘命煞孤星,一輩子無妻無子,為了此言,徒添了皇太后許多心事,初時聖上將寶釵指給顧耘之時,皇太后尚且嫌寶釵身份過低,待聽說寶釵是屬馬的金命後,立時便應下,現如今聽說寶釵有孕,越發是天大的喜事。
皇太后笑豐說道:“我聽了你媳婦兒有喜後,命吳道士來算了一卦,那吳道士說了,你媳婦兒命格千裡挑一的好,是正化解你的命,你二人定能一輩子白頭相守,我聽了心裡熨帖極了,還是你眼力好,挑了這媳婦兒進門。”
顧耘笑著說道:“老祖宗說我跟媳婦兒能白頭相守,那想必是一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