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4章
4第4章
原來探頭出來的姑娘叫冬兒,是薛蟠身邊的大丫鬟,另有一個叫碧彤也迎了出來說道:“大爺家來了,我們幾個正在說笑話兒呢。”說罷又轉頭看向寶釵說道:“姑娘身上如今可大好了,我們幾日前到了曉春院給姑娘請安,只當時姑娘身上正不好,並不敢進裡間去叨擾呢。”
寶釵身後的星雨笑著說道:“多謝你們幾個掛念,如今姑娘身上已大好了,只是姑娘走累了,快快將你們上好的體已茶端上來。”冬兒打趣星雨:“雨丫頭,我難道不知道你,必是自己要吃茶,又不好直說,使平白拉上姑娘罷了。”
這幾個姑娘年齡相當,又是自小一處長大的,自然親厚非常,幾個人相互取笑了幾句,雲若又親自捧上好茶奉與寶釵並幾位姑娘,才吃了半盞茶,那冬兒便問薛蟠;“我才聽小燕兒說大爺去太太院子裡遇到老爺了,老爺可問了大爺甚麼話沒有,大爺都答得好不好?”
星雨見冬兒一連串的話問下來,倒要把薛蟠問得不知該先說哪一個才好,便笑著說道:“顯見冬兒姐姐果然是疼惜大爺的,也難怪太太最是放心你,想來則唯館的姊妹們都要沾姐姐的光呢。”
冬兒見星雨說的話道三不著兩的,便問道:“我跟了大爺的一場,自然什麼都以大爺為先,不過卻不知道怎麼姊妹們就要沾我的光了?這話說的倒讓人摸不著頭腦!”
碧彤斜著眼睛上下瞅了冬兒一眼,嘴角含著笑說道:“你不明白?咱們幾個沾了光的姊妹們卻都明白呢,前兒大爺身子不好,你將大爺伺候得妥妥帖帖,太太又將你叫過去好好讚賞一番,連帶我們也有賞,可不正是沾了光麼。”
此時冬兒哪裡還有聽不明白的,便裝著糊塗說道:“伺候大爺得又不是我一個,大家都得了太太的賞,都是自己平日盡心服侍的緣故,與我甚麼相干。”星雨笑著說:“雖是這個話,只是也因你將則唯館的家當好了,我看則唯館如今怕是離不了你了。”
冬兒聽了,臉上頓時一片緋紅,咬牙瞪著星雨說:“你們這群作死的小蹄子,慣是會欺負人,看我來撕你們的嘴!”說罷,便撲上去下死力掐了星雨幾把,星雨吃疼連連告饒,偏冬兒還不放過她,只道:“我也不與你鬥嘴了,我只去問姑娘,如何把你□得這樣,看你明兒到了婆家也這樣不成!”
寶釵正一旁吃茶看她們調笑,見冬兒說到自己便道:“都是我的不是,她在曉春院也是這副牙尖嘴利的模樣,平時星雲恨得甚麼樣兒似的,倒要煩冬兒姐姐替我管教她了。”
冬兒與星雨調笑一陣,又得了星雨賠不是方才罷手,只對著寶釵道:“我看分明是這丫頭自己的緣故,如何不見星雲這副樣子,我只保佑她明兒得一個厲害婆婆才好呢。”
眾人自是說笑,只寶釵看了一眼薛蟠,見他完全一副局外人的模樣,一時星雨又望著碧彤道:“小若身子如何了?”
那小若是碧彤的親妹子,前些日子病了,便挪到外頭去了,碧彤搖了搖頭,無奈的說道:“還是老樣子,每日咳個不停,倒比在府裡越發重了幾分,我那老子娘,也不捨得花銀子給她請個高明些的郎中,成日家用的那些藥都不中用,且如今這麼冷的天,他二人也不點個炭盆,上回求了太太的假,我回去看她,瘦得甚麼樣兒似的,又直說嘴裡沒味兒,我從府裡帶的牛乳菱粉香糕倒吃了兩塊,叫我老孃看到了,還說這樣好的糕,合該留著給我兄弟吃才是。”
星雨爆炭一樣的脾氣,聽後大怒說道:“你這老子娘也太不該了,難道小若每回的月例還不夠請個郎中的?治好了小若再回府裡來當差,既不用他們出米銀,每月還有例銀送回去,不比甚麼都強。”碧彤嘆了一口氣說道:“他二人能有多大的見識?說來也不怪他們,如今四五十歲的年齡,只有我兄弟一人,我兄弟不過六七歲,他們總擔心有一日去了,我們姊妹幾個不照護我兄弟,便想著為我兄弟攢下一份家底來,那日家去還問我身邊有沒有攢下的銀子呢,我只說,哪一回不是發了月例便過來要走,哪裡還有銀子攢下。”
星雨兀自氣了一陣,索性不再提小若,只跟幾位姑娘一同說話,那寶釵聽她們說了一陣,問薛蟠:“你不是要帶我來看甚麼新奇的好頑意兒麼。”薛蟠便拍手對冬兒說道:“快去把爺新得的寶貝拿來給姑娘瞧。”
那冬兒又氣又笑的瞅了他一眼說道:“大爺成日家只知弄這些頑意兒,仔細明兒老爺問你書答不上來呢,老爺又要發惱呢。”薛蟠被說的掃了興,冬兒也不敢再勸,便親自從薛蟠書案底下拿出一個盒子捧了出來,薛蟠開了盒子,寶釵低頭一看便忍不住笑了起來,原來那盒子裡放的是一個海螺,海螺足足有個海碗那麼大,上面的顏色也鮮豔非常,因金陵是內陸,平日自然是少見這些東西的,不過寶釵突然見了這難得一見的海螺時卻生出一股親切之意,她拿出海螺放在耳邊,屋裡的姑娘們見了她這舉動,不免有些面面相覷,便是薛蟠也好奇的問:“好妹妹,你在聽甚麼?”
“聽海聲。”寶釵答道。
“海聲是甚麼聲。”薛蟠接過寶釵手裡海螺側耳聽了半響,喜的拍手大笑道:“裡面果然有聲音傳來,細細聽來果然像是海聲。”
冬兒見此,便笑著說道:“大爺又不曾見過海,如何便知道這是海聲。”薛蟠卻道:“我雖不曾見過海,只不過聽了這聲音,眼前卻似乎像是見著了呢。”
寶釵知道古代又不像現代有許多現成的影像實物的來介紹,許多姑娘還未曾知道海是甚麼東西呢,便是薛蟠所知也多是聽了以前曾出過海的下人所言,因此屋裡的女孩們見了都搶著要聽,不過片刻海螺從這個姑娘手裡又傳到那個姑娘手裡,便是外面的粗使丫頭也都在院裡聚在一處聽他們講甚麼海聲,一時院裡都是姑娘們唧唧喳喳說話的聲音,不過又一會子王氏院裡的靈芝來了,她一進屋子裡冬兒與星雨等人都圍上來說道:“好姐姐,快來聽聽這個頑意兒裡面有海聲呢。”
靈芝接過來將海螺放到耳邊聽了片刻便笑著說道:“果然有趣,倒不知道這個聲音卻是從哪裡傳來的。”倒是一旁的寶釵見王氏身邊貼身使用的靈芝來不免好奇的問:“靈芝姐姐是個忙人,如何此時有空到這則唯館來了?”
靈芝說:“好姑娘,你快別打趣我了,甚麼閒人忙人,不過是太太聽說你們在這兒看甚麼海聲,特特兒的打發我也過來看看,只是我卻不知這聲音究竟是從哪裡傳來的呢。”
雲若笑道:“這海螺還是前兒小峻拿來孝敬大爺的,看著顏色雖然好瞧,只是模樣兒有些怪,擱在家裡也沒人去動,偏巧今兒咱們姑娘一看這海螺就說裡面有海聲,咱們拿來一聽,果然有聲音,只咱們沒見過海,究竟是不是也不知道呢。”
偏偏星雨是個促狹鬼,她捧著海螺對薛蟠說:“大爺,我聽說咱們府里老爺跟著商隊出過海,大爺何不捧了海螺去請老爺聽聽到底是不是海聲呢。”薛府裡都知道薛蟠素日是最怕薛老爺的,被星雨這麼一說,頓時笑倒了一屋子,薛蟠也不惱,他只好奇寶釵是如何知道里面有海聲的,便拉著寶釵的手問道:“好妹妹,你又不曾跟爹爹一起出過海,卻是從哪裡知道這是海聲的?”
其他姑娘也是一臉的好奇,寶釵不慌不忙的說道:“我先前從書上看來的,古人說,隔海相居的人不像咱們似的容易通訊,於是便把要說的話對著海螺講一遍,而後又丟在海里,這海螺隨了海水飄到收信人那裡就能聽到人要說的話呢。”
屋裡的姑娘聽了嘖嘖稱奇,碧彤聽了便連忙說:“果然有趣,那咱們莫不是把人家的書信給撿回來了?這可如何是好,那收不到信的只怕該等急了。”星雨笑嘻嘻的對眾人說道:“這麼大個海螺,那可不是說了一車子話麼,想來那寄信之人必是個話嘮,只可惜咱們聽不懂它們那裡的話,也不知竟是說了些甚麼。”
眾人都被逗的大笑,薛蟠也極歡喜的問寶釵:“好妹妹,你看的是甚麼書,裡面竟有如此有意思的東西,如何我看得書裡竟是些之乎者也,要是我的書裡也有這些有趣的東西,我便是天天看書也是樂意的。”
寶釵還未曾回答,那冬兒倒是搶著對著薛蟠說:“往常總聽人說甚麼書裡有吃的,有美人,有屋子,要是大爺跟著姑娘一起多看些書,自然也便能看到了。”那薛蟠聽到冬兒說的,便指著她捧腹大笑道:“我雖不愛讀書,卻也知道那原話是書中自有千鍾粟,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瞧你說的,真是土!”冬兒笑著回說;“大爺瞧瞧是不是,咱們這裡沒有讀書的,說起話來便土,不似大爺讀過書,說出的話比唱得還好聽呢。”
一旁的寶釵見這冬兒言語間時時勸著薛蟠上講,不免多看了她兩眼,那冬兒此時並不曾覺察著寶釵在打量自己,仍只說著勸薛蟠多讀書的話,寶釵吃了半盅茶,又在則唯館裡面頑了一會子便有王氏打發人來請寶釵與薛蟠過去用飯。
兄妹兩個進了王氏的院子,薛蟠見到老爺薛謙也在,不免又要打起十二分的小心,待地下的媳婦丫鬟擺好飯,寶釵與薛蟠兩個淨手淨面便坐在下首,王氏陪著薛謙吃了一盅酒見地下站的婆子,突然開口問道:“早上怎麼恍忽聽說孫姨娘身上不好?打發郎中來瞧了沒有?”
那婆子回道:“已請了李先生家來瞧了,說是染了風寒,先生開了藥方,說是吃兩貼藥也便罷了。”王氏便對自己身邊的靈芝說:“將早上燉的爛爛的火腿送一碗與孫姨娘院裡去,叫她好生歇著,這兩天不必過來伺候了。”
一旁冷眼看著的寶釵暗道這王氏不愧是大家族出來的,那孫姨娘個性老實巴交的,又是王氏從王家帶來的,自有她們的情意,卻又在薛謙面前博了個寬厚賢德的美名,薛寶釵又悄悄看了薛謙一眼,他倒是一臉淡然,看不出心中所想。
靈芝領命親自去了,薛謙看了薛蟠一眼便冷哼一聲問道:“我怎麼聽說你又弄了個甚麼頑意兒,引得一屋的人都往你那院子裡去,成日家貪頑好耍,以後可怎麼得了?明兒把你每日的功課送到我書房裡去,如今再不對你嚴厲一些,只怕以後又是一個紈絝子弟。”
薛蟠聽了,嚇的手一哆嗦,正夾著的一筷子菜掉到桌上,那薛謙見了臉色越發沉的厲害,王氏忙陪著笑道:“不過是鄭貴此次南下販貨的時候得了個海螺拿來與蟠兒頑,釵兒見了便說裡面有甚麼海聲,屋裡的姑娘都去湊熱鬧去了,我還頑笑說我們釵兒年歲雖小,看的書多,知道的也多呢。”
那王氏不過是怕薛謙又責罵薛蟠,故意把話題往寶釵身上引,薛謙臉色果然又緩了下來,他又望著寶釵說:“釵兒此次狠病了一場,身子弱了許多,依為父看,讀書寫字的事且先放上一放,待養上一年半載再學不遲。”
寶釵一一都應下來,只心道,她前世學的是古代歷史,繁體文字對她來說根本就沒差,後世很多文獻經歷劫難丟失了不少,薛家的藏書在整個金陵中是聞名的,如果不是身邊總有丫鬟婆子跟著,她恨不得天天泡在薛家的藏<B>①38看書網</B>裡才好呢。
飯罷,薛謙在王氏的院裡歇下,薛蟠和寶釵亦陪著王氏說了會子話便回各自的院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