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49章
48第49章
因今日是寶釵的生辰,前院專闢出一個院子招待男客,王氏與馮氏則在後院招待女眷,吃過早飯,雪已經停了,那薛謙一支雖脫出原族,只那年上京時從族裡帶出幾個子侄,那些子侄媳婦輩的也已過府來了,此刻也在廳裡陪著王氏與馮氏說話。
不一會子,嚴海家的來回話說:“大太太,二太太,韓大人家來了!”嚴海家的口中所提的韓大人是員外郎韓涉,兩家有意結為姻親,此次寶釵及笄禮薛家也下了貼子,王氏聽後,笑著對馮氏說道:“不想倒是他家先到的。”說著又轉頭問嚴海家的;“他家來的是誰?”
嚴海家的回道:“他家來的是韓二爺與韓二奶奶並韓姑娘!”王氏一聽韓姑娘也來了,笑著對馮氏道:“你上回未見著韓姑娘,今日也幫我瞧瞧。”
馮氏對王氏道:“不用說,必是的好的!嫂子看定的人還有什麼可挑撿的。”另一頭,寶釵與寶琴原在偏廳說話,聽說韓姑娘來了,寶琴對寶釵道:“上回沒見著大嫂子,這會兒她家來了,咱們出去瞧瞧罷!”寶釵聽寶琴已經喊上嫂子了,忙低聲道:“你可仔細著,等會子冒冒失失的叫錯口了,韓姑娘要被你距跑呢!”
那寶琴此刻只想快去瞧瞧韓姑娘長甚麼樣兒,只管胡亂應著,寶釵又囑咐寶琴幾句便和她隨著王氏馮氏一同去院子裡,不一會子,又有婆子來回話說韓家一行已經來了,一時便見一群丫鬟婆子擁著兩個麗人進了院子,為首的女人梳著婦人髻,穿著一件大紅緞子遍地金穿花羅袍,想來便是韓二奶奶,她旁邊跟著的一個女子,梳著流蘇髻,中等的身材,鵝蛋臉形,五官清秀,身著一件石榴紅的素面杭綢襖兒,外面又披了一件玉色雲緞披風,見了生人絲毫不怯,端得溫柔秀美,此人寶釵先前在上若寺已見過一次,正是韓涉之女韓語蓉。
王氏迎了上去,滿臉堆笑的說道:“怠慢了,韓二奶奶與姑娘快屋裡坐!”那韓二奶奶笑道:“太太客氣了,這麼大冷天的勞動你們還在外面等著。”那王氏又客氣了幾句,一旁的馮氏轉頭看向韓語蓉,只見她行事大方又溫和有禮,便暗道嫂子果然是個有眼光的,那馮氏只管如此打量著韓語蓉,倒將她鬧了個紅臉,王氏推了推她說倒:“我也知道韓姑娘是個好人兒,你只管這樣打量人家,叫人家不知說什麼才好呢!”
馮氏收回目光,笑著說道:“京裡的好姑娘我也算見過幾個,像韓姑娘這樣將我家的姑娘都比下去了。”韓語蓉羞紅了臉,連忙行了一禮說道:“太太謬讚了。”因外頭有寒氣,幾個在外頭說了幾句話便要將人引進屋裡,正在此時,又有婆子上前來回話說王家太太來了,王氏聽了心頭一喜,忙要馮氏引韓二奶奶並韓姑娘屋裡吃茶,自己且帶著寶釵寶琴姊妹倆人接王家人,不過片刻,便見到丫鬟簇擁著一個婦人進了院子,那婦人較王氏看著要大上幾歲,頭上遍插金銀,生得十分富態,想來便是王氏孃家嫂子單氏,王氏見了單氏,幾步迎了上前,嘴裡急聲喊道:“大嫂子!”
單氏扶住王氏的手,也笑著問道:“二妹妹,多年不見,家裡一向可好?”王氏眼裡流出淚來說道:“原想著從金陵遷到京裡一家人總算能團聚,不想我們剛到,哥哥又在外任職,哥哥呢,身子都好?”單氏回道:“你哥哥身子一向都康健,此刻正常外頭跟妹夫說話。”說著看著寶釵與寶琴道;“我這是頭一回見到侄女兒,不知哪一位寶丫頭?”
寶釵聽了便站出來,上前行了一禮,嘴裡只稱‘舅媽’,單氏連忙扶住,又拉著寶釵的手上下打量了半晌轉頭對王氏說道:“咱們家孩子個個都是好的,倒叫我不知贊些甚麼才是。”王氏謙虛幾句,便引著單氏進了屋子,彼此見了,又是一陣見禮。
王氏不過陪著幾位說了一會子話,陸續便有各家太太家來了,先是陸家太太陸曾氏,後又有京都府尹賀修傑夫人賀太太,京都指揮史範傅範太太,翰林院主事包立軒包太太,各府來賓不一一列舉,那榮府太太反倒是來得最晚的。
寶釵跟著王氏一道在外頭院子裡接王夫人,因本是至親骨肉,且榮府女孩兒多,那王夫人將家裡幾個女孩都帶了來,榮府一行人進了院子,為首的自然是二太太王氏,後頭依次跟著賈寶玉,王熙鳳,林黛玉,迎春,探春,惜春姊妹們,那王夫人頭上一套玉石頭面,身穿一套暗紅縷金提花緞面交領長襖,因長年吃齋唸佛,不像那侯府中的官太太,倒像個女菩薩似的。
後頭的王熙鳳頭上戴著金絲八 寶攢珠髻,綰著朝陽五鳳掛珠釵,項上戴著赤金盤螭瓔珞圈,裙邊繫著豆綠宮絛,雙衡比目玫瑰佩,身上穿著縷金百蝶穿花大紅洋緞窄艮襖,外罩一件五彩刻絲石青銀鼠褂,下著翡翠撒花洋縐裙。再看賈寶玉,頭上戴著束髮嵌寶紫金冠,齊眉勒著二龍搶珠金抹額,穿一件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紅箭袖,束著五彩絲攢花結長穗宮絛,外罩石青起花八團倭鍛排穗褂,登著青緞粉底小朝靴。項上懸著金螭瓔珞,又有一根五色絲絛,繫著那塊通靈寶玉。
王氏與王夫人互相問了安,几上小輩也一一上前見禮,寶釵再暗暗打量黛玉等人,她們四人裙襖釵環,皆是一樣的打扮,
王夫人進了屋子,著實出了陣風頭,因她家幾個女孩相貌出眾又知書達禮,眾人皆是稱讚,那王氏見來客到齊便叫外頭傳戲來了,那寶琴不耐煩陪著太太們聽戲,只說園子裡雪景很好,寶釵便提議一同去吃茶看雪景,賈寶玉巴不得一聲,忙問寶琴:“琴妹妹家園子裡景緻必是極好的,只單看雪不免乏味,依我的意思不如起個詩社,去年姊妹們在家裡辦了一個詩社,已有一回海棠社,一回桃花社,只不過我詮才末學,每回都落了第,今日正好下雪,咱們一起賞雪呤詩豈不有趣?不過姊妹們個個都是不櫛進士,只怕我又要落第了。”那寶琴性子天真,平日在家本就喜愛呤詩作詞,只因家中就她與寶釵兩個女孩,就算有心想要起個詩社,只人數也湊不齊,此時聽寶玉提議,第一個站出來贊成。
唯獨一旁的林黛玉,平日便有些左性兒,只因她身嬌體弱,史老太君拿她當做眼珠子一般,家中姊妹自會讓著她,此時一見寶玉殷殷切切的對寶釵寶琴姊妹倆便心中暗惱,此時見寶玉提起詩社,便拿起眼角瞅著他笑道:“偏你也好意思拿自己每回落第的事出來講,須知這裡並不是咱們府上,仔細姨媽家的寶姐姐與琴妹妹笑話你呢。”
王夫人正在與王氏並單氏說話,聽到黛玉的話心中很是不喜,平日寶玉廝混內幃便是她的一樁心事,再加上今日在座的都是京城裡有頭有臉的太太們,若是傳出寶玉常與姊妹們廝混,於寶玉名聲也不好,那探春向來是個心思細膩的,平日在家中便隱約覺得王夫人不喜黛玉,此時見王夫人正沉著臉低頭吃茶,便暗暗向黛玉遞了個眼色過去,黛玉不明就裡,開口不解的問道:“三妹妹看著我做甚麼?”
“無事,你釵子歪了。”探春笑了笑,將黛玉頭上的金釵向上攏了攏,又對黛玉與道:“瞧瞧你這張促狹嘴,任是見了誰都要打趣兩句。”林黛玉冷笑了一聲沒有作答,寶釵見氣氛有些尷尬,便對姊妹們道:“起詩社雖好頑,只是今日遲了,又沒給諸位下貼子,倒顯得不莊重,不如親親熱熱的說會子話,等以後得閒兒正經起個詩社才好。”
寶琴心裡雖不情願,只才剛聽說大觀園裡起社詩的規矩都是頭日便下貼子,眾姊妹們專門取了詩號,還要置辦酒席,真正是十分的雅緻,自家如胡亂起個詩社反倒沒有意思,因此便勉強答應,又求著寶釵得閒兒定要專定下一日下貼子請姊妹們來家裡起詩社,寶釵被鬧不過,自然只有應下,眾位夫人見寶琴天真爛漫,不免又打趣了幾句,氣氛這才又熱絡起來。
因她們姊妹們要去賞雪,王氏連忙打發人去收拾松柏軒,又對王夫人笑道:“瞧著孩子們如今的模樣,不免想起咱們小時候,平日但凡有個姊妹家來,也是鎮日廝混一處玩耍。”說著眼角不免有些泛紅,連忙拿起手帕擦了擦,又輕籲一口氣道:“哪知今日,姊妹們各奔東西,想聚一起也不容易呢。”那王氏只管感傷,王夫人卻淡淡的道:“咱們那時雖然也是這樣憨頑,只到底還知些分寸,不像現在這些小輩兒,因家裡老太太,老爺,太太一眾的疼著,等閒人也不敢輕易說一句。”王氏一頓,瞧了賈寶玉與林黛玉一眼,一旁的王熙鳳也瞧了一眼林黛玉,便暗自低下頭只管吃茶。
不一會子,有婆子來回話說松柏軒已經收拾好,王氏叫婆子好生伺候姑娘們過去,寶玉也要跟著一起過去,王夫人對他說道:“寶玉,我瞧了戲單,今日唱旦角角的是梨園春的嘉官兒,老太太最喜歡她的戲,你留下陪我看戲,回去也好告訴老太太去。”寶玉笑嘻嘻的對王夫人說:“嘉官兒果然唱的好,太太只管請了回去唱給老太太聽,只是我難得與寶姐姐與琴妹妹見一面,求太太放我過去陪她們說一會子話。”
林黛玉聽了寶玉的話,朝著他啐了一口說道:“你只管混在我們女孩兒堆裡,還知不知羞了?”說著便上前挽著寶釵的手臂說道:“寶姐姐,咱們只管走,別叫二哥哥跟著。”寶釵看了黛玉一眼,又轉頭看了寶玉一眼,輕笑一聲便留下寶玉領著姑娘們出了院子往松柏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