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第96章
95第96章
寶釵在禮堂內靜坐了一會子,先恭恭敬敬的給顧老太爺並大長公主磕了頭,又在四個靈牌前點了線香,待香燃了一半,這才開門出去,那初雪等人見寶釵出來連忙迎了上去,對寶釵說道:“奶奶,前頭已傳了飯,是不是叫先擺下早飯?”
寶釵想了想,轉頭望著趙安問道:“那些管事還侯在外頭?”趙安垂手說道:“回奶奶的話,我私心想著,奶奶給老太爺並老太太上了香,必定要先傳飯,然而此時正是管事們交接對牌的對辰,便先打發他們各自回去當差了,等會子奶奶用飯完,要喊他們來問話都是極便宜的。”寶釵聽後點了點頭,又叫傳飯,初雪於是打發一個才留頭的小丫頭去傳飯。
一時,初雪引著寶釵往前廳去了,此時早飯已擺下,屋裡雖守著眾多伺候的丫頭,卻滿堂靜寂無聲,寶釵見了禁不住眉角隱隱有些抽疼,她原想著薛家的規矩已夠多了,然而見了今日此景,才算是見識大家規矩,不過吃一頓早飯便要動用如此陣仗,寶釵心中暗道顧耘雖是貴族公子出身,卻多年混在行伍裡,這麼多繁雜的規矩也不知他嫌不嫌煩瑣,此時寶釵已心中打定主意,日後有些不必要的規矩一定要蠲掉才是。
薛寶釵掃視一眼桌上,見桌上天上地上無不盡列其中,只因如今這家中用飯的只她一人,委實有些太奢華了,寶釵心中如是想著,坐在桌前默默用了半碗粥便罷了,自有丫頭們撤了席,初雪見了問道:“可是這飯菜有不合奶奶胃口的,怎的奶奶只用了這點子?”
薛寶釵笑了笑說道:“不相干,我原先在家裡也是如此,只是有一樣,我想著如今家裡只我一人用飯,費了心做這麼一桌子飯用了不到兩口便撤下,實在有些可惜,卻不知家裡廚房是誰管的,這份例都是個甚麼數?”
初雪聽後便笑道:“廚房裡的管事是萬娘子,都是老太太在時的舊例,後老太太去了,大爺又久不在家中,這例便蠲掉了,大爺偶爾回府,一切都從簡,只因奶奶新進府,大爺怕委屈的奶奶,便囑咐仍要按老太太在時的舊例做飯菜。”
寶釵一聽是顧耘吩咐的,耳根有些發紅,她瞄了一眼初雪,笑著說道:“可見把我看外了,我既是進了這府,沒得爺的吃穿用度從簡,我這裡反倒要比著老太太,快跟廚房傳下去,這些都免了,仍按著先時罷。”
初雪應了一聲,便下傳話,寶釵坐了一會子,問鶯兒:“趙管家呢?”鶯兒回道:“正在外頭侯著呢,奶奶可是要傳他來問話,我去請他來。”寶釵想著此時正是管事忙的時辰,便道:“我剛來,府裡是個甚麼情形也不知,先喊趙管家引著我府裡各處走走。”
不一會子,趙安進來,聽說寶釵要檢視宅子各處,便先引著寶釵前廳,後院,花園,庫房,廚房等地逛了一遍,寶釵見這宅子格局與薛府差不多,只因住的人少,屋裡顯得的極冷清,寶釵又問家裡每日幾時點卯,每月幾時發例銀,外面鋪子莊子上的管事何日對帳,那趙安一一答了,將屋裡逛了一遍後日辰已不早了,薛寶釵便說要見各處管事。
那趙安打發人去喊管事們來,趁此空檔寶釵便跟這趙安說起話來,她早已從初雪口中知道早上那穿比甲的是他娘子,也是府裡管事,人都只稱她趙安家的,寶釵問道:“趙管事家裡養了幾個哥兒姐兒,都在哪裡當差?”趙安低眉順眼的說道:“家裡養了三個哥兒,大爺不嫌棄,見第三個哥兒還算得用,留在身邊做了長隨,餘下的兩個在遠處莊子上當管事。”
寶釵想了想,又記起昨日來報信兒的那小廝面相跟趙安相似,便轉頭笑著問初雪:“昨日那小廝可是趙管事家的小哥兒?”初雪回道:“正是呢,跟了爺五六年,最是個機靈不過的,咱們府裡都喊他趙三兒,昨日也跟著爺往安州去了。”
寶釵笑著對趙安說道:“多大了,可曾許了人家沒有?”趙安回道:“剛過十七歲,他跟了兩個哥哥都還不曾許人家,一則跟著爺在外頭駐防好些年,一來二去的便耽誤了,二則主子們沒發話,咱們也不敢隨意婚配。”
寶釵見趙安四五十歲的人了,兒子卻一個未成家,這實在少見的很,於是便失笑說道:“你也太老實了,有合心意的只管定下,再沒有不允了?”初雪對寶釵笑著說:“哪裡是趙大叔沒給趙三兒定,分明是他隨著爺常年在外頭走動,見識也不一般了,家裡尋常的丫頭他看不上眼呢。”趙安便陪笑道:“初雪姑娘說笑了,咱們做下人的,終身大事還不隨主子們一句話。”說罷,他又望著寶釵說道:“我瞧著奶奶身邊的姑娘個個好齊整,奶奶要是捨得,我厚著臉皮替家裡幾個猴崽子求奶奶一回。”
寶釵輕笑一聲,說道:“可見是我不該起這話頭,你這主意竟是打到我屋裡人的頭上來了。”正說笑時,小丫頭來回話說管事們已來齊了,幾人便收了話頭,不一時,進來七八個管事,其中有男有女,薛自然是一個也不識,於是便有趙安一一說明,原來這來的都還只是大管事,餘下的都等著日後再相見。
寶釵將眾人掃視了一眼只聽下面管事們自陳,她初來乍到,眼下是兩眼一抹黑,就算是有滿腹的主意,此時也不宜立時便發作,何況她心中還未有個章程,需叫這些管事先適應她兩日,待日後再慢慢接手不遲。需知寶釵心中暗暗盤算時,那底下的管事們也正試探著寶釵,奈何寶釵一言不發,管事們回話時不說好,也不說不好,倒叫管事們一時有些躊躇。
聽他們說了半日話,寶釵正有些身乏之時,外頭有個聲音說道:“蘇嬤嬤來了,說是給奶奶請安。”大家規矩,主子們議事時斷然不會有旁人來打擾,此時聽說有個蘇嬤嬤來了,寶釵只當是個遲來的管事,於是便轉頭問初雪:“不知這蘇嬤嬤是何人?”
初雪回道:“奶奶有所不知,這蘇嬤嬤原先是老太太貼身服侍的人,後又奶了大爺一場,平日大爺也十分敬重她,在咱們府裡算是十分體面的老人了。”寶釵心中一抽,大長公主貼身的人,又是顧耘的奶孃,偏挑了這個時候來請安,是打算做甚麼啊?心中雖如此想著,寶釵仍笑眯眯的說道:“既如此,還不快請了蘇嬤嬤進來。”
立時,便有一個穿寶藍色綢襖兒的婦人進來,大約四五十歲的年齡,保養的十分得宜,見了寶釵也不行禮,只笑著說:“原是新奶奶剛進府便招了管事們議事,我挑錯時候來了。”寶釵也不答她的話,只微微笑著說道:“這便是蘇嬤嬤罷,我新進府,不大認得。”說罷,又轉頭對鶯兒道:“快搬張杌子給蘇嬤嬤做。”
那蘇嬤嬤愣了愣,隨後坐下,她是頭一日見寶釵,因顧耘前頭兩房妻室出身官宦人家,因此十分嫌棄寶釵商人之後的身分,再兼之初霜昨日被寶釵拿住話柄,打壓了兩句,於是跑到蘇嬤嬤跟前挑撥,蘇嬤嬤心中十分惱怒,原來,這初霜是她在府裡認的乾女兒,因此便自認寶釵是在打她的臉,於是便想趁著今日給寶釵一個下馬威。
這蘇嬤嬤這二三十年來被人捧著,便日漸得意忘形起來,打量寶釵是個好性兒,便含諷帶諷的說道:“新奶奶也忒急著當家了,新嫁進來,合該多歇些日子才是呢。”寶釵心中微微慍怒,只是在滿屋管事面前,卻斷不能惱羞成怒,因此微微一笑,便對蘇嬤嬤說道:“大爺走時囑咐我管好家,我心裡惶恐不安,心想我年紀小見識淺,萬事又沒個頭緒,做的不好豈不惹人笑話只是昨日夜裡想了一夜,我既嫁進來了,大爺不在,我不當這家,還能有誰來當家,今日也不得不硬著頭皮來接這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