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27章
26第27章
那張麻子暗紂這薛蟠是個不怕事,便暗暗想著脫身之計,哪知跟在後面的女兒卻突然衝出來跪在薛蟠面前罵道:“求大爺救命,這人根本不是我爹爹,我是被他拐來的。”
張麻子聽了大怒,指著地下的女兒罵道:“你失心瘋了不成,快隨我家去。”說罷,拉扯著地下跪著的女孩就要跑,只卻被薛蟠攔住了,薛蟠道:“你口口聲聲說她是你女兒,怎麼如今女兒倒說你不是她爹,依我看你不光是個騙子還是個柺子!快隨我去見官。”說罷,又對著蘭峻道:“你快拿老爺的貼子送給府衙大人,只說這裡有個柺子,要好好的打板子來審問呢。”
張麻子心中有鬼,見眼前這哥兒的語氣似是與府衙大人相熟,待要去逃命又捨不得到手的銀子,那薛蟠見此便又對馮淵拱拱手道:“公子吃了這小人的虧,也隨著一起去告官才是呢。”
馮淵眼見有人出頭,哪裡有不肯的道理,轉觀的眾人也紛紛說要與作證這人是柺子,那張麻子要逃,只被眾人糾住,一行人浩浩蕩蕩抓著柺子的往府衙去了,倒留下薛蟠主僕兩個,並那姑娘與馮淵。
薛蟠對馮淵道:“這姑娘如今是沒地方去了,若公子真個是出了銀子的,只管領著家去便是了。”
倒是馮淵經了這一遭,竟是心灰意冷,說道:“顯見人總說女人是禍水,如今這人我也不要了,隨小哥兒自己怎麼處置罷。”說罷,朝著薛蟠拱拱手,自己倒先離去了,一時薛蟠倒像傻了眼似的,他不過是學著書上做一回仗義大俠,怎麼就平白得了個姑娘?薛蟠跟的小廝蘭峻也急得跳腳,他們好好的送葬回來,現領著一個姑娘回去,若被老爺知道了,只怕要打死他了。
蘭峻因心裡害怕又被薛謙責罵攛掇著主子不學好,便勸著薛蟠說道:“我的爺,你好好一個大家子裡的哥兒,公然帶著一個素不相識的姑娘回去,要是被告到老爺那裡去,老爺必會動怒,到時打罵了我們事小,若是罰了你,太太又該擔心了。”
薛蟠此時也是進退兩難,這姑娘若是丟在這裡不管,豈不是又要被他那便宜父親任意擺弄?只可恨這馮淵買了人家又不帶回來,現在卻給他出了這麼一個難題,薛蟠到底年齡小些,又不曾遇到過這些事,想了半響對著蘭峻道:“要不然咱們去後街衚衕買一個二進的院子,先將這姑娘安頓下來再說?”
蘭峻聽了急得直頓腳,嘴裡嚷道:“我的好大爺,虧你想出這主意,被老爺太太知道了,我也不用活了,便是以後傳出去,咱們薛家還要臉不要臉了?”薛蟠聽了便氣悶的對蘭峻道:“那你倒是給爺出個妥當主意!”
蘭峻便說;“既然這姑娘是柺子拐來的,依我說便先送到官衙裡報失再說。”那一旁跪倒在地的姑娘聽了渾身一顫,她被拐時原是不記事,自然不曾知道父線何在,若是送到官衙裡去,也是落個被賣的下場,眼前這小哥兒顯見是大家子出身的,便是跟了他們家去也強過被官衙發賣,只是她嘴笨口拙,心裡如是想著卻一個字也講不出來,只得用頭狠命磕著地上,嘴裡不斷的喊著‘大爺救命,大爺救’。
薛蟠見這姑娘頭上已被磕得青紫,便跺著腳瞪著蘭峻道;“送這姑娘去了官衙裡真是要害死她了。”蘭峻見薛蟠不同意,也不肯再叫他去想主意了,便直接對說道:“即如此,這姑娘也只得先領回去稟了太太再說。”
薛蟠也想不出好法兒來,再者想到他母親王氏素來仁厚,便依了蘭峻的主意要將這姑娘帶回去,因身邊跟了個姑娘,蘭峻便去找了輛馬車一行人便回了薛府。
回了薛府,底下的人自是聽說大爺帶了個姑娘回來,薛蟠也不回則唯館,徑直帶了人往王氏院子裡去了,此時王氏剛好歇了中覺起來,見薛蟠仍是身著出喪時穿的素衣,便嗔道:“甚麼事這麼急,也不回去換件衣裳再過來。”
薛蟠告了個罪,又向王氏請了安,自有王氏身旁的丫鬟脫了他身上穿的素衣,只換了一身家常衣裳,王氏便拉著薛蟠過來問話;“我怎麼聽說你從外面帶了個姑娘進來?”
薛蟠笑了笑,對著王氏道:“甚麼大不了的事,怎的一會子就傳到媽媽這裡來了,沒得擾了媽媽休養,倒是兒子的罪過了。”
王氏用手指著薛蟠笑罵;“少來我面前說嘴,你分明是怕你爹爹知道了又打你,便要來我這裡討主意。”薛蟠被說中了心事,便笑著說道;“還是媽媽知道我,這事原是我思慮不周,此時也不知該如何是好,正是要來母親這裡討教呢。”
說罷,便把那姑娘的來歷說了一遍,王氏聽了也很是感概;“都是一樣做母親的人,這親生的骨肉被拐了,她老子娘不定怎樣的心膽俱裂呢!”
薛蟠趁機便在她跟前湊趣,說道:“媽媽是天下第一等的大善人,這姑娘說來也是可憐,媽媽便當是救救她,留她在這院裡做個使喚丫頭,反正咱們家也不缺這一口吃的。”王氏嘆了一口氣,對薛蟠說;“咱們家的丫頭多是家生子,便是外頭買來的,也是自小就進了府,又有教養嬤嬤教著規矩,她這半大不小的進來,若是外頭學了甚麼不好的東西帶累了咱們家姑娘們,倒是大罪過了,不若給她一筆銀子錢便是了。”
薛蟠說道;“給她一筆銀子錢倒是極容易的,只是她麼小一個人在外頭如何過活?媽媽是極會□人的,先收了她做個粗使丫頭,再慢慢看她的品行,若有甚麼不好的,自打發出去便是了。”王氏還有些猶豫,那薛蟠便又拉著王氏苦苦勸道:“媽媽收了這丫頭,便當是為肚子裡的弟弟積福罷。”
王氏聽薛蟠說為‘弟弟積福’心內一動,便含笑道;“你先叫那丫頭進來給我瞧瞧。”
薛蟠聽了心內一喜,便朝外頭喊了一聲,立時便有一個婆子牽著一個丫頭進來了,此時她已是重新梳洗了一遍的,穿了一件半舊的月白衫子,進了裡間也不敢隨意亂瞧,只恭恭敬敬的向王氏跪下磕了一個頭。
王氏道:“抬起頭來。”那丫頭便抬起頭來,王氏見了心內讚歎果然生了好個齊整模樣,王氏細細打量了她半日,又心道蟠哥兒為了這丫頭如此費心來求她,莫不是已知道了男女之事,便側頭看了薛蟠一眼,卻見薛蟠眼神並不曾放在那丫頭身上,便將心略放了放,又問道:“你叫甚麼名字?”
那丫頭搖了搖頭,回道:“不曾有名字,平日裡爹爹只喊我丫頭便是了。”
王氏見這丫頭模樣可人,且看起來是個老實的,心內便有些想收下她,於是又說道;“丫頭算甚麼名字,我幫你取個名字可好?”那丫頭還有些愣愣的,倒是跟來的婆子趕緊說道;“你這憨丫頭,太太要給你取名呢,還不道謝。”
地下跪著的丫頭慌慌忙忙又磕了個頭說道:“多謝太太!”
王氏想了想,轉頭對薛蟠說;“我昨兒聽你妹妹念甚麼‘菱花已老菱生角’,偏現在正是菱花出來的時候,便喚做香菱罷!”
薛蟠笑著道;“媽媽取的名字自然是好的。”那地下跪著已有一個新名字的香菱又道了謝,王氏又吩咐讓她跟著外頭婆子做掃灑的活計,罷後,王氏又對薛蟠道:“雖說只是個丫頭,但她到底是被拐子拐來的,還需到官衙裡去報一聲,且那馮小爺原是花銀子買了她,現又不要了,為免日後爭端,你仍將銀子送還給馮小爺那裡,便當是咱們家買下的她。”
薛蟠自是領命,他又坐著與王氏說了一會子話,便聽到外頭的婆子在喊;“姑娘來了。”
那門口的簾子被小丫頭打起,一群丫鬟婆子簇擁著薛寶釵進來,寶釵進來先看了一眼站在一邊的香菱一眼,又與薛蟠問了一聲好便坐在王氏身旁說道:“我在曉春院裡聽人說哥哥做善事,救了一個姑娘回來,因此特地過來看看。”
薛蟠摸了摸鼻子對寶釵道:“甚麼大不了的事也值得妹妹過來。”說罷,薛蟠又轉頭對香菱說:“這是咱們家的大姑娘,你也來磕個頭罷。”
香菱見此便到寶釵面前給她磕了一個頭,只是因嘴笨,除了一句‘姑娘安’其餘的話也不會說,寶釵細細打量著她,見她眉間有一殷紅色米粒大小的美人痣,面上雖還未長開,不過五官卻生得極是端正,寶釵雖穿越過來已經三四年,卻仍然不習慣有人跪在自己面前,再者又心內可憐她命運多舛,便親自扶起她道:“你既是到我家裡來了,便安生住下來罷。”
香菱見面前的姑娘溫柔嫻靜,便生出一股親近之意,寶釵又問;“你平日在家做甚麼活計。”香菱搖了搖頭道:“不曾正經學過針鑿,先前在家給人漿補衣裳,每日得的幾個錢也總給那養父要了去。”
王氏見香菱口內仍稱那柺子為養父,果然覺得她敦厚老實,便對著香菱道:“可憐見兒的,這院裡有好些個跟你同齡的女孩,平日閒了就一處頑罷。”
香菱對王氏道了一個謝,一旁的寶釵有心想把香菱要到曉春院去,便對王氏提了,王氏看了寶釵一眼,心道釵兒除了自家幾個兄弟姊妹,旁的親戚家的孩子都是難得親近的,今日初見香菱便跟她討要,想必是投了她的緣,只是這香菱是外頭買來的,還不知她的脾性如何,王氏斷然不肯輕易把她放在曉春院,只是不忍見寶釵失望,王氏便說道:“我這院裡本是差個掃灑丫頭才說讓香菱去頂著,等以後有合適的人進來,再將香菱送到你院裡去罷。”
寶釵略想了想便心知王氏的顧慮,因此便丟開這話,只與王氏與薛蟠閒話了幾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