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第116章
116第116章
香菱終是答應了趙三兒的求親,那趙三兒得知後歡天喜地的,又去求了他老孃到寶釵跟前來定婚期,好容易寶釵最牽掛的香菱終身有了著落,現趙安家的來定婚期,寶釵一時又捨不得了,只是再捨不得,人家趙三兒見天兒往上房來求寶釵,寶釵只得勉強答應下來,又定了五月初八的好日子。
一眨眼香菱婚期漸近,兼之寶釵不日便要臨盆,一時東院有些忙亂,這日,寶釵正躺在屋裡的美人榻上解九連環頑,現如今她身子沉重,等閒不愛動彈,且因懷胎艱辛,脾氣也跟著見漲,平日連顧耘也不敢輕易招惹。
這時,香菱提了針線笸籮進來了,因她將要出嫁,寶釵免了她在屋裡當差,只叫她好生備了嫁娶用的針線活計,此時見她進來了,便問道:“你不在屋裡打點你成親要用的東西,這會子過來做甚麼?”
那香菱也是在屋裡拘得悶了,這才過來找寶釵說話,此時見寶釵躺在榻上,便說道:“奶奶,前兒接生嬤嬤不是說了麼,要多下地走走,到了生產時也能少吃些苦頭。”寶釵近來最煩丫頭們在她跟前提生產之事,因此瞪了香菱一<B>①38看書網</B>住嘴罷,再說下去叫趙三兒提前娶你回去。”香菱臉上一紅,搬了一張繡墩坐在寶釵的榻前。
香菱知寶釵心中忐忑不安,便不再提此事,只說道:“前幾日趕著做了幾件小孩子穿的衣帽鞋襪,拿來給奶奶看看。”寶釵聽後來了興致,笑著說:“我早兩日原本也想動手做兩件小孩穿的衣裳,誰知不過縫了兩針,針線笸籮就被鶯兒藏了起來。”
香菱拿了小衣裳小鞋帽出來,各花樣兒有五幅團花的,有百蝶穿花的,有鯉魚戲蓮的,寶釵見了愛不釋手,又道:“昨日府裡太太打發人送了一包衣裳,全是蟪哥兒,禎哥兒,靖姐兒穿過的衣裳。”香菱道:“正是呢,這小兒的衣裳要穿舊的才好。”
兩人閒話了一陣,寶釵看著香菱,心中嘆了一口氣,眼前之人生得嫋娜纖巧,本來是個千金小姐的命,卻因緣際會之下入了薛府,投身成了奴僕,現如今要嫁作人婦,此時寶釵已不知該如何形容現下的心境,香菱見寶釵發怔,便問道:“奶奶在想甚麼?”寶釵回神,又搖了搖頭,她拉著香菱的手,說道:“你本不是府裡的家生子,現成了親,日後也沒個走動的地方,大廚房裡宋嬤嬤,你認她做個乾孃罷,便日後有甚麼事也可有個商量的人。”
香菱聽了寶釵的話只低頭不語,寶釵見了追問道:“你別擔心,宋嬤嬤是個老實敦厚的,況且你是自我屋裡出來的,她必定禮待你。”香菱抬頭望著寶釵輕聲說道:“奶奶,我並非嫌宋嬤嬤不好,只是我原本有自己的身生爹孃,雖說我現如今不記得他們的模樣兒姓名,然而我的一身的骨肉都是他們給的,別管乾的親的,我是不肯再認旁的人做爹孃的。”
寶釵聽後心中一頓,她沉默半日,方才握著香菱的手,輕聲說道;“人說你是呆香菱,果真呆得很。”香菱笑了笑卻未開口說話,寶釵又道:“你既不願認乾孃,發嫁就在咱們院子裡,若日後趙三兒膽敢欺負你,你千萬別忍著,只管來回我,自有我給你做主。”香菱心中動容,不免紅了眼圈兒,又對寶釵再三稱謝,主僕兩人說了一會子話,因寶釵身子乏了,香菱服侍著她睡下,自出去了。
又幾日,便到了香菱出嫁之日,一大早,趙三兒來接親,院裡姊妹們都是愛頑的,好一番捉弄才放了趙三兒進來,他接了香菱出來,兩人便往上房來給顧耘並寶釵磕頭謝恩,此時寶釵與顧耘在裡間端坐,一對新人進來了,先給主子兩人跪下磕了頭,寶釵坐在上方細細打量了香菱一番,只見她頭上梳了一個墮馬髻,插著簪環鮮花,上身穿了一件大紅色繡鴛鴦團花袍兒,底下是一條刻絲金枝綠葉百花綜裙,腳上穿的是撒花紅繡鞋,頭上並未蒙蓋頭,她見了寶釵眼裡先含了淚,鶯兒一旁見了,便打趣道:“你快打住罷,昨兒哭了半夜,不知情的人只當你不情願呢!”趙三兒一聽,連忙向鶯兒作揖,說道:“鶯兒姐姐,可不興這麼說。”
早幾日寶釵已與香菱說了體已話,此時便轉頭對著趙三兒說道:“香菱是我身邊第一得力的丫頭,你今日娶了她家去,不許苛待她,叫我知道了,絕不輕饒。”趙三兒連連點頭,說道:“回奶奶的話,好容易娶回了媳婦兒,只有疼愛的,必不敢說一句重話。”趙三兒身旁的香菱臉上羞得通紅,連忙低下頭去。因怕耽誤了吉時,寶釵叮囑了二人幾句話,自放他們出去。
香菱嫁人後,寶釵住的東院裡又撥了幾個丫頭添補進來,眼見便到臨盆之際,寶釵寢食難安,顧耘跟著不曾歇好,寶釵命人收拾了書房,打發著顧耘外頭歇去,誰知顧耘卻不允,每日仍歇在上房裡。
這兩日皇太后宮裡並薛府時時打發人過來相問,連帶的寶釵也越發緊張,這日半夜裡,寶釵剛剛眯了片刻,便覺得肚裡一陣疼痛,因近幾日時時如此,初時寶釵還未在意,誰知過了一會子後,肚裡翻江倒海似的疼,寶釵剛輕哼了兩聲便驚醒了顧耘,顧耘坐起身來扶著寶釵問道:“可是孩兒又在踢你了?”寶釵疼的頭皮發麻,她皺著眉頭說:“想來是要生了,你快出去叫人!”顧耘聽後一驚,隨後說道:“你先忍著,我去叫人來。”說罷翻身下床往外跑,連鞋子也顧不上穿。
一時,屋外頭上夜的婆子丫鬟匆匆進了裡間,早已有人去請接生婆了,丫頭們在屋裡燈了幾盞大琉璃燈,將屋裡照得燈火通明,顧耘跟著進了屋,坐在床榻前安慰寶釵:“釵兒莫怕,接生婆已來了。“
寶釵抬頭看顧耘,見他衣冠不整,因過於焦慮頭上急得出了一層汗珠,剛想取笑他兩句,誰知肚裡又是一陣劇烈的疼痛,寶釵痛得臉色發白,見顧耘一起著急,便強忍著疼痛說道:“這屋裡你也插不上手,先出去等著罷。”
顧耘卻守在床榻前不走,此時接生婆已來了,鶯兒急了,推著顧耘出去,又說道;“爺外頭去侯著罷,你守在這裡反倒礙著咱們做事。”
顧耘被推到外頭去,此時半個府裡的下人都起來了,趙安著人在東院西北方向燒紙祭神,並叫人往寶釵的床榻前頭壓了幾刀黃紙,因安國公府並無其他女眷,便由顧耘親自拜了金花娘娘,又給顧老太爺並水公主上了香以求保佑寶釵順利生產。
回了上房,仍不見裡面的動靜,只能瞧見丫頭們一盆盆的往外端著血水出來,顧耘見了臉色有些發青,幾次想衝進去看寶釵,都被婆子們攔了下來。此時裡間的寶釵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似的,因痛得厲害,滿臉蒼白,好在此時精神尚好,那接生婆安慰道:“奶奶甭怕,我才剛瞧了胎位,想必是極容易生的。”
寶釵怎會不怕,這古代醫療不發達,她真因生孩子再死一次也不冤,說起來,她前世是怎麼死的,到現如今也回想不起來,寶釵正胡思亂想之際,肚子裡又是一陣發疼,寶釵痛呼兩聲,鶯兒握著她的手說道:“我的奶奶,你忍著些,可千萬別叫,嬤嬤說了,要攢著力氣等會子好生呢。”
寶釵見鶯兒哭得滿臉是淚,反倒寬慰起她來了;“你哭得我心裡亂糟糟的,出去吩咐一聲,我肚餓了,想吃東西。”一旁的接生婆歡喜的說道:“奶奶要吃東西是好事,吃飽了才有勁呢。”鶯兒擦著淚問:“奶奶想吃甚麼?”寶釵嘴角扯出一絲笑,對她說道:“想吃麵條了,再臥兩個雞蛋。”
鶯兒答應一聲,才剛跑出去便被顧耘攔住,顧耘急著問道:“你奶奶如何了,怎的才剛叫了一聲又沒動靜了?”鶯兒說道:“奶奶肚餓了,要吃麵。”一旁守著的小丫頭早報到外頭去了。顧耘問了半日裡面的動靜,鶯兒也不出來,只得打發著她進去守著寶釵。
至天亮時,薛府裡也得了信,那薛謙跟王氏趕了過來,顧耘胡亂與二人見了禮,只憂心裡頭正在生產的寶釵,那薛謙雖說也擔憂,只是見顧耘此時無頭蒼蠅似的,不免安慰了一回,王氏進去看了寶釵,出去又對這翁婿二人說了,屋裡一切都好,此時寶釵正到了關鍵時候,聽了裡頭時斷時續的□聲,顧耘越發急了,一直到後頭寶釵呼痛一聲高過一聲,忽然,自屋裡頭傳來一聲嬰兒響亮的啼哭聲,顧耘先是一驚,隨後顧耘並王氏歡喜的說道:“生了,生了!”
顧耘這才反應過來,臉上卻仍是呆呆的,似乎還有些不敢置信似的,這時屋裡接生婆抱了一個大紅色嬰兒包被出來,對著顧耘說道:“恭喜國公爺,是個千金,奶奶這回未受大罪,此時已歇下了。”
王氏歡歡喜喜的自手腕上褪下一個赤金纏絲手鐲塞給接生婆,說道:“嬤嬤受累了。”說罷接過剛出生的姐兒細細的打量了半晌,笑著對薛謙並顧耘說道:“這眉眼跟咱們釵兒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薛謙含笑著點頭,顧耘看著包被裡的女兒發怔,剛生下的孩子臉上紅通通皺巴巴的,此時已熟睡了,倒看不出哪裡跟寶釵相像。
王氏將包被遞給顧耘,笑道:“也是我性急了,姐兒合該叫女婿你先抱才是。”顧耘有些猶豫,伸著手想抱又不敢抱,王氏將孩子安放在他的臂彎裡,顧耘下意識的輕輕搖晃著懷裡的孩子,因惦記著屋裡的寶釵,一時趙安家的進來陪王氏說話,顧耘這才抱著孩子往裡間去了。
此時裡間早已收拾乾淨,丫頭們都退了出去,那寶釵身子困頓之極,卻強自支撐著,她還未見過新生的女兒呢,此時見顧耘抱著孩子進來,想掙扎著起身,她道:“孩子給我瞧瞧。”
顧耘兩步跨上前按住寶釵的身子,又說道:“你別動,仔細傷處又痛呢。”寶釵只顧著看女兒,夠著身子看小被子裡的女兒,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湧上心頭,連眼眶也忍不住有些發紅,寶釵輕聲說道:“她長得真好看!”顧耘直直的看著寶釵說道:“不如你長得好看!”寶釵抬頭瞪了顧耘一眼,氣道:“不許你編排我女兒!”
顧耘禁不住笑了兩聲,將包被放在寶釵身邊,看她一臉的疲憊,便摸著她的頭說道:“你且睡一會子罷。”寶釵打了一個呵欠,低聲嘟嚷一聲:“你陪我一起睡。”顧耘答應一聲,側身躺在寶釵身旁,寶釵看了他一眼,安心的閤眼睡下了,不一會子,顧耘擁著她也沉沉睡去。
此時,正是日頭升起的時候,自外頭照進來的日光傾瀉一地,桌案上一盆水仙花開得正好!
作者有話要說:完結了…我想說,還真有點不像完結的完結啊。下面是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