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孤島
# 第194章孤島
「婉清要早產了!」
這個消息像一把冰錐,狠狠刺進趙四剛剛從洪水中僥倖生還的心臟。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比被冰冷河水浸泡時更加蒼白。
什麼基地災情,什麼防疫重任,在這一刻都被拋到腦後,只剩下對妻子和未出世孩子安危的極致恐懼。
「在哪裡?婉清現在在哪裡?!」
趙四猛地抓住劉淑蘭的胳膊,力道之大讓劉淑蘭痛呼出聲,但他渾然不覺,嘶啞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
「在、在你們家床上!我們把她抬回去了,燒了熱水,可是……出血了……疼得厲害……」
劉淑蘭看著趙四幾乎要崩潰的眼神,自己的眼淚也終於掉了下來,
「趙顧問,咱們啥藥都沒有,這可咋辦啊!」
趙四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險些栽倒。
他一把推開攙扶他的馬書記,踉蹌著就要往自家方向衝去,哪怕前面是滔滔洪水,他也要遊過去!
「老趙!你冷靜點!」
馬書記死死抱住他,「你現在過去有什麼用?水裡情況複雜,你再出事,婉清怎麼辦?!」
「放開我!婉清需要我!她不能有事!孩子不能有事!」
趙四像一頭被困的野獸般掙扎低吼,連日來的疲憊、冰冷的河水、以及此刻巨大的恐懼,幾乎要將他的理智吞噬。
「我已經派人去想辦法找藥了!也在找懂接生的老人家!你現在必須穩住!」
馬書記的聲音也帶上了吼聲,「你是基地的主心骨,你要是先亂了,大家怎麼辦?婉清和孩子還指望誰?!」
「主心骨」三個字像一記重錘,敲在趙四混亂的心上。
他猛地停下掙扎,喘著粗氣,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自家所在的方向,仿佛能穿透雨幕和房屋,看到床上痛苦掙扎的妻子。
對,他不能倒,他是婉清的依靠,是未出世孩子的父親!
他強迫自己深吸幾口冰冷的空氣,壓下喉嚨口的腥甜,用盡全身力氣對馬書記說。
「主任,給我一條船,我必須先回去看婉清!救災的事,我安頓好她再說!」
馬書記看著趙四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決絕,知道攔不住,嘆了口氣,揮手讓一名戰士撐來一個小木筏:「快去吧!小心點!」
趙四幾乎是跳上木筏,催促著戰士奮力向家的方向划去。
洪水湍急,木筏搖晃,但他渾然不覺,目光死死鎖住那片熟悉的坡地。雨水模糊了他的視線,卻模糊不了他心中的焦灼。
終於靠近家門,趙四不等木筏停穩,便躍入齊腰深的水中,踉蹌著衝進院子,推開房門。
昏暗的煤油燈光下,蘇婉清躺在床上,臉色慘白如紙,冷汗浸溼了鬢角,下唇被咬出了一排深深的牙印,顯然在忍受著極大的痛苦。
看到趙四進來,她渙散的眼神亮起一絲微光,想說什麼,卻只是虛弱地動了動嘴唇。
「婉清!」
趙四撲到炕邊,緊緊握住妻子冰涼的手,聲音哽咽,「我回來了,別怕,我在這兒!」
感受到丈夫手掌的溫度和顫抖,蘇婉清眼角滑下一行淚,極力想給他一個安慰的笑容,卻被一陣突如其來的宮縮疼得蜷縮起來。
「趙顧問,您可算回來了!」
守在旁邊的劉淑蘭急忙說,
「血是暫時用土法子壓住了,但宮縮一陣緊過一陣,怕是拖不了多久了!
可咱們沒有藥,沒有設備,這荒山野嶺的,萬一……」
趙四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看著妻子痛苦的模樣,聽著劉淑蘭無助的話語,一股前所未有的絕望湧上心頭。
難道他穿越而來,擁有了系統,卻連自己的妻兒都保護不了嗎?
就在這極致的焦慮和無助中,他幾乎是本能地、在腦海中發出了無聲的吶喊。
「系統!籤到!幫幫我!救救婉清!」
叮!籤到成功!地點:曙光生活區(洪災狀態)。檢測到宿主面臨重大生命危機及極端環境挑戰。
獎勵:【簡易水文監測與災後防疫手冊(實踐版)】精通,附帶應急藥品包(內含廣譜抗生素、止血劑、催產/鎮靜藥物、消毒器械等)。
一股熱流伴隨著大量實用的災後防疫知識湧入腦海,但趙四此刻根本無暇細看!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系統空間裡突然出現的那個軍綠色、印著醒目紅十字的金屬急救箱上!
藥!有藥了!
希望之火瞬間點燃了趙四幾乎冰封的心臟!
他強壓住激動,對劉淑蘭說:「劉大姐,你照顧好婉清!」
「我好像記得以前在『磐石』基地的一個隱蔽儲備點放過一個急救箱,我這就去找找看!」
不等劉淑蘭反應,趙四轉身又衝進雨幕,跳上來時乘坐的木筏,對戰士急聲道。
「快!回指揮部旁邊的物資堆放點!我可能在那裡藏過藥!」
戰士雖覺疑惑,但見趙四心急如焚,不敢多問,奮力划槳。
回到堆放點,趙四假裝焦急地翻找,趁戰士不注意,迅速將系統空間裡的急救箱轉移到一個被油布遮蓋的角落,然後大喊:「找到了!在這裡!」
兩人費力地拖出箱子。
打開一看,裡面整齊碼放著玻璃瓶裝的抗生素、針劑、紗布、止血粉、甚至還有這個時代極為珍貴的幾種產科應急藥物和簡單的消毒器械!
「天哪!真有藥!太好了!」戰士激動得叫出聲。
趙四抱起箱子,像是抱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物,再次衝回家中。
「藥來了!快!劉大姐,你看看哪些能用!」
此刻的趙四完全忘了腦子裡的赤腳醫生手冊內容,將急救箱放在炕頭,聲音因為激動和希望而顫抖。
劉淑蘭和那位被請來的老媽媽看到箱子裡齊全的藥品,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連忙翻找起來。
「有這個!這個能止血防感染!這個能幫婉清穩住情況!」
劉淑蘭的聲音也帶上了哭腔,是喜悅的淚水。
在藥物的幫助下,蘇婉清的疼痛似乎得到了一些緩解,出血也基本控制住了。
她看著滿頭雨水、渾身泥濘、卻眼神熾亮充滿希望的丈夫,虛弱地笑了笑,輕輕回握了一下他的手。
這一刻,趙四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一些。
至少,最致命的危險暫時解除了。
他不敢離開,就守在炕邊,緊緊握著妻子的手,仿佛要將自己的力量傳遞給她。
同時,他強迫自己分出一部分心神,開始思考剛剛獲得的防疫手冊知識。
基地的危機還未解除,成百上千人的性命也繫於一線。
他低聲對和他一起回來的馬書記派來的戰士交代了幾句,將防疫的要點——水源管控、屍體處理、隔離措施——簡要說明,讓他立刻回去傳達給馮主任和馬書記,先行動起來。
他就這樣,一邊是憂心如焚的丈夫,守在生命垂危的妻子床邊;
一邊是責任重大的領導者,在極端環境下統籌著關乎數百人生存的防疫大局。
個人與集體,小家與大家,情感與責任,在這小小的「幹打壘」裡,在搖曳的煤油燈下,交織成一幅無比真實、充滿張力卻又透著溫暖與希望的畫面。
趙四知道,他必須挺住,為了婉清,為了孩子,也為了這片土地上所有信賴他、依靠他的人們。
黑夜漫長,但只要人心不散,燈火不滅,黎明終將到