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外頭腳步颯沓,聽見賈雨村連聲說:“王爺請留步,下官這就回去,細查原委,隨時恭候王爺大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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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腳步颯沓,聽見賈雨村連聲說:“王爺請留步,下官這就回去,細查原委,隨時恭候王爺大駕!”
水溶則是淡淡地說:“有勞賈大人了。”
原來是水溶和賈雨村敘談已畢,正走出客廳。
王府總管魏仁博送了賈雨村出府後,水溶獨自一人仍在在臺階之上,負手徘徊龍興華夏最新章節。
紫鵑聽他的腳步聲,偶爾還夾著一兩下嘆息,就知道水溶的內心,必定也是十分為難。
她剛剛藏在這裡偷聽,雖然斷斷續續的,入耳不是十分真切,但大致情形也弄明白了。
早年娶了個小老婆,沒想到卻是和別人有了婚約的,如今她夫婿照上門來,要索還老婆,還告上了順天府,這事的確有夠烏龍。
要說北靜王並不理虧,當年也是老王爺做的主,他怎知道人家是有未婚夫的?
可那個叫董什麼的,又更佔著些理兒,他和李姨娘,那是正兒八經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總不能說搶佔他老婆的是當今郡王,就該忍氣吞聲?
那個姓董的有膽子跟王爺叫板,可見也是個有骨頭的,奈何遇著個沒骨頭的賈雨村,竟先將他給賣了,倒不知道王爺會怎樣處置?
作為來自二十一世紀大都會的女子,紫鵑打心眼裡是厭惡透了男人的三妻四妾,王爺雖對王妃極好,但在這件事上,總是不大完美,就不信王妃心裡,沒有這個疙瘩。
不管他愛不愛李姨娘,男人大多是面子第一,何況還是堂堂郡王,自家有名分的女人,縱然只是個擺設,又怎肯雙手奉送出去,讓人取笑他沒本事?
紫鵑突然覺得,水溶再怎麼糾結,姓董的再怎麼倒黴,都及不上李姨娘委屈可憐。
自己冷眼瞅著,李姨娘在王爺心目中,壓根就沒有什麼存在感,王爺一年到頭跟她見的面,說的話,加起來只怕還沒有自己這個丫鬟來得多。
既是這樣,何苦非霸佔著人家不放?
紫鵑突然對水溶生出了一絲不滿,如果他能高抬貴手,放了李姨娘跟那個姓董的走,對李姨娘也好,王妃也好,何嘗不是兩全其美。
北靜王該不會為了兩個女人,抹下這個面子嗎?
她想著想著,有些兒惱火,不覺用力扯了一把身邊的草根,動作大了些,帶動大芭蕉葉嘩啦啦的一陣亂響,嚇得她趕緊蜷成一團,大氣兒也不敢多出一口。
好在水溶也是滿腹心事,不曾多留意,腳步聲漸漸的遠去了。
服侍北靜王夫婦吃晚飯的時候,紫鵑悄悄留意,見水溶神色如常,彷彿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一般。
晚飯後,對黛玉說另有公務需要出去一趟,吩咐紫鵑給他找出來那件黑貂大氅,又讓蔡生貴家的準備一頂便轎,在角門上等候。
目送水溶一身黑衣,僅由一名家人在前方掌著燈籠,腳步匆匆的繞過迴廊,投入夜色之中時,紫鵑敏銳的覺察到,黛玉的秀眉似乎微微一蹙。
王爺此行,顯然是多方低調,不想招人耳目,王妃明顯也是注意到了。
紫鵑猜想著,他多半是去了順天府,那個姓董的,也多半是會被他授意賈雨村,一通訓斥後趕出京城地面。
算了,王爺既不提,就是不想王妃知道,自己何苦去說,白白給她增添煩惱。
賈雨村跟在北靜王身邊,口中不住告罪,將他往客堂引領,又忙不迭的吩咐家人奉茶。
北靜王落座後,賈雨村站在下首又是一番告罪:“實是不知王爺今晚就來,下官多有怠慢,多有怠慢。”
賈雨村身穿家常便服,帽子還有點兒歪斜,適才他正在桌上,和妻妾們搓骨牌玩,沒想到家人來報,說是北靜郡王來了,嚇得他慌忙滾下牌桌,也不及整理穿戴就匆匆出迎極品妖孽玩曖昧。
“賈大人請坐,本王有幾句話,想請教大人。”
“是,是,下官一定知無不言,知無不言。”
賈雨村見北靜王也不喝茶,神情嚴肅,也不敢再跟他客套,忙側著身子,在一旁危襟正坐,恭恭敬敬地洗耳恭聽。
“順天府雖接了訴狀,但並非開堂審理,也就是說,本王尚不是被告?”
“啊啊?王爺何出此言,下官怎敢將王爺當被告看待?”
賈雨村嚇得再度起身,向北靜王連連打躬。
“不!”北靜王抬手止住賈雨村,正色地說,“既然董潤良狀告本王,他日開堂審理,本王自然就是被告,一切多有不便,故此想趁現在,請賈大人先行個方便。”
“王爺有何吩咐,但說無妨,下官力之所及,自當效命!”
賈雨村心中一陣竊喜,心想北靜王趁夜微服到訪,所託之事必不光明,很可能是讓自己駁回董潤良的狀紙,或是將他驅離順天府的地面。
這些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只消漂漂亮亮地替北靜王辦了,還怕日後他不肯提攜自己?
“煩請賈大人將董潤良
“什麼,王爺要見那個董潤良,現在麼?”
“對,可方便麼?”
賈雨村沒有想到,北靜王提的是這個要求,意外得瞠目結舌,愣了好一會,直到水溶再次催問,方才答應不迭,急忙下去張羅。
“賈大人,可否借一步說話?”
“是,下官暫且告退。”
北靜王雖然問得客氣,但看著那雙冷靜堅定的眼睛,賈雨村又哪敢說出半個不字?
待房內只剩下兩人,水溶才仔細打量著眼前的青年。
他身材高瘦、容貌端正,面上有些風霜之氣,卻更顯利落幹練,他的眼中有狐疑,正用充滿警惕的眼神看著自己。
“董相公,請坐吧。”水溶指了指下首的座椅。
“敢問,大人是……”董潤良猶豫了一霎,仍垂手站在地上。
眼前之人,瞧著似乎還比自己年輕一兩歲,縱然常服便帽,卻自有一股凜然高華之氣,連府尹賈大人都對他畢恭畢敬,應該是大有身份之人。
“我便是水溶。”
“你,你是北靜郡王?”
“正是。”
董潤良連退兩步,無比驚駭地瞪著這個正和顏悅色地望著自己的俊美青年,他竟然是自己要狀告的物件?
在擊鼓告狀之前,他早已下定決意,無論面對怎樣強橫的勢力,都不會有半分畏懼,拼了一身剮,也要將未婚妻子奪了回來。
然而,當他驚聞站在跟前的,竟然就是北靜王水溶,被他溫和卻強大的氣魄所籠罩,內心仍生出強烈的恐慌感。
他讓賈雨村夜裡提了自己來,又屏退旁人,莫非是,是想謀害自己麼?
水溶好像探知他的心思,微微一笑,又抬手讓客:“董相公坐吧,這樣我們好說話見鬼實錄我和我身邊人。”
驚慌過後,董潤良略略鎮定,心想自己既然敢告狀索妻,早就不顧一切,就算他是北靜王又怎樣,有什麼可畏懼的?
於是把心一橫,哼了一聲,也不道謝,便大馬金刀的在水溶身旁坐下,倨傲的昂起頭顱,倒要看看,北靜王能怎樣擺佈自己。
“董相公請喝茶。”水溶先讓了他,又自己捧起茶盞,悠悠地啜了一口。
“王爺有話直說,虛套就免了罷!”董潤良既豁了出去,語氣也強硬起來。
“很好,董相公是爽快人,我也不繞彎子了。”水溶並不生氣,放下茶盞,不緊不慢地說,“董相公說,繡兒,咳咳,李姨娘與你自幼定有婚約,可有什麼憑證麼?”
董潤良一聽這話,登時火了,大聲抗辯:“王爺這樣問,可是認為董某訛人?我董家雖敗落,卻也不是全無相識,王爺自可讓賈大人到濟南府查上一查,早年父母為我和李姑娘定下婚約,還請了里正老爺坐保山,此事一問便知,容得我胡編做假?”
“好,我自會查明,這是一件。另有一事,你又如何證明,自己就是董潤良?”北靜王雖仍帶著笑容,眼中卻隱隱有了鋒芒,直視董潤良。
董潤良眼睛瞪得更圓了,似乎在強自忍耐怒氣,突然一把扯開衣襟,拽下脖頸上所帶之物,啪的拍在茶几上。
“王爺看吧,這玉珏是我和李姑娘定親時,父母所贈的信物,本是一對,另一隻已交由李家收存,王爺大可將這個拿去給繡心,看她可認得,嘿嘿,我也不怕你吞沒了去!”
水溶低頭瞥了一眼,果然是一隻通體翠綠的魚形玉珏,用紅繩繫了,他也不去接,只點了點頭,說:“好,我姑且信你是董潤良,也信你確與李姑娘曾有過婚約,只是……”
董潤良聽水溶說出相信自己的話,正心頭一喜,沒想到後頭又跟了“只是”,忍不住焦急地追問:“只是什麼?”
“只是,我當年娶她,並不曾有半分強迫,更不知道她在故鄉有過婚約。”
“她,她是以為我出海遇難,無依無靠,這才肯給你做妾的!”
“無論怎樣,李姑娘如今已是我王府姨娘,董相公不肯放棄未婚妻,將心比心,我水溶便該將妾室拱手讓出?”
水溶和董潤良一來一往,話語間已有些急促,不像開始那樣從容和氣,就連唇邊笑容,彷彿也帶了些譏諷之意。
董潤良怒極攻心,拍案而起:“我與李姑娘婚約在先,你娶她在後,她進你王府大門時,就已是我董潤良的未婚妻,你縱沒有用強,也是佔□子,如今還想佔一輩子麼?”
他厲聲作色,水溶仍面不改色,只淡淡地搖了搖頭:“任你告到哪裡,李姨娘我是斷不會讓出的,這是一個男人的尊嚴,我不能讓世人在背後指著我水溶議論,堂堂郡王,連一個小妾都保不住,董相公,你非要爭了未婚妻回去,不也是為了顏面嗎?”
董潤良一愣,隨即澀澀地冷笑兩聲:“顏面?董某迭遭劫難,風塵飄零,哪裡還講什麼顏面?我和李姑娘自幼就青梅竹馬,情分深厚,我只想她回到我身邊,後半生好好照料於她,在這塵世中,彼此也有些許溫暖依託。王爺是妻妾成群的富貴中人,又怎會明白?聽你方才的說法,不肯將李姑娘放還,無非也是為了顏面,對她卻是半點愛惜之意也沒有,我更不能讓她留在你身邊!”
水溶很有耐心地,聽他激動不已,長篇大論的說完,低眉一笑,慢悠悠地問:“董相公莫急,本王和你做一筆交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